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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她有点怂-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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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如果皇上已经秘密处置罗云瑾了呢?
他连为罗云瑾求情的机会都没有。
谢骞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遍遍在心底痛骂罗云瑾糊涂,他到底为什么非要返京不可呢?
礼部仍然不同意让宗室子弟参加科举考试,吴健据理力争,谢骞心里有事,没怎么发言。
散朝之后,吴健瞪了谢骞好几眼:“谢詹事既然有改革弊政的壮志,怎么轻而易举就退缩了?”
谢骞苦笑,缓步走下台阶。
……
扫墨来到一座偏院前。
这里看守森严,庭院里胡乱堆放着大杖、长凳、钩锁之类的刑具,是关押犯错宫人的地方。
他领着太医踏进最里面一间的牢室,示意太医给罗云瑾换药。
罗云瑾在战场上受了伤,原本已经快修养好了,这几天为了赶路,旧伤发作,加上几日几夜不眠不休,失血过多,高烧不退。
太医利利索索地给他清洗伤口,重新换药。
昏迷中的男人眉头紧皱,忽然睁开眼睛,眸光杀气凛冽。
太医吓得大叫一声,跌坐在地上。
扫墨挥挥手,太医心有余悸,捂着心口告退出去。
罗云瑾翻身坐起,腰间绷带有血迹渗出来。
扫墨站在牢门前,警惕地看着他。
罗云瑾闷哼了一声,目光发直,喃喃地道:“皇后……”
扫墨眯了眯眼睛。
罗云瑾冒着杀头的风险私自返京,果然是为了皇后娘娘。
扫墨并不知道皇上、皇后和罗云瑾之间发生过什么,这几年他冷眼旁观,皇上和皇后如胶似漆,罗云瑾执掌司礼监,各得其所,当年的往事早就该尘埃落定了。
罗云瑾这几年博得朝野内外的一片赞誉,连之前瞧不起他的文官也酸溜溜地夸了他几句,他已经是权势在握的掌印太监,文能和内阁共理政务,武能总督十二团营,位极人臣,掌控权力中枢,这一切得来不易,宫中每一个内官艳羡不已,盼着有朝一日能够像他那样和文臣平起平坐。
他为什么要回京呢?
扫墨摇头叹息,他还以为几年过去,罗云瑾飞黄腾达,对皇后的感情应该早就变淡了,没想到罗云瑾还是执迷不悟。
罗云瑾抬起头,似乎没看到眼前的扫墨,挣扎着站起身,踉踉跄跄往前走。
看守的金吾卫连忙拔刀上前。
扫墨拦住金吾卫:“圣上吩咐过了,不必拦他。”
金吾卫拱手应是。
扫墨举步跟上罗云瑾,看着他一步一步摇摇晃晃走出牢室,心里默默道:出了这个牢室,罗云瑾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真是可惜。
牢室外守卫的金吾卫看到一身血腥味的罗云瑾走了出来,也都纷纷拔出佩刀,吆喝着扑上前。
罗云瑾视若无睹,继续往前走。
扫墨示意金吾卫们退下。
眼下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罗云瑾也会头也不回地迎上去。
金吾卫一脸茫然,握着佩刀慢慢退开。
罗云瑾身上带着伤,意识模糊,走得不快,下了石阶,找准坤宁宫的方向,踉跄着继续走。
扫墨跟着他,百无聊赖,淡淡地道:“罗云瑾,你何必自找死路?”
罗云瑾眼神飘忽,黑幽幽的眸子不知道望着什么,神情木然,口中喃喃:“我要见她……我要见她……”
他意识不清,分辨不出自己到底身在何方,也不知道跟在身边的内官到底是什么身份,他只知道他要回来见她。
扫墨嗤笑一声:“你身为总督,丢下十几万大军,丢下辽东边防,只是为了自己的私欲?你辜负了圣上对你的信任,辜负了天下百姓的期望。”
真是枉费宫中内官对罗云瑾的一片敬慕爱戴,宦官想建功立业,何其难也!他好不容易为宦官树立起榜样,为什么要功亏一篑?
更何况,皇后压根不想见他。
罗云瑾面色苍白,凤眸里浮起一丝闪动的寒芒,立在长廊下,高挑挺拔的身影踉跄了几下,摇摇欲坠。
他一生孤苦,不曾辜负过谁。
他为薛家雪冤,让薛云继承薛家烟火,为了祖父和家族的清名,他这一生都不会恢复身份,他将以罗云瑾的身份活下去,直到死去。
朱瑄留他一命,他为朱瑄尽忠,整顿司礼监,压制锦衣卫,和内阁大臣密切配合,改革前朝弊政,为文官平凡,领兵平定辽东,手刃敌寇首领,逼得他们重新称臣纳贡。
天下百姓?那不是他能扛得起的,没有人关心他的死活,他为什么要在乎天下百姓的看法?
成王败寇,弱肉强食,他游走于其中,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祖宗。
唯独愧对于她。
功名利禄,壮志雄心,他都不记得了,脑中只有一个强烈的声音,他要见她!
清风送来阵阵清脆悦耳的铃音,罗云瑾脚步蹒跚,接着往前走,身后留下一道蜿蜒的淋漓血迹。
扫墨双眉紧皱,抬脚跟上他。
……
金兰用过早膳后,觉得昏昏沉沉的,叫来小满,让他去请王女医。
小满应喏。
一刻钟后,王女医走进内室,为金兰请脉。
金兰半靠在美人榻上,含笑问王女医的医书写得怎么样了。
王女医低着头,右手轻轻抖了一下:“多谢娘娘惦念,已经整理出二十多个脉案了。”
金兰眼帘抬起。
王女医躲开她的视线,起身告退。
金兰坐着出了一会儿神。
小满捧了盏茶递给她,小心翼翼地问:“娘娘在想什么呢?您前天吃的新鲜菜蔬馅的不落夹好吃,今天再让膳房进一碗?”
金兰笑了笑:“小满,你们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
小满浑身哆嗦了一下,跪倒在地:“小的不敢瞒着娘娘,小的对娘娘忠心耿耿,绝无欺瞒!”
金兰叹口气:“算了,我不为难你们,等皇上回来,我亲自问他。”
小满抬起头,欲言又止。
金兰挥挥手:“你下去吧,我想睡一会儿。”
小满眼圈微红,爬起身,躬身退了出去。
金兰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等她醒来的时候,窗前一片金光浮动,已经是薄暮时分了。
天气晴好,轩窗半敞,风从廊外吹拂进来,满室花香。
金兰缓缓闭上眼睛。
其实上个月开始她就有所察觉,找王女医过来只是为了求证。
她呆呆地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水晶帘外响起脚步声,玄色常服袍角拂过门槛,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拨开珠帘。
朱瑄走了进来。
金兰看着他,鼻尖发酸。
夕光从轩窗照入,映在朱瑄脸上,给他俊秀的面孔镀了一层淡淡的金晖,他脸上神情沉重,眉头轻轻皱着,一股沉郁之气。
视线落到金兰身上,他立刻舒展开眉头,敛去抑郁之色,唇角轻轻翘起,快步走到榻前。
“醒了?”他轻笑着揉揉她的发顶,嗓音温柔。
金兰怔怔地望着他,潸然泪下。
原来朱瑄一直在骗她。
从相遇的那天开始,骗到现在。
第181章 病逝
夕晖渐渐黯淡,几点烛光跳跃闪烁, 隐约映亮幔帐上满绣的云芝瑞草。
朱瑄眸中掠过一丝慌乱。
他手足无措地立在榻前, 抬起手,直接用袖子擦去金兰脸上的泪水。
金兰浑身发抖,一把推开他:“你骗我!你一直在骗我!根本没有什么梦中相识, 是不是?”
朱瑄垂下眼睫。
金兰看着他, 清澈的双眸泪光闪烁:“你骗我……五哥, 你骗我, 我是不是要死了?”
朱瑄手指轻颤, 闭了闭眼睛。
金兰嘴巴张了张,唇色青白。
朱瑄在西苑的那些话都是哄她的,他隐瞒了太多事情。
她根本不可能在梦中见到朱瑄!
对于朱瑄来说, 少时的过往已经发生, 对于她来说,那一切还在将来, 她不会在梦中结识少年的朱瑄, 唯有等她死后, 她才会阴差阳错之下回到过去。
他们的人生注定是倒错的。
从见面的第一天开始,朱瑄就知道,她活不长。
所以八年前在西苑见到她的那一天,他当晚就打发王女医去贺家为她诊治。
成婚前,他约她在药王庙见面, 让大和尚为她看脉象, 看命理。
她那时百无聊赖, 漫不经心,他却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他很紧张她,逼她吃那些补汤,只要她有点头疼脑热,立刻宣太医。
他整晚整晚坐在床边看她,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梦中惊醒,搂着她不放。
他不许她和贺家人见面,连她和枝玉写信都会吃味,天天缠着她,除了去上朝,剩下的时间恨不能和她贴在一块。
他从来不问她梦里有没有见到他,他根本不关心她能不能想起以前的一切。
因为他知道她还没经历过那些,她根本想不起来。
他不想让她生孩子,他说想让她眼里只有他,多疼他一点,他说舍不得她。
他早就知道,早就知道……
明明知道她活不久,还是执着地等着她,等了她六年,找到她,费尽心机娶她,然后在终将失去她的恐惧中和她缱绻恩爱。
每次温柔注视她的时候,他心里在想什么?
每当她笑着哄他说会一辈子陪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心里是什么滋味?
知道自己的妻子即将逝去,知道即使他贵为帝王,也无法挽回她流逝的生命,知道他的幸福美满终将是镜中花水中月。
即使如此,他还是要娶她吗?
而她甚至不能回应他的深情。
金兰哭得更咽难言。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她宁愿朱瑄早早忘了她,宁愿他娶一个可以陪伴他一生的妻子,而不是在漫长的等待中受尽煎熬,然后一次次眼睁睁看着她死去。
她让他在孤独中等待了六年,现在,她又将从他身边离去,让他再度回到凄冷的孤独之中。
那一天一定快到了。
他最近天天陪着她,变着花样哄她高兴,不许任何人递帖子求见。
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午睡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有时候她感觉自己好像不止睡了几个时辰,明明睡着之前是晴天,睡醒的时候屋外风雨大作,朱瑄靠坐在床边睡着了,眼圈青黑。
她问他等了多久,什么时候回来的。
朱瑄总是说:“我刚刚下朝回来。”
他骗人,他神情憔悴,分明不止等了几个时辰。
身边宫人表情古怪,虽然小满和杜岩跟没事人一样殷勤服侍,天天脸上堆笑,可他们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她要离开他了。
“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金兰揪着朱瑄的衣袖,“为什么?”
朱瑄看着她,双唇轻抿,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收紧双臂。
金兰泪流满面,推他,挠他,抓他,打他,他不闪不躲,单膝跪在榻上,紧紧地抱着她,她张嘴咬他,牙齿陷进云肩衣袍里,他一声不吭,按着她的脖子,手指轻柔地抚摸她的长发。
最后一道余晖淹没在沉沉暮色之中,旷远的钟声遥遥传来。
金兰心口酸痛,拳头一下一下砸在朱瑄胸膛上,被他一把握住。
她泪眼朦胧,抬起头。
朱瑄低头看她,唇角轻翘,面容温和,轻声呢喃:“圆圆,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
他轻笑。
“圆圆,你看,为夫就是这么心思阴沉,为夫一直瞒着你。”
他瞒了她整整八年。
在还没有找到他之前,他就知道自己的妻子将在二十二岁这年逝去。
八岁那年,他遇上她。
十五岁那年,她许诺一辈子陪着他。
十六岁生辰当天,她死在罗云瑾怀里,他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临死之前,她恢复所有记忆,逼罗云瑾发誓:不要找我,见到我的时候,放了我。
罗云瑾没有遵守诺言。
朱瑄也没有,他固执地等着她,她既然逼迫罗云瑾那样发誓,说明他将来一定会等到她。
二十二岁时,他终于等到她,即便她一无所知,他欣喜若狂。
三十岁的今天,他会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她会回到过去,认识八岁时的他。
他们的人生注定倒错纠缠,剪不断,理还乱,他要怎么告诉她实情?
告诉她真相,让她知道自己活不长,害她每天都活在死亡的恐惧之中?
朱瑄宁愿由他来承受所有痛苦和煎熬,金兰什么都不需要担心,也不需要对他心怀愧疚,她只要开开心心、无忧无愁地过好每一天就好了。
他不忍心让她皱一下眉头。
朱瑄抱紧金兰,“我不后悔,圆圆,我甘之如饴。”
只要能等到她,他不在乎等多久。
好似有把尖刀在心口翻腾,剜得金兰五脏六腑都在疼,她把脸埋进朱瑄怀里,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她泪如雨下:“你该怎么办……五哥,你怎么办……你怎么办……”
她要死了,她不怕死,可是朱瑄该怎么办?
她走了,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以后谁陪他一起练五禽戏,谁提醒他添衣,谁和他一起用早膳,谁送他去乾清宫,谁陪他一起在书房看书……他自小体弱,没了她,他还肯好好保重身体吗?
他清心寡欲,身上没有一丝烟火气,她好不容易才把他捂热乎了,乍然离去,他怎么受得了!
朱瑄抬起金兰的下巴,吻她湿漉漉的眼睫:“我会好好的,圆圆,不要担心我,我这辈子有幸遇到你,我已经很满足了,我会好好活着,好好治理朝政,你不要担心我。”
他已然经历过生离死别,早就做好了准备。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多一天,是一天。”朱瑄抱着金兰,拂去她眼角泪花,“我很快活,圆圆,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很快活,我知足了。”
金兰心如刀绞。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再一次被她抛下的朱瑄。
他这八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微笑着哄她,骗她,一个人咽下所有辛酸痛楚,生生骗了她八年!
她什么都不想了,什么都不管了,心里只剩下朱瑄一个人,她担心他,舍不得他,她走了,他怎么办?
“五哥……”金兰牙关打颤,紧紧抱住朱瑄,“还有多久?你告诉我实话。”
朱瑄笑了笑,掌心轻轻摩挲金兰的脸,俯身吻她:“圆圆,别怕。”
她这一走,将遇到年少时的他。
他嫉妒少年的自己。
那个胆怯瘦弱、结结巴巴的少年,很快会迎来他生命中最明亮的光。
朱瑄抱起金兰,坐在榻上,声音依旧平稳:“圆圆,你记住,不管是过去的你,还是现在的你,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
金兰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什么都听不进去,手指紧紧攥着他,浑身颤抖。
朱瑄叹口气,知道她心里难受。
正因为此,他才会隐瞒她这么多年。
朱瑄心里更加难受,难受得只要离开她就五内俱焚,全身绞痛。他想守在她跟前,寸步不离地抓着她,只有这样才能呼吸。
可是他不能表现出来,他不能让金兰担心他。
他照常去上朝,照常召见大臣,照常处理朝政大事,他要告诉金兰,即使她即将离开,他也能好好活下去,他会好好照顾自己,让她可以安心离开。
王女医和大和尚都说了,金兰的病实在古怪,他们平生从未见过这样的症候。
药石罔效,她时日无多。
朱瑄留不住她,所以只能好好照顾她,让她无忧无虑地度过每一天,即使离开的时候,她也不该掉眼泪。
“我很快活,真的。”朱瑄低头亲吻金兰的面颊,“圆圆,不要担心我。”
怀中的人满脸是泪,双手从他腰上滑落,无力地搭在他腿上。
圆圆又睡着了。
朱瑄心中大恸,再也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低垂的眼睫间落下晶亮的泪珠。
圆圆,没有多久了。
如果不是实在瞒不住了,我怎么舍得让你难过?
……
暮色暗沉,寒星浮起,重重宫苑之间渐次亮起摇曳的灯火,鸟雀从林中草丛里惊飞而起,振翅飞向高空。
前方砰的一声巨响,罗云瑾终于支持不住,倒在青砖地上。
扫墨跟在一边,脸上神情复杂。
从白天走到下午,从下午走到天黑,罗云瑾一步一步摇摇晃晃走到现在,还是倒下了。
到底是什么支撑着他千里孤骑飞驰回京师,神志模糊之下还硬撑着一口气去坤宁宫?
金吾卫手中佩刀明晃晃闪烁着寒光,身着甲衣的近卫戍守在各处岗哨,只要皇上一声令下,这些人马上就能飞扑耳上,把他大卸八块。
他视若无睹,依旧一步一步往前走,身后砖地上一道血痕。
现在他总算倒下了。
扫墨上前几步,正准备抓起罗云瑾。
地上的人忽然动了动,抬起头,眼睛望着坤宁宫的方向,手脚并用,继续往前爬。
扫墨愣住,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人真的疯了!
他又惊又骇,眼神示意属下守着罗云瑾,快步离开,拾级而上,刚刚爬上露台,几名宫人迎面跑过来,一脸的泪水,焦急地道:“公公,皇后娘娘不好了!”
扫墨脸上血色登时褪尽。
夜风吹过,他双眼发红,衣衫层层湿透。
难怪罗云瑾宁愿抗旨也要赶回京师。
……
坤宁宫正殿灯火通明,忙成一团。
太医院的御医早就已经搬进坤宁宫的偏殿住着,这些天只要坤宁宫传唤,一刻钟之内御医们就能及时赶到。
皇后最近时常突然昏迷不醒,皇上吩咐宫人瞒着皇后,不许他们在皇后面前露出异状。
小满和杜岩心里早有准备,饶是如此,看到皇上抱着昏睡过去的皇后无声流泪,两人还是克制不住,大哭起来。
皇上幼年孤苦,拖到二十多岁才成亲,皇上和皇后的感情那么好,皇上那么喜欢皇后,假如皇后真的走了……
宫人们低声啜泣,屋里屋外,一片压抑的哭声。
太医尽数赶到,王女医和大和尚也来了,偏殿人头攒动,人人神情沉重。
王女医从内殿走了出来,小满和杜岩立刻迎上前,眼巴巴地望着她。
她摇了摇头,眼圈微红。
小满和杜岩呆了一呆,泪落纷纷。
脚步声纷乱,扫墨冲进明间,一身清冷寒气,抓住小满的肩膀,双眸冷冽:“怎么回事?”
小满哭着道:“娘娘不好了……太医说,可以预备后事了……”
扫墨心口一窒,双手颤抖。
他神情呆滞,走到珠帘前,抬脚踏进暖阁。
阁中的灯烛已经撤走了一大半,烛火昏黄,幔帐珠帘高卷,朱瑄坐在拔步床前,背影苍凉冷寂。
皇后躺在大红锦被间,双眼紧闭,脸上神情柔和,像是平静地睡着了。
朱瑄俯身看她,轻轻帮她抚平发鬓,侧脸神情温柔。
扫墨眼中浮起泪光。
朱瑄眼睛望着金兰,问:“罗云瑾来了?”
扫墨回过神,应了声是。
朱瑄淡淡地道:“看着他,不许他踏进坤宁宫一步。”
扫墨心底发寒,沉声应喏,转身出去。
珠帘轻轻晃动,灯火从明间笼进来,折射出道道璀璨的光华,空气里弥散着浓烈的花香。
朱瑄轻抚金兰圆圆的脸颊。
他曾经想过,要狠狠地报复罗云瑾,让罗云瑾尝尝他经历的痛苦,让罗云瑾痛不欲生,悔不当初……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可是现在,他心中没有一丝报复过后的喜悦。
他只想要金兰好好活着。
朱瑄俯身抱住金兰,眼泪掉进她浓密的发鬓里。
耳畔突然一热,温暖的气流拂过颈间,柔软的唇轻轻印在他的耳垂上。
朱瑄一震,抬起头。
金兰躺在枕上,眸光盈盈,平静地看着他。
朱瑄立刻敛去悲痛之色,唇角轻轻扬起,故作轻松地问:“醒了?饿不饿?”
金兰叹口气,挣扎着想坐起来,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眼前一阵阵晕眩。
朱瑄心中抽痛,抱起她,让她躺在自己胸膛上。
金兰搂着他的腰,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声,笑了笑,虚弱地道:“五哥,你真是……”
真是让她又气又恨,又心疼。
他瞒了她八年,直到现在才告诉她实情。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安排好,她有几本没看完的书,她提拔的女官还不能独当一面,枝玉和枝堂还没成亲,再过不久宫中要举行宫宴,名单刚刚拟定好……
现在她什么都不关心了,什么都不在乎,眼里心里,只剩下他。
可是她没有时间了。
她伸手摸摸他的脸,“五哥,你要好好的。”
再多的担忧,再多的不舍,再多的嘱咐,最后只化成这一句叮嘱,你要好好的啊。
朱瑄沉默了很久,握住她的手,吻她手心:“好,我答应你。”
金兰微笑。
嫁给朱瑄以后,她没再受过一丝委屈烦难,如果早知道自己会走得这么早,她不会这么悠闲,不会这么心安理得地享受朱瑄对她的好,她会早做安排……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朱瑄就是这样的性子,他宁愿一个人扛起一切,宁愿她恨他,也不愿让她恐惧不安。
“五哥,我恨啊……”
朱瑄笑着抱紧她:“圆圆,我骗了你,你恨我罢。”
金兰摇摇头,努力抬起手抱他,手指用力到痉挛:“五哥……我不恨你……我只恨命运捉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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