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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她有点怂-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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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姜汤送到赵王妃面前,姜丝切得细细的,里面还放了几颗红枣,一股刺鼻的辛辣气味。
赵王妃望着碗里浅褐色的汤水,眼眶发热。
她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她才新婚,她在家的时候父母疼爱,娇生惯养……
她没有碰那只碗,贝齿紧咬樱唇。
“怎么,怕我下毒么?”金兰压低声音轻笑,嗓音柔和,带了些戏谑的意味。
赵王妃撩起眼帘,眼神冷如霜雪。她不需要别人假惺惺的同情。
金兰挑了挑眉,摆摆手。
宫人捧着一只小银茶匙上前。
金兰接了小银茶匙,从碗里舀了几匙子姜汤盛到自己的碗里,端起来一饮而尽。
赵王妃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金兰舒口气,朝赵王妃做了个鬼脸,眨眨眼睛,一脸俏皮的神气:“这姜汤真辣。”
赵王妃一言不发。
金兰把汤碗推回赵王妃面前,笑道:“喝了罢,我已经喝了几口,你也得喝点,有难同当么!”
说完,她转头去和薛娘娘说话。
赵王妃目带不屑地盯着那碗姜汤,一动不动,她才不会这么轻易地被人打动。
等了半天,金兰没有继续劝说她,甚至连头都没回,不一会儿还和薛娘娘一起站了起来,两人手拉着手走远了。
赵王妃仍是坐着不动。
又过了一会儿,她实在沉不住气,眼帘撩起,视线逡巡一圈。
金兰和薛娘娘、沈选侍几人站在曲廊上说说笑笑,伸手摘长到曲廊里的荷叶。德王妃、庆王妃和其他宫人围在她们身边,每个人都一脸轻松愉悦的表情,正商量着让茶房的人拿荷叶和莲子、莲花煮粥吃。
“把银鱼、虾肉、田鸡腿细细剁碎了,加点桂花酒,用盐拌匀,隔屉蒸熟了,加入煮熟的粥里,又鲜又香……”
庆王妃听得食指大动,等不及金兰说完,一叠声催促宫人赶紧去煮粥。
金兰笑着道:“你想吃就得自己摘荷叶。”
庆王妃迫不及待,立马揎拳掳袖,踮起脚要去够荷叶。
金兰赶紧拉住她的胳膊:“三妹果然是北方人……荷叶杆上有细刺,别伤了手……”
三妹是庆王妃在闺阁的小名。
庆王妃笑着道:“自己摘的荷叶煮粥吃得香甜,别说是一点细刺,这荷杆上就算长满了刀子,我也得摘了它!”
众人笑成一团。
她们不像是宫里的妃嫔,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女眷,和和气气、亲亲热热的……
就像金兰那天在宫门前说的,大家安安生生的,谁也别为难谁。
赵王妃忽然很羡慕金兰。
太子对她那么好,所以她才能在嫁进东宫以后还这么天真柔善,太子那么喜欢她,她可以想说什么说什么,一副不知愁滋味的模样,宫妃们也都捧着她。
赵王妃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喝完了碗里的姜汤。
汤里的姜丝放得太多了……她擦擦眼角,觉得自己快被辣哭了。
……
朱瑄回到东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杜岩提着绛纱灯笼站在殿前台矶上等候,见他脸色有点冷,笑着道:“殿下问了好几次了。”
朱瑄神色缓和了些,“她几时回来的?用过晚膳了?”
“没有,殿下说要等着千岁爷回来一起吃。”
进了内殿,宫人迎出水晶帘,服侍朱瑄换衣,小满走了出来,小声说:“殿下在书房里等千岁爷,今天宴席上吃了些酒,这会儿睡着了,小的不敢惊醒。”
朱瑄道:“别吵醒她。”
小满应是。
朱瑄换了身青色圆领袍,没系丝绦,进了书房。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夜色暗沉,灯火昏暗,金兰靠在榻上侧身而睡,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身上盖了层薄被,面颊微微晕红,双唇像点了殷红的唇脂,娇艳欲滴。散开的衣襟里肌肤白如细雪,暗影中线条柔和。
朱瑄凑近了些看金兰,她洗过澡了,头发还有些湿气,空气里萦绕着丝丝缕缕的茉莉花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细腻幽香,撩人心弦。
他伸手摸了摸金兰的头发。
金兰嘤咛一声,半睡半醒的样子,鬓乱钗横,比平时多了几分妩媚。
朱瑄低头。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小满擎着灯走进书房,怕屋里太黑,一一把木台上的灯烛点亮。
朱瑄皱了一下眉。
金兰听到脚步声,揉揉眼睛坐起身,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小满忙小跑过来捡起书,问金兰:“殿下要不要吃茶?”
朱瑄看着小满的目光冰冷如刀。
小满瑟缩了一下,一脸莫名其妙,低着头退了出去。
金兰坐起身,去隔间梳洗,出来的时候朱瑄坐在月牙桌前等着她,内官已经摆好晚膳。
桌上有一大盅莲叶粥,金兰走过去坐下,笑着说:“这煮粥的荷叶、荷花是我亲手摘的。”
朱瑄笑了笑,示意宫人给他盛粥。
金兰在宴席上吃了面,不觉得饿,摆摆手让宫人退出去,给朱瑄夹了一筷子银苗菜,放下筷子,说了在宴席上的事。
朱瑄皱眉,“你看清楚了,赵王妃不是故意的?”
金兰点了点头:“我看清楚了,推赵王妃的人是她自己的宫女。”
她知道说出来赵王妃不会相信,所以只点到为止。
朱瑄嗯了声。
金兰看他一眼,轻声说:“对了,今天……我还遇到罗云瑾了。”
朱瑄手里的筷子停了下来,抬起眼帘,眼神蓦地变得锋锐。
金兰觉得自己很无辜,解释说:“无意间碰上的,他给周太后送几坛酒,路上碰见我,他躲了起来,小满看见角落里人影晃动,怕是刺客,叫住了他,他才现身。”
朱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双眸幽黑。
金兰问:“五哥,你相信我,对吧?”
朱瑄皱眉,放下筷子,“你以为我怀疑你?”
金兰不说话。他突然变脸,难道不是在怀疑她?
朱瑄站起身,袍角划过圆凳,坐到金兰身边,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发顶,“我只是在想六哥的事……”
金兰立刻反应过来:“你怀疑赵王?”
朱瑄摇头:“事情的起因总在他身上。”
金兰沉吟了半晌。
“也不一定是赵王……”她环顾一圈,凑到朱瑄耳边和他耳语,“也许是太后宫里的人……太后不喜欢赵王妃……薛娘娘背着人告诉我,我和德王妃、庆王妃交好,太后好像很不高兴。”
朱瑄眼里闪过一抹寒光。
金兰趴在朱瑄肩膀上,“我还听小满说以前太后宫里的人敢直接撤走郑贵妃的椅子,害郑贵妃当众摔倒……”
感觉大庭广众之下推人这种事是仁寿宫的风格。
简单粗暴。
不可能是赵王妃自己推的,也不可能是郑贵妃下的手……郑贵妃想要害什么人,从来不需要拐弯抹角。
其实这法子看起来粗暴幼稚,未必没有用。她和赵王妃都没摔下池子,皆大欢喜,但宫妃都认为赵王妃没安好心。万一哪天赵王妃出了什么意外,别人第一个怀疑的是谁?又或者她出了什么意外,赵王妃一定是众人第一个怀疑的对象,继而会怀疑到赵王身上……最后矛头一定会指向郑贵妃。
就像朱瑄生母的死,没有什么阴谋诡计,也没有处心积虑的谋划,简简单单一碗鸩酒,就这么葬送了他母亲的性命,所有人——包括嘉平帝都认为是郑贵妃下的手。
郑贵妃比嘉平帝年长许多,世人认为嘉平帝对郑贵妃的宠爱是不正常的、有悖人伦的……因此郑贵妃不管做什么,都会遭到世人的嘲笑,加之嘉平帝对她毫无原则地袒护,世人对郑贵妃愈加鄙视憎恶。
郑贵妃这些年甚至没有试图为她自己辩驳过……
金兰越想越深,只觉毛骨悚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朱瑄立刻觉察到了,搂住她的腰,“着凉了?”
金兰摇头。
朱瑄抬手摸了一下她的脸,她颈间还有淡淡的酒气,身上柔软馨香,“这段时间别去仁寿宫了……”
御花园的池子里每年都要淹死几个人,法子虽然蠢,但下手的人不在乎这些……因为有恃无恐。他阿娘死得不明不白,谁敢多嘴说什么?
金兰点点头,想起赵王妃被众人误会时站在那里瑟瑟发抖的样子,不由得心生感慨:“宫里的规矩这么乱?”
朱瑄道:“太后不管事,贵妃管不了……宫妃无意争宠,这样的事不少。”
嘉平帝连废两任皇后,宫中没有一个可以主持大局的人,宫规成了笑话,没有一个赏罚分明、德高望重的人能震慑六宫,宫中乱象丛生。
金兰连连摇头。
如果太后、皇后治理后宫严明,那么宫妃们就算有小心思也不敢轻易动手。偏偏嘉平帝废了皇后,地位最尊贵的周太后又不是一个能顾大局的人。不管郑贵妃平时怎么跋扈,到底是皇贵妃,周太后堂而皇之在宫宴之上害她出丑,后妃们把这事当成笑话看……郑贵妃固然失了体面,周太后也有失端庄。她可是皇太后呀,本应约束六宫,成为后妃的表率……
金兰身心俱疲,梳洗后睡下了。
朱瑄看着她睡熟,起身出了寝殿,叫来小满:“太子妃今天在仁寿宫遇见罗云瑾了?”
小满低头应是,“罗统领怕冲撞太子妃殿下,想等殿下走过去再出来……”
烛火晃动,朱瑄坐在暗影中,问:“他们说什么了?”
小满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重重纱帐后,金兰翻了个身,趴在床沿上,掀开床帐一角,看到槅扇后透过来的昏黄灯光。
朱瑄在盘问小满。
他果然还是不放心。
第46章 暴戾
朱瑄这人真是……嘴硬,深沉,多疑……
他好讨厌呀!
金兰腹诽了没一会儿,槅扇外响起脚步声,她连忙滚回枕上,继续装睡。
朱瑄掀开床帐,上了床,低头看着金兰。
金兰双眼紧闭,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停在自己身上。
片刻后,朱瑄轻轻撩起她的衣袖,摸了摸她的手腕,手指干燥。
金兰一怔。
赵王妃搀扶她的时候滑倒在地,下意识紧紧攥住她的手,她怕赵王妃摔着了,没有用力甩开,手腕上留了几道淡淡的青印,还被赵王妃的长指甲划了一条浅浅的血痕。刚才吃饭的时候朱瑄已经看过了,就寝前还亲手帮她涂了药……
一阵窸窸窣窣声,朱瑄扭开一只小蚌盒,挖了一星膏药,涂在金兰手腕上。
金兰闭着眼睛,哭笑不得:怎么又给她涂药?
涂好了药,袖子放下了,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她感觉身边一沉,朱瑄躺了下来。
金兰睁开眼睛。
朱瑄躺在她身边,眼睫低垂,眼底微微泛青,已经睡着了。床帐里满是膏药的味道,不刺鼻,但也不好闻。他向来好洁,不喜欢太重的熏香味道……居然能在这么浓重的膏药味里入睡……他睡着的样子很好看,眉眼像是画出来的,眉骨线条高挺……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琢磨该拿他怎么办。想着想着,也不知不觉睡着了。
翌日早上,等金兰起身的时候,朱瑄已经出去了。
杜岩笑着道:“千岁爷怕吵醒殿下,不许我们报更,已是巳时了。”
这时候朱瑄已经读了一个时辰的书,在文华殿和讲读官讨论学问了。他自律得近乎古板,不论严寒酷暑,每天雷打不动寅时起床。
金兰用了早膳,太医院按例派王女医来东宫请脉。等王女医告退出去,杜岩禀告说药王庙的大和尚来了。
嘉平帝在宫里养了许多僧道,还时不时请京中名僧名道进宫询问炼丹之事。大和尚医术高明,时常奉诏入宫侍候。金兰嫁进东宫以后,大和尚每个月会被请到东宫来为她看诊。
请过脉后,大和尚照旧只留了一副温补的方子。杜岩立刻吩咐下去,要东宫的内官亲自拎着药材去膳房看着熬老鸭汤。
天天喝补汤,金兰觉得自己好像又胖了点。
下午的时候德王妃和庆王妃来东宫找金兰商量怎么过乞巧。宴席上周太后说让金兰主持今年的乞巧宴,金兰拉上了赵王妃、德王妃和庆王妃,还顺便找周太后讨了两个女官当帮手,周太后答应了。
金兰早就准备好了面果,是甜食房送来的,除了宫里才有的丝窝糖,虎眼糖,还有外面市井的蜜润绦环,酥油松饼,玉露霜,梅花糖豆。
庆王妃看到攒盒里的果子,两眼放光,德王妃立即拿筷子拈起一块虎眼糖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庆王妃笑了笑,夹起来吃。
德王妃一脸笑容地凝视着庆王妃,每看到庆王妃多吃一口,她脸上的笑容越灿烂。
金兰摇头失笑。
德王和庆王深深畏惧朱瑄,又没有什么外戚扶助,势单力薄,没有一丁点争储之心。两位王妃俱是书香门第家教养出来的,谨守本分,贞顺端庄,也认为争储就是自找死路,安安心心当她们的皇子妃。她没有刻意拉拢,只是在仁寿宫时经常护着两个弟媳,德王妃和庆王妃就像刚破壳的小鸭子一样,到哪儿都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两人得闲了就联袂过来找她说话,陪她一起吃果子看书。
金兰每次都让人事先备下面果,庆王妃喜欢吃,德王妃喜欢看着庆王妃吃,宫女们每次都笑得前仰后合的,后来宫里的公主们也喜欢跑到东宫凑趣。
“还是太子妃这里松快……”德王妃有次说漏了嘴,感叹了一句,话说出口后,脸上顿时惨白一片,冷汗涔涔。
金兰握住了她的手:“没事,没人听见……这里只有咱们妯娌几个,自然松快些……”
东宫这几年被朱瑄过筛子一样过了一遍又一遍,就算她们在东宫破口大骂郑贵妃,估计郑贵妃也不会听到一点风声。
德王妃心有余悸,回去之后几夜没睡好觉。仁寿宫的周太后固执多疑,昭德宫的郑贵妃喜怒无常,她喜欢待在东宫,但她不该当众说东宫好,事情传到两宫耳朵里,周太后和郑贵妃都会动怒的……
几天下来,风平浪静。周太后对德王妃和平时一样,不冷不热,郑贵妃也没有发怒。
德王妃悄悄松了口气,继续往东宫跑,每天卖力地鼓励庆王妃吃多点。
她就不信自己这么努力,庆王妃还是吃不胖!
金兰命人收拾了几个攒盒,装了些新鲜的瓜果点心给各宫送去。
德王妃发现金兰也让人给昭德宫送了一篮子甜瓜、一篮子凤菱,愣了一会儿,心里暗暗佩服:郑贵妃从来不屑东宫送过去的东西,每次都会当着东宫仆从的面让宫人拿去赏给宫女吃,可东宫还是照旧送……外人看在眼里,自然会觉得东宫礼仪周到,滴水不漏,郑贵妃是故意找茬。
郑贵妃害死了太子的生母,太子和太子妃还能这么沉得住气,可见夫妇俩都是心性坚韧、自有丘壑之人。
德王妃不由得再次庆幸德王年纪小,每天只知道和小内官一起玩耍,没有夺嫡的打算。她忍不住想:太子登基也好,太子从来没有为难过他的弟弟,太子妃又这么和气,以后太子妃当了皇后,她们的日子绝对不会比现在过得差。
派去各宫的宫人很快回宫复命,去薛娘娘、沈选侍那儿的内官却迟迟未归,直到德王妃和庆王妃回去了,几名内官才踏着夜色回到东宫。
金兰问:“怎么耽搁了这么久?是不是薛娘娘那边出了什么事?”
小宦官跪在地上道:“回殿下,小的们过去的时候,薛娘娘和沈选侍躲在屋子里,小的们怕两位娘娘有什么好歹,走进去一瞧,两位娘娘哭得眼睛都肿了……小的们不敢怠慢,陪着宫人一起劝,这才回来晚了。”
薛娘娘和沈选侍躲在屋子里哭?昨天见她们的时候还好好的……薛娘娘还问她会不会骑马,说要教她骑马……
杜岩问小宦官:“是不是那头出了什么事?”
小宦官压低了声音:“薛娘娘她们不肯说。”
仁寿宫的事金兰不好管,她只能吩咐人多照应着薛娘娘,免得出什么意外。
……
宫门前。
赵王头戴亲王冠,一袭宽袖锦袍,在仆从的簇拥中踏进宫门,穿过回廊。
十数个锦衣缇骑忽然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拦在赵王面前,手挎在腰间绣春刀上:“太子爷请赵王殿下去东宫走一趟。”
赵王勃然变色:“你们这是要造反?!”
缇骑狞笑:“不敢不敢,太子爷得了几本好书,想请赵王殿下去看书而已,赵王殿下不是素来有好学之名的么?”
赵王退后一步,他的随从立刻暴起,抽出佩刀,朝缇骑砍去。
缇骑一声冷笑,横刀格挡,刀风凶猛霸道,随从反被震飞了出去。周围缇骑上前助阵,三两下就把赵王的随从绑了起来。
“赵王殿下,请吧。”
缇骑还刀入鞘,嘴角一勾。
这些人是专门抄家绝户的锦衣卫,司礼监的鹰爪,个个满身血债、杀人毫不手软……赵王心底冒起丝丝寒意,扫一眼左右,咬牙制止还想负隅抵抗的随从。
朱瑄要是有胆杀他,储君之位也别想要了!
赵王很快被带到东宫。
天色暗沉,书阁里面静悄悄的,书案前点了一盏灯,朱瑄坐在案前读书,两个宫人远远地站在窗下侍立。
赵王被缇骑推进书阁,怒气冲冲地走到书案前:“朱瑄,你到底想做什么?”
朱瑄撩起眼帘,淡淡地扫一眼赵王,脸色苍白,眼神幽深,神情淡然。
赵王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朱瑄示意宫人。
宫人应喏,走到窗前拍了拍手,侧边小门应声而开,几名缇骑抬着一只包裹了厚厚毡布的大箱子走进书阁,哐当一声,把箱子砸在赵王面前。
赵王眉峰紧皱:朱瑄还真给他找了一堆书?
朱瑄仍旧看着手里的书,“给他看看。”
缇骑恭敬应是,弯腰打开箱子盖。
赵王满腹狐疑,忍不住伸头往箱子里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吓得魂飞魄散,双腿颤颤,整个人趔趄着往后仰倒。幸好随从站在他身边,伸手扶住了他。
赵王面色青紫,声音发抖:“朱瑄,你什么意思?”
摇曳的烛火映在箱子前,照出模糊的轮廓,随从好奇,踮起脚往里张望了一下,顿时只觉心头作呕,差点把中午吃的酒肉吐出来。
箱子里血肉模糊,全是面目狰狞的头颅!
朱瑄若无其事,面色平静,仿佛箱子里放着的不是血淋淋的人头,伸手拿起一本账册,掷到赵王跟前。
“你自己看。”
箱子大敞,血腥气溢了出来。
赵王干呕了一阵,浑身发软,所有胆气都在那一箱人头前烟消云散……他哆嗦着捡起地上的账册,翻开扫了几眼,眼睛蓦地瞪大。
郑贵妃贪婪,纵容郑氏族人伙同掌印太监钱兴卖官鬻爵,买办苛敛,还插手南直隶的官营织造,借此大肆地聚敛钱财。仗着郑贵妃得宠,郑氏兄弟横行一时,公侯勋戚争相奉承,文官多次上疏弹劾,嘉平帝置之不理。赵王是郑贵妃养大的,自然而然搭上了郑氏兄弟的关系……账册上记载的人名,就是赵王的人手。
“你贵为皇子,天家骨血,居然和阉人朋比为奸,伙同郑氏兄弟做这些横征暴敛的勾当。”朱瑄冷冷地道,语气不带丝毫烟火气。
赵王嘴唇哆嗦。
朱瑄早就掌握了郑氏兄弟卖官鬻爵的罪证……却一直没有弹劾郑氏兄弟,账册上一笔一笔详细记载了他们几人之间的银钱往来,连他送给钱兴的寿礼里有一篓鲥鱼、一篓鲨翅也记载得清清楚楚……他自己都不记得的细枝末节,账册上全都分明!这账册要是送到嘉平帝面前,郑氏兄弟有郑贵妃做靠山,不会受到严惩,他却可能被训斥……事情传出去,他就完了。
嘉平帝再糊涂、再疼爱他,也不会让一个和太监勾结敛财的皇子登上太子之位,文官们会鄙夷他,憎恶郑氏兄弟和阉人的民间百姓更会恨他入骨。
赵王汗出如浆,心头忽然闪过一道什么,几步上前,忍着恶心看一眼箱子。
一张张恐怖的脸瞪着双目怒视他,诉说着他们的死不瞑目……
赵王掩鼻退后一步,箱子里的人他认识……这些人是他的人手。
朱瑄站起了身,宽袖拂过书案,手指点点箱子里的人头:“明天御史就会弹劾郑氏兄弟,这本账册是从吏部流出来的,不止这一份,你的人全在这里,到时候牵连不到你身上。”
赵王浑身一震,惊愕地抬起头。朱瑄竟然不趁机落井下石,还出手帮他遮掩?
朱瑄走到赵王面前,黑幽幽的双眸看着他:“朱瑾,你记住,你是天家骨血,你读圣贤书长大。”
赵王冷笑:“读圣贤书长大又怎么样?圣贤书有什么用?弱之肉,强之食,我今天栽在你手里,无话可说!若是身份倒转,皇兄也会像我这样!”
他母亲胆小如鼠,一年到头难得侍寝,舅家又只是寻常书香人家……没有母族扶持,他除了依附郑贵妃的族人,还能有什么办法?
朱瑄瞥赵王一眼,目光平静:“我不会像你这样。”
赵王不无讥讽地道:“皇兄贵为太子,说话不腰疼。”
朱瑄薄唇轻挑,“朱瑾,我小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你比其他人更清楚。”
赵王沉默。
朱瑄抬眸,目光越过沉沉夜色,看向窗外灯火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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