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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她有点怂-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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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面假意答应母亲,一面鼓励朝臣继续反对。
  周太后骄横固执,可见一斑。
  郑贵妃年轻的时候从来不和周太后对着干,事事都顺着周太后,还一度和周太后联手欺凌钱太后。等郑贵妃站稳脚跟以后,渐渐就不耐烦和周太后虚情假意了。这两年更是直接撕破了脸。
  一个是生养自己的母亲,一个是共患难的爱妃,嘉平帝束手无策,只能和稀泥。
  钱太后逝世后,周太后成了后宫最尊贵的人,她是嘉平帝的生母,和后妃没有利益冲突,安享尊荣。郑贵妃手段蛮横,为了固宠配置亲信、排除异己,得罪了太多人。所以后宫之中周太后的名声越来越好,郑贵妃则成了众矢之的。
  “她们闹她们的”朱瑄给金兰夹菜,“你不必管她们,要是她们做得过分了,你不要忍着。”
  金兰嗯一声。
  她用不着为周太后和郑贵妃谁更强势而发愁,朱瑄的地位越来越稳固,周太后和郑贵妃都不敢轻易拿捏她。她进宫以来周太后一直对她很和气,郑贵妃虽然阴阳怪气,也不会真的拿她怎么样。
  金兰抬眸,看一眼朱瑄这就是他谨慎勤勉、丝毫不肯放松的原因,他知道东宫的荣辱系于他一身,只要他还是储君,谁都不能轻看她。
  他那么努力那么辛苦,为的就是让她不辛苦。
  她心口忽然跳动得厉害。
  朱瑄看她,神情温和“记住了”
  她笑着点点头,继续吃蟹,目光落到泛着甜净光泽的白瓷碟子上,想起昭德宫的那只狗,一脸疑惑地道“我今天搽的还是玉簪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郑贵妃养的那只狮子犬非要跟着我。”
  朱瑄笑了一下“你有孩子缘,猫猫狗狗就和孩子一样,也喜欢亲近你。”
  金兰失笑。
  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在家的时候,亲戚家的孩子都很喜欢亲近她。逢年过节阖族团聚饮宴,几十个年纪差不多的堂兄弟姐妹在年长的姐姐、哥哥的带领下满屋子乱窜,一群无法无天的皮猴,搅得长辈吹胡子瞪眼睛,叉腰破口大骂。她性子安静,从不和堂兄弟姐妹一起玩闹,斯斯文文坐在后院里和丫头玩翻花绳。堂弟、堂妹们玩得满头是汗,疯够了就一窝蜂冲到她跟前,让她帮他们擦汗、喂他们喝水,撒娇说他们手酸了、腿磕疼了、脖子扭了,要她软语安慰。
  枝玉每次都要抢在最前面,谁敢越过她找金兰撒娇,她立马一巴掌拍过去“这是我姐姐,一边去”
  贺老爷和人嘀咕过三姐看着有点孤僻,从来不调皮捣蛋,怎么亲戚家的孩子都喜欢她  金兰回想往事,微笑着说“其实孩子最精明了,他们知道我软和,不会数落他们,所以喜欢找我玩,闯了祸之后也是立马来求我帮忙遮掩。长辈会训斥她们,我不会。”
  孩子不仅精明,其实还欺软怕硬。小堂弟看她说话细声细气、绵绵软软的,直接动手抢她的糕点,第一次她不和小孩子一般计较,第二次她就不理会小堂弟了。其他孩子见她不喜欢小堂弟,跟着孤立小堂弟。第二天小堂弟就凑到她跟前撒娇卖痴,以后再也不敢抢她的东西。她对小堂弟还是淡淡的,小堂弟悻悻地走了,后来每次得了好吃的东西先给她一块,眼巴巴地瞅她,然后被枝玉一把拍开。
  朱瑄握住金兰空着的那只手,轻声说“我小的时候也很喜欢你。”
  到长大了也很喜欢。
  金兰鼻子一酸,轻轻回握朱瑄的手。
  用完晚膳,朱瑄督促金兰喝了一碗散寒的苏叶汤,两人手上都一股腥气,宫人端了一盆苏叶水过来给他们洗手。
  金兰捉住朱瑄的大手按进铜盆里,舀起水花替他清洗手指“刚刚辛苦五哥帮我剥蟹了。”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天生一双用来写字画画的手,看他剥螃蟹的时候她真怕他不小心划伤手指。
  朱瑄低笑,目光落在她低头时露出一抹雪白的颈子上“这是为夫该做的。”
  金兰捏着他的手指轻轻搓洗,想起小时候帮枝玉洗手的时候了,低头问“对了,我好久没收到湖广那边的信了你的人有没有打听到什么”
  朱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寒光稍纵即逝,面色依旧淡然“还没有,最近大江涨水,水路不通,可能还得耽搁一段时日。”
  金兰嗯一声。
  离得太远了就是这点不好,好久没收到枝玉的家信,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等金兰歇下,朱瑄拿了本书在手里,低头亲了她一下“你先睡,我想起还有封折子没看完,别等我了。”
  金兰掖好被子“你去吧,别熬太晚了。”
  朱瑄去了书房。
  杜岩擎着烛火进屋,一一点亮壁灯里的蜡烛。扫墨已经等在屏风前了,见朱瑄出来,小声道“老四老五还在路上找,今早南边送了封信过来,祝大官人上京来了。”
  朱瑄弯腰坐在书案前“贺家其他人没上京”
  扫墨躬身答“只有祝大官人进京,贺老爷本来想进京的,让祝大官人劝住了。”
  朱瑄翻开一本奏疏“继续找。”
  扫墨应是,没有立刻告退,神情犹豫,欲言又止。
  朱瑄手指敲了敲桌案。
  扫墨一震,拱手道“千岁爷要不要告诉太子妃殿下”
  朱瑄摇摇头,抬眸凝望桌案前闪烁的灯火。
  贺家人真是麻烦。
  第二天金兰是在朱瑄怀里醒过来的。
  他早就醒了,手臂横在她胸前,从背后揽着她,抱得紧紧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背。她热得浑身是汗,醒来以后晕晕乎乎了半天,觉得自己可能是透不过气生生憋醒的。
  “今天的折子我昨晚看完了。”朱瑄在淡淡的青光中低头吻她,“今天我们去西山。”
  金兰立刻清醒了,轻轻地嗯了一声,握住他的手。
  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地抱了一会儿,起身梳洗。朱瑄眼底有些青黑,金兰觉得他昨晚可能一夜没睡。
  金兰今天束网巾、戴一顶大帽,穿一件两侧开衩的青色交领云芝瑞草纹熟罗直身,里边细绢袄子,红纱裤,腰间系玉绦钩,脚上踏皮靴。宫人笑嘻嘻围着她,帮她系玉扣、打系结。她拿着大帽站在镜子前比了比,帽檐宽阔,罩下来几乎可以挡住她半边脸。
  朱瑄穿戴好了,一身带缘边的暗纹宽袖行衣,戴云巾,腰系大带,愈发衬得身姿挺秀,温文儒雅,站在金兰面前,低头帮她戴好大帽,系上大帽系带。
  金兰不是第一次穿男装出宫,这次胆子大多了,亦步亦趋跟在朱瑄身边,腰背挺得笔直,大帽下的双眸瞪得大大的,眼珠滴溜溜转来转去,不住打量一路经过的殿宇。
  今天天气晴朗,朱瑄回头看她,见她好奇地张望,微微一笑,脚步放慢了一些,指着近处的宫殿“这里是宫廷画师作画的地方,里面供奉了御容像。”
  路过长街时,指着对面的偏殿道“那里是书堂,德王他们平时在那里上课读书,他们的老师是翰林院的新选进士。”
  太子的讲读官由鸿儒名士兼任,皇子的老师只是普通进士,所以太子出阁读书意义重大。
  朱瑄一路走一路为金兰讲解,她默默地听着,下了石阶,先乘坐马车出宫,等出了大内以后,两人下车,骑马出城。她骑术算不上精湛,朱瑄跟在她身侧半个马身的地方,目光一直停在她身上。
  京郊的西山林海苍茫,风景秀丽,初秋时节,秋意渐浓,山间仍是一片蓊郁苍翠,山脚下已经泛起金朱丹黄,一簇簇绚烂的火红点缀在深浅浓淡的碧绿之中,宛如散落的火光,汇成横亘在绵延青山间的一抹胭脂,妩媚妖娆。
  骑马徜徉其中,仿佛在一幅绚丽斑斓的画卷中穿行。
  他们骑马并辔而行,中途在一座茶棚前休息了一会儿,吃了几盏茶。朱瑄从出了城以后就不怎么开口说话了,金兰没有逗他。喝了茶以后接着赶路,爬到山巅之处,他先下马,然后转身对着金兰伸开双臂,抱她下马。
  杜岩和扫墨牵着马默默退开,不一会儿人都走光了。
  山巅处筑有楼阁,金兰跟着朱瑄踏上石阶,走进阁子,背着手站在廊前,环视一圈,极目远眺。廊前视野开阔,可以将金碧辉煌的大内宫城整个尽收眼底,已近薄暮,宫门紧闭,连绵的宫墙投下淡淡的暗影,楼阁台榭、殿宇廊庑静静矗立在淡金色夕光中,飞檐重宇高高耸立,连绵起伏的殿顶琉璃瓦上浮动着璀璨金晖,恢弘壮丽。
  长廊凌空搭建,巍然俯视脚下幽深山谷,山风拂来,苍凉寂寞。
  朱瑄拉着金兰坐下,她顺着他凝视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原来这里也可以看到太液池,霞光中池水泛着粼粼波光,远望就像一块镶嵌在晴空下的宝石。
  这里还可以看见广寒殿。
  金兰像被人剜了一刀,心口微疼。
  他每年来此处,一个人静静地遥望广寒殿,然后再一个人孤独地返回那座冰冷的大内宫城  她闭了闭眼睛,抱住朱瑄。
  朱瑄搂住她,让她坐在自己膝上,唇角轻轻上扬,双眸幽深,里头蓄满让她看不透的情意“圆圆,今年有你陪着我,我很高兴。”
  金兰哽咽着搂住他脖子。
  等回城的时候,金兰浑身酥软,双腿发软,走路都觉得吃力,根本上不了马。
  好在东宫护卫一直赶着马车跟在后面,朱瑄抱着金兰上马车,换乘马车回大内。
  马车赶在城门落钥前进了城,在宫门前耽搁了一会儿。金兰摇摇晃晃了一路,瞌睡醒了,抬头看朱瑄还睡着,不想吵醒他,撩开帘子往外看。
  刚好一道目光扫了过来。
  宫门前灯火辉煌,两人对视了片刻。
  金兰一怔,想起那天在西苑遇见罗云瑾,好像也是差不多的情境。
  她平静地收回视线,放下帘子,靠在朱瑄身上,轻轻搂住他胳膊,继续瞌睡。
  马车走远了。
  罗云瑾抬起头,目送马车消失在宫门幽黑深邃的暗影里。
  夜色暗沉,缇骑催马上前一步,出声提醒罗云瑾“统领可是看到熟人了”
  罗云瑾一言不发,鞭马掉头。
  那是一双女人的眼睛,他认得出来,半年前他就可以凭那双眼睛认出她。而且簇拥在马车周围的护卫是寸步不离朱瑄左右的东宫禁卫,马车是朱瑄的,他的马车中有一个水眸如杏的年轻女子那只有一种可能,女子是金兰。朱瑄克制理智,不是重欲之人,不会随随便便带女人出行。
  今天朱瑄带她去西山了他每年去西山,一个人去,一个人回来,今年多了一个她,两情缱绻,如胶似漆他们是夫妻。
  夫妻啊。
  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夜风寒凉刺骨。
  罗云瑾握紧缰绳,指节僵直。
  那是他这一生都无法给予她的东西。
  快马撕裂深沉夜色,从长街前疾驰而过,他一身赤色锦袍,风吹衣袂猎猎,脸上神情阴郁、冰冷,隐含苦涩的沉痛。
  清脆的马蹄声响回荡在幽寂深巷中,巷子深处的一处宅邸悄悄敞开了门,从里面走出两名身着短打的侍者,侍者手里提了灯,快步迎到门前,声调尖细“统领,今天家里来客了。”
  罗云瑾翻身下马,眉头轻皱。
  在院子里守了一天的来客跟在侍者身后踱了出来,五官端正,相貌清俊,颌下蓄有短须,一身浅灰色对襟丝绒氅衣,戴方巾,大红鞋,手背在背后,目光灼灼,一眨不眨地盯着罗云瑾看。
  缇骑们跟着下马,认出来客正是大名鼎鼎的谢骞,瞳孔一缩,面露警惕之色。
  谢骞朝罗云瑾颔首之意,神情端正冷肃,并无平时的吊儿郎当之态“罗统领,我等你多时了。”
  缇骑们齐刷刷看向罗云瑾,摩拳擦掌,冷笑连连,既然谢骞自己找上门了,那就别怪他们的拳头太狠,谁叫他自己撞上来讨打  罗云瑾却挥了挥手,示意缇骑退下。
  缇骑面面相觑,彼此间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牵着马散了。
  罗云瑾又对两个侍者道“你们也下去。”
  侍者恭敬地答应一声,把手里的提灯放在檐下,跟着缇骑一起告退。
  院子里没有点灯,黑魆魆的,两盏提灯放出的微弱光芒罩在台阶前,阶下一株枇杷树静静挺立,月华如水,肥厚的叶片闪烁着淡淡的银光。
  谢骞走到阶前一张石桌前,袍袖轻扬,扫了扫石凳,朝罗云瑾做了个请的手势“你该猜到我的来意了。”
  罗云瑾神色冷淡“谢侍郎有何请教”
  谢骞一笑“还没当上侍郎呢你你准备在宫里待多久”
  罗云瑾没有说话。
  谢骞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对方都不会放在心上,叹了口气“我祖父就快回京了你早晚有一天会遇上他,你躲了我这么多年,我还不是认出你了你准备怎么办”
  他高中状元以后一直留在京师,只有去年底送祖父回乡离开了一段时间,祖孙俩天天去大内宫城点卯,却一次都没遇上罗云瑾,想来一定是罗云瑾刻意回避的缘故。可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谢太傅这回入宫一定会去乾清宫面见嘉平帝,罗云瑾每天侍立在嘉平帝左右,怎么可能避得开


第71章 薛季和
  月朗星稀,雾浓霜重。
  皎洁的月光映在罗云瑾苍白俊美的面孔上,他今天没有涂,嘴角轻抿,脸上既无再见故人的惆怅,亦无对谢太傅的畏惧,凤眸微垂,疏冷淡漠。
  他那天是故意抹粉的,为的是不让自己认出他。
  谢骞看着眼前穿一身太监服色的罗云瑾,忽然觉得心中一阵悸痛。
  现在的罗云瑾可能已经不在乎谢太傅会怎么看他,他成了一个阉人谢太傅平生最厌恶阉人,斥其为奸佞,说他们浊气逼人。谢骞当年高中状元,授编修时兼任内书堂教授,谢太傅认为有辱文人气节,逼他辞官。他不在乎名声,和迂腐的祖父对着干,欢欢喜喜入教内书堂。谢太傅勃然大怒,差点把他赶出家门。如果谢太傅知道罗云瑾的真实身份  罗云瑾粗噶的嗓音在深沉的夜色中响起“谢侍郎认错人了。”
  谢骞回过神,苦笑“你这话不是自欺欺人吗我怎么会认错你这样的人可不多见”
  罗云瑾抬眸,目光清冷,杀意一闪而过。
  谢骞打了个寒噤,猛地跳了起来,道“你不至于要杀人灭口吧我可是你表哥”一边说一边哆嗦着往后退,声音压低了些,“你放心,我这人其实很稳重的,只有我知道你的身份,我没有告诉其他人,你看我今天独自一个人过来,连个仆从都没带,我不傻不过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一了百了杀了我我出门之前嘱咐过管家了,如果我今天出了什么意外,凶手就是你罗统领我在家中留了一封信,我要是死了,那封信会送到我祖父手上,到时候祖父一定会亲自找你偿命我可是谢家嫡长孙我儿子还不到十岁”
  罗云瑾淡淡地扫一眼谢骞,收敛了杀意。
  谢骞出了一身冷汗,刚刚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罗云瑾会杀了自己。
  他坐回石桌旁,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再没有嬉皮笑脸的心思。
  不愧是杀人如麻的大统领,威势收放自如,刹那间的杀机外露就让他吓得魂飞魄散,心惊胆寒。
  谢骞定了定神,轻声道“表弟季和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听到季和这个名字,罗云瑾神情冷峻,眸光沉凝,脸上没有一丝动容。
  谢骞叹口气“季和我不知道,祖父也不知道我们都不知道,你居然还活着,如果我早点知道”
  罗云瑾没有理会他,双眸凝望着月华笼罩中静静矗立的枇杷树。
  谢骞神色怅惘“我真的以为你死了。”
  他在老家长大,自幼聪明伶俐,诗书俱佳,就是性子轻浮,玩世不恭,整日领着一帮浮浪子弟东游西逛,不务正业,在城南的妓馆和嫖客争风吃醋,喝得醉醺醺的搂着妓子招摇过市谢太傅打也打过,骂也骂过,他我行我素,照样斗鸡走马,游手好闲,谢太傅每次看到他都气得青筋暴跳。
  那年真定府的表姑奶奶回乡探亲,带着孙子薛家小少爷上门拜访谢太傅。谢太傅考校薛季和的学问之后,大喜过望,当场接了他的拜师茶。
  南方文风昌盛,本朝主持考试的主考官历来偏爱少年才子,加之南方富庶繁华,官府重视教育,书院普及,江南等地人才辈出,十几岁的举人,二十多岁的进士,比比皆是。从仁宗以来,朝中几代内阁元辅少年时都是名噪一时的神童,他们年少成名,天纵奇才,有的一入朝堂就得到重用,有的仕途坎坷、在宦海沉浮多年才找到展示才华的机会,不论宦途是否通顺,说起年轻时候的他们,那都是享誉南北、让天下学子自惭形秽的人物。
  谢太傅对薛季和寄予厚望,认为他就是下一代肱骨的苗子,不顾自己老迈,收下他为关门弟子,带在身边悉心栽培。
  谢骞笑了笑,看着罗云瑾道“那时候谢家子弟都很不服气,我们才是祖父的子孙,祖父为什么天天把一个外人带在身边教养”
  当时大家年轻气盛,不甘心被一个外来的人比下去,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谢太傅是因为薛季和年纪小才会对他青睐有加,还有人阴恻恻地暗示薛季和生得漂亮所以才会得到长辈的偏爱。
  谢骞的堂兄曾经言之凿凿地说“薛家怎么会把他们家的孙子丢在谢家不管薛季和其实是咱们谢家的少爷,他娘是外室,以前咱们家三房任知县的时候不就是外放到真定府去的吗他娘死了,薛家就把他送回来,让他认祖归宗。”
  薛季和年纪虽小却很沉得住气,从不理会那些谣言,他寄居谢家,待人很客气,彬彬有礼,不卑不亢,让人抓不到错处。谢家子弟故意捉弄他,带他去风月之地,他年纪太小,什么也不懂,吃了几次亏以后不再和谢家子弟往来,每天待在谢太傅的书房里读书写字,谢家子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只能暗地里咬牙切齿。
  谢骞自负才华,又天天在外面游荡,没和薛季和打过照面,自然也就不会和堂兄弟一起刁难薛季和,不过他也从来没把薛季和放在眼里,只当对方是一个天赋不错的孩子。
  那年谢太傅主持春宴,效仿古人曲水流觞,帖子发遍整个南直隶,方圆百里最有名望的大儒欣然应邀,共赴盛会,齐聚谢家,和谢太傅谈笑风生,讨论学问。
  高朋满座,济济一堂。
  参加那场春宴的所有宾客都是德高望重的名士,躬逢盛会,谢家子弟兴奋不已。他们跟着长辈守在亭子外面,瞻仰名士的风采,听名士们高谈阔论,受益匪浅。宴上宾客酒酣耳热之际,提出想考校谢家子弟的学业,让他们每人做一篇文章。
  一帮十几岁的世家少年,谁不想趁这个百年难得一遇的机会出风头如果能在这场天下瞩目的盛会中拔得头筹,得到名士们的肯定,那便是一举成名天下知,以后的举业之路一定是一片坦途  大家摩拳擦掌,恨不能把十几年所学全都施展出来,绞尽脑汁写好文章,改了又改,恭敬奉上。
  当时大家都觉得第一当属谢骞无疑,他的文章词藻华美、文采风流,读来满口芳香,谢家子弟向来对他心服口服,不敢和他相争。
  结果在场的名儒品评过后,却是谢骞和薛季和的文章并列第一。
  谢家子弟立刻炸开了锅,输给自小就有神童之名的谢骞他们心悦诚服,但是他们怎么会输给薛季和薛季和才十二岁呐  谢骞也一脸惊诧,那个寄居谢家的薛家小少爷居然能和自己并列他目光四下里逡巡,扫了一眼站在谢太傅身后的薛季和,只看到他低垂的脑袋。
  谢太傅头一次选择偏心谢骞,他也认为薛季和的文章不能评为魁首他觉得薛季和年纪还小,不宜太露锋芒,少年人心浮气躁,过早赋予盛名恐怕会让这个好苗子骄傲自满。他建议把薛季和的名次挪到第五。
  在场的名儒个个才华满腹,卓尔不群,不流于世俗,岂肯因为谢太傅几句话就妥协一时争吵不休。
  刚好那时南方多雨,山路湿滑,松江府华亭县徐家太爷误了时辰,宴散之际才坐着轿子姗姗来迟,他曾任内阁元辅,少年时也名扬四海,众人一致推举他做裁判,请他评定最后的名次。
  想到这里,谢骞苦笑了一下。
  徐元辅认真看完两人的文章后,很快做出了决定,他点薛季和为第一,谢骞第二。
  名士们并无异议。
  事后,谢太傅告诉失魂落魄的谢骞“你输给季和,不是输在文采上,而是输了文章的立意和气魄,季和在真定府的时候每日跟随在他祖父身边,耳濡目染,深知民间疾苦,他年纪虽小,胸中已有丘壑,来日必定位列朝堂,为一方治世能臣,你文采略胜于他,可惜太浮躁了。徐老先生宦海沉浮几十年,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得出你们的差距。”
  谢骞想起当年的那场惨败,唇边含笑“这下子我们算是彻底服气了,要知道徐老先生向来和我祖父不和,两人不仅政见不一,连喜欢的文风也不一样,你既能让我祖父欣赏,又能让徐老先生击节赞叹,可见你的才华不是我祖父硬夸出来的。”
  那一场盛会,小小年纪的薛季和出尽了风头,谢家子弟表面上还是对他不屑一顾,其实心里知道自己输得一败涂地,他非池中之物。
  心高气傲的谢骞头一次输给其他人,深受震动,性子收敛了不少,他疏远狐朋狗友,闷在屋中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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