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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她有点怂-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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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您何必为这些小事动怒?”
  周太后面朝里,一把推开药碗。
  宫人惊呼一声,抢上前接过差点被打翻的药碗。
  嘉平帝无奈,示意宫人先回宫再说。
  一场盛大的春宴就这么不欢而散。
  回到仁寿宫,嘉平帝先下轿,转身去扶周太后,周太后冷冷地瞥他一眼:“副千户?你怎么不直接封他当指挥使?”
  嘉平帝叹口气,搀扶着周太后进殿:“只是个副千户罢了,又不能世袭,表面上的风光而已。”
  周太后甩开嘉平帝的手:“一个残废的老妇,瞎了眼睛,瘸了腿,居然还能与哀家并尊!她活着的时候,哀家受了一辈子的气,终于熬到她死,哀家居然还要受此奇耻大辱!哀家的儿子贵为天子,难道就不能维护一下你亲母的颜面?”
  嘉平帝头疼欲裂,他最怕周太后提起钱太后的事。
  当年光是为了一个太后的封号,周太后寻死觅活,闹得后宫前朝不得安宁,他夹在当中两头为难。后来几百位朝臣联名上疏进谏,差点引起朝堂动荡,他只能求母亲退让一步。好不容易平息了太后尊号的事,安抚住了周太后,等钱太后去世时,周太后又闹了一出大戏,这一次大臣绝不让步,跪在文华门外大哭不止。
  嘉平帝想起登基之初的事就满心烦躁,忍不住动了气:“娘娘如今贵为太后,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听他语气不耐烦,周太后回过头,双眸瞪大,面容狰狞,呵呵冷笑两声:“我的好儿子!你如今是皇帝了,满朝文武敬着你,阖宫宫人畏惧你,你眼里哪里还有我这个母亲!我怀胎十月生了你,为了你吃了多少苦头!那时候我们母子俩相依为命,我怕你挨饿受冻,攒下银钞托人送到你身边,我担心你夜里睡不安稳,把郑繁送去照顾你……我争这口气为的是什么!我还不是为了你!你是天子,我是你亲娘,钱氏不过就是比我早入宫罢了!一辈子一无所出,年老残废,有什么资格当皇后?我抚育你长大,劳苦功高,我也陪先帝吃了苦,哪一点就不如她钱氏了!”
  说着说着,老泪纵横。
  “哀家老了!哀家胡搅蛮缠!哀家的儿子也嫌弃哀家了!”
  嘉平帝愚孝了一辈子,周太后一哭,他就是有再大的火气也只能忍着,叹口气,给周太后作揖:“儿子错了,是儿子没有体谅到母亲的苦心和辛酸,母亲别和儿子置气,您身子要紧。”
  周围的宫人也跟着劝,好说歹说,搀扶着周太后进了内室。
  周太后哭了一回,坐在罗汉床前,由着宫人服侍洗了把脸。
  嘉平帝讪讪地站在一边,小声赔着不是。
  周太后挨在枕上,冷冷地瞥一眼嘉平帝,浑浊的双眼微微一眯,冷笑:“今天长兴伯家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宴席上?是哪个不长眼睛的把人放进西苑的!”
  不等宫人禀报,她看着嘉平帝,“一定是郑贵妃捣的鬼!”
  嘉平帝一脸无奈:“这事怎么又扯到贵妃身上了?”
  周太后怒道:“除了她,还有谁有这个胆子?长兴伯家的人去领旨的时候,她笑得那么张狂,你说她不知情,哀家不信!”
  嘉平帝好脾气地解释:“真的不关贵妃的事,是礼部那边安排的宾客,谢太傅知道钱家一直没有封爵,逼着礼部的人安排他们参加宫宴。朕已经赏了他们家,以后不许他们再进宫就是了。”
  周太后攥紧了手指,一定是郑繁找来的钱家人!宋宛那晚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东宫一点动静都没有,昭德宫也没有传出什么风声。
  肯定是郑繁!
  她眼前金星乱冒,怒火翻涌:钱氏那个老妇已经死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是阴魂不散!她不甘心!


第131章 是你做的?
  昭德宫。
  轿辇停在长阶前, 郑贵妃在宫人的簇拥中欢欢喜喜地下了轿子, 脚步轻快, 笑着踏上石阶。
  几声汪汪犬吠, 雪白的狮子犬从珠帘底下飞快地钻了出来, 扑到郑贵妃脚下。
  郑贵妃心情很好,俯身抱起狮子犬,摸了摸狮子犬的大垂耳朵, 吩咐宫人:“本宫很久没看到长兴伯夫人了, 今天在宴席上看到她, 你们拣几样看得过眼的首饰送去钱府。”
  宫人应是。
  ……
  春宴不欢而散, 大臣们各自归家。
  宫门前一片嘈杂人声。
  长兴伯和长兴伯夫人也乘坐马车回府。
  夫妻俩所到之处,嗡嗡的说话声立刻停了下来,不想惹事上身的唯恐避之不及, 也有厚道的人拱手朝他们道喜, 夫妻二人面色如常,和众人一一还礼。
  谢家的车驾停在不远处, 谢太傅入宫见嘉平帝去了,谢骞在宫门外等着,众人知道谢太傅进宫的目的,纷纷摇头叹息。
  谢骞斜倚在车窗上, 挑起车帘,摸摸自己的胡子, 一脸无奈:老爷子最喜欢多管闲事, 钱家的事刚好撞到他面前, 他岂肯放过?
  一名礼部官员垂头丧气地经过谢家马车,看到车窗里那两撇神气活现的胡子,立刻认出谢骞,叹口气,上前几步。
  “府上太爷这回满意了?”
  这些天礼部上上上下被谢太傅骂得狗血淋头,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当真是有冤无处诉!嘉平帝和周太后两顶大山压在头上,母子俩都看钱家人不顺眼,拖着不给钱家加封,他们礼部有什么办法?又不是他们故意为难钱家。不过是侯爵名号、千两俸银罢了,区区小事,礼部何乐而不为?反正又不是从他们的腰包里掏钱。
  礼部拖着,还不是因为嘉平帝不点头!
  谢骞趴在车窗前,也叹口气,摇摇头,做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老爷子进宫进谏去了,你们礼部最近消停点,别再被他抓着错处。”
  礼部官员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苦着脸走远。
  谢太傅火眼金睛,没事都能挑出点毛病,更何况他们礼部确实一堆麻烦事,一抓一个准啊!
  谢骞微笑着目送礼部官员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脸色微沉。
  他有种直觉,钱家的事情只是一个开端而已。
  谢太傅爱好风雅之物,他为了哄谢太傅高兴,从早市买了些古董玩器奉上,其中刚刚好就有先帝御赐给钱家的东西,谢太傅一眼就认了出来。
  早市上经常有世家子弟变卖家中古物,谢骞没当一回事,谢太傅却认为一定是有人偷盗了钱家的古董,说他买了赃物,逼着他还回去。
  谢骞无奈,只能陪着谢太傅一起去钱家归还香炉。
  到了长兴伯府,亲眼目睹钱家如今的窘迫凄凉,得知礼部、户部、宗人府怠慢钱家,谢太傅立刻揎拳掳袖,径自去礼部骂人。
  谢骞回想自己逛早市的那天,卖香炉的人声音有些尖细,好像是个太监。
  虽说无巧不成书,但是谢骞并不认为会这么凑巧。
  有人假借他的手,将钱家的古董送到谢太傅面前,利用谢太傅的暴烈性子,揭开嘉平帝和周太后刻薄钱家的这件丑事。
  滴水不漏,□□无缝。下手的人甚至不用出面就轻而易举地达到目的。
  背后之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难道单单只是为钱家出头?
  钱太后早就过世了,钱家无权无势,如此大费周章帮扶钱家,能有什么好处?朝中同情钱太后的官员不少,但是其中并没有钱家的姻亲,谁会冒着得罪周太后的风险为钱家谋算?
  谢骞轻抚胡须,皱眉思索。
  等了一个多时辰,谢太傅还是没有出来。
  谢骞干脆下了马车,进宫去寻祖父。
  到了乾清宫宫门外一打听,谢骞吓得魂飞魄散,双膝发软。
  宫人说嘉平帝在仁寿宫安抚周太后,一直没有回来,谢太傅左等右等等不到嘉平帝,干脆追到仁寿宫去了。
  谢太傅说,正好他想劝劝周太后。
  谢骞头晕目眩,定定神,急急忙忙转身冲下石阶。
  周太后是什么人?嘉平帝刚刚登基的时候,她第一件事就是逼嘉平帝废了钱太后。满朝文武皆知她固执蛮横,除非先帝再世,否则没有人能劝得住周太后!
  长街空空荡荡,谢骞撒腿狂奔,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戍守的禁卫认出谢骞,对望一眼,没有上前阻拦呵斥,他们刚刚看见谢太傅走过去了。
  谢太傅年老,身边伺候的宫人又知道他是块爆炭,哪敢真的让他进宫去见嘉平帝?故意拖拖拉拉走得慢,又时不时停下来和宫人说话。
  这一耽搁,谢骞好险逮住了祖父,气都没喘匀,先扑上前搀住祖父的胳膊,“您就别掺和这事了,不然谁都不好过。太后刚刚气晕了过去,这会儿您过去不是火上浇油吗?皇上已经退了一步,加封钱家公子为副千户,钱家都满意了,您何必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太后不高兴?真把太后的火气激起来了,反而不美。皇上是个大孝子,此事得从长计议。钱家也不想真的惹恼周太后,他们就想过点安生日子,您说是不是?”
  二话不说,硬推着谢太傅转身。
  谢太傅面如猪肝。
  乾清宫领路的宫人悄悄松口气,抹了把汗,抬腿就走远了。
  谢骞不敢松懈,一路紧紧攥着谢太傅的手,强行将老爷子送出宫门,塞进马车里,小声吩咐家仆:“送老太爷回去,记住,不管老太爷说什么,不许掉头!看着太爷。”
  家仆应是,长鞭在空中甩了个漂亮的鞭花,马车轱辘轱辘驶离宫门。
  谢骞没有跟着一起回家,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在金晖浮动的长街尽头处,转身回宫。
  他交出自己的腰牌,求人递到司礼监去,问宫人:“司礼监的罗统领今天在哪儿当值?”
  宫人回答说:“今天是春宴,皇上原本要大臣们作诗的,罗统领才学好,自然随侍皇上左右,皇上在仁寿宫老娘娘那儿,罗统领应该也跟去了。”
  春宴上朝臣照例要献诗歌功颂德,嘉平帝会让身边近侍也做几首诗应景,这种场合向来少不了罗云瑾。他才学过人,嘉平帝最喜欢让他和文臣比试。
  谢骞想了想,决定去罗云瑾在宫外的住处等着他。
  他到了宅子里,看门的两个内侍已经和他混熟了,请他进院,却不许他进屋,烧水煎茶,让他坐在院子里等着。
  乍暖还寒的天气,院中枇杷树绿得油亮,间壁光秃秃的梅树树干越过院墙,笼下虬曲盘绕的树影。
  谢骞冷得瑟瑟发抖,热茶一碗接一碗灌下肚,喝得肚子都涨起来了,连跑了好几趟茅房,终于听到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和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暮色沉沉,远处的寺宇传出阵阵辽阔旷远的钟鼓声,罗云瑾独自一个人归家,骑了匹劲瘦的黑马,沿着夕阳照耀下的巷子慢慢行来。
  到了宅院门前,长腿一扫,翻身下马。
  小内侍迎上前,接过他手中的长鞭,牵着马去马厩。
  罗云瑾边往里走,边解开披风,撕下腕上缠裹的绑带,随手扔到另一个内侍手里,凤眸微抬,淡淡地扫一眼谢骞。
  谢骞直接问出自己的怀疑:“今天春宴上的事和你没关系吧?”
  罗严谨没说话。
  谢骞倒吸一口凉气,神色凝重,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卖我古董的人不会是你安排的吧?我看那个卖古董的人一定是宫里的人!他看古董玉器的眼光比我家老爷子还毒辣,不然我也不会从他手里买下那几样玩器。”
  谁都知道谢太傅脾气古怪,一点就炸,当初钱兴就曾经利用谢太傅的这一点企图引诱他捧剑入宫,司礼监传出消息,东宫马上知会阁老,阁老亲自出面劝说,拦下了谢太傅。
  谢骞认出罗云瑾后回想往事,司礼监的秉笔太监都是钱兴提拔上来的,除了罗云瑾,谁会给东宫报信?
  谢太傅是他的老师,他了解谢太傅,所以能够及时送出消息拦住谢太傅。
  既然他能及时拦住谢太傅,当然也可以激起谢太傅的怒火,利用谢太傅揭开周太后和嘉平帝想要遮掩的旧事。
  谢骞越想越觉得罗云瑾嫌疑最大,顿足道:“你可以提前和我通个气,我又不会拦着你……”
  古董是他亲自买了送到谢太傅跟前的,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只能认栽,但是罗云瑾完全不必这么委婉曲折,直接告诉他一身就是了,他虽然油滑,但并不是怕事之人,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罗云瑾仍是一言不发。
  谢骞叹口气,道:“如今太子地位稳固,后宫之事再怎么闹也影响不到前朝。我不管你到底在谋划什么,至少让我心里有个底,我才能在适当的时侯帮上你的忙。我祖父固然好利用,也容易闹出大事,我是该拦着他,还是由着他?你总得让我心里有数才行。”
  “我不想糊里糊涂帮倒忙。”
  他认真地道。
  罗云瑾踏上石阶,低头拂去肩上尘土:“太后的事你不要插手。”
  谢骞会意,罗云瑾没有否认,等于是承认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眉头紧皱:“你别掉以轻心,太后确实固执蛮横,没什么本事,也没有计谋,不过她到底是皇上的亲娘,你千万别把自己搭进去。”
  说完,他站着不动。
  罗云瑾为什么要帮钱家?他和钱家又没什么交情。
  谢骞还在犹豫,罗云瑾已经头也不回地进了屋,哐当一声,大门合上了。
  真是冷酷无情!亏自己还因为担心他特意赶过来找他问明白……谢骞心里腹诽了几句,又是一泡尿意上来,赶紧转身去寻茅房。
  罗云瑾回屋,走进书房。
  内侍手里擎了根短蜡烛,一一点亮房里的灯烛,小声说:“真定府那边来信了。”送上一张卷起来的纸条。
  罗云瑾接过纸条,眸光一凝,将纸条放在燃烧的灯焰上付之一炬。
  内侍垂手侍立,看罗云瑾拿起一本书看,问:“统领,太后的事和我们无关,您刚才怎么不否认?”
  春宴上的事不是司礼监安排的,钱家和司礼监根本没有往来,司礼监怎么可能为钱家出头?倒是礼部、东宫和昭德宫都有嫌疑,其中昭德宫嫌疑最大。
  罗云瑾目光落在书页之间,手指轻叩书案:“派人看着仁寿宫。”
  内侍一惊,眼睛诧异地瞪大。
  统领也要掺和进去?
  那么不管钱家人是不是统领安排的,统领注定会得罪周太后。
  内侍心思电转,不敢多问,点头应是。


第132章 安心
  昭德宫一直注意着仁寿宫的动静。
  嘉平帝好言好语, 还是未能安抚周太后, 只得答应赏赐周家金玉珠宝、田土宅邸, 到年底再给周家其他子弟封官, 又当着周太后的面下令以后不许钱家宫眷入宫。
  周太后这才转怒为喜, 由宫人服侍着喝了药。
  嘉平帝想起当年为了钱太后祔葬的事情闹的那一场文华门哭谏事件,心神俱疲,出了仁寿宫, 抬腿就往昭德宫走去。
  郑贵妃对嘉平帝了如指掌, 知道他从老太后那里出来之后一定会来自己这里, 已经让人预备好了香衾软枕。
  嘉平帝心事沉沉, 黑着脸踏进内殿。
  郑贵妃没有多问什么,直接拉着他的手送他去净房洗漱,叫了四个年轻貌美的宫人陪着一起进去伺候, 等嘉平帝出来, 按着他坐下,先帮他揉|捏双肩放松。
  宫人鱼贯而入, 摆好晚膳,俱是嘉平帝爱吃的菜:脆嫩丰肥的酒糟沙松鼠,炖得烂烂、汤汁醇浓的煨海味猪蹄筋,鲜美的川椒荔枝烹河豚, 色如白雪的清蒸富春江鲥鱼。
  嘉平帝看一眼席面,笑了笑, 指着鲥鱼问:“这时节哪来的稀罕东西?”
  郑贵妃拿起筷子塞进嘉平帝手里:“只要是皇上爱吃的东西, 凭它有多稀罕, 臣妾都能为皇上弄来。不过是几条鲥鱼罢了!三千多里路又怎样?也不过两天就能送到。”
  嘉平帝深受感动,轻轻握住郑贵妃的手。
  他小时候和郑贵妃相依为命,其实和周太后相处的时间不长。周太后强势蛮横,他身为人子,不敢违逆生母所求,懦弱忍让,不管母亲提出什么要求,他一味顺着,对母亲敬畏多于濡慕。唯有在郑贵妃这里可以感受到些许从母亲那里无法得到的温柔。
  郑贵妃洗了手,挽起袖子,亲自帮嘉平帝撕沙松鼠肉,伺候他吃了饭,服侍他睡下。
  等嘉平帝睡熟了,郑贵妃下床洗去残妆,宫人为她涂抹香膏。
  她看一眼趴在榻上角落里酣睡的狮子犬,吩咐宫人:“给宫外递个信,让他们明天进宫一趟。”
  宫人知道她说的是郑家两位侯爷,躬身应是。
  ……
  仁寿宫里仍旧烛火辉煌。
  周太后一生最大的忌讳就是自己始终屈居钱太后之下,白天受了刺激,夜里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叫来心腹内官,要他去奉先殿走一趟。
  内官孟时为难地道:“老娘娘,这都到三更了,各处宫门都下了钥。”
  周太后怒道:“不过是让你进去看一眼,你奉哀家的旨意过去,难道那些人还会拦着不让你进?”
  孟时有苦叫不出,知道周太后正在气头上,不敢吱声。
  周太后沉默了一会儿,冷哼一声:“那就明天一早过去!”
  孟时松口气,点头应是。
  ……
  东宫,烛火照耀。
  殿外夜风呼呼吹着,重重帷帐掩映,内殿静谧无声。
  丝丝缕缕的清淡沉水香从鎏金香炉的雕镂牡丹花纹逸出,花几上一瓶怒放的海棠花枝,夜色深沉,花朵还未睡去,娇艳婀娜。
  金兰坐在灯前对账,春宴虽然不欢而散,但是宴席前后的事情还是得妥善处理好。
  如今郑贵妃彻底不管事,王皇后事事退让,不敢拿主意,吴皇后幽居冷宫,更没资格管,趁着宫里混乱无主,她暗示掌事女官把跟着黄司正读书的宫女安排到六宫各处,偏殿那边得重新遴选一批年纪小的宫女。
  杜岩笑眯眯地坐在脚踏上剥橘子,去年底闽广进贡的凤橘,一直保存到现在,依旧滋味酸甜,汁水丰沛。
  屋子里萦绕着淡淡的橘皮芳香。
  金兰放下密密麻麻写满符号的算纸,吃了几瓣橘子,叮嘱杜岩:“你最近就不要去早市了,免得被人认出来。”
  京中早就有人私下议论钱家变卖御赐古董度日的事,杜岩常常逛早市,不费吹灰之力就收集到钱家的古董,朱瑄刚刚吩咐,他第二天就把事情办好了。
  杜岩挺起胸脯,自信满满地道:“殿下放心,小的是乔装打扮之后再和谢侍郎做生意的,别说谢侍郎没认出小的,就算小的现在和他面对面,他也认不出小的来!”
  他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内官身份,谢骞肯定听得出他是个宦官,要不是如此,谢骞也不会买下他卖出去的玩器,京师的人都知道宫里的太监眼力毒,而且手里确实有好宝贝。不过谢骞想认出他就不容易了。
  金兰失笑,帷帐外面传来说话声,小满掀开珠帘:“殿下,千岁爷回来了。”
  她立刻起身迎出去。
  朱瑄身上仍然是白天穿的皇太子礼服,刚从书阁回来,眼睫低垂,面色有些苍白。
  金兰递了杯热茶给他,摸了摸他的手,天气还没有完全回暖,他手心有点凉。
  朱瑄喝了茶,拉着金兰的手坐下,黑幽幽的眸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晚膳吃了什么?”
  “吃了樱桃、糍粑,不落夹,羊脂韭饼,还吃了笋蕨肉扁食。”金兰一样样报菜名,问,“你呢?要不要吃碗扁食?”
  朱瑄嗯一声。他陪着几位阁老用过晚膳,席间气氛拘束,谁都没吃饱。
  金兰吩咐宫人去传扁食。
  茶房一直预备着,不一会儿扁食就送了过来,还有一盘宝相花羊脂韭饼。
  金兰吃过了,不觉得饿,把热气腾腾的扁食递到朱瑄跟前,自己夹了一枚羊脂韭饼吃。
  朱瑄看一眼金兰小心翼翼的动作,笑了笑,打发宫人出去。
  隔间里灯火静静燃烧,两人对坐着吃消夜。
  宫人都出去了,金兰没了顾忌,放下筷子,袖子高卷,直接用手抓起羊脂韭饼。
  咬了一口,饼皮薄脆,内馅柔软,肉馅里加了剁碎的羊脂,油香浓郁,头茬嫩韭明软嫩滑,吸饱脂油,肥而不腻,甘香满口。
  金兰吃着羊脂韭饼,双唇油乎乎的,小声说:“仁寿宫没有打发人过来讨要宴会名单,问都没问一声。”
  名单不是她一个人制定的,但确实经过她的手,周太后怎么也该问她一声,或是派人过来要名单。
  她连说辞都准备好了,仁寿宫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朱瑄道:“太后只怕忙不过来。”
  周太后爱面子,一生最大的心病就是钱太后,什么事都不及和钱太后争夺地位的事情重要,这口气她可能直到年底都咽不下去。
  他知道周太后最怕什么,偏偏就要揭开这一层疮疤。
  今天只是开场而已。
  不过他不想把金兰卷进来,她最好什么都不知道,自自在在的就好了,但是她既然看出来了,那就没必要瞒着她。
  朱瑄吃完了扁食,手指抬起金兰的下巴,低头吻她泛着油光的唇。
  金兰吓了一跳,闭着嘴巴不让他亲,手抵在他胸膛上,眼睛瞪得溜圆。
  她刚刚吃了羊脂韭饼,一嘴巴的羊油膻味,他居然敢亲她!
  朱瑄紧紧扣住金兰的肩膀,把她按在月牙桌前,好好亲了一回。
  宫人站在珠帘外,红着脸不敢抬头,等里面传出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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