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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她有点怂-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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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甫走到书案前,目送官员们出去,笑着问:“可是宋素卿那边有好消息了?”
朱瑄点点头,拿起一封信。
徐甫接过信细看,脸上的郁色立马一扫而空,哈哈大笑了几声:“太好了!大堤修筑,河道疏浚,等下个月新河、旧河沟通,此次治河工程就能顺利竣工!”
治理河患,疏浚河道,提高漕运效率,这可是造福万民,利在千秋的旷世奇功!
皇太子全程参与其中,宋素卿由他力排众议举荐,旧河工程初期屡次被文臣攻讦,他毫不动摇,新河工程受挫,群臣要求处置刘敬,他坚持力保刘敬,既有宽广胸怀,又有坚定不移的大局观,有坚忍果决的魄力,还能妥善处理好各方利益纠葛,确保宋素卿和刘敬不必为拨银犯愁。
等工程竣工,天下百姓都将看到皇太子不仅才学广博,温文宽厚,也有和群臣周旋的老辣手段,这无疑能让朱瑄的名望更上一层楼。
怪不得刚才工部官员个个眉飞色舞,立此大功,人人都能论功行赏,升官加爵近在眼前,谁不高兴?
徐甫也忍不住眉开眼笑,将信送回内官手中,笑着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朱瑄面色如常,示意内官收走案上的舆图和沙盘,淡淡地道:“此非孤一人之功,也非孤一人之喜。”
徐甫收敛了喜色,暗暗点头。
朱瑄第一次经手处理这么大的工程,最后的结果其实只是其次,更可贵的是朱瑄从头到尾一丝不苟、镇定从容,不管出了多大的乱子他都不曾慌乱,既能坚持初衷,也能不断听取官员们的意见适时做出调整,刘敬当初和他针锋相对,他并没有迁怒于刘敬和刘敬背后的文官,想出解决办法后依旧重用刘敬,让刘敬得以将功补过、施展才华。
为君者不一定要多么聪慧睿智,更重要的是能够虚心纳谏、善于任用人才、能巧妙地处理阁权和君权之间的矛盾冲突。
这些品德皇太子已经在治河工程中一一展现了出来。
工程顺利时,他不曾骄傲轻狂,急功近利,工程受挫时,他没有垂头丧气,自暴自弃,能脚踏实地,也有不怕冒险的远见卓识,当真是滴水不漏,沉稳健练。
徐甫心中喜悦,捋须微笑,想起正事,从袖中取出密信:“这是从蓟州送来的,蓟州知州吴健为人正直,他弹劾当地镇守太监霸占民田,被冤入狱。”
朱瑄问:“老师要救他?”
徐甫点点头,道:“吴健在当地深得民心,他入狱后,百姓争着为他送饭送衣食。听说镇守太监收买狱卒想暗害他,每天都有数十人去大牢看守轮班,以防狱卒下手,狱卒畏于民心,不敢为难他。此人忠直,善于治理地方,是个人才。”
朱瑄嗯一声,将密信递给一旁的近侍,“孤会派人去打理此事。”
徐甫放下心来,太子既然应承此事,那吴健一定死不了。
可叹他身为次辅,却没有能力解救吴健,镇守太监是司礼监的人,他只能将此事托付给太子。
又说了几件其他庶务,徐甫准备告辞,想起听到的传言,迟疑了一下,问:“谢太傅和仁寿宫那边的事,殿下可听说了?”
朱瑄低头看奏本,淡淡地道:“祖宗法度为重。”
徐甫眼皮一跳,眸光闪烁了两下,掩不住诧异之色。
太子居然站在谢太傅那边?
周太后是太子的亲祖母,为尊者讳,他应当为周太后遮掩不光彩的过去才对,这也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徐甫怔愣良久,眼眶微微湿润:不愧是皇太子,果然清正贤明!
书案前弥散着淡淡的沉水清香,墙角的莲花滴漏发出淅淅沥沥的水花声。
徐甫出去不久,一名脚步轻快的护卫快步奔进内殿,抱拳道:“殿下,罗统领说真定府那边收网了。”
朱瑄眼帘抬起,眸光敏锐:“有没有活口?”
护卫答道:“有两个,其他的当场服毒自尽。已经审讯过了,他们什么都不肯交代。”
朱瑄一笑:“那就让罗云瑾亲自审。”
罗云瑾最擅长审讯。
护卫应是。
第134章 告别
谢太傅写好奏本, 因是个人名义呈送, 不必先经过通政司, 也不用另外准备副本送至给事中,直接送到了会极门前。
管门太监看到谢太傅就头疼,接了奏本,特地单独放在一只空匣子里,径自送去司礼监。
秉笔太监们圆滑精明,默契地忽略掉谢太傅的奏本,决定将烫手的山芋留给罗云瑾。
既然罗云瑾不怕文官, 那就让罗云瑾来处理这个难题吧!
洪亮悠扬的钟声响彻大内宫城, 宫门次第打开,阶前一片奉承讨好声, 罗云瑾身着蟒服,肩披霞光,踏进值房, 剑眉星目, 面如冠玉。
秉笔太监们撇撇嘴。
不说别的,罗云瑾确实气度出众,他从廊下走过来,一句话不说, 光是举止间的风姿就直接将满院其他太监映得直如草木,也难怪嘉平帝重用信任他, 尤其是重大庆典上更是常常点名要他近身侍候, 还给他佩刀的特权。
据说在前年的正旦典礼上, 高丽使者和日本使者为了争位次当堂大吵,礼部和鸿胪寺官员焦头烂额。罗云瑾前去调解,两国使者看到一声赤色罗袍的罗云瑾,惊为天人。他说什么,使者奉若纶音,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后来两国使者还给罗云瑾做媒,妄图送本国女子与他为妾,被他断然拒绝。
秉笔太监们对望一眼,心照不宣。
他们倒要看看罗云瑾夹在嘉平帝、周太后和文官之间时,还能不能手眼通天。
罗云瑾刚从乾清宫后殿回来,走到书案前,目光落在案头摆得端端正正的奏本上,停留了一会儿。
几名秉笔太监心头微颤,心虚地挪开视线,要么低头奋笔疾书,要么和身边的人小声说话,要么起身去书架前翻找典章书籍,一派忙忙碌碌的景象。
罗云瑾淡淡地扫一眼众人,拿起奏本,翻开,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就看完了。
众人屏息凝神,等着他的反应。
罗云瑾合上奏本,没有批复,命近侍送去嘉平帝案头。
众人惊讶地瞪大眼睛。
内侍应喏,捧着奏本去后殿。
嘉平帝用了早膳,正和道士清谈,刚说到紧要处,内侍进殿送上奏本,他皱眉道:“若不是大事,让罗云瑾代为料理就是了,不必事事都来烦朕。”
内侍小声说:“万岁,涉及奉先殿圣人圣后,罗统领不敢僭越。”
嘉平帝只得拿过奏本,刚看了两眼,眉头皱得愈紧。
谢太傅怎么知道奉先殿的事了?哪个多嘴的告诉他的?周太后才刚刚消了气,要是真如谢太傅所说的那样把钱太后的画像挪回先帝的神龛旁,太后还不得拆了乾清宫?
嘉平帝揉揉眉心,放下奏本:“朕知道了。”
内侍眼珠一转,躬身退出后殿,回文书房复命。
“统领,万岁说他知道了,奏本先留中不发。”
秉笔太监们等了半天,终于等到内侍折返,竖起耳朵听他回了话,面面相觑,哭笑不得:嘉平帝管不住谢太傅,又不敢得罪周太后,这是想一直拖下去。
还真是万岁的处事风格。
众人摇头叹息,回到各自的书案前,埋头批阅各部经由通政司送达官中的例行奏本。
罗云瑾拈起朱笔。
内侍走到他身边帮他磨墨,小声道:“统领,小的刚才看见钱公公了。”
罗云瑾神色不变。
内侍继续说:“今天万岁召见的道士就是钱公公推荐的,此人名叫张芝,号称是张真人的后人,虽然不能像他吹嘘的那样吞云吐雾、呼风唤雨,不过的确有几分神通,万岁吃了他的药,精神好了很多,听说前天还连御两女。万岁对张芝对他深信不疑,叫他张神仙。”
钱兴了解嘉平帝,知道嘉平帝痴迷长生之术,特地花费重金请张芝出山。张芝果然得到嘉平帝的赏识信重,钱兴很有可能卷土重来。
罗云瑾眉毛都没动一下,一本本批复奏本。
一个时辰后,莲花滴漏的铜制荷叶缓缓浮出水面,水声滴滴答答。
院外传来嘈杂的说笑声和脚步声,众人纷纷停下手里的笔,结伴去廊房用膳吃酒。
罗云瑾留下没走,没人敢自讨没趣邀请他,不一会儿屋中就只剩下他和两个值勤的内官。
他仿佛没听见外面的喧闹,坐姿端正,神情专注,看完所有奏本,按着事情的轻重缓急分门别类整理好。
年轻内官噤声不语,等他收拾完了,奉上一盏煎好的松萝茶。
他接了茶盏,没有喝,揭开杯盖,凝望碧绿清冽的茶汤,沉声吩咐:“我过几日要出城一趟,如果宫中有什么异状,派人去城南送信。”
内官恭敬地道:“统领放心,您不在的时候,小的会紧盯着各处,一有什么异状,立刻向您禀报。”
罗云瑾握着茶盏,眼睫低垂。
真定府抓住的人已经押送回来了,他要亲自去保定府审讯那两个活口。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既没有即将得知真相的激动迫切,也没有仇恨愤怒,只有沉甸甸的不安。
到底是谁阻止他调查祖父的死因?
在事情查出眉目之前,东宫还是不要牵扯进来的好,连累朱瑄的话,也会波及到她……
罗云瑾很久没看到她了。
朱瑄说到做到,既然不再刻意折磨他,于是一并剥夺走所有他可能见到她的机会,即使他们同处一场宫宴,他也休想和从前那样窥看她和别人谈笑风生的模样。
不知道她是胖了还是瘦了。
胖点好,笑起来甜丝丝的。
茶香氤氲,手中的茶盏一点一点凉透,罗云瑾闭一闭眼睛,站起身,喝尽杯中冷茶。
……
谢太傅上疏,嘉平帝留中不发。
谢太傅继续上疏,嘉平帝继续置之不理。
仁寿宫周太后大发雷霆,直接派人去内阁训斥阁老,大骂谢太傅多管闲事,欺负她一个幽居深宫的年老妇人。
阁老们不想惹事上身,不论孟时说什么,他们微笑以对,一言不发。第二天就有三位阁老告假,反正除了宫宴谁都见不着嘉平帝,用不着上朝。
惹不起,他们躲得起。
谢太傅不惧周太后,照样天天上疏,请求嘉平帝将钱太后的神龛迎回奉先殿,和先帝并尊。
周太后见谢太傅软硬不吃,暴跳如雷,听说摔碎了不少稀罕宝贝。
满朝文武都知道,谢太傅和周太后杠上了。
谢骞去工部当差,同僚们都对他投以敬佩和同情的眼神,敬佩他祖父悍不畏死,同情他有一个愈挫愈勇、永远不肯消停的老祖宗,万一周太后又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嘉平帝一怒之下贬了谢太傅,他这个孙子肯定也会受到牵连。
相熟的知交好友还好,其他官员看到谢骞就绕道走,生怕和谢家扯上关系。
嘉平帝或许不会处置自己的老师谢太傅,但是最后总得找几只替罪羊,好让周太后消气,这时候谁和谢家走得近,谁就会被周太后记恨。
谢骞平生最喜欢热闹,好美酒,好美食,好饮宴,乍一下被同僚们冷落,委实有几分凄苦。
夜里归家,路过孙家,进去吃了几杯酒,还没来得及撒酒疯就被孙檀赶了出来。
他抹了抹胡子,没有骑马,踉踉跄跄往回走。
长随牵着马跟在后面。
夜色深沉,无星无月,巷子里黑魆魆的,脚步声显得格外响亮。
谢骞唱起小曲壮胆,晃晃荡荡转过街角,猛然看见前方立着一道人影,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双膝一软,瘫倒在地上。
春日多风沙,他噗通一声砸在泥地上,扬起一阵细尘。
“大人!”长随吓了一跳,甩开缰绳,扑上前,扶起谢骞。
谢骞晃了晃脑袋,借着道边谁家宅邸门前两只竹丝灯笼透下来的朦胧晕光,看到一张轮廓分明、如刀削斧凿的熟悉面孔。
罗云瑾静静地站在暗影中,长身玉立,一袭绿地麒麟锦袍,手里握了把弯刀。
他嘴唇蠕动了几下,骂骂咧咧地爬起来:“你吓死我了!”
罗云瑾瞥他一眼,黑暗中眸光锋利,脸孔比白天时看起来更加俊朗,世间再精妙的笔墨也难以描摹他如画的眉眼。
谢骞叹口气,打发走自己的长随,拍了拍衣袍:“找我什么事?”
罗云瑾从袖中摸出一只黑棋匣子。
谢骞接过匣子,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对雕琢精美的镶金玉臂支,夜色下红玉泛着温润光泽,看起来价值不菲。
他咧嘴大笑:“你送我这个干什么?”送他香罗香帕的妇人小娘子可以从街头排到街尾,不过还真没人送他玉臂支。
罗云瑾眼帘抬起,浓稠夜色中五官深刻,眼神格外凌厉。
谢骞立刻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罗云瑾道:“我要去一趟保定府,此物暂时交于谢侍郎代为保管。”
说罢,转身步入幽深的夜幕之中。
街角停了一匹马,他利落地翻身上马,扯紧缰绳。
谢骞呆呆地目送他走远,回过神,惊出一身冷汗,拔步追了过去,扑在马背上,死死拽住罗云瑾的衣摆。
“等等!你什么意思?”他摇动手里的匣子,脸上涌起怒意,“你这是托孤?如果你回不来,我是不是得把这只匣子送到你我都知道的那个人手里?”
谢骞很聪明,很快就领会了罗云瑾的用意。罗云瑾不会无缘无故让他保管一对女子所戴的玉臂支。
罗云瑾挽着缰绳,目视前方:“不错,就是这个意思。”
谢骞一时无语凝噎,跺了跺脚,怒道:“我不给你送!要送你自己送!万一我被误会了怎么办?我可是有妻儿的人!”
太子爷那么看重太子妃,他头天给太子妃送一对玉臂支过去,第二天就得被太子打发到天涯海角去受罪!他自小娇生惯养,才不要去那种鸟不生蛋的地方磨砺心志!
罗云瑾袖摆轻扬,甩开谢骞的手。
谢骞眉头轻皱,收起玩笑之色:“你不是在吓唬我?”
罗云瑾低头看他,平静地道:“你只需要送到她手上就行。我的人认得这对玉臂支,以后就算我不在了,只要看到玉臂支,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即使他不在了,他的人也会牢牢记得他们立下的血誓,护她周全。
谢骞听出罗云瑾话中的未尽之言,双手发颤:“你要去做什么?既然这么危险,为什么不让其他人去?”
罗云瑾凝眸望着夜色中浮动的万家灯火,一字字道:“此事非我不可。”
夜风轻轻拂过,谢骞酒意全无,身上凉浸浸的,冷得直打哆嗦。
半晌后,他郑重地道:“好,我答应你。云瑾,你……你万事小心!”
罗云瑾夹一夹马腹,黑马撒开四蹄,一人一骑向着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衣袍被晚风吹起,猎猎作响。
谢骞站在原地,目送他挺拔的背影缓缓融入浓得化不开的无边夜幕,伫立良久。
他不忍训斥罗云瑾对太子妃抱有不切实际的恋慕之情。
时至今日,他还记得罗云瑾听到别人提起太子妃时那万般隐忍、又克制不住微微露出微笑的样子。
季和这一生只有这一点念想了。
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知道自己这一趟可能有去无回,只交代了这一件事。
功名利禄,荣华富贵,不过是身外之物,这才是他心中最大的牵挂。
马蹄声渐渐隐没于浓重的夜色中,夜风穿过静谧的深巷,几簇花枝从院墙里探出头来,暗香袭人。
谢骞握紧匣子。
假如季和真的一去不回,他一定会遵守诺言,把玉臂支送到太子妃手里。
第135章 樱桃煎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宫人换下沉重的冬装,穿起疏朗轻盈的纱衣。
周家祸不单行,继谢太傅不断上疏要求将钱太后的神龛迎回奉先殿之后,又陆陆续续有科道官弹劾周家侵占民田五万余亩。
京中议论纷纷,多少年的旧事都被翻了出来。
周昌拄着拐棍进宫哭诉,周太后怒不可遏,先不管谢太傅,要求嘉平帝惩治信口雌黄的科道官。
嘉平帝只得派户部官员前去勘核。
官员到了地方以后,按户籍黄册重新丈量土地,发现周家确实占用了大片有主的农田,当地百姓怨声载道,曾多次去官衙申冤告状。当地官员懦弱怕事,不敢得罪周家,敷衍了事。农人们有冤无处诉,无不义愤填膺,长此以往,可能造成民变。
户部官员商议过后,不敢隐瞒,如实上报。
周昌再次进宫,这次带上了家中几个儿子,周太后看到弟弟和侄子们哭成一团,暴跳如雷,骂户部官员别有居心,再次要求嘉平帝严惩诬陷周家的科道官。
嘉平帝无奈,决定改派其他官员去核查,但是派谁去呢?
户部官员不敢接这个差事,刑部、大理寺、工部官员纷纷找借口推托,六科给事中暗示如果派他们去,他们调查的结果肯定和户部官员此前上报的结果一样。
嘉平帝身为皇帝,可以下旨强迫官员前去勘察,但是如果勘察的结果和之前的没什么分别,那只会让周家的名声更难听。
他必须选一个办事妥帖、精明圆滑的聪明人。
然而和获得嘉平帝的赏识比起来,文官们更加爱重自己的名声,他们不想背上和外戚沆瀣一气的骂名,纷纷站在科道官的一边,上疏附议。得罪周家固然会丢官,却能博得不畏强权的美名,哪怕被贬官,过几年就能重新启用,何乐而不为?
这边还没有选出合适的人选,那头周太后一次次催促威逼,嘉平帝焦头烂额。
这时,秉笔太监罗云瑾主动请缨。
嘉平帝诧异过后,备感欣慰,果然还是自己提拔起来的太监更可靠!
立刻拟旨,要罗云瑾即刻启程,前去地方勘察周家是否真的占用了民田。
罗云瑾领了旨,当天下午就离了京师。
周太后听说罗云瑾主动要求去核查田地之事,放下心来,对弟弟周昌道:“罗云瑾办事稳当,这回你们可以放心了。那几个监察御史可恶,好端端的和周家过不去,哀家一定不会让他们好过!”
周家上上下下齐齐松了口气。
……
枇杷才刚刚挂出青涩的果实,京郊外的樱桃已经熟透。
蔗浆自透银杯冷,朱实相辉玉碗红。
樱桃煎,樱桃馅的不落夹,酪樱桃,樱桃奶卷……金兰捧着水晶琉璃碗,吃得不亦乐乎。
早晚有些微凉,白天晴暖燥热,她上午坐在窗下料理宫务,觉得热了,一时贪凉,连吃三碗樱桃煎,到了下午就没什么胃口,什么都不想吃,还有点闹肚子。
慌得杜岩连忙去请王女医过来看脉。
王女医问宫人金兰最近吃了什么,笑着道:“樱桃虽然肥熟,樱桃煎却是寒凉之物,殿下还是少吃些为好。”
金兰虚弱地道:“王女医说的是,我记住了。”
她头梳小髻,发鬓乌黑浓密,簪珍珠茉莉花围,赤色头须底下缀了水滴状的珍珠,搭在肩头,半靠在美人榻上,脸色有些苍白,家常的鹦哥绿大袖暗纹杭纱竖领衫,杏黄织金穿花凤璎珞遥梗垦耷逖拧�
王女医从金兰进宫之前就为金兰请脉,金兰态度亲和,待人宽厚,不论是待字闺中时还是成为太子妃以后,对她始终客气尊重,从没有任何轻慢之处。
世间名医都是男人,王女医以女子之身追随父辈学习医术,不论古往今来都属于异类。宫中妇人每次看到她都会看稀罕一样围着打量她,拉着她问东问西,问她为什么要学医,问她有没有嫁人,嫁了人以后夫君怎么会允许她继续行医,婆母公公小姑叔叔们有没有为难她。
王女医烦不胜烦。
宫眷们把她当稀奇看,平时对她倒也热络,亲亲热热拉着她的手缠着她说话。真到了犯病的时候,她们又不愿被她诊治,觉得还是请一位太医更稳妥,认为她是女子,医术肯定比不上男人。
王女医只管兢兢业业研习医术,医治病人,不管宫中纷争。至于宫眷们是不是真心信任她,她不在乎。
太子妃和别人不一样,太子妃从未问过她那些琐碎问题,太子妃不会抓着她的手感叹她嫁人生子居然还能出门行医,更不会追问她和夫婿、公婆、舅姑平日里怎么相处,太子妃信任她的医术。
在太子妃眼中,她首先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宫廷御医,而不是什么不容于世的异端。
来往日久,王女医私心里把金兰当成妹妹一般看待,叮嘱里带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关切:“殿下脾胃虚寒,这些天都得忌口。”
杜岩和小满赶紧凑到王女医身前,脑袋恨不能贴到她脸上,眼巴巴地等着她嘱咐。
王女医道:“我待会儿写张药膳方子,你们送去膳房,按着方子熬些粥,天天吃着,补气养神。”
杜岩点头如捣蒜,小满已经飞奔去书房准备笔墨。
金兰坐起身,笑意盈盈:“又吃药呀?”
像是在抱怨,却是撒娇的语气,娇娇柔柔的。
王女医看着金兰含笑的双眸,情不自禁地跟着一起微笑:“殿下,不是吃药,就是些寻常荤素菜蔬,安神的鲫鱼汤,益脾调胃的猪肚粥……寓医于食,可以调理脾胃,强身健体……”
金兰接过她的话,眨眨眼睛:“还很好吃。”
宫人们哄堂大笑。
王女医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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