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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朝-第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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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江哼了一声,这个儿子,他养了十几年,霍轻舟眼高于顶,还好这次给他留了几分颜面。
  “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霍江问道。
  “关外。”霍轻舟冲口而出,只是这两个字一出口,他的心里便咯登一声。
  但凡是画山水的人,绝不会凭空想像,在他的记忆中,父亲从来也没有去过关外。
  “你到过关外?”霍轻舟问道。
  霍江又沉默了,他的目光停在那幅画上,却又似飘向很远。
  “我不擅画山水,之所以要画下来,是担心年纪大了,有朝一日,我会忘记一些事,便想画下来,免得以后淡忘了。”
  霍轻舟来了精神,他像刚才一样,死死盯着霍江,问道:“这和我是不是你亲生的,有关系吗?”
  霍江又叹了一口气,道:“你在霍家过得不好吗?”
  霍轻舟微怔,他没有想到霍江会反问他。
  过得不好吗?从小到大,他想读书,便能跟随最出名的先生,进最好的书院;他想练武,霍家虽是书香门第,可也给他寻来武艺高超的师傅;他今天想学古琴,明天想学牙雕,后来又要制壶,每一次都会得到满足,为他去请师傅,哪怕他学什么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可若是说他过得好,他却觉得整个霍家,除了母亲身边,全都是一片冰冷。父亲很少管他,甚至不看他,不理他,他学了武功,便悄悄在外面接暗花,拿赏金,直到后来惹出大祸事,不得不离开京城,父亲都没有质问过他,他不信父亲会不知道。
  霍轻舟缓缓说道:“我只是想知道,我究竟是不是你们亲生的。”
  霍江的目光终于从那幅画上收了回来,他看着霍轻舟,良久,他指着那幅画,终于说道:“看到那片白山黑水了吗?你就是在那里出生的,而你的母亲从未到过关外。”
  屋内落针可闻,静得就连两个人的呼吸声也听不到了。忽然,啪的一声,爆了一个灯花,霍轻舟这才缓过神来。
  他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霍大学士这个人啊,明明可以用两个字就能说清楚的事,他却偏偏绕来绕去。
  霍轻舟转身,走到那幅画前,他久久凝视着画上的皑皑白雪,墨黑的群山,那抹红影又一次映入他的眼睑,继而,红影渐渐扩开,遮出了那片黑的山白的雪。
  “这个穿红衣的女子,就是我娘给我讲的那个擅使红缨长枪的女英雄吧,原来我娘早就告诉我了,可惜我直到今天才明白,她是我的亲生母亲吗?”霍轻舟没有回头,他依然看着那幅画,他的眼前都是红色。
  霍江苦笑,原来妻子早就对霍炎说过了,可是妻子去世时,霍炎也还只是个几岁大的孩子,即使聪明绝顶,也是不明所以啊。
  他点点头:“你的生母姓谢,山阴(防)道(屏)上桂花初,王谢风|流满晋书,这是说的陈郡谢氏。一百多年前,陕西谢氏便是缘于陈郡谢氏,而你的生母姓谢名红琳,她是陕西谢氏嫡房唯一血脉。”
  霍轻舟微怔,霍江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他的心上,不痛,但是却振聋发聩,他深吸一口气,才能说出话来。
  “太祖高皇后谢氏,便是出自陕西谢家吧,这个家族只传到我生母那一代吗?”
  霍江再次苦笑,他摇了摇头,道:“不,谢家和别的家族不同,谢家女子可传宗接代,顶门立户,因此,谢家嫡房这一代的后人还有两个,就是你和小枫。”
  当霍轻舟听到谢家女子可传宗接代顶门立户时,他便已经很震惊了,待到听说谢家嫡房后人有两个时,他的嘴巴张得老大。
  “小风?您说的是哪个小风?”他怔怔地问道。
  霍江看一眼平日里千伶百俐的霍轻舟,不由失笑,道:“是小枫,细管吟朝幌,芳醪落夜枫的那个枫字。你母亲年少之时,曾经说过取名字便是五行所缺,你名炎,你的胞妹名枫,想来便是由此而出。”
  “胞……胞妹?我还有妹……”
  此言一出,霍轻舟自己便呆住了,他张着嘴,却只是呼气声,后面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有千军万马疾驰而过,可是却又刹时无影无踪,他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一缕思绪,可是却什么也抓不住,浑浑噩噩,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处身何处,云里雾里,又似置身那幅画中,在莹莹雪地上狂奔。


第四一零章 过往

  就在白天,他第一次唤她“小风”,而她则告诉他一件事,父亲霍江也曾经叫她“小风”。
  那时他们都以为,父亲说的是“小风”。
  原来不是,那是枫叶的枫,是他们的生身父母给她取的名字。
  他们两个人冥思苦想,也想不明白两个霍家究竟有何关系,所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两个霍家之间最大的关联,便是他们两个人。
  霍轻舟转过身来,他的眸子幽黑,深不见底。
  “霍九就是小枫,她是我的胞妹,我们兄妹二人,一个养在京城的霍家,另一个则去了杭州霍家,对吗?”
  霍江嘴边依然挂着那抹苦笑:“原来你已经知道她是女子了。”
  霍轻舟自嘲地笑了,他不知道是要感谢自己慧眼独具,还是要感谢展怀绑走了他。
  如果不是被展怀绑走,霍九于他只是个一面之缘的小孩子,如果不是他留意到展怀隔着衣袖才敢牵住霍九小手的细节,他也不会想到霍九是女子。
  “我们究竟姓什么?”霍轻舟终于想起这个问题,他问道,“我们的亲生父亲姓甚名谁,他们是过世了吗?为什么要把我们送人?”
  霍江道:“你们的父亲姓高,名清辉,他和谢红琳算是远房表兄妹,但是你们是随母姓,都是姓谢,以后你或者小枫有了儿子,选一人继承高家香火。”
  霍轻舟一怔,又问:“我父亲是入赘的?”
  霍江摇头:“谢家是君,高家为臣,有何入赘之说?高家是关外巨匪,被朝廷剿杀多年,高清辉和谢红琳最终战败,远走他方,那时你还小,他们怕你吃苦,把你交给忠仆福伯,我遇到你们时,福伯正被人追杀,你就这样来到了霍家,后来高清辉和谢红琳千辛万苦回来,就是想要把你接走,可惜……被奸人所害,高清辉……战死。”
  说到这里时,霍江再也说不下去了,他垂下头,不敢去看霍轻舟,虽然明知当年的往事霍炎不会知晓,可是他仍然不敢,他怕在霍炎的眼睛中看到自己的不堪。
  霍炎和高清辉太像了,无论是相貌还是性情,霍炎都像是另一个高清辉。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意气风发的白衣少年。
  这么多年,每每午夜梦回,他都会想起高清辉,想到高清辉,便会想起谢红琳,那抹渐行渐远的红影,是他心中永远的愧疚。
  霍炎渐渐长大,越来越像高清辉,每当看到那张似曾相识的脸,霍江便想远远避开,躲到一个没有人能够找到他的地方,蝼蚁般活着。
  “我的父亲不在了?那我娘呢?我是说我的生母?”霍轻舟喃喃地问道。
  这一切来得太快,对于他的生身父母,霍轻舟还没有特别的情感,他甚至来不及细想,他只想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他来的那个地方,他的亲人们可否还在。
  “那时谢红琳临盆在即,她独自住在洛阳德福胡同谢家老宅,小枫便是在那里出生的。那时谢家虽然只有她一人了,但是祖产丰厚,如果不是被奸人恰好遇到……她能够平平安安把小枫抚养成人,可惜……锦衣卫夜袭了德福胡同,她只好带着小枫又去了谢家另一处地方,辗转之间,她染上了疫症,说来也怪,小枫虽然只有几个月,却安然无恙,那时疫症无药可治,她病入膏荒,而福伯年事已高,又是一身伤病,杭州的霍沛然早年与我一起去过关外,并且蒙她恩惠,才在高清辉手中捡回一命,在此之前,霍沛然不知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知悉她在洛阳,那时霍沛然已经富甲一方,他千里迢迢来到洛阳,原是想报当年之恩,却恰逢谢红琳托孤之时,他抱走了小枫。”
  直到此时,霍轻舟才感觉到痛楚,那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眼前的一切都已模糊,霍轻舟揉揉眼睛,手上一片潮湿。
  他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哭过了,可是现在他很想哭,为了从未见过的父亲和母亲。他想起了很多事,他想起那个挺着大肚子的漂亮姨姨,他还记得叫燕娘的女子让他吃一颗松子糖。
  燕娘说,松子是她家小姐和表少爷从关外带来的,得知他要来,她家小姐连夜做出来的。
  他的父母是远房表兄妹,燕娘口中的小姐便是母亲谢红琳,而表少爷就是他的父亲高清辉。
  原来那个时候,父亲刚刚亡故不久,而母亲腹中的便是小风。
  他记事很早,那天他在门外偷听,他听到母亲和那个姨姨在说话,只是那时他并不明白,她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不是他听不懂,而是他并没有往自己身上想。
  父亲是为了来接他,才遇到伏击,最终战死。
  他想像不出那一役的惨烈,他的父亲,远走他乡多年,千辛万苦才保住性命,可是却为了他而惨死。
  如果他们没有来接他,是不是就不会回来,可以带着小风一起生活,远远避开这一切。
  如果不是这样,母亲就不会独自一个人生下小风,又被锦衣卫追杀,最终染上疫症。
  “那霍思谨是怎么回事?我听说霍老爷同时抱回两个女孩儿。”霍轻舟问道。
  霍江脸色大变,即便是刚才述说往事的时候,他也是云淡风轻,可是当霍思谨三个字从霍轻舟口中说出时,他面如死灰。
  他的嘴唇微微抖动,好一会儿,才说出几个字来:“她和你们没有关系。”
  霍轻舟松了一口气,或许是因为小风身份特殊,霍老爷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女娃娃,就是为了遮人耳目,保住小风。
  关于霍思谨的事,霍轻舟懒得再问,对他而言,还有一件事至为重要:“我娘呢,我是说我的生母,那场疫症她……她和我爹,都葬在哪里?”
  霍江摇摇头:“霍沛然离开洛阳之前,让人给我送去一封书信,我看到信后,便立刻动身来到洛阳,可惜我找遍洛阳城里城外,也没有找到谢红琳和福伯的踪迹,据说谢红琳时日无多,想来已经不在人世了,只是不知福伯把她葬在哪里了。”


第四一一章 哥……

  “嗯,事情就是这样,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大哥,亲大哥,比你的好兄弟展怀更亲,谢思成更加不能比。”
  说这番话的时候,霍轻舟神采飞扬,他看着面前歪着脑袋张着嘴巴,傻乎乎瞪着大眼睛的霍九,恨不得把这个小傻子抱起来转几圈儿。
  可惜他找到小风太晚了,如果早上几年,他还能抱起来转几圈儿,可是现在当然不行,不但他不行,任何人都不行,展怀若是再敢去牵小风的手,他就把那只狗爪子剁下来,隔着衣袖也不行。
  “小风,你没事吧,小风,醒醒,快醒醒!”
  没有办法,霍轻舟只好猫下腰,凑到霍柔风耳边大喊两声,霍柔风这才缓过神来。
  “你是说我们是兄妹?我们的爹娘就是白衣少年和红衣女英雄?你没有在讲故事?”霍柔风问道。
  她边问边打量着霍轻舟,她想从霍轻舟脸上看出来,这人有没有在发病。
  “小风,这是我晚上刚从我爹,养父那里听到的,千真万确,不会有错,我连早饭也没吃,就来告诉你了。”霍轻舟有点着急,他不明白为何他说得很清楚了,小风还是不相信。
  霍柔风的肚子吐噜噜叫了两声,她还在睡觉,霍轻舟就来了,这个人为了把她骗出来,居然说展怀有事,让她一起去国公府。
  她睡得迷迷糊糊就爬起来往外跑,直到发现不是往国公府去的路,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那时天还没有亮。
  现在两个人就站在路边,她的护卫们在远处候着,她四下看了看,连个卖早点的都没有。
  “不是我不相信你说的,只是我觉得太过匪夷所思,我就问你吧,你是长在官宦之家,又是在京城,消息应该比我灵通。既是关外巨匪,你可有见过剿匪大捷的邸报?我就能说出一两个南边大海盗的名字,可是这关外的巨匪,你听说过吗?”霍柔风问道。
  她静下心来,细细回味着刚才霍轻舟说的话,她开始相信这是真的,可是却又想不明白。
  霍柔风平心静气的声音,像是一盆冷水浇到火上,霍轻舟那如万马奔腾一样的心,也随着这盆水平复下来。
  是啊,即使那时他年纪还小,可是这种事情往往会流传很久,尤其是谢红琳还是女子,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听说过。
  他不由又把霍江说的那些话重新回想一遍,而霍柔风则蹙着眉头,嘴里念念有辞,霍轻舟侧耳倾听,才听到她低声念叨的是“谢红琳”这三个字。
  他这才想起关于谢红琳的娘家还没有向霍柔风细说,刚才只顾着告诉她,他们是兄妹,以及父母的死因,很多细节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她。
  他解释道:“我们的母亲娘家姓谢,她是陕西谢氏嫡房唯一后人,陕西谢氏是名门望族,本朝太祖高皇后……”
  后面他说了什么,霍柔风全都听不见了,她的耳中只有“陕西谢氏”四个字。
  谢红琳出自陕西谢氏,陕西谢氏!
  “哇——”霍柔风嚎啕大哭。
  霍轻舟已经说到东晋时陈郡谢氏的辉煌往事,他留意到霍柔风脸上的错愕,还以为她没有想到他们会和魏晋名门有关系,直到霍柔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霍轻舟才意识到不对劲了。
  他一时手足无措,只好用衣袖去给霍柔风擦眼泪:“别哭,乖,别哭了,爹娘虽然不在了,可你还有我,还有霍大娘子。”
  他并不知道霍柔风是为什么而哭,他永远也无法想像,陕西谢氏四个字对于霍柔风而言,是彻骨的疼痛。
  表哥逃过了那一劫,表哥不但活下来了,还开枝散叶,直到百年之后,谢家还有后人。
  霍柔风哭得声嘶力竭,她看到张亭和张轩跑过来,却又在不远处站住,他们不敢过来,她冲着他们挥挥手,两人便又跑开了。
  霍轻舟又伸出衣袖来给她抹眼泪,她索性抱住霍轻舟的胳膊继续哭,眼泪鼻涕一股脑地蹭在霍轻舟的衣袖上。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路边有行人经过,诧异地看着他们,霍柔风才渐渐止住了哭声。
  她抬起头来,便看到霍轻舟关切的目光。
  霍轻舟的脸上也挂着泪水,他也哭了。
  “哥……”霍柔风小声叫了一声。
  直到两年之后,霍轻舟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听到那声“哥”的时候,他的骨头差点酥掉。
  那天他没有去衙门,被霍柔风拉着去了状元楼。
  霍柔风在状元楼有自己的雅间,上午状元楼还没有开门营业,兄妹两人关上门,在屋子里说话,也就是在那一天,他知道了一件事。
  霍柔风告诉他,他们的父母之所以被追杀,很有可能并非只是因为他们是土匪,更重要的,则是母亲谢红琳的身世。
  他们的母亲不但出自一个古老而高贵的家族,而且,这个家族出过一位皇帝,女皇帝。
  这便是霍江所说,谢家是君,高家为臣的原因。
  高清辉很有可能就是镇国公府高家的后人。
  当年高家满门自尽,闽国公府的高夫人将尸骨带到福建安葬,外人都以为高家从此无后了,可现在看来,高家之所以主动自尽,很有可能是为了避开满门抄斩,从而留下一条血脉,而那个悄悄留下来的孩子,也随着高家人的尸骨被高夫人带去了福建。
  待到这个孩子长大之后,便离开了福建。高家本来就是关外巨匪,在关外根基深厚,高家后人回到关外后繁衍生息,像他们的先祖一样,继续守护着谢氏一族。
  霍轻舟不明白霍柔风为何会知道这些事情,关于女帝的事,连他也不得而知,他一直以为陕西谢家只出过一个皇后而已。
  这两年里,他不只一次向霍柔风问起这件事情,初时霍柔风不肯说,他问得多了,霍柔风便断断续续告诉他,沈慧冲弑君杀女的往事。
  但是霍轻舟便更加糊涂了,这些事情小风是怎么知道的?
  他再问,霍柔风索性实话实说:“这是我上辈子的事,全都是我上辈子亲眼所见,行了吧?”
  霍轻舟终于不问了,因为他知道如果再问下去,说不定小风会连上上辈子、上上上辈子也给他胡诌出来。
  高家的那位高夫人嫁的是第一代的闽国公,或许这些事情,都是展怀告诉小风的。
  霍轻舟终于想明白了。


第四一二章 萧萧送雁群

  还有十多天就是中秋了,越往北走,天气便越发凉爽。
  霍柔风骑在马上,仰头看向天空。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一行大雁排成(防)“人”字向南飞去。
  微风习习,风中夹杂着桂花芳香,霍柔风忍不住吸吸鼻子,她要在中秋之前回到京城,和哥哥姐姐一起过节。
  这一次回来,她事先没有告诉霍大娘子,直到出了广东,她才写了一封信给姐姐寄出去。
  她独自一人,已经在广东住了半年了。
  去年,她以有疾为由辞去了她那个从七品的闲职,这件事在京城里没有激起半点水花,因为就连霍九爷自己也快要忘记她还是有官职的了。
  虽然她从未领过官俸,也没有去过朝会,可还是有无官一身轻之感。因此,她很开心地答应了姐姐,跟着永丰号的商队去了广东。
  还在督察院的霍轻舟上上下下跑了半个月,给自己弄了个去两广的差事,亲自送霍柔风去广东。
  其实,霍柔风去广东的事,是姐妹两人早就计划好的。可能是霍九爷鲍参翅肚吃多了的缘故,从去年开始,她的身体日渐玲珑,她照镜子也觉自己怪怪的,渐渐的,黄显俊和芦瑜、李烨邀她出去玩儿,她也全都推辞了,与其整日闷在家里,还不如去广东。
  她初到广东的时候,每天都有新鲜事。广东虽然没有江南富庶,但是偶尔能看到红毛人,霍柔风对红毛人很好奇,时常带着金豆儿去红毛人常去的地方转悠,可是她去的多了,也就失望了,这些红毛人虽然金发碧眼,却没有一个像罗杰那样好看的,一来二去,霍九爷没了兴致。
  就在前不久,一个偶然的机会,霍柔风打听到有个擅长机巧之物的红毛人,她这才重又来了兴趣。只是那个红毛人不知为何,东躲西藏住得隐蔽,霍柔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这人的住处。
  红毛人飘洋过海而来,已到广东多年,会说汉话,但是年事已高,贫病交加。
  霍柔风在他的家里看到了千里眼,她还记得展怀曾经说过,罗杰就会制做千里眼。展怀当时很兴奋,隐隐有将罗杰招纳己用之意。
  霍柔风心中一动,可是她看到红毛人的满脸皱纹,便把心里的念头压了下来。
  回去以后,她把张亭和张轩叫过来,问他们有谁愿意暂时留在广东,跟着那个老红毛人学手艺。
  这兄弟两个千伶百俐,早在离开京城之前,便觉察出九爷好像不太对劲儿。
  待到来了广东,九爷便换上了女装。
  霍柔风道:“展五爷身边有个叫阿有的,心灵手巧,很得展五爷器重,但是阿有也不如这位老红毛人,若是你们当中有人学到老红毛人本事的五成,待到展五爷班师回朝,我便给你们谋个差事,你们也到了要成家立业的年纪。”
  兄弟二人都是聪明人,也知道九爷是不想再让他们留在身边当小厮了,两人和张升平商量后,张轩留下,张亭则跟着九爷进京。
  老红毛人听说后,除了接受霍柔风的一笔银子以外,还提出要让霍柔风保证他的安全,直到这个时候,霍柔风才知道原来老红毛人在他的国家招惹了教会,因此才远赴重洋,但是三年前,还是被人认出来,他想离开广东,又没有盘缠,只好东躲西藏。
  霍柔风大喜,这件事定下来,她便悄悄离开了广东。
  霍柔风望着湛蓝的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对张亭说道:“已经进了北直隶,应该能打听到西北的战况了,你记着留意吧。”
  张亭笑着说道:“九爷放心,展五将军一定捷报频传,说不定快要班师回朝了。”
  霍柔风哈哈大笑,自从她离开广东,便和展怀断了书信,而且战报传不到南边,这一路上,她能打听到的消息,也只是凤毛鳞角而已。
  这两年展怀屡立战功,年初他率三万大军攻进陕西,三个月后,展怀踏进荣王府,荣王妃带领一众女眷和一对庶子女跪在院内受降。
  在此之前,展怀已经得到消息,荣王带着两个嫡子,率领残存的一万军队往酒泉方向去了。
  至此,荣王已败,展怀暂时留在西安,等候朝廷旨意,是班师回朝,还是继续追讨荣王。
  霍柔风离开广东的时候,刚刚收到展怀的信,那时他还在西安。
  如今又过了两个月,霍柔风也不知道展怀如何了,早在听说展怀占领西安之后,她就恨不得跑去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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