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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朝-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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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军营里便传来争吵声,接着,便有官员找到展怀的大帐前,要求给他们更换厚被子。
  展怀从大帐里走了出来,他面沉似水,阿全和阿有跟在他身后,每人手里拿着一床被子。
  展怀上上下下打量着站在他面前的几名官员,问道:“你们都是哪个衙门的?”
  这次来迎接的官员,官职最高的四品,官职最低的也是六品,而展怀虽然自前年便领了征西大将军之职,但他也只是三品武将。
  本朝文武有别,三品武将等同四品文官。
  可展怀和他们说话时的口气,就像是在询问军中的小兵。
  一名身着四品官服的官员甚是不满,他傲然道:“本官太常寺少卿刘信义。”
  另外三人也纷纷报出名字,有户部的,还有一名是兵部的。
  展怀嗯了一声,对阿全道:“你和他们说吧。”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进了大帐,把这几个人晾在了那里。
  刘信义正要开口斥责,就听阿全道:“几位大人,小的手里拿的是展五将军的被子,几位大人看看与你们的可有不同,不瞒你们说,若不是这仗打完了,这床被子便是展五将军过冬用的棉被,非但展五将军要用这被子,征西大军十万人,这仗打了几年,就盖了几年这样的被子,无论是寒冬腊月还是酷暑三伏,都是这一床被子。”
  几个人一怔,刘信义错愕之间,户部和兵部的抢先说道:“不可能,年年都有补己,怎么会只有这一床被子?”
  阿全不慌不忙,对阿有说道:“把你手里的被子给几位大人过目。”
  阿有闻言抖开他手里的被子,道:“几位大人看看吧,这就是朝廷给征西大军的被子,若是这里看不清楚,可以对着阳光看个仔细。”
  刘信义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可这不关太常寺的事,他见那几名官员站着不动,便一把抢过阿有手里的被子,高高举起来对着太阳,惊呼道:“这被子薄得都能透光了。”
  阿全这才继续说道:“如今大家盖的被子,将士们过冬的棉衣,都是我家将军自己筹措来的,几位大人可还嫌弃吗?”
  说完,阿全和阿有也进了大帐。
  他们几人说话的时候,不知不觉,大帐外已经围满了这次来的官员,那床薄得透光的被子还在刘信义手中,刘信义笑着问道:“这被子是给你们户部的,还是给兵部的呢,总要有个人接过去吧。”
  户部和兵部来的均是两名正五品的郎中,所有人的目光便落到这四人身上,他们站在那里,走过去也不是,不走过去也不是。
  正在这时,人群里走出一个人来,是都察院六品经历霍炎,他走到刘信义面前,道:“刘大人,您就别难为人了,既然户部和兵部的人都不愿意接您手上的东西,就让下官这小小的经历替他们接了吧。”
  说完,他还唯恐天下不乱的看向都察院来的另外两人:“商大人,毛大人,你们看呢?”
  这两人均是正四品佥都御史,有上殿直谏之权,两人互视一眼,全都明白,他们只要接过这床被子,也就接下了弹赅户部兵部贪污军费,以次充好之责。
  接还是不接,两人都在犹豫,这不是平日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案子,事关征西大军,这案子如果真要接办,就是大案巨案。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案子涉及的哪一方都不是好惹的,若是平时,他们蛮可以假装不知道。
  可是现在不行,不过就是在军营里睡了一晚,就让这些人把这件事给抖了出来。
  两人看向阿全和阿有消失的方向,全都明白这是圈套,恐怕展怀早就想好要借他们这些人之手,把这案子引出来了。
  两人正在骑虎难下,就听霍轻舟又在说道:“两位大人,下官就代你们把这被子接下来了,下官家里可用不到,回京后就拿到衙门里吧,或许有人当值时可以用上。”
  霍炎的话引来一片笑声,除了户部、兵部和都察院的人以外,其他人都与此事无关,全都抱着看热闹的心理,尤其是始作俑者刘信义,他笑得最大声,道:“小霍,你们都察院穷得连被子都盖不起了,要不要我让人给你们送几床过去?”
  众人又是一阵轰笑,商御史和毛御史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不接已经不行了。
  这个霍炎,真是个惹事精。
  可是他们拿霍炎没有办法,来离京之前,已经从文选司那边得了消息,这次回京之后,霍炎恐怕要和他们平起平坐了。
  没办法,虽然都是科举入仕,可有些人天生起点就比别人要高,所以也会比别人少奋斗许多年。
  商御史沉声道:“胡闹,这是物证,又怎能擅自给值夜的人用,霍经历,把被子收好带回衙门,对了,你随我一起去库里看看,既然是朝廷配备来的,定然还有留存的,也好一并取证,还请在场的诸位大人签个名字,以后对簿公堂时,诸位大人便是人证。”
  你们这些看热闹的,全都别想清静。
  展怀坐在大帐里,听着外面的吵闹声,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他的手里摩搓着一方小印,这是他出征之前,小九交给他的。
  小九,我没有动用你的钱,但我就当自己花了,嗯,不知何时才能还上。
  想到这里,他就坐不住了,此处距京城只有三十里,一来一回也只半日而已。
  他对阿全和阿有道:“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我带人去巡视了。”
  一床被子,足够这群人烦心的了,他敢保证,除了霍炎,这会儿没有人想见他。
  展怀换了衣裳,一个人也没有带,悄悄离开军营。
  一个时辰后,他已经站到了双井胡同霍家大宅门外。


第四二四章 眼前人是意中人

  展怀想了想,还是绕到了霍家后门。他是悄悄进城的,他不想给霍家惹麻烦。
  展怀把马拴到门口的桩子上,正想去叩门环,忽然感觉身后有动静,他回过头去,就看到了一个少年,少年看到他又惊又喜,压低声音道:“果真是五……我家九爷就在那边。”
  展怀也认出这个少年是张亭,三年未见,张亭已经出落得一表人才,只是说话时一脸的喜兴,一点儿也没变。
  展怀已经从霍轻舟那里得知,离开京城后,霍柔风就换了女装,如今京城都在说霍九爷病入膏肓,回南方寻名医治病了。
  因此,展怀本能地认为霍柔风就在府里,听到张亭这么说,他微微一怔,但是马上便从门前的台阶上走下来,牵上自己的马,跟随张亭离开霍家后门。
  双井胡同只有霍家一户人家,出了后巷,隔着一道墙是一片平房,有独门独院,也有几户人家合住的大院子,展怀知道这里,这里住的都是霍家的下人。
  他有些奇怪,不知道霍柔风怎么会在这里。
  此时正是白天,巷子里冷冷清清,只有两个五六岁的小孩正在一家门口踢毽子,看到张亭,便冲着门里喊道:“来了来了!”
  张亭摸摸他们的头,对展怀道:“五爷,这是刘嬷嬷家,刘嬷嬷跟着九爷去了广东,这儿住着的是刘嬷嬷儿子一家,这两个小的是刘嬷嬷的孙子孙女。”
  展怀微微点头,跟着张亭走了进去。
  “张亭,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找到我的……哎哟!”
  里面的人也正在往外走,在影壁墙拐弯的地方,和展怀撞个满怀。
  一阵熟悉的清香传来,展怀一怔,怀里的人已经一把推开了他,他坚实的身子不由自主后退一步,便看清了对面人的模样。
  是个打扮得花团锦簇的小胡子。
  小胡子显然比他还要震惊,一双大眼睛瞪得老大。
  两人四目相对,这下子展怀看得清楚了,除了那两撇滑稽的小胡子,眼前的这张脸还是他熟悉的模样,只是比三年前长开了一点儿,还带着婴儿肥,但没有了圆嘟嘟的双下巴。
  他笑着摇摇头:“小九,是我啊。”
  霍柔风站着没动,她看看展怀,又看看跟在展怀身边的张亭,张亭见了忙道:“九爷,小的刚走到门口,就遇到五爷了!”
  霍柔风“啊”的一声,接着便笑弯了眼睛:“小展,我昨天才听说你到了城外,还想着怎么才能去见你呢,你就来了。”
  她的声音没有变,依然带着童音,只是更加甜美清脆,但是从眼前的小胡子嘴里发出来,就变得很是有趣。
  展怀笑了,阳光下他的笑容明亮耀眼,一如霍柔风记忆中的模样。
  “我就是来看看你,一会儿还要回去。”他柔声说道。
  两个小孩见来了生人,正在大门口伸头探脑,张亭见了,张着双手把他们轰出去,自己也跟着出去,把大门从外面关上了。
  霍柔风上上下下打量着展怀,然后凑到他面前,踮起脚尖,伸手比了比,委屈地说道:“小展,你又长个子了,还是比我高了大半头。”
  比起同龄少女,霍柔风属于身材高挑的,可是她的头顶也只到展怀嘴巴那里。
  她和展怀离得很近,微风吹过,她的发丝触到展怀的下巴上,酥酥痒痒,展怀连忙后退了一步,他望着眼前的少女,轻轻说道:“小九,你长大了。”
  “当然长大了,我明年就及……我十四了。”霍柔风吐吐舌头,差一点就把及笄两个字说出来了。
  她的小动作全都落入展怀眼里,他不由失笑,像以前一样,他走到她身边,隔着衣袖握住了她的手,一边往里面走,一边笑着问她:“告诉我,你穿成这样是怎么回事?还有,你怎么在刘嬷嬷家里?”
  “你问我的衣裳啊,好看吧,这是京城里最时兴的样式了。”霍柔风故意忽略了后面的问题。
  展怀失笑:“京城里的男子时兴穿得这么花里胡哨的?”
  他离京三年,并不知道京城里都时兴些什么。
  “还不是拜你所赐,京城里的公子哥儿全都不想被你比下去,都想着在九月初九那天出出风头,变着花样地打扮,我这还不是最花哨的,昨天平安伯家的三公子在彩绣坊缝的那一身,才叫真的花,一身箭袖上绣了三十六只花蝴蝶,有个名头叫做穿花拂柳六六顺。”
  闻言,展怀哈哈大笑:“男人身上穿花蝴蝶,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说着,他又看向霍柔风的小脸,目光落到那两撇小胡子上,霍柔风说话的时候,小胡子一动一动的,展怀很想伸手摸一摸:“这也是京城时兴的?我可没有胡子,他们还要和我比胡子吗?”
  “呵呵,这倒不是”,霍柔风摸摸自己的胡子,笑得有点尴尬,“九爷太英俊了,担心被人认出来。”
  展怀立刻明白了,京城里都知道霍九爷已经去南方治病了,小九这个时候又出现了,很容易被人认出来。
  这个小机灵鬼。
  展怀没有多说话,依然牵着霍柔风的用,喧宾夺主地走进了堂屋。
  刘嬷嬷是府里有身份的管事嬷嬷,她家住的也比别人宽敞,一进的小院,三间正房,还有两间厢房,屋子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招财进宝的年画,正中放着八仙桌,桌上摆着干鲜果品,一看就是专为霍柔风准备的,她应该是经常来这里。
  一个年轻媳妇见来了客人,连忙从次间里出来见礼。
  霍柔风见展怀一身常服,便猜到他是悄悄进城的,对那媳妇摆摆手,媳妇福了福,便退了出去。
  展怀猜到那媳妇应该就是刘嬷嬷的儿媳,便问道:“你怎么来了刘嬷嬷家里?”
  霍柔风指指身上的衣裳:“我来这里换衣裳啊,总不能打扮成这样就从府里出来吧,若不是出门时忘记拿马鞭,打发张亭回去拿来,今天就错过你了。”
  是啊,还真是凑巧遇到。


第四二五章 花开堪折直须折

  堂屋的门敞开着,阳光透过万字不断纹的帘子洒进来,斑斑点点,屋子里的光线有点儿暗。
  展怀站起身来,他走到霍柔风的面前,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展怀背光而立,为了避人耳目,他穿了件蓝灰色的夹袍,藏蓝的披风,腰间垂着一枚平安牌,非金非玉,样式古雅,与他发间的竹簪相得益彰。
  看到这枚平安牌,霍柔风的眼睛就弯成了月牙儿,她认识这枚牌子,这是她送给他的,是永济寺圆通大师亲自开光的,当世找不到第二枚。
  见她的目光落在那枚平安牌上,展怀道:“我一直都带着,从未离身。”
  不知是不是错觉,霍柔风觉得展怀的声音有些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叩在她的心上,霍柔风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觉,她扬起头来,从下向上看向展怀的脸。
  可能是西北不如大海上阳光猛烈,虽然都是从战场上回来,这一次展怀的脸庞只是浅浅的小麦色,恰到好处。比起三年前,他的五官更加分明,浓淡相宜的眉毛下,他的眸光依然清澈,似乎从未经历过战争的洗礼。
  霍柔风微微张开嘴唇,小展比以前更好看了。
  她尤其喜欢展怀的眼睛,她照过镜子,她的双眼皮都没有展怀的好看。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鼻梁,然后又迅速把手放下,她的动作让展怀忍俊不止,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在她的小鼻子上捏了一下,柔声说道:“嗯,现在鼻子不塌了。”
  “当然不塌了,我每天都捏呢。”霍柔风得意洋洋,她没有胡说,自从展怀笑话她是塌鼻梁以后,她每天都会对着镜子捏鼻梁,现在的鼻梁,虽然不是很高的那种,但是很直很挺,至少没有长成塌鼻梁。
  展怀强忍着没让自己笑出来,他心里暖暖的,小九很在乎他说的话,而且最让他欣喜的是,虽然三年没见面,可小九对他并没有生分,依然像小时候那样,什么都对他说。
  他喜欢这样的小九。
  “小九,我很想你,常常会不由自主想起你来,每当我看到你的信,就想快点打完这场仗,早些回来见你,我总是想像着你长大时的模样。”展怀的脸开始微微泛红,这番话是他一直想说的,有几次他想在信里写出来,可是最后决定还是要亲口告诉霍柔风。
  霍柔风觉得自己像是置身在云端上,周围都是软绵绵的,她看到红云从展怀的耳朵上蔓延到他的脸上,依稀仿佛她想起看词话本子时曾经想过,下次再看到展怀脸红时一定不要再笑话他了,那个时候她就猜到小展会想念她的。
  “我也想你,如果不是我哥和我姐拦着,我早就去找你了,小展,我……我们是不是不能当好兄弟了?”最后这句话一出口,霍柔风后悔得想打自己的嘴,她不想再瞒着展怀了,她其实是想要告诉他,自己是个女的。
  展怀微笑,声音一如方才的温柔:“没关系,小九,你想把我当兄弟也好,当朋友也好,我全都依你……还有一件事,你应该早就知道,可你从未问过我,我也没有和你提起,嗯,就是我定亲的那件事,我今天来见你,就是想在我正式进京之前和你说清楚,因为献俘礼后我可能要忙上一阵子,或许没有机会和你单独见面,而那件事一定会随着我回来,而被人不断说起,与其在别人口中听到那些议论,不如我提前告诉你,小九,你想听吗?”
  展怀的手心里湿漉漉得都是汗,就是站在两军阵前,面对成千上万的弓箭手,他也没有害怕过,可是现在,他紧张得全身紧绷。
  霍柔风眨眨大眼睛,她想起姐姐的叮嘱,姐姐说无论如何展怀也是定了亲的人。
  她展颜一笑:“我知道那是假的,你是为了不让太后指婚才那样做的。”
  关于这件事,展怀想过很多次,直到现在,看到霍柔风明媚的笑靥,他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
  他伸出双臂,轻按在霍柔风的肩膀上,轻声说道:“那不是我的青梅竹马,不过冯老将军确实有过一个孙女,但早在几年前便病故了,她死在外地,福建无人得知,和我定亲的这位冯小姐,她本是冯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冯老夫人和我娘许偌这件事过去之后就给她说一门好亲事,再给她丰厚嫁妆。现在她还在冯老将军府上,外人只知道有这么一位小姐,可是没有人见过她。”
  “你娘也跟着安排了?”霍柔风好奇。
  “嗯,这本来就是我娘的主意。”展怀点头。
  听到展怀说是国公夫人的主意,这有些出乎霍柔风的意料,虽然她早就猜到会是丫鬟了,可是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这是闽国公的意思。
  展怀道:“我娘她早就知道我心里有人了,又怕他日退亲有损女子闺誉,便想出这么一个李代桃僵的主意。”
  说到这里,展怀的脸更红了。
  “你娘知道你心里有人了?你有人了?”霍柔风站了起来,她的个头比展怀矮,便踮起脚尖,挺直脖子,让自己和展怀平视。
  展怀没有想到霍柔风的反应这么大,他心里一阵狂喜,他看着霍柔风纯净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小九,我不是读书人,我也不会拐弯抹脚,可如果你喜欢听那些文绉绉的话,我以后会学着和你说,可是现在,我只想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小九,我心里早就装着你了,我娘也知道这事,我二哥和令兄也全都知晓。”
  说完这番话,展怀觉得全身轻松,一直以来憋在心里的这些话,他不知道想过多少次了,可是现在说出来的时候,有那么一刻,他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就告诉小九,是不是有些早,但是他不想再等,他在陕西的时候,听到当地人唱的信天游,那些人想唱就唱,隔着很远,唱给心慕的姑娘听,姑娘若是也喜欢他,就会有回复,若是不喜欢,顶多就是装做没听到。
  所以,就在现在,他看到小九时,就想把心里话告诉她了,若是她听了不高兴,那他再哄就是了,一次不行,就再说一次,一直说到小九能够接受他为止。
  只有出生入死过的人,才会知道世上有些事情是趁早不趁晚的。
  霍柔风还是刚才的表情,只是嘴巴张得更大了。
  展怀说的这番话,她只记得一句话,展怀说他心里早就装着她了。
  她忽然捂住了嘴巴,准确说她是捂住了嘴巴上面的小胡子。
  天呐,她今天为什么要贴上胡子!


第四二六章 英雄出少年

  “嘶~~”霍柔风想把小胡子拽下来,可是刚刚一拽就疼得她直咧嘴。
  “不要硬拽,来,我给你揭。”
  展怀把霍柔风的手从唇上拿下来,他看了看霍柔风的胡子,从身上摸出一方帕子,蘸了茶水,一点一点,轻轻地把胡子从她的唇上掀了下来。
  他比霍柔风高出半头,从他的角度,刚好看到霍柔风唇瓣间的弧度。霍柔风不是樱桃小口,她的上唇如同红菱,下唇圆润略厚,没有抹口脂,就是自然的颜色,娇艳水润。
  展怀把目光从霍柔风的双唇上移开,他用那方帕子把揭下来的小胡子包好,递给霍柔风:“收起来,免得下次用的时候找不到。”
  “嗯。”霍柔风答应着,眸子落到那方帕子上,她看到帕子上绣了一个字,仔细一看,是个“展”字。
  “这是我娘给绣的,我们兄弟上战场前,家里的女眷都会绣一打帕子,让我们带上,大哥和三哥的帕子是嫂嫂们绣的,我还没有成亲,这帕子是我娘亲手所绣……这也是我们家的规矩,高太夫人定下的。”展怀解释道,这是他第一次对霍柔风说起这些事情,这都是小事,可却是展家沿用一百多年的规矩。
  “小展,你刚才说我哥早就知道了?可他没有告诉我啊。”霍柔风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她的脸有点烫。
  展怀笑了,他看到霍柔风捏着包了假胡子的帕子,她雪白纤细的手指刚好按着那个“展”字,他心里一片温柔,轻声说道:“你不想听我亲口告诉你吗?”
  “不是,就是,那个,哎呀,我是说只有我哥知道没有用,还要我姐也知道才行。”霍柔风语无伦次。
  展怀明白了,他上前半步,和霍柔风离得很近,酌热的气息洒到霍柔风的额头上,霍柔风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滚烫起来。
  “小九,你也喜欢和我在一起是吗?好的,等到我正式回京后把朝廷的事情办完,就亲自登门向霍大娘子表明心迹,小九,我不会做任何让你觉得委屈的事。”
  展怀伸出双手,依旧隔着衣袖握住了霍柔风的手,两个人四目相对,都在彼此的眸子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谁也没有说话,然后两人又不约而同低下头,看着紧握在一起的手,霍柔风先笑了出来,接着展怀也笑了,两人的笑声融在一起,就连秋风也变得温暖了起来。
  回到府里时,霍柔风还在笑,和霍大娘子一起用晚膳时,她坐在炕桌前,看着摆在面前的一碟子樱桃肉,抿着嘴笑。
  霍大娘子用手指叩叩桌子,仔细端详那碟子樱桃肉,道:“奇怪了,没觉得这碟菜长得多好看啊。”
  一旁服侍的丫鬟们全都掩嘴偷笑,霍柔风这才缓过神来,她指着樱桃肉道:“谁说不好看了,我觉得没人比他更好看了,白芷,布菜。”
  霍大娘子眉头微动,她没有再问。
  两天后便是九月初九,展怀带领麾下二十员将领,部将三十员,精兵一百人,押解着十辆囚车,在来迎接的各部官员的陪同下,浩浩荡荡进了京城。
  那些官员们不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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