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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朝-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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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爷花重金将他赎出,并让他住到霍家,又出银子给他重开医馆,但是老韩大夫已经心灰意懒,谢绝了霍老太爷的好意,从此后专心致志帮着霍家开办了第一家四时堂药店。
如今四时堂已经有二十多家分号,老韩大夫过世后,他的子孙和徒弟当中,有的在四时堂当堂医,也有的受了霍家资助悬壶济世,小韩大夫则留在柳西巷,这次霍柔风来无锡,霍大娘子不放心,让小韩大夫跟着一起过来了。
听说请了小韩大夫过去,霍柔风便放心了,其实她原本也没有太过担心。展家的男人都是上过战场的,哪有那么娇气。
不过她还是和宋申去了听风望月亭,宋申虽然是第二次来霍家庄子,可是也并没有四处逛过,此时跟着霍柔风一路走来,不由感叹。初时也只以为用来待客的院落是新近翻修的,现在看来,整个庄子都是簇新簇新,若非树木繁茂,间有古树参天,他会以为整座庄子都是新的。
宋家也是年年翻修,可也只限于家里的老宅,像霍家这种远在乡下的庄子,大多五六年才会修缮一回。
宋申不由得又想起霍家圈起的那片湖面,倒不是霍家有多么讲究,但从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上便能看出,霍九在霍家的确是传说中的宝贝疙瘩。
因为霍九要来庄子里小住,霍家便重新修葺了整座庄子,又在湖底打上桩子,把湖面圈起来,不说别的,只是修庄子和圈湖,少说也有十万两的花销。
而这些对于霍九而言,都是理所应当的小事。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他像霍九这么大的时候,为了一身新衣裳就能高兴得睡不着觉。
人与人是不同的。
走了半盏茶的功夫,便到了听风望月亭,宋申这才知道,原来这亭子是建在用太湖石堆砌而成的假山之上,姓杨的不是受凉严重到要看大夫了吗?怎么还要到这四处透风的亭子里?
霍柔风则已经蹦蹦跳跳地跑到展怀面前,踮起脚尖去看展怀的脸,展怀的眼睛、鼻子都是又红又肿,若非他还穿着那身又短又窄的衣裳,霍柔风几乎认不出他来了。
可是她刚刚凑过去,展怀便又是一连串的喷嚏,他捂住鼻子,双目红红地瞪着霍柔风,花三娘和花四娘上前一步,将霍柔风和他隔开。
花三娘轻声说道:“我家公子有恙,霍九爷金贵,还请退避一二,以免被过了病气。”
闻言,霍柔风连忙后退,若不是宋申及时拉住她,她差点从假山上掉下去。
展怀病得太可怕了,她可不想染上病气。
宋申抬眼望去,却见宋松就站在不远处,正和一位郎中模样的人低声说话。
他也觉得姓杨的病得怪异,因此不想让宋松留在这里,他对霍柔风道:“九弟,我们还是回去吧,你年纪还小,万万不可过了病气。”
霍柔风已然镇定下来,什么过病气啊,分明就是展怀有隐疾,他身边那两个女子担心露出马脚,这才把她给隔开。
这样一想,她便舒展了眉头,对宋申道:“好啊,叫上宋三哥,咱们先回去吧。”
说完,她走到小韩大夫身上嘱咐几句,便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和宋家兄弟走了。
出了这样的事,宋家兄弟也没有理由再留下来,霍柔风说改日再聚,他们便早早出了庄子。
直到一个时辰后,小韩大夫才来见霍柔风。
霍柔风问道:“他有什么病?可是隐疾?”
小韩大夫道:“这位杨公子身边的两位小娘子不让学生近前,但依学生看来,杨公子这也算不上隐疾,倒像是肺虚之症,与府里的范小五有几分相信,那范小五在花圃外走一圈,便是如杨公子一般的症状。这病虽然不能去根,但是只要日常避忌也无大碍。”
原来不是什么大病啊,霍柔风哼了一声,这种病放在小门小户不算什么,但是展家……
展家一门武将,这个展怀虽然年少,可是日后也是要带兵打仗的,若是被人知晓他有这个病,免不得会有一番麻烦了。
难怪他身边的人这般谨慎。
小韩大夫又道:“只是不知这位杨公子的病根是因何物所起,学生问了两句,那两位小娘子三缄其口,学生担心杨公子再起风疹,想让他到屋子里歇息,他们也执意不肯,想来这位杨公子先前发病时,便是在通风之处,至于这病的根源,他们也是知晓的。”
“啊?”霍柔风一拍脑门,让展怀狼狈不堪的,该不会是她的花露吧?
难怪在听风望月亭里,她刚刚靠近,那两名女子便把她隔开,并非是担心她会过了病气,而是怕展怀闻到花露的味道病得更重。
霍柔风忽发奇想,又问道:“这种病有没有遗传的?”
小韩大夫道:“医书里未有记载,但据范小五所说,他的父亲也有此疾。”
这就对了,展怀的随从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恐怕展家有这种病的,不只展怀一个。
带兵的将领怎能有这种病呢?
第六十一章 心计欲何施
霍柔风让人把上次展怀住过的院子收拾出来,花三娘和花四娘不让小韩大夫近身诊治,只是向小韩大夫要了些药材,自己煎了让展怀服用。
小韩大夫告诉霍柔风,看那药方子,和他判断的一般无二。
霍柔风笑道:“人家不用咱们管,那就乐得轻松,他们缺什么药材,只管送过去便是。”
她又吩咐霍喜家的,杨公子那边无论需要什么,都要想方设法满足。
她把这些事情安排妥当,便提笔给姐姐写信。她把与展怀的约定原原本本告诉了姐姐,想了想,还是没把对宋家的猜测写出来,只是简要地说宋三爷亲自带了两个子侄前来坐客云云。
姐姐七窍玲珑心,她能猜到的事情,姐姐一定也会明白。
她让人把信送出去,那边便传来杨公子病情渐好的消息,但是展怀完全好了却也到了次日。
第二天,展怀来见霍柔风,脸上已经看不出昨天红肿的痕迹,但是就小韩大夫所说,展怀不仅是打喷嚏流鼻涕,他还一度呼吸困难.
霍柔风遣了身边服侍的,笑嘻嘻地斜睨着展怀:“你这病发作起来,可是挺吓人的呢。”
展怀却似是没有听到,问道:“我昨天带来的女伎,可还在庄子里?”
霍柔风道:“你带来的人,当然给你留着了,我还小,不好女色。”
展怀怔了怔,随即指着霍柔风的鼻子哈哈大笑:“小九,你怎么这样好玩?你以为我就好女色了?我也不好那个,那是给你带来的,想让你见识见识。别整天像个娘们儿似的,女里女气。”
霍柔风沉下脸来:“你说谁呢?你就不怕那些女伎用了花露?”
展怀的笑声顿住,霍小九果然猜出来了。
“爷不喜欢那种味道,她们出来之前便洗涮干净了。”他道。
霍柔风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好一会儿,才道:“你不会杀我灭口吧?”
展怀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什么也没有再说,转身离去。
一炷香过后,采芹来见霍柔风:“九爷,杨公子身边那个叫花四娘,受她家主人之命前来告辞。”
霍柔风挥挥手:“让她把那五名女伎一起带走,就说请转告杨公子,爷不好这个,以后也别送了。”
回城的路上,花四娘问展怀:“五爷,霍家的那个大夫定然是看出来了,您看……”
展怀摇摇头:“霍家只是商户,看出来就看出来吧,还能因此出手置我于死地?再说霍九也只是以为我是受不得花露而已,无妨。”
花四娘秀眉微蹙,道:“五爷,属下觉得还是小心为上……”
她把后面的话咽进肚子,这不是她能说的。
展怀却已经知道她想说什么了,他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下意识地伸手入怀,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那枚玉佩在霍九手上。
他摇了摇头,喃喃自语:“不会的,小九还想借展家的势力,他不会用这件事来害我的,你不要再说了,以后也不要再提。”
花四娘紧咬着嘴唇,双目却已潮湿。
那个死去多年的人,也曾经说过相似的话。
接下来的几天,霍柔风没有离开庄子,她每天除了跟着柳师傅学笛子,便是在湖里玩,有时去钓鱼,有时便被婆子们护着在湖里泅水。
可能是心情不错,她的胃口也好了,每天总是很饿,有一天她想吃羊肉,自己吃了半锅,吓得采芹逼着她吃大山楂丸子。
可是她还是饿,玩上一会儿就要喊饿,只要是她爱吃的,便是一通胡吃海塞,以前只是不开心了才会乱吃东西,现在开心也要吃。
霍喜家的对采芹道:“姑娘不用担心,九爷这是要长个子了,都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咱家可不用担心这个,姑娘只管依着九爷,但凡是他爱吃的,便让灶上常备着。”
采芹在心里默默叹息,九爷是女孩家,又不是半大小子,杨公子那个岁数才是。
宋松和宋申再次来到霍家庄子时,便发现霍柔风胖了一圈儿,细嫩的脸蛋圆嘟嘟的,玉雪可爱。
天气渐渐转暖,但是有了上次的事,宋松和宋申都不想下湖泅水了,两人便提议到船上小钓,霍柔风无所谓,拿上自己的笛子便上了船。
其实她跟着柳师傅学笛不久,连一支完整的曲子也没有学完,但是她喜欢吹,没有学完没关系,还可以瞎吹啊。
总之,霍九爷吹得很是尽兴,宋申钓了五六条鱼,宋松虽然不擅垂钓,但是他居然精通厨艺,亲自动手,烹制了一道鲜美的鱼羹。
下船的时候,霍柔风心花怒放,今天玩得真开心,几条狗在湖里也玩得开心,跟着她欢快地跑回庄子。
送走宋氏兄弟,张升平便匆匆忙忙回来了。
这阵子他都在无锡城里,霍柔风也有些天没有见过他了。
“九爷,杨公子有动静了。”张升平说道。
霍柔风眸光闪动,把送到嘴边的茯苓糕重又放回攒盒里:“傅明扬?”
张升平点点头:“也不知他们是用的什么法子,傅明扬想来是招了。今天一大早,杨公子身边那对姓耿的兄弟,便接了傅太太和孩子,悄悄送上了船,我打听了,那船是去杭州的。”
“杭州?他把傅明扬的家人送去杭州?”霍柔风气得差点跳起来,展怀是要吃定她吗?
她不就是想要一张闽国公的名帖吗?展怀就把傅明扬一家甩给她了。
她强压下怒气,对张升平道:“你继续说。”
张升平道:“傅太太和孩子并非自己离开的,有四五个人接应,却并非是跟着杨公子一起来的,我没有见过,但是作派举止和耿家兄弟如出一辙。”
和耿家兄弟如出一辙,那就是军中将士了。
霍柔风冷哼一声,问道:“傅明扬呢?可有出现过?”
张升平继续道:“耿氏兄弟送了傅家人去了码头,杨公子身边那个叫郎青的,则带了梅树岭的一群百姓到县衙击鼓鸣冤。”
“梅树岭?那是什么地方?”霍柔风问道。
“前任知县陈焕便是到梅树岭查看灾情时遇难的。”张升平说道。
第六十二章 斜阳正在
霍柔风向张升平交待几句,张升平转身离去。
他刚刚走出院子,迎面便遇到了林文盛。
两人打了个招呼,张升平便对林文盛道:“劳烦林管事,我想让张亭和张轩帮我办点差事,你看可方便?”
张亭和张轩是张升平的侄儿,这些日子一直假扮成林文盛的小厮,跟着他进进出出。
听说张升平想要借用这哥俩儿,林文盛哪有不愿意的,张升平是九爷身边的人,而自己虽然是霍家的老人儿,可毕竟远在无锡,与九爷是隔得远了,就算是一清二白的人,也不愿意身边跟着两个眼目,之前是为了应付杨公子,如今杨公子那里用不上他了,他当然想把张亭和张轩还回去。
他一口答应下来,便乐滋滋地去见霍柔风。
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放到霍柔风身边的桌子上:“九爷,这是近三年无锡米市各家的数目,您请过目。”
霍柔风拈起那块茯苓糕,用另一只手掀开帐册,逐字逐行看下去。
开始时还时不时吃一口茯苓糕,看着看着,手里的茯苓糕便重新放回攒盒,注意力全都落到了这本帐册上。
屋内落针可闻,林文盛双目炯炯,看着专心致志看帐册的霍柔风。
他的眼前又浮现出霍老爷的身影。
外面都说九爷是霍老爷的外室子,他们这些跟随过霍老爷的人,对此半信半疑。
一来是霍老爷为人端正,从不沾染女色,霍太太虽然只生下霍大娘子一个女儿,霍老爷也未曾纳妾,更谈不上收养外室。但是另一方面,他们又希望九爷是霍老爷的亲生骨肉。霍老爷那么好的人,却英年早逝,九爷若真是霍老爷的亲儿子,哪怕是外室子,霍老爷也能含笑九泉了。
此时,林文盛心里又燃起了希望,九爷或许真是霍老爷的骨血呢,他小小年纪做起事来有条不紊,霍大娘子十来岁时恐怕还比不上他。
林文盛看向霍柔风的目光更加柔和,更加真诚。
良久,霍柔风才抬起头来,对林文盛道:“前年无锡米市全年成交六百万担,霍家占了二百万担,去年成交五百万担,霍家占了一百五十万担……那么以前呢?”
林文盛叹了口气:“无锡米市虽然比不上芜湖米市,但是八百万担有过,九百万担也有过。”
“也就是说从三年前开始,无锡米市便一落千丈?三年前……”霍柔风低吟不语。
三年前皇帝亲政。
她的脑海里如同白驹掠过,一个念头渐渐升起。
“赵家住在无锡,赵老太爷是致仕的,那么无锡赵家还有人当官吗?”霍柔风问道。
这当然不是秘密,在她要把傅明扬推到展怀面前时,便已经把无锡赵家的情况打探清楚了。
无锡赵家自从赵老太爷致仕之后,虽然有两个男丁中了举人,但是没有一个人再入致途。
她现在再次问起,林文盛知道,九爷想要知道的,绝不会是表面上的东西。
他想了想,道:“赵家在无锡的这一支无人入仕,但是现任知县胡泗碰巧就是安徽人,他是寒门子弟,家乡所在的村子与赵老太爷当年做父母官的地方相距不到百里。但是胡知县与赵家甚少走动,也就是逢年过节按朝廷旧例派人送些米粮果品,算是对致仕官员的敬意,去年赵老太爷六十大寿,胡知县亲自登门,送了一幅自己亲笔写的寿字,连杯酒都没喝,便起身告辞了。这件事无锡城里很多人知晓,都说胡知县不懂人情事故,赵老太爷虽然致仕多年,可他毕竟是太后的族叔,胡知县是太不知轻重了。”
林文盛娓娓道来,显然对于这件事关注甚久了。
霍柔风点点头,胡泗的所做所为是太干净了,让人抓不到任何马脚。
可是越是干净利落,霍柔风便越是觉得不太可能。
胡知县与赵老太爷之间,定然还有不足以为外人道也的原因。
“这些事情我姐姐知道吗?”霍柔风问道。
林文盛道:“大娘子接手永丰号的第一年,便让崔大掌柜回过杭州,便是为了这帐册上的事情。崔大掌柜从杭州回来后,便让米行里的人谨言慎行,再也不提生意好坏了。”
霍柔风点点头,对林文盛道:“这本帐册放在我这里,我再仔细看看。”
这件事太蹊跷了,自从皇帝亲政之后,无锡米市的生意便冷落许多,也不知芜湖和长沙米市生意如何。
漕粮也要在无锡汇集,再运往京城,也就是说除去漕粮之外,余下的才是真正在米市交易的,那么这三年以来,无锡能赚到钱的商户并不多。
难怪展怀在街上走一走,便被人盯上了,也难怪宋家要把两个十五六岁的子侄送过来。
无锡米商们看着风光,实则日子并不好过。
展怀在宁波时便是借着米粮之事,把宁波卫和宁波衙门闹得鸡犬不宁。
而那件事的起因,则是有人想借军粮之事整治展家。
无锡并非闽国公的地盘,也没有听说这边有闽国公的人,展怀假扮商户子弟来到这里,十有八、九就是为了米市。
这块肥肉,展家想要分割一块了。
霍柔风越想越来精神,她忽然发现,她对这种事情很感兴趣。
以前姐姐让她打算盘,让她看帐本,她全都没有兴趣。
而正在此时,梅树岭的老村长黄华三正带着二十多个村民,跪在无锡县衙门前。
当年的暴雨下了几天几夜,梅树岭有很多人家受灾,担心房子倒了砸到人,无奈,黄华三指挥村民离开村子,想到离梅树岭不远的老洞子去避一避。
可就在这个时候,县衙里来人,让梅树岭的青壮男丁去给衙门干活。
这些青壮男丁都是家里的顶梁柱,这个时候,他们若是不在,家里的老幼妇孺可怎么办?
黄华三好话说尽,最终衙门的人松口,只带了三十人离开了村子。
没想到刚隔半日,知县陈焕便来到村子里查看灾情。黄华三说起那三十个人的事,陈知县居然一无所知。
他们这才知道,先前来的人并不是县衙的。
而那三十个人,从此便一去不返,而陈焕也在回去的路上遇难。
黄华三带来的村民都是那三十人的家人。
第六十三章 逢僧话未归
听说梅树岭的人在外面击鼓鸣冤,胡泗在屋里转了两圈,这些日子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看看,果然来了吧。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梅树岭的那些人失踪的时候,他还在安徽,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如果真要查,也是陈焕的责任。
他看过案宗,梅树岭的人一口咬定是县衙来人,把人带走的,而陈焕却说没有此事,可是陈焕在回来的路上就死了,他究竟有没有说过,谁也不知道。
所以,这件事还是要算到陈焕头上。
想到这里,胡泗浮燥的心终于平复下来,他整整官服,叫来了现任县丞董晋。
一刻钟后,黄华三便被带进衙门,而跟着他一起来的人却被挡在了外面。
这里是县衙,听说有人击鼓鸣冤,便吸引了很多看热闹的,此时县衙外面早已是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黄华三一只脚刚刚跨进去,围观的人群里便走出来两个人:“阿弥陀佛,县丞大人,贫僧是万华寺的僧人,愿为黄施主做证,请县丞大人准贫僧一起进去。”
人群里顿时一片喧嚣,万华寺是方圆百里香火最盛的寺院。相传万华寺的祖师坐化后,舍利晶白如玉,每年的观音诞都会闪闪发光,光芒聚于舍利塔顶端,久久不散。
先帝南巡时,听闻此事,还曾为万华寺题了牌匾。之后无论大小官员,只要到了无锡,便都会到万华寺参拜一番,万华寺的香火,不逊于金陵的栖霞寺。
听说这是万华寺的僧人,董县丞吃了一惊。万华寺的和尚们素来自持甚高,胡知县身为父母官,在无锡三年,甚至没有见过万华寺方丈,每次去万华寺,也只是知客僧接待他。
而这两位僧人,神情举止绝非知客僧可比,这应是在万华寺有身份的。
这样的人,竟然要给梅树岭的村民做证?
董晋心里一凛,难道梅树岭失踪的那些村民真的事有蹊跷?
到了现在,他已经无法拒绝了,只能请了两位僧人进了衙门。
衙门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万华寺的僧人居然也来了,顿时一传十、十传百,待到两位僧人与黄华三从衙门里出来的时候,大半个无锡城的人都听说此事了。
黄华三五十多岁,干干瘪瘪,像只风干的桃核。他冲着围观的人团团行礼,这才大声对自己带来的村民们说:“这两位高僧见过他们!”
只是短短的九个字,却如一声惊雷,四周一片寂静,良久,才暴发出一个女人的哭声,紧接着,这哭声越来越大,从一个变成一片。
见过,见过!
三年了,他们找遍了梅树岭附近的山山水水,也没有找到他们的亲人,甚至连一双鞋一件衣裳也没有。
失去的亲人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们不在了,家也就撑不住了,有的老母亲至死也没有见到自己的儿子,有的年轻媳妇熬不住了,悄悄跑了,只留下年幼的孩子。
村民们冲着两个僧人连连磕头,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黄华三连忙向僧人们拱手:“两位大师,乡下人不懂礼数,您二位莫要见怪。”
其中一位三十多岁的僧人双手合什,向众人回礼,朗声说道:“贫僧玄空,这位是我师弟玄静。三年前暴雨成灾,贫僧和师弟奉了主持方丈之命,带着十几位僧众去加固河堤,却从河里救出一人,他从上游飘下来,已是奄奄一息,抬回寺院后养了一个多月才痊愈,只是可能是被山石撞伤了脑子,他不记得自己是哪里人氏,姓甚名谁,听他说话是四川口音,监寺大师还曾写信给四川云霄寺,代为打听。”
“可惜却一直未果,这人便留在寺中做些杂活,直到前不久,有位香客来寺中,无意中见到此人……”
玄空的话还没有说完,跪在地上的一名中年女子便惊呼道:“我弟弟小时候曾跟着我爹在四川住过几年,就是说的一口四川话,村子里的人都知道,玄空师傅,你说的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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