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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朝-第1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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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轩道:“对,这是镔铁打制的刀。”
霍柔风问展怀:“你买了镔铁?我要一把这样的刀。”
展怀摇头,诧异地问张轩:“哪里来的镔铁?”
张轩笑道:“五将军,五夫人,这是咱们自己炼制的镔铁,只是刚刚开始打制,工匠们还没有完全上手,但是小的看了,咱们自己的镔铁比商队们带来的乌兹铁要好得多,我的红毛国师傅曾经教给用一种叫克瑞斯伯的东西打制乌兹铁,后来无名师傅看到小的会用克瑞斯伯,便又加以改良,五夫人手里拿的这把刀,便是我们出的第一批镔铁打造的。”
“克瑞什么?”霍柔风好奇地问道。
在广东时她见过那个老红毛人,知道那是个有本事的人,可惜贫病交加,不久人世,因此她才将张轩留下,让他侍奉老红毛人终老,可惜那老人离开故土多年,张轩虽然学到他六七成的本事,可是见过无名之后,曾经对霍柔风道:“无名师傅之能远胜于我师傅。”
张轩道:“红毛人师傅称为克瑞斯伯,但是无名师傅给它取了一个汉人名字,叫坩锅炉。无名师傅说这批镔铁还不是最好的,他会继续改进炼炉,到时就能炼出大批镔铁了。”
一把削铁如泥的镔铁刀价值千金,并非是工匠们难以打造,而是因为所用的镔铁都是通过丝绸之路从西域运送过来,素来镔铁与金玉等价,闽国公府这样的人家,也只藏了十来件镔铁兵器。
可若是按照无名和张轩所说,即使不能做到人人都有,至少将领们都能换上镔铁兵器。
展怀之前已经听他们说过,霍柔风却刚刚知晓,她大喜过望,对张轩道:“我在城外有几座庄子,改天你和无名去看看,如果有合适的,就给你们做炼制场吧。”
张轩大喜,连忙谢过,霍柔风则跟着展怀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转眼便到了张亭和吴欣欣的大喜日子,霍柔风让花三娘和花四娘替自己去喝喜酒,三朝回门时,小两口从吴家出来,便来见过霍柔风。
霍柔风很高兴,当年张亭跟着她的时候也还是个孩子,一转眼全都娶媳妇了。
吴家忙完吴欣欣的亲事,便开始筹备吴彬彬的。
蔡若愚没有家人,他则派了一名师爷和两个婆子过来,自己则还留在随云岭练兵,吴彬彬也很忙,就连大定的时候,她也没有回西安。
这一日,霍柔风正和展怀一起研究舆图,镶翠匆匆进来,说张亭打发人过来,有急事要见霍柔风。
听说是张亭打发来的人,霍柔风立刻便想到了西街的女子。
她连忙走出书房,见那小厮正在院子里等着,霍柔风见过他,他是张亭手下跑腿的。
小厮见过礼,便道:“张亭哥让小的来报信,说那女子去了四时堂,张亭哥已经让四时堂的人想办法拖住她,您若是想亲眼看看,这会儿可以过去。”
四时堂本就是霍家的,又因为姜伯儒住在那里,所以守卫非常严谨,平素里都有十几个护卫在那边守着。
若是其他地方,张亭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请霍柔风过去。
霍柔风转身对镶翠道:“给我找身男子衣裳。”
九爷的男子衣裳不比她的女子衣裳少,甚至可能更多,有什么时兴的样子传过来,九爷都要给自己和展怀各缝上几套。
片刻后,霍柔风便摇身一变,从五夫人变成了九爷。
她身材高挑,生下阿裳后比以前丰腴了,穿上男装反而更加漂亮,只是但凡是长眼的,都能一眼看出她是女的,再也不是小时候雌雄莫辨了。
她让人和展怀说了一声,便带了花三娘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待到展怀得知她跑出去时,霍柔风早已离家很远了。
展怀无奈,他又不是不让她出去,还用得着女扮男装吗?
说来说去,还是贪玩。
西安城里严禁纵马,可霍柔风和花三娘却是一路快马加鞑,疾驰到四时堂,好在二人骑术精湛,并没有引起混乱。
四时堂里一切如常,冬天里正是容易生病的季节,来看病的人排着长队。
张亭正在门口东张西望,看到霍柔风,喜道:“阿弥陀佛,九爷您可来了。给那女子诊病的是韩八奶奶,这会儿还在偏室里呢。”
霍柔风对花三娘使个眼色,花三娘闪身便进了四时堂。
霍柔风正要也抬腿进去,张亭却在身后叫住了她:“九爷,这次小的看得清楚,那女子一定是见过的。”
霍柔风蓦的转身,问道:“你记起来是谁了?”
张亭道:“小的只是觉得她的背影很熟悉,只是一时又想不起来,今天她虽然也是遮着脸,可是她有个小动作,小的以前是见过的,而且也只见过那一个人。”
“她的右手垂下时,会用食指和中指勾起摸摸自己的衣袖。”
第六六六章 相见
“谁啊?”霍柔风怔了怔,她虽然性情疏朗,可却并非粗枝大叶的人,但是像这种细微之处的小动作,她却不会留意。
张亭低下头,小声地说道:“小夜。”
“小夜,你……”霍柔风指着张亭的鼻子,“我要告诉你媳妇!”
也只有春心萌动的小少年会留意漂亮姑娘的小动作吧。
“别,别,那时我还没有议亲,也不认识欣欣……”张亭急得青筋都出来了,其实那时他留意的可不只是小夜,九爷身边的姐姐妹妹,除了采芹以外,他全都留意了,巴望着再过两年让九爷给他指门亲事。
霍柔风看他急眉火眼的样子,差点笑了出来,她当然不会告诉吴欣欣,谁在成亲之前没有留意过好看的小哥哥小姐姐啊。
可是,张亭说是小夜!
霍柔风彻底没有嘲笑张亭的想法了,她的心思全在小夜身上。
那时她昏迷了,醒来后身边便没有了小夜。后来她梦到过小夜被谢思成威胁,她不知道那是梦里的想像,还是她在昏迷的时候残存意识留下的记忆,但是事后找遍了地动后的废墟,也没有找到小夜的尸体。那次地动死了很多人,包括她的护卫也死伤多人,燕娘派去的随从也死了十几人,挖出的尸体堆成小山,可是却没有小夜的。
虽然没有得到证实,可是霍柔风一直认为,小夜是被谢思成给害了,也就是从那以后,她对谢思成最后一丝好感也荡然无存了。
无论小夜是生是死,小夜都是为了她才遇险的,过多几年了,可是小夜在她心里是一个结,心结。
霍柔风抬脚迈进四时堂,先进去的花三娘已经让人把在里面看诊的韩八奶奶叫了出来。
霍柔风过来的时候,韩八奶奶正从里面出来,霍柔风来不及多问,推门便走了进去。
花三娘吓了一跳,连忙跟着进去。
她原是想把韩八奶奶叫出来,问问那女子的事,可是没有想到五夫人竟然问都不问,直接走进去了。
在此之前,霍柔风没有告诉任何人,她为何会让张亭盯着那女子,除了还在随云岭的张静,没有人知道那女子曾经是展愉的人。
花三娘本能地要保护霍柔风,她现在的身份表面上是霍柔风身边的管事娘子,实际上却是霍柔风最贴身的护卫。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屋里,一个女子背对着她们坐着,听到有人进来,那女人并没有回头去看,依然坐得很稳,只是右边肩膀微微一动,花三娘大吃一惊,一把推开前面的霍柔风,同时大喊一声:“住手!”
女子缓缓转过头来,一旁的几案上放着帷帽,而她的脸上则遮着黑巾。
她的目光从花三娘身上扫过,落到正看着她的霍柔风脸上,当啷一声,一柄飞刀掉到了地上。
“小夜,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啊!”霍柔风快走几步,走到她的面前,这是小夜,张亭没有看错,这就是小夜,虽然她的脸藏在黑巾下面,但是那要出刀时的姿势,分明就是小夜。
小夜伫立不动,忽然,她跪了下去:“九娘子,我……”
她哽咽地说不下去,霍柔风这时才发现,小夜的声音也与以前不同了,虽然都是不太标准的官话,可是以前的小夜嗓音甜美,常会哼唱闽南小调,而如今却变得低沉起来。
花三娘吓了一跳,她是见过小夜的,而且见过不只一次,小夜是钟夫人身边的人,钟夫人自己没有女儿,平素里最喜欢打扮身边的丫鬟,她的丫鬟们个个被她养得像大小姐似的,小夜便是其中一个,花三娘在福建时,偶尔见过小夜几次,满头珠翠,千娇百媚,花朵似的小姑娘。
后来小夜来到京城,大家都知道她是钟夫人派来看着展怀的,因此就连展怀也对小夜高看一眼,后来不想让小夜在军中吃苦,索性让小夜陪在霍柔风身边。
之后听说小夜可能死了,花三娘还不禁唏嘘,她们这些刀尖上舔血的都还活着,小夜跟在九娘子身边却反而送了性命。
可是也不过三四年,小夜怎么就变成这副样子了?
不过,人还活着,这就是最大的幸事。
“小夜,你来了西安,为何不来见我,也不见九爷,你知道吗?钟夫人就在西安,她时常念叨你。”霍柔风眼里也有了泪水,无论这些年里小夜发生过什么,最初的原因都是为了她。
小夜不是她的人,小夜也不是死士,小夜只是钟夫人身边一个有武功的丫鬟而已,原是应该留在后宅里陪着钟夫人唱戏听曲的,可是跟着她却九死一生,所以她更觉难过。
小夜垂着头,缓缓说道:“九娘子,奴婢已经不是以前的小夜了,奴婢残破之身,没有脸再见老夫人,也没有脸再见您。”
生平第一次,霍柔风的好奇心没有上涌,她忽然不想去问小夜发生过什么了。
她改口问道:“我知道你立下汗马功劳,也知道你是二爷的人,二爷既然准你独自留在西安,一定有他的想法,你不想说的,我不会问你,但是你不要孤苦伶仃住在西街了,跟我回去,见见老夫人,也见见阿裳,阿裳是我的女儿,老夫人的小孙女,你知道的,老夫人一直想要有个孙女的。”
见小夜沉吟不语,霍柔风继续说道:“你若是不想住进府里,不如就去我在城外的庄子吧。”
小夜缓缓摇摇头,一边的花三娘忽然想起什么,默默退了出去。
韩八奶奶一头雾水地站在门外。当家韩家受了霍老爷恩惠,没有接受霍老爷的资助去开医馆,而是留在霍家开办了四时堂。四时堂的堂医要么是韩家子侄,要么便是韩家的徒弟,这位韩八奶奶,便是韩家的媳妇,她是小韩大夫的从嫂。平素里若是有不便让男医医治的女患,便是由韩八奶奶诊治。
“韩八奶奶,那女子是什么病?”花三娘问道。
韩八奶奶叹了口气,道:“那女子也不知是受过多少伤,身体损耗过重,内伤留下了病根,恐怕活不过一年了。”
第六六七章 毁容
小夜的身体已是油烬灯枯之像,早在三年前,大夫便已经告诉过她,让她小心将养,不宜使用武功,可她依然硬撑着从展愉手中领了差事。
她是最适合那个差事的人。
她是孤儿,小时候在街上偷东西时,被钟夫人捡回来,见她身手敏捷,便让人教她武功。钟夫人教她做人的道理,教她读书识字,教她穿衣打扮,十六岁之前,她无忧无虑地生活在国公府里。
在京城,见过她的人很少,即使有,也已经认不出她了,而她,在别人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所以,没有人能比她更适合这个差事了。
庆王生性多疑,为了赢得他的信任,小夜几次三番都被伤到奄奄一息,那些伤是真的,每一刀每一剑全都刺进皮肉里,这无疑是雪上加霜,她离开京城前便已经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展愉问她是否回福建去,她自幼在福建长大,那里的气候更适合她养病。
小夜拒绝了,她来到西安,当年她跟随展怀从河南打到陕西,一直打进西安城,打进了荣王府。
她知道钟夫人就在西安,她也知道展怀和霍柔风在西安,她觉得这样挺好的,一个人在这里静静地等待死亡,她不想让关心她的人看到她的不堪,却又不想和他们离得太远。
若不是天气渐冷,她旧疾复发,肩膀痛得连飞刀都拿不稳了,她也不会来四时堂就医,韩八奶奶的针灸,虽然不能去根,但是能够减轻疼痛。
回到府里,霍柔风心情沉重,小夜再三恳求,求她不要告诉钟夫人,她没有应允,只是让花三娘先陪着小夜回去,待她好好想一想,再说下一步。
展怀一直在等着她,她女扮男装急匆匆溜出去,又听说是张亭打发人来叫她走的,展怀便想起霍柔风说起过的西街女子。
张亭新婚燕尔,霍柔风不会给他安排其他差事,他连府里都没有来,现在的差事就是盯着那个人。
所以霍柔风出去一定是为了那个女子。
待到霍柔风回来,展怀便看到一个没精打彩的小九。
他的小九无论何时都是神采奕奕的,今天却像是霜打的叶子。
“怎么了?”展怀柔声说道。
霍柔风一头扑进展怀的怀里,抱着他的腰号啕大哭,可是她才哭了一声,隔壁便想起阿裳的哭声,像是要给她娘附和一样。
“阿裳怎么在这里?”天气冷了,钟夫人舍不得阿裳被抱来抱去,就把阿裳留在自己屋里了。
展怀道:“我不知你何时回来,担心你回来晚了,不便过去,便把她抱过来了,和娘说了,今天晚上她住在这边。”
霍柔风感激地冲他扁扁嘴,却是看不出欢喜,她抹去眼泪,跑到隔壁,抱着阿裳玩了一会儿,阿裳已经认人了,被娘抱着便止住哭声,没过一会儿,便格格地笑了起来。
阿裳的笑声,终于冲淡了霍柔风心头的乌云,她抱着阿裳回到自己屋里,便和展怀说起了小夜的事。
展怀大吃一惊,那次他带的人虽然挖出了很多尸体,但是当时地动并没有完全过去,废墟之中非常危险,有时他们刚刚挖到一处,便又有砖石塌下来,挖掘进行得并不顺利,他们只好暂时撤离,次日他又让人继续去挖,虽然挖地三尺,但是中间毕竟隔了一天,霍柔风在梦里想起谢思成逼迫小夜放下兵器,因此他也认为是谢思成杀了小夜。
可若是小夜死了,为何找不到她的尸体;可若是她没有死,之后却也没有小夜的丝毫消息。
如果她落在太平会手中,太平会一定会利用她的,可是却悄然无声。
霍柔风道:“小夜似是不愿意说起她的经历,因此,除了我从张静口中得知,她曾隐身在庆王身边,我甚至不知道她的任何事情。”
展怀道:“二哥肯定知道。”
可是展愉知道,那也没有用啊,无论展怀还是霍柔风,全都不指望能从展愉口中得到什么消息。
再说,小夜如今时日无多,即使知道那些人,对她也是无济于事了。
展怀道:“还是告诉娘吧,娘的那几个大丫鬟,都是当闺女娇养长大的,小夜既然还活着,就应该让娘知道。”
霍柔风也是这么想的。
她道:“小展,我们多生几个孩子吧,等到我要死的时候,要有儿子女儿孙子外孙陪着我。”
展怀佯怒:“不需要我陪吗?”
霍柔风哈哈大笑,抱着阿裳偎在他的怀里:“到了那个时候,你已经白发苍苍满脸褶子,我说不定嫌弃你了呢。”
展怀遥想几十年后,他被同样满脸褶子的老妻无情嫌弃,这心酸……
次日,两人便和钟夫人说了小夜的事,钟夫人立刻就坐不住了,当下便派了若水嬷嬷去了西街,谢红琳听说后,便让采荷跟着一起过去。
若水嬷嬷是钟夫人身边最体己的,小夜是她看着长大的。
若水嬷嬷却是一个人回来的,她的一双眼睛哭得红肿,钟夫人和霍柔风一起问她,若水嬷嬷才忍着又要夺眶而出的泪水说道:“小夜的脸毁了!她死活不肯回来,说怕吓着您。”
一旁的采荷也掉了眼泪,她道:“奴婢看到她的后颈处有道伤疤一直伸进衣衫里面,寻常人被伤到那个地方是必死的,她能支撑下来,真是不容易啊。”
钟夫人的眼圈儿红了,自从四儿子死后,她已经鲜少落泪,她对霍柔风道:“我要把她接回来,让人好生调养,无论如何,也要让她看到你们传回捷报。”
她不敢说要让小夜看到展怀和霍柔风打进京城,她担心小夜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霍柔风拍拍钟夫人的手,道:“我让人去接李老太医过来。”
当年李老太医父子二人随她一起去了鞑剌,后来随着谢红琳回到中原,霍柔风允诺,给了李家大笔银子和土地,李老太医的家人早就悄悄从宣抚搬到离西安不远的凤翔,如今李老太医父子便是和家人住在凤翔。
霍柔风乐观地认为,当年李老太医能将卧榻多年的母亲治好,就一定也能治好小夜。
她是孤儿,被钟夫人收养
第六六八章 状元楼
小夜还是搬出了西街的小院,住进了霍柔风在城外的一座四十亩的小田庄。
钟夫人拿了一对有些年头的祖母绿镯子送给霍柔风。霍柔风虽然平日里很少戴这些,但是并不防碍她喜欢收集名贵东西,婆婆给东西,霍柔风自是欣然收下,私下里让人把田庄地契过户给了小夜。
小夜可是拒绝霍柔风,却不会拒绝钟夫人,何况除非她要用到地契,否则不会知道地契的名字已经是她了。
钟夫人接她回来住在这里,小夜无法拒绝。
钟夫人去田庄里看了小夜一次,回来时脸色阴郁。她出门的时候,让乳娘和阿裳去了谢红琳屋里,等她回来以后,甚至没有把阿裳接回去。
谢红琳难得地叹了口气,对霍柔风道:“你婆婆这是真伤心了。”
可不是吗?钟夫人平日里恨不能让阿裳一刻不离她的眼睛,现在连阿裳都不见,不是不想阿裳,而是不想让自己的坏情绪的自己去面对阿裳。
几天后,派去凤翔府的人回来了,告诉霍柔风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李老太医已与上个月去世,寿终正寝。
李老太医的儿子李大夫要守孝三年,也不能来西安。
如同一盆冷水泼过来,霍柔风好半天才苦笑一下,挥挥手让送信的人出去。
这世上,一直都有金钱买不来的东西,一直都有,只是人们自己不愿意相信而已。
展怀听说以后,心情也很沉重,他也不知该怎样安慰霍柔风,索性让她去城外看薛盛练兵了。
如此又过了十多日,吴家传来喜讯,出了正月便给蔡若愚和吴彬彬成亲。
霍柔风第一次做媒,得到这个消息还是很高兴的,她从城外回来,和展怀略做商议,便给还在京城的霍大娘子写信,让霍大娘子做好准备。
她没有写明,但是霍大娘子一看就明白了。她给芦家递了帖子,约芦瑜在状元楼用茶。
芦瑜早在前年便陆续接手家中生意,只是芦家老太爷素来谨慎,芦瑜身为长房长孙,眼下也只能在京城的银号里转悠转悠,据说芦瑜动用银子的额度,也只有一千两而已。
霍大娘子早就听说过了,她相信这是真的,芦家是出名的铁公鸡,听说芦瑜小时候被人绑票,贼人听说他的芦家的,立刻就连喊倒霉,主动把他放了,原来是绑错了人,错把芦瑜当成另一家的小公子。虽然芦家家里银子堆成山,可是却连贼人也懒得绑他家孩子,若是绑了他家孩子,不但白白搭上茶饭,而且芦家也不会给赎金。
自从霍九死后,芦瑜已有好几年没来状元楼了。
状元楼是霍家的,状元楼里最好的雅间是霍九的,以前这里是他们几个的老地方。霍九大方,但凡是在状元楼,从来不用他们买单,因此,即使后来也有不用自己掏钱的酒席,芦瑜也不来状元楼了,这里是他的伤心地。
不但他不来,黄显俊和李烨也不来了。
一晃几年,黄显俊和李烨都已经在家里独挡一面了,即使在京城,他们三人也是各有各的忙,一年到头也鲜少聚一聚,严格说来,自从少了霍九,他们三个见面的次数十根手指都能数得过来。
他们三个人都明白了,霍九虽然是四人中年纪最小的,可却是他们的头儿,以前大家在一起玩儿,其实都是围着霍九,霍九要去看戏,他们便也跟着一起捧角儿;霍九要去山上玩,他们便准备了野餐,就连吃羊肉喝羊汤,也是霍九带得他们。
可是现在,就连老沧州羊肠子馆子也没有了。霍九死后不到半年,那家的老板一夜之间便被人杀了,就连在铺子里住的几个小伙计也没能幸免,后来还是听顺天府的人说,那是太平会干的。北直隶有很多铺子都加入了太平会,太平会看上哪一家,而那家老板死活不答应的,十有八、九就是这个下场。
当然,太平会也不会乱来,被他们挑中的,都是像老沧州这种外地人开的,在京城没有关系没有倚仗的铺子,像霍家芦家黄家的店铺,太平会是不会招惹的。
只是苦了那些小老百姓,担心被太平会盯上,便主动交钱入会。太平会对自己的会众非常爱护,只要是交了钱的,他们便会想方设法护住,不论是地痞闲帮寻衅,还是生意上的冲突,只要有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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