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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朝-第1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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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远望去,岸上人影绰绰,足有一百多号人。
  霍轻舟眯着眼睛还在看,小鹿却已警觉地说道:“太平会的人!”
  这一年来,霍轻舟在江南也和太平会的人遇到过几次,但是并没有真正打过交道,毕竟,太平会三教九流,而他是清贵公子,想要起冲突也并非易事。
  但是小鹿却不同,她是查子,自从太平会崛起后,对于查子的训练中便多了针对太平会的课目,且,彩云归本身就有太平会的背影,出了事,太平会的人会来也是情理之中。
  小鹿向霍轻舟说:“这里的花船都入了太平会,但也只是加入而已,在会里也没有地位,在扬州这地方,小本生意如果不加入太平会,根本没有生路。可是加入归加入,也训是交交会费而已,真若是丢了东西,太平会若许会派人给他们找找,可也不会这么大的阵式啊。”
  霍轻舟冷哼:“云娘是谢思成亲娘的姐妹,想来谢思成早就派人保护她了。”
  说到这里,霍轻舟心里猛的一动,他早就知道太平会里各有各的派系,把霍思谨带到扬州的人,肯定不是谢思成的人,因此,谢思成虽然曾在江南多年,可是扬州或许不是他的地盘。
  但是现在彩云归外面的人,却一定是谢思成的人!
  霍轻舟心里升起一个念头,云娘丢了东西,她很有可能会认为偷东西的是太平会的,只是并非谢思成的人。
  想到这里,霍轻舟忽然改变了主意,他对小鹿道:“咱们就别淌这滩浑水了,让他们狗咬狗吧。”
  再说,他也很想知道那另一拨人会怎么做。
  原本太平会里,是谢思成和翠娘子两拨人,后来太平会老主人派了翠娘子带着小渊去找荣王,试图利用荣王再次起事,为此谢思成也曾经去过,可是甘州和酒泉全部落到展怀手中,荣王只能逃往西域,翠娘子便带着小渊躲在西安,最终还是被张静发现,落入了霍柔风手中。
  随着此次惨败,太平会老主人对翠娘子非常失望,可是他一面将权力交给谢思成,一面又策划了河南张宝辰起事,继而抓住逃至江南的庆王。
  随着老主人的亲自加入,太平会已由以前的谢思成和翠娘子两股势力,再次演变。
  现在谢思成自己人在鞑剌,留在中原的人自是也不想受人摆布,霍轻舟此时最想看到的,就是太平会的内斗。
  他和小鹿悄悄躲进一条花船,花船里地方有限,舱里单间狭小,霍轻舟叫了个女伎,女伎一进来就被小鹿打晕,塞了嘴扔到一边,两个人掀起帘子,观察着不远处的彩云归。
  果然,又有一群人过来了,只见云娘叉着腰,指着那群人破口大骂,江风吹过,霍轻舟和小鹿听得清清楚楚:“许小满,你给老娘把那小蹄子交出来,看在你们香主的面子上,老娘不追究!”
  霍轻舟笑道:“小蹄子是说你吧。”
  小鹿没有理他,聚精会神地看着对面,忽然,她摇了摇头,对霍轻舟道:“许小满是扬州分舵的二香主,他的身份很高,云娘还敢这样骂他,云娘的身份不一般啊,我真是走眼了。”
  “二香主?”霍轻舟吃了一惊。
  小鹿道:“没错,我和师傅在扬州呆过一阵子,太平会在扬州的事情多多少少了解一些,这边的二香主就是叫许小满。不仅如此,扬州分舵的大香主是早年跟着老主人的,资格比谢思成还要老,许小满是他的外甥,在太平会里,都要给这舅甥两个几分面子的,您看云娘骂得多凶,恐怕谢思成也不会这样和许小满说话。”
  的确,云娘破口大骂,而许小满除了解释他们不知道什么京片子的小姑娘,居然没有和云娘打起来。


第六八三章 利用

  到了这个时候,霍轻舟和小鹿不约而同全都明白了。
  尤其是霍轻舟,他恨不得给自己一拳。
  他想错了,他全都想错了。
  他居然以为云娘的靠山是谢思成。
  云娘背后的那棵大树,是太平会老主人,那位神秘的蓝先生,同时,他也是早已死去多年的顺王。
  不仅如此,云娘与蓝先生之间,还不只这么简单。
  许小满的舅舅是太平会的元老之一,他的背后也是蓝先生,但是云娘骂他的时候毫不留情。
  那么……
  霍轻舟又想起了霍思谨,猛然,他全都明白了。
  就如同谢思成将族谱交给霍思谨一样,他告诉霍思谨,这个云娘是太平会中她可以信任的人,目的就是做了最坏的打算,真若是到了他无法保护她的时候,云娘是能救她的。
  可惜霍思谨太过愚蠢和自私,她完全没能体会谢思成的苦心,竟然把族谱交到了云娘手里。
  好在云娘一时半刻没有看出端倪,否则还不知如何了。
  但是这也足能看出,云娘在蓝先生面前是能说上话的人,甚至在关键时刻,她能救下霍思谨的一条命。
  霍思谨和谢思成虽是一母同胞,但是他们的父亲却是两个人。
  正如霍轻舟对展忱所说的,大致就是,若是你的女人和别的男人生下孩子,你会怎么样?
  霍轻舟这么一说,展忱便懂了。
  虽然他们性情迥异,但是在这种事情都是一样的。
  不仅是他们二人,天底下的男人都差不多。不同之处在于,有的人自欺欺人假装没看到,而有的人直接抡刀上去。
  谢思成所担心的,便是这个。
  虽然他和霍思谨是兄妹,但是他的父亲是蓝先生,而霍思谨的父亲却是霍江。
  且,霍江还在蓝先生之后。
  兄妹二人在小时候,一起落入蓝先生手里,后来黄河帮来买孩子,蓝先生二话不说就把霍思谨卖了出去,却将谢思成留在身边用心栽培。
  这就是差距。
  因此,谢思成留给霍思谨的,一是族谱,一是云娘。
  族谱可用来在谢家面前保住性命;而云娘则能在蓝先生手里救下她。
  可惜霍思谨没能领会哥哥的苦心,全都用乱了。
  就像当年她不能领会父亲的善意,回绝了袁家的亲事,处心积虑嫁给庆王一样。
  人要作死,谁也拦不住。
  霍轻舟叹了口气,他对云娘更加好奇了。
  如果不是霍江亲手杀了谢婵,他甚至会以为谢婵还活着,摇身一变,变成了云娘。
  不过,霍思谨既然说云娘和她的娘是姐妹,那么云娘很可能就是当年给蓝先生和谢婵拉皮条的人。
  既然这个女人有什么手段,能让蓝先生另眼相看,霍轻舟就不知道了,他也懒得知道。
  岸上的人已经散了,许小满无端被骂了一通,倒也不生气,不但赔给云娘一桌酒席,还把这件事揽了下来。
  无论丢的是什么,云娘都不用管了,找东西的事包在他身上。
  见没有热闹可看了,霍轻舟和小鹿便回到了琼花台旁的那处价值不菲的古宅里。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霍轻舟便和小鹿离开了扬州。
  霍轻舟是杀手,杀手若是不冷静,一般不会活得太长。
  去了一趟江边,霍轻舟的心里已经平静下来,没有十几天的谋划,他根本抓不走云娘,即使抓了也带不走。杀人还行,可是杀了还有何意义?
  霍轻舟没有再回福建,而是又回到能冻死他的杭州。
  小鹿万般不愿意,可是为了那枚牌子,她还是跟着一起来了。
  霍轻舟来杭州是找展忱的,扬州的事情只能找展忱,难道还要靠那位一团和气的展悦吗?
  展忱沉思片刻,问道:“你想如何利用我?”
  这话说的……
  霍轻舟也不觉脸红,他道:“剿匪啊,你在江苏还有一万兵马,你要剿匪谁还能拦得住你吗?等到弹赅你的折子递到京城,你也已经剿完匪了。”
  展忱被他给气乐了:“为了一个扬州的一小撮人,我就要打草惊蛇?然后你得了你想要的,再让我自己收拾烂摊子,你利用我的同时,最好写封信问问令妹,看她让不让你利用我。”
  霍轻舟想都没想,便从怀里掏出了那枚牌子,送到展忱面前:“若是把这牌子拿给展怀,他一准儿没见过,可是你呢,你兴许是认识的吧。”
  展忱一怔,拿过牌子举起来,目光平视,霍轻舟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展忱是在辨别真假,他果然是认识的。
  片刻,展忱便把牌子交还给霍轻舟,问道:“从何处得来的?”
  “就是那个云娘手里,和我们家的族谱放在一起。这是荆陆的东西吧,怎么会落到花船上?对了,荆陆究竟是怎么死的,你别告诉我,那是病死的。”
  展忱看着他,牵起嘴角笑了笑:“荆陆不是展家派人差的,不过当年我们家也的确派过人,但是荆陆很难对付,我们家派去的人全都失败了。后来他忽然死了,我们还曾怀疑是太皇太后动的手。毕竟荆陆一直不为太皇太后所用,太皇太后想要除去他,也说的过去。”
  “你们展家都杀不掉的人,太皇太后有那个本事?”
  “是啊,没有,所以后来我们又怀疑是谢家的人,为此还曾派人去过关外,之后便不了了之,直到五弟说他要娶令妹,我们这才有了谢家人的下落。”
  霍轻舟道:“荆陆追杀我们家很多年,其中肯定发生过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比如顺王。”
  展忱是个聪明人,霍轻舟一说他便立刻明白了,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荆陆和太平会是有关系的?”
  “不是太平会,只是顺王,也就是太平会的老主人蓝先生。”霍轻舟解释说道。
  所有的一切,直到现在才明朗起来。
  为什么锦衣卫在洛阳满城搜查谢红琳的时候,翠娘子会出现;为什么赫刚领旨到河南剿张宝辰时,会与当地卫所发生冲突,致使官军连连败退。
  因为荆陆和顺王早有过往,而赫刚是荆陆的养子。
  赫刚在金陵做的一切,抓捕君子议的读书人,公然抗旨,并非是他独断专行,而是他在与太平会合作,不,他是在与蓝先生合作。
  庆王的事是赫刚揭发出来的,那么也就证明了,从一开始,蓝先生就是想通过赫刚之手,把庆王踢出局!
  蓝先生想要的,是庆王的儿子,而不是庆王。


第六八四章 六月飞雪

  展家有自己的兵马驿,来往书信安全快捷,但是即便如此,京城里的事情也不会立刻传到杭州,何况,有的消息是直接送往西北的。
  早在十天前,谢红琳便收到了霍轻舟的信。在信中,霍轻舟问起谢家族谱,并告知谢红琳,他已经查到了谢家族谱的下落。
  当年在鞑剌,谢思成亲口说过,族谱在他手中,这件事谢红琳知道,霍柔风也知道。
  谢红琳把信递给霍柔风,道:“小枫,你给你哥回信吧,告诉他如果找到族谱,一把火烧了。”
  霍柔风大吃一惊:“烧了?为什么?”
  她一直以为,当年遗失族谱,母亲是很遗憾的,正因如此,无论是她,还是哥哥,都是很想把族谱找回来的。
  “不为什么,你让他烧了就是了,他若是不想烧,就让人带回来,算了,还是烧了吧,免得中途落入有心人之手,再惹麻烦。”
  谢红琳说得没头没脑,霍柔风更迷糊了。
  她不是个喜欢独自一个人胡乱猜测的人,想不明白那就去问,别人不想告诉,那是别人的事,反正她是要问出来的。
  “娘,我哥辛辛苦苦才查到下落,您直接就让烧掉,总要有个理由吧,我们是您的儿女,不是您呼来喝去的下人,您不给理由,或者给出的理由说不通,我们都不会烧的,您不说,那这信我就不写,而且我现在就给我哥写封信,让他不要听您的。”
  说完,霍柔风抱着胳膊,瞪着谢红琳。
  谢红琳气得不成,指着她的鼻子骂道:“死丫头,当娘了还要气我,早知如此,当初我就给你找个厉害婆婆管着你了。”
  霍柔风撇嘴,她婆婆钟夫人已经够厉害的了,也没见把她这儿媳妇怎么样,再说,真要是把她怎么样了,你这个当娘的还不找人家拼命啊。
  谢红琳气归气,骂归骂,可还是没把理由给出来。
  霍柔风倒也没有立刻给霍轻舟写信,她那个哥,她最清楚了。真若是她写了这封信,她哥会有十封信等着她,每封信都是一连串为什么,还不把她给烦死。
  与其她被她哥给烦死,还不如她来烦着她娘。
  于是娘俩儿就这样僵着,至于霍轻舟的那封信,反倒被扔到一边了。
  晚上,霍柔风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弄得展怀心里火烧火燎的。前些天,小九的小日子终于来了,他高兴得不成,可是却也没敢做什么,总不能老婆的身子刚刚养好一点,他就猴急着要了,那他和禽兽有何区别啊。
  “小九,怎么了?”展怀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又把被她弄得进风的被窝掖了掖。
  “我哥来信,说找到族谱的下落了,我娘却让把族谱烧了,小展,我在想,族谱里藏着的东西会是什么呢,还有,我娘既然要烧掉,那么当年她为何没有烧?”
  展怀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族谱对于一个家族有多么重要,这是不容置疑的,何况之前他听说谢思成要用族谱来谈条件,也和霍轻舟想的一样,谢家的族谱或许并非只是族谱那么简单,说不定藏着什么秘密。
  可是万万没想到,岳母居然让把族谱给烧了,宁可和女儿呕气,也不说出理由。
  他想了想,对霍柔风道:“岳母处事冷静,你看她当年把你们兄妹送走时,思虑何其周密,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会随便做出决定,更何况那是族谱,谢家历代传承的族谱啊,依我看,岳母若是不想说出现由,你也不要逼着她了,若是现在族谱已经落入舅兄之手,他也定会仔细查找族谱中藏的秘密,不如就把这件事情先放一放,或许有朝一日,舅兄自己就查出来了呢,到时候,这烧不烧的,就是你们两人决定的了。”
  霍柔风觉得展怀说了一大堆,就是在劝她不要和母亲对着干了。
  好像她特别不懂事似的。
  霍柔风又翻身,用后背对着展怀,以示自己对他的不满意,还不忘再在他心上插一刀。
  “我本来还想帮你败败火解解乏的,现在没心情了,免了。”
  说完,她便呼呼大睡,还故意打起鼾来。
  展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真冤,他比窦娥都要冤。
  于是第二天早上,他走屋门,便看到四下皆白,原来夜里下起了雪。
  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展怀心里凉凉的,长叹一声:“六月飞雪啊!”
  送伞出来的镶翠听到,吓了一跳,错愕地看了自家姑爷一眼,腊月天里下雪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您来句六月飞雪是怎么回事,有冤情吗?真有冤情也冤不到您头上吧,谁敢啊?
  京城里也在下雪,城外的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道观里,苏浅望着窗外飘飞的雪花,拈起一颗棋子放了下去。
  坐在他对面的人三十出头,但是保养得宜,皮肤光泽眉目清秀,他的相貌本来就生得极好,如今上了年纪,非但没有岁月留下的痕迹,反而比年轻的时候更加儒雅,他和苏浅坐在一起,没有被苏浅比下去,反有珠玉在侧之感。
  他也侧头看了看窗外的雪花,对苏浅道:“小苏,可是又有佳句了?”
  苏浅摇头:“符兄就不要拿我取笑了,即使我有了佳句,也要偷偷写下来,找人修改上十次八次,然后再装做刚刚偶得,在符兄面前吟颂出来的。”
  “哈哈哈!”符清被他逗得大笑起来。
  符清是福润长公主的驸马,在没做驸马之前,他在京城便有才貌双绝之称,还曾受到太皇太后的夸奖,即使如今人到中年,符清也是京城风月场中的常客,即使是最红的女伎,都以能第一个弹唱他的新诗为荣。
  称赞和奉承,他听得多了,可是像苏浅这样会说话的,他认识的人里也没有几个。
  这就是苏浅的难得之处了,出身名门才高八斗,可是却如怀蚌之珠,含而不露,只是可惜受了庆王连累,只能蜗居在这小小道观之中。
  符清不由得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小苏,我记得当初你与轻舟公子私交甚笃,如今霍大学士人在嘉兴,你不如回嘉兴去吧,那里人杰地灵,又是你的故乡,有霍大学士和轻舟公子的引荐,想来你很快便能扬名江南的。”
  苏浅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苏家是大家族,而我的身世,符兄想来也听说过,我十多岁时才认祖归宗,与族中人并不亲厚,以前我在庆王府里,虽然无官无职,可是族中人也会高看于我,而如今……我无颜回去!”


第六八五章 丧家之犬

  雪越来越大了,陈旧萧索的道观在银妆素裹下,宛若琼楼玉宇。
  大雪无痕,一切美好都可以被大雪遮掩,让世人看不到那抹真实,只能在脑海中想像着那被遮掩的真相,一定会是丑陋的;
  而一切丑陋却也能被大雪粉饰,美好得不食人间烟火。
  这世界真真假假,看着纯洁无瑕的雪花,谁又会不合时宜地去想像被碎琼断玉遮住的地方,是否本是一片垃圾场。
  苏浅笑容浅浅,但是符清却在他的笑容中看到了苦涩。
  如果庆王没有出事,或者苏浅从未与庆王相识,那么一切便都不会发生。
  可若是苏浅没有遇到庆王,他也只是伯府的一名小厮,阿福阿禄地叫着,长大后娶个府里的丫头为妻,即使是被主子收拢过的,也要千恩万谢,他只是个低三下四的小人物,如蝼蚁般被人踩在脚下。即使千里之外的百年大族苏家,上天入地寻找丢失的嫡子,也与他没有关系了。
  正是因为他遇到了庆王,他才成了伯爷的螟蛉,才会有人为他寻找生身父母,才会知道这个被人牙子贩卖来的孩子,其实是位出身清贵的世家公子。
  一切都是环环相扣,有因便有果的,向前一步便是得,向后一步便是失,得与失之间其实也只有那一步而已。
  这道理本是早就应懂的,可是此时此刻,在苏浅身上,符清更觉唏嘘。
  “符兄,若你当年没有尚主,你此时在做什么?”少顷,耳畔传来苏浅幽幽的声音。
  在做什么呢?应该能做很多事吧,至少不会像此刻一样无所事事。
  符清苦笑:“我们符家本是商户,几代人营营役役,到了祖父那一代时,终于供出了家父这位进士。那年我四岁,报喜的来到家里,祖父当场就喜晕过去,醒来以后四处磕头,给佛菩萨磕头,给列祖列宗磕头,后来县太爷也来了我们家,称呼我祖父为世伯,我祖父高兴得直搓手,不知该如何回应……后来家父的官越做越大,从地方官做到京官,我们全家都进了京城,你想像不到吧,当时我祖父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可是他硬撑着,他说他不能死,他若是死了,我父亲便要丁忧三年,所以他就是用人参续命也要活着……”
  “我考上举人的时候,家父很高兴,他说我们符家又要再出一位进士了,可我却也止步于举人。”
  符清考上举人后,他的名声便传了出来,彼时符少极已贵为国子监祭酒,而符清才貌皆佳,人也洒脱,爱玩也会玩,他很快便成了京城贵公子们喜欢结交的人物,闺中贵女们也悄悄地议论起他来,但凡有他出现的场合,便会引来女儿家含情脉脉的目光。
  那时他很骄傲,以为他的面前便是金光大道,他会像父亲那样金殿传名,出仕,位列朝堂,他的起点比父亲要高,他的人脉也比父亲当年要广,所以他的前途会比父亲更加顺坦。
  可是他太自信也太出挑了,他终于引起了太皇太后的注意,于是他做了驸马,尚的还是无依无靠的福润。
  福润是顺王长女,她的母亲出身仕林大族郭家,福润是名符其实的金枝玉叶。
  顺王早亡,太皇太后心疼福润福泽姐妹,将她们由郡主晋为公主,享亲王俸,可惜福泽年纪轻轻就死了,只留下福润。
  一位没有父兄撑腰的公主,她的境遇还比不上郡主。
  比起公主,郡主们的婚姻要相对轻松,她们可以相夫教子,与丈夫举案齐眉,她们的丈夫娶了她们,仕途更加顺畅,她们的婆家因为她们,子孙的血统更加高贵,因此她们在夫家往往能过得很幸福,很任性;
  而公主们却要依例与驸马分府而居,本朝驸马只有一个从三品的虚衔,他们整日无所事事,遛马养鸟,若是得罪了公主身边的嬷嬷,也许两三个月也见不到公主一面。
  符清笑着摇摇头,对苏浅道:“小苏,你今年多大了,二十三、二十四?好年纪,我若是像你这么大,一定不会躲在小小的道观里,天地很大,总有一个地方,能让你展翅高飞。”
  一片雪花落到窗棂上,苏浅伸出手指想要捏住,雪花沾到他的手指上,瞬间便化了。
  符清叹了口气:“小苏,京城繁花似锦,可是也正如这雪花,摸不到,也不属于你,走吧,回江南去吧,若是你不想去嘉兴,可以去金陵,去扬州,也可以……”
  说到这里,符清顿了顿,清朗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去安徽。”
  苏浅一怔,显然不知道符清为何会在将安徽与金陵扬州放到一起,不过他很快便释然了:“我从未去过黄山,据说奇士飞瀑,别有洞天,听符兄一提,我倒也想去走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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