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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朝-第1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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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一顶小轿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出了城,城外的大道上,积雪已被来往的车马踩平了,轿夫在鞋子上绑了粗绳,跑起来不会打滑。
冬日天短,轿子在离道观一里来路的地方停下,四周已是伸手不见五指。
花三娘下了轿,付了轿银,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两个轿夫黑灯瞎火也没有仔细去看,他们并不知道,坐轿子的那个小媳妇,现在俨然已经是个道姑了。
花三娘还是第一次扮道姑,她不喜欢扮成道姑,若论扮道姑,还是张静扮得最像。
花三娘长得媚气,扮出的道姑像妖道,说来也怪,她和花四娘是孪生姐妹,两人的五官一模一样,可是气质却天壤之别。
花三娘手里挎着个碎花包袱,另一只手却拿了只拂尘,她没有去敲道观的门,而是绕了一个大圈儿,四下看看,确定没有人,她忽然弹起,如同一只狸猫跃到树下,借着树枝的晃动,她的身子便又从树上跃进了道观里面。
一个道童拿着灯笼正好路过,忽然有个人影飘到他面前,道童吓得手上一松,灯笼落到地上,那人影已经从他身边飘过去了,却又飘回来,捡起灯笼塞进他手里,还不忘摸摸他的小脑袋。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道童才缓过劲来,他四处张望,哪有人影啊,他忍不住摸摸自己的头,刚才是眼花还是做梦?
花三娘轻车熟路地来到苏浅的小院子,道观很小,苏浅的小院在道观最深处。
花三娘故伎重施,从矮墙上跳进来,双脚刚一落地,便不知从哪儿跳出来两道黑影,花三娘一甩拂尘,笑靥如花:“卖鱼的卖鱼的。”
她的话音方落,那两条黑影便攸的消失了。
花三娘夸张地拍拍胸口,你又不是黄花大闺女,找这么多保镖干嘛?还怕有人来劫个色吗?
她一边腹诽,一边扭着腰肢进了屋子。
苏浅原本坐在灯下,听到她的声音,连忙站起身来。
花三娘进了屋,看他一眼,道:“晚饭吃了吗?”
苏浅忙道:“吃了两个素馅包子一碗玉米粥。”
花三娘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着他,解开挎在肩上的碎花包袱,里面竟然是一只小砂锅,用帕子扎着,难得的是她又是跳墙又是爬树,那砂锅居然没有洒出一滴。
“还有喘气的吗?”花三娘没好气地问道。
“有,有,有!”闻声,一条黑影从院子里疾步掠进,拿起那只砂锅便出去了。
花三娘在身后叮嘱:“不要热得太久,开滚了就端过来。”
“姐,你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苏浅一扫平日里的清冷,像个孩子似的凑了过来。
花三娘白他一眼:“给你炖的鱼汤,足足炖了一个时辰呢。”
“姐,你来京城了,真好。”苏浅笑着说道。
花三娘叹了口气,重又打量他:“这阵子受苦了吧。”
苏浅摇摇头:“比起以前,这不叫苦。”
花三娘的眼圈儿红了,她侧过头去,又从包袱里掏出几只桔子:“福桔,比不上贡品,可也挺好吃的。”
“姐,你还记得我爱吃这个。”苏浅伸手拿过一个,剥了皮,分了一半递给花三娘。
福桔产自福建,小时候苏浅最喜欢吃桔子,有一次花三娘带着他去偷桔子,被看园子的老头追着打,他跑了几步就摔倒了,花三娘扑到他身上,硬生生挨了那老头两扫帚。
“阿浅,我临来的时候,去了一趟随云岭,见了二爷。二爷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比起我们,他对你寄予的希望是最大的,因此,他才让我过来帮你,另外从福建又来了两个人,过几日也该到了。”
苏浅点点头:“我已经收到飞鸽传书了,姐,我知道一定是你求了二爷,你已经上岸,二爷言而有信,如果不是你求他了,他不会再派你过来的。”
花三娘笑了笑:“小傻瓜,姐在五夫人身边,整日除了跟进跟出,就是帮着钟夫人和谢夫人带孩子,闲得都快要长毛了,有一天五夫人问起京里的查子,我就猜到二爷定是要动用你了,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让我有用武之地,我当然要争取了,哪有嫌功劳多的人,再说,比起其他人,我还真是没有什么功劳可言,也就是比别人早两年跟着五夫人,这才能提早上岸了,哪比得她们出生入死的。”
“四姐好吗?”苏浅知道花三娘不想让他担心,便岔开话题。
“提起她就来气,若不是因为她和我长得一样,我也不会整日留在府里抱孩子了,她倒是痛快,今天去甘州,明天去酒泉,忙得螺陀似的闲不下来。”
两人正说话间,先前出去的人已经端了热好的鱼汤进来。
没等苏浅伸手,花三娘便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在汤里试了试,这才推到苏浅面前:“不用那么讲究了,就在砂锅里喝吧。”
苏浅笑着答应,一口一口地喝了起来。
花三娘看着他鸦黑的鬓角、如美玉雕成的侧影,心里不免得意,她的这个小兄弟,比前两年更加俊逸了。
花三娘第一次见到苏浅时,苏浅只有三岁。
那年她和花四娘都是十岁,两人跟着祖母去嘉兴办差。
她们花家的女人,代代都是查子,但是并非每个人都能做查子,比如她和花四娘虽是孪生姐妹,从小一起训练,可是也要再要考教,考教通过的,才能正式进入查子营。
那一次祖母带她们一起办差,就是要在姐妹二人中选出最合适的那一个。
也就是那一次,花三娘通过了,而花四娘被淘汰,后来祖母求了钟夫人,让花四娘女扮男装进了军营,五年后,花四娘从军营里出来,便跟在展怀身边。
花四娘被淘汰的原因便是苏浅。
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花四娘救了一个小孩,十岁的花四娘也是个小孩,但是自幼接受训练,她比同龄小姑娘更加警觉,当她看到一个汉子抱着个小孩慌慌张张跑过来,她便起疑了,再看那汉子穿的是粗布衣裳,而小孩身上却是上好的淞江三棱布,她立刻想到这汉子是拍花的,这孩子八成是拐来的。
她二话不说,飞起一脚就把那汉子放倒了,然后她带着孩子四下询问,一来二去,便错过了上船的时辰。
当她抱着孩子气喘吁吁跑到江边时,就看到祖母面似寒霜地看着她。
做为一名合格的查子,她犯了两个致命的错误。
一是多管闲事,二是违反了规定时间。
花四娘耷拉着脑袋,她知道她被淘汰了,正想求求祖母,就见几个人怒气冲冲地追了过来,为首的一个就是被她踢倒的那个拍花的,另外几个肯定是他的同伙了。
她们是来嘉兴执行任务的,自是不能惹麻烦,按照查子一贯的作法,当即便应将那孩子还给这群人,可是花四娘不想,她悄悄给已经上船的姐姐花三娘便个眼色,她的人还在岸上,然后一把就将怀里的小孩向甲板上扔过去,花三娘跳起来接过孩子,这时花四娘也跟着跃上船头,眼看那群人已经追到岸边,祖母无奈,只好命令船工起船,就这样,三岁的苏浅阴差阳错被带到了福建。
第六九零章 不回
花三娘的祖母花婆婆时任查子营统领,两个孙女擅自抱回一个孩子,虽然行事欠妥,可毕竟是小孩子的行为,再说,那孩子也的确可怜,若是再落入那些贼人手里,还不知会如何。
回到福建,苏浅便在花家住下了,但他并非如传说之中十岁时去嘉兴才猛然记起前事的,他早慧,虽然只有三岁,但却能清楚说出自己的名字:“我姓苏,叫阿浅。”
他是从嘉兴带回来的,只看衣裳鞋袜就能猜到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又是姓苏的,即使不去刻意调查,花婆婆也想到了嘉兴大族苏家,只要让人打听要听,苏家近期是否丢过孩子,便能将他送回去了。
回到福建的第三天,花四娘就哭着离家,换上男装支了军营,虽然长官们知道她是有点来头的,可是也不会让她得过且过,她要像男人一样在军营里历练,这一去便是整整五年。
花三娘已经通过考教,只等三个月后便进查子营了,这三个月里,反倒是她最轻松的时候。
来到福建后,苏浅便住在花家,既然是她和妹妹硬要把苏浅抱回来的,妹妹走后,照顾苏浅的差事也就落到她头上。
花家住得离查子营不远,四处环山,花三娘和花四娘自幼就在山上玩耍,对这里一草一木一树一石都很熟悉。
十岁的花三娘带着三岁的苏浅,在山野里嬉戏,花三娘学过武功身手灵活,苏浅迈着两条小短腿跟不上,花三娘就背着他到山上捉蝴蝶采野花,附近的几座桔子园,也被他们偷遍了。
终于有一天,嘉兴的书信到了,已经查明苏家的确丢了一个孩子,三岁的男孩,出自苏家嫡房。
花婆婆身份特殊,而且她也不想将闽国公府卷进来,便想派人悄悄将苏浅送回去,只要把孩子送到苏家门口,苏家的门子自是认识他的,把孩子领回去便行了。
于是临走的那一天,花婆婆再三叮嘱苏浅,若是家里人问起,只说是被一位过路的婆婆和姐姐从坏人手里救下的,这是事实,而且这些天里,苏浅就是跟着姐姐在山上玩,至于这里是什么地方,苏浅并不知晓。
小孩子还不是很能记同,在花婆婆看来,即使苏家人疑心,也不会猜到闽国公府。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花婆婆转身要走的时候,苏浅忽然哇哇大哭起来:“婆婆,阿浅不走,不走!”
他又冲着花三娘张出小手:“姐,抱抱,不走,不走!”
花婆婆平时与他并不亲近,也没有理会过这个小孩子,见他忽然哭闹,便皱起眉头,对花三娘道:“拿块糖给他,别让他哭了,一会儿人来了,就送他上船。”
花婆婆不怒自威,花三娘一向很畏惧祖母,她听话地答应着,抱了苏浅去外面摘花。
苏浅渐渐不哭了,可是却紧紧抱住花三娘的脖子,不住说着“不走,不走”。
花三娘问他:“阿浅不想家吗?不想阿爹和阿娘吗?”
直到这时,花三娘才想起来,阿浅在花家住了多日,从未哭闹过要回家,也从未要爹要娘。
那么小的孩子,不是应该哭着喊着要娘吗?
苏浅扁扁嘴,凑到花三娘耳边,小声说道:“阿娘死了,新阿娘不喜欢阿浅。”
苏家大奶奶还没有出满月便撒手人寰,苏浅是由乳娘带大,刚刚过完周岁生日两个月,新的大奶奶便进门了。
苏浅两岁上,继母给他添了一对孪生弟弟。
孪生子本就稀奇,何况还是一双白白胖胖的男丁,上上下下都围着新奶奶和这对男婴,就连父亲也很少多看一眼苏浅。
虽然继母对他依然和言悦色,可是小孩子却能感受到继母眼中的冰冷,有一次他从弟弟们的屋前走过,看到屋门开着,里面传来弟弟们咿咿呀呀的说话声,他很好奇,便想进去和弟弟们玩儿,弟弟们的乳娘刚好出去,屋里只有两个没留头的小丫头。
小小苏浅走到摇篮前,笑嘻嘻地和弟弟们说话,弟弟们还不认识他,但是可能见是小孩,都很高兴,说着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语言。
正在这时,继母走了进来,看到摇篮旁的苏浅,便惊慌失措的大声喊叫起来:“谁让他进来的,乳娘呢,乳娘呢,快来人啊,把他抱开,把他抱开!”
突如其来的喊叫声,把弟弟们吓得大哭起来,苏浅也给吓呆了,一个婆子过来抱他的时候,他本能地用小手紧紧拽住摇篮的一边,那婆子没有留神,硬生生将他拽了起来,摇篮下面的架子被带得摇晃起来,那婆子这才看到,吓得尖叫……
那场兵荒马乱之后,苏浅便被送到祖母屋里养着,他听到小丫鬟私下里议论:“大少爷小小年纪就这么狠,趁着屋里没人想要摔死亲弟弟呢。”
苏家这样的门第,自是不会让这种事情传扬出去,不久以后,那天在场的人都被发卖了,私底下嚼舌根子的也不见了,从那以后,苏浅再也没有见过两个弟弟。
“我知道他是拐小孩的,乳娘说过拐小孩的就长那样,我知道的。”
“我想跟他走,我不想回家。”
“阿爹往前走,我蹲在地上,阿爹没看到。”
花三娘吓了一跳,她这才知道苏浅是故意被拐的,她一直知道苏浅聪明,可是她没有想到苏浅居然这么聪明。
可是这哪里是聪明啊,这是傻啊,他傻到以为被拐比回家还要好。
“他们要弟弟,他们不想要我了,我回去还会走的。”苏浅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救个小孩回来,这是小事;不声不响送小孩回去,这也是小事,可若是明知这孩子的来历,还要留下,那就是大事了。
花婆婆自是不能答应,花三娘跪在地上,额头磕出了血,她求花婆婆留下阿浅,哪怕等他长大了送进军营呢,总之不要让他回去了。
花三娘从小是做为查子培养的,她比同龄女孩子懂得很多。
“祖母,阿浅即使能够顺风顺水地长大,也会被养歪的,苏家不缺这个大少爷,他回去就是碍眼的,他还这么小,人家就能说他要摔死弟弟,等他长大了,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您不说,我不说,阿浅不说,谁也不知道他是谁,再过几年,您就把他送进军营里,他不会留在咱家吃闲饭。”
花家当然不缺苏浅这口饭吃,花婆婆被孙女缠得烦了,索性把这事丢到一边,随他们去了。
第六九一章 勇气
苏浅在花家一住就是两年。
这期间,花三娘进了查子营。
展家的查子营是由高夫人一手创建。而高夫人创建查子营时,天下未定,她也还没有嫁进展家。
花家祖上便是高夫人麾下第一批女查子,就连“花”这个姓氏,也是高夫人给的。这些人大多都是孤儿,有的人不知道自己的姓氏,有的人知道却已无家可归,不想再用原本的姓氏,就如霍柔风给蓝英取名字一样,高夫人就给这些不知姓氏的女孩子们新的姓名。
因此,花家在查子营里地位很高,花三娘进了查子营,也和别人一样刻苦训练,查子营里每个月有两次休沐,无家可归的便留在营里休整,像花三娘这种世代做查子的,便能回去与家人团聚,当然,营里也是知道像她们这样的人家,万万不会在休沐时让她们有过失的。
每当花三娘要回来的时候,一大早,小小苏浅就会在门外等着。和其他查子家里一样,花家住得离查子营不远,花三娘总是天一亮回来,每一次,还没有进家门,就能看到苏浅那张欢喜的小脸。
花三娘的父母早年战死,两个姐姐也已出嫁,花四娘又进了军营,平时花婆婆和她都在营里,偌大的家里,就只有几位老仆和苏浅。
花婆婆虽然严肃,可是对苏浅也多了一丝怜爱,挑了一个读书识字的老仆照顾苏浅,那老仆虽然闲下来也能教苏浅认识几个字,可是一个老头一个小孩,毕竟也没有话说,因此花三娘休沐的日子,对于苏浅来说就像过节一样。
花三娘会带他去爬山,去偷桔子,有时还会带他去市集上,给他买玩具买好吃的。
有一天,又逢花三娘休沐,她带着苏浅去了市集,回来的时候,看到有一辆大车往查子营的方向去了,她一眼就认出赶车的人,也认出那辆大车。
大车是查子营的,赶车的是查子营的老张头。
查子营里上上下下出门是不坐车的,要么骑马要么步行,这大车是用来拉米面蔬菜的,大车没有车厢,就是个平板,平板上面有铁架子,下雨的时候会盖上油布。
因此,若是大车上坐着人,也是一眼就能看到的。
让花三娘吃惊的,并非是老张和他的大车,而是大车后面坐的十来个人。
全是小孩子,七八岁的小孩子,而且还都是男孩子。
查子营里也有小孩,但都是女孩,整个查子营全都是女的。就连像花家这样的世代做查子的,若是家中有男丁适合做这一行,也是送去斥侯营,而不是查子营。
展家的查子都是女的。
老张拉来的这些小男孩是做什么的?
莫非上面的规矩改了,男的也能进查子营了?
花三娘一低头,发现被她牵着手的苏浅也拔着脖子看那驾远去的马车。
花三娘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她蹲下身子,问苏浅:“阿浅想做查子吗?”
话一出口,花三娘就捂住了嘴,查子营的事是不能对外人说的,虽然这里有一座查子营,但查子营外另有驻军,百姓们并不知道实情,就以为这里是闽国公的一支军队而已。
她正要改口,苏浅却小声说道:“只要和姐姐在一起,阿浅做什么都愿意。”
苏浅可能并不知道自己的话意味着什么,但是花三娘心里暖洋洋的,她没有弟弟,只有一个和自己差不多时辰出生的妹妹,在她心里,早就把苏浅当成亲弟弟了。
“好,那我去和祖母说去。”她牵着苏浅的小手,就去找花婆婆。
当她把来意说完,花婆婆打量着苏浅,幽幽地叹了口气,她对花三娘道:“你可知道那批孩子是做什么的?”
花三娘摇头。
花婆婆对苏浅道:“阿浅,你去外面玩,婆婆有话对姐姐说。”
苏浅乖巧地答应着,独自到廊下看小鸟。
稍顷,他又走回来,侧着耳朵在门缝里偷听。
花婆婆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扇门,忽然,她笑了笑,故意拔高了声音,对花三娘道:“那些孩子是要送进京城净身的。”
花三娘虽然比寻常姑娘懂得多,可是此时也只有十二岁,很多事情还是懵懵懂懂,她好奇地问道:“什么是净身?”
花婆婆道:“净身就是把男人的命根子用刀割了,一辈子不能娶妻生子,他只能在宫里,一旦他出宫走到人前,会被人嘲笑,就是死了也要被列祖列宗唾骂。”
花三娘吓得啊了一声,连忙摇头:“不行,阿浅是个好孩子,不能净身,不能净身。”
花婆婆冷笑:“一个小孩子,三岁就会跟着拐子逃家,五岁就会听墙角,这种孩子,还是什么好孩子,明天我回营里,就带上他吧,一起送进京城净身,他不是不想回家吗,以后也不用再回去了,若是死了,草席一裹,扔到乱葬岗就是。”
不只是在花家,就连在营里,花婆婆也是说一不二的,她说要把苏浅和那些孩子一起送进京城净身,那就一定会的。
花三娘脸色苍白,她恨死自己了,好端端地为何要来找祖母啊,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凄凄道:“祖母,不关阿浅的事,您要罚就罚我吧,要不把我送进京城,砍我的手砍我的脚都行,不要给阿浅净身啊,他家里本就嫌弃他,他若是净身了,就更让人看不起,他们就更不想要他了。”
那时的花三娘并不知道男人的命根子是什么,她想自己可能没有命根子,那就砍手砍脚吧,都是下刀子,那是一样的。
花婆婆没有想到,她的这番话竟然吓到了自己孙女,正要开口,就见那扇虚掩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一个小小的人走了进来。
苏浅像个小大人一样,垂着手,一步一步走到花婆婆面前,他先是要扶起跪在地上的花三娘,可是花三娘不肯起来,他便做罢,仰起头看着花婆婆。
“婆婆,只要别把我送回家,我愿意去京城净身,你不要砍我姐的手脚,还有,我是好孩子!”
说话的时候,他高昂着小小的头,理直气壮。
花婆婆说的对,跟着拐子逃家的是他,偷听墙角的也是他;可是花婆婆说的也不对,他是好孩子,姐姐说他是好孩子。
一抹精光从花婆婆眼中闪过,她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个小不点儿。
忽然,她笑了,她对苏浅道:“婆婆不会让你进宫的,那样太可惜了,你没说错,你是个好孩子,可也是个绝情的孩子,你才五岁吧,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像你这般绝情,也不会有你这样的勇气,好,很好。过几天婆婆带你去个地方,你的事到时再说吧。”
第六九二章 野花
花三娘微微松了一口气,趁着花婆婆闭目假寐,她蹑手蹑脚抱着苏浅出去。
外面阳光明亮,花三娘抱着苏浅,一直来到他们常去捉蝴蝶的那片山坡。
山坡上繁花盛开,从花三娘记事起,这里便有很多野花,她不知道名字,也从来没有打听过。
今天,她看到这些不知名的野花,忽然心有所悟。
她在查子营里两年了,每年都会有人离开,离开的人偶尔也会回来,回来以后就会进山,接受更加严酷的训练,还有的人,走了就没有再回来。
刚进查子营时,有一次去山上训练,她被毒蛇咬了,当时就晕了过去,醒来时是一个姐姐正在用嘴给她把毒素一点点吸出来,后来她知道那个姐姐叫阿林,她从家里休沐回来,会给阿林姐姐带家里做的点心,虽然这是营里不允许的,可是她们做得很隐蔽,好几次都没有被发现。
一次,她又从家里回来,可是却没有找到阿林,她问了与阿林同一个营房的人,她们说阿林走了。
走了啊,那是去执行任务的,阿林姐姐只比她大了两岁,也还是个孩子,所以只会跟着师傅们去办差,所以阿林姐姐会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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