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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朝-第2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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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展怀对这件事情记忆犹新,现在听霍柔风提起,心里便是一动,原来九容公主在西安时真的被偷袭过,高夫人在千军万马之中救走公主也是真的。
  “小九,当年女帝没在西安留下军队保护公主吗?”
  谢家军的根基就在西安,女帝也是在西安起兵的,女帝雄才伟略胜过天下男子,又怎会出此疏漏?
  霍柔风茫然一刻,她忽然发现,她竟然忽略了一件这么重要的事情。
  前世她被高夫人救出来的时候,还很小很小,当时母亲已经打下了大半江山,她忘了她是怎么被送回西安的,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前提也是因为母亲和她的谋士们全都认为西安是最安全的地方。
  可是她还是险些被抓走。
  可惜前世的事情都是她一点一点记起来,又用零星的记忆拼凑而成,那时她还是个孩子,很多事情的前因,她还没有记事,她所经历的,只是后果而已。
  她清楚记得,她被高夫人用布条绑在身上,高夫人担心吓到她,让她闭上眼睛,可是她很好奇,只闭了一小会儿就睁开了,她看到四处都是明晃晃的刀枪,她听到有人在喊“小东西在那里!”
  是啊,那天偷袭的人很多,所以她才会有高夫人于千军万马中救她的记忆。
  可是本应固若金汤的西安城,为何会涌进敌人的千军万马呢?
  霍柔风放下手里的针线,抱着脑袋去回忆,可是她什么也想不起来,她只记得她在高夫人胸前,她只记得四面八方的刀枪剑戟。
  “小九,你能确定偷袭西安的是当时的官兵吗?是官兵还是鞑子?”展怀问道。
  霍柔风茫然一刻,怔怔地摇头。
  这件事很重要,非常重要,他们和女帝一样,都是要从西安起兵,偷袭的历史可能会重演,可是却没有第二个高夫人。
  并非是没有像高夫人这样忠心救主的人,而是这个人要恰好在那个时候能够赶过来。
  但凡是“恰好”,就有可能在下一次“不恰好”。
  展怀安慰她:“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明天我给我爹写封信,事关高太夫人,我爹或许会知道一二。”
  是啊,闽国公或许会知道呢,还是问问他吧。
  忽然,霍柔风想起了一个人来。


第六九六章 劝说

  “桂伯?”展怀蹙眉。
  霍柔风想到的这个人就是京城国公府里那位唠唠叨叨的桂伯。
  那年她只有十一岁,怀着一颗要为好兄弟两肋插刀的赤诚之心跑到国公府,可是展怀却让桂伯绊住她,他自己去找郭旭,替她出气去了。
  桂伯带着霍柔风上了国公府的一座小楼,那楼里的每件东西,桂伯都能说出来历,对于展家祖上的丰功伟绩,桂伯如数家珍,以至于霍柔风听他说了一天故事,竟然忘了展怀。
  “问问桂伯,说不定他会知道呢。”霍柔风虽不笃定,可是她有经验,霍家那些陈芝麻烂谷子,霍大娘子和她都不知道,可是家里的老仆却能说得眉飞色舞。
  桂伯就在京城,找他问问也不是麻烦事,不如试一试。
  展怀立刻让人给桂伯写信过去。
  霍柔风的大布猴子也终于缝好了,出乎她的意料,这只布猴子和她那只有相似之处,可也有不相似的地方。
  相似的是两只猴子都是用布缝的,不相似的是长得一点也不一样。
  可是阿裳很开心,抱着那只丑萌丑萌的布猴子啃得湿淋淋的。
  霍柔风想起那晚展怀和她说的话,心里酸酸的,她捏捏女儿的小鼻子:“阿裳啊,娘是属猴的,等娘走后,就让这只猴子陪着你,你就把它当成娘吧。”
  说完,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算了,管他呢,猴子是她亲手缝的,把猴子留给女儿,也免得女儿不记得她的样子了。
  嗯,好像还是哪里不对劲。
  霍柔风当然不知道,她前脚出去,乳娘们后脚就把那只大布猴子给收起来了,阿裳随即大哭,乳娘只好把大布猴子还给她,阿裳破涕为笑,乳娘们战战兢兢看着阿裳趴在大布猴子身上睡着了,连忙又把猴子收起来,阿裳醒来以后,照常大哭,于是乳娘把大布猴子还给她……
  从那以后,这只大布猴子就成了阿裳与乳娘之间斗智斗力的决逐品。
  钟夫人让人给阿裳缝了几身过年穿的小衣裳,无论衣裳还是襁褓,全都是大红缂丝,再戴上赤金镶红宝石的项圈和手镯,霍柔风悄悄嘀咕,也不怕让人把孩子绑了。
  谢红琳耳朵尖,听到后白了霍柔风一眼:“你小的时候,兵荒马乱的,我也给你这么穿,也没见你被人绑走。”
  可不是嘛,后来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像个街上的野孩子似的,反倒是被展怀给绑了。
  霍柔风又想起当年她和姐姐查询自己身世时,褚庆便说霍老爷抱她回来时,她是穿着大红缂丝的衣裳,那时姐姐便猜她出身不俗。
  钟夫人越看阿裳越是高兴,看完阿裳又夸霍柔风:“咱们家最能干的就是小九了,进门就给我生了个漂亮孙女。”
  一边的丫鬟婆子全都强忍着不敢笑出来,若是世间的婆婆都这么想,当人家媳妇的就容易多了,就像五夫人,若是连生几个孙女,钟夫人就能把她捧上天吧。
  霍柔风也觉得自己挺幸运的,没有遇到话本子里的恶婆婆。
  趁着钟夫人心情好,霍柔风便悄悄问起展愉的事来。
  “母亲,小展和我商量过了,等到我们走后,就请二哥来西安主持大局,到时二哥就不用一个人孤孤单单了。”
  霍柔风特意把孤孤单单四个字加重了语气。
  钟夫人手里正在摆弄着阿裳的小鞋子,鞋子上用米粒大的珍珠各镶了两朵梅花,花芯子却是用的红玛瑙。
  霍柔风挺同情自己的,九爷从小大富大贵,可也没穿过镶梅花的鞋子,九爷长得老大了才穿上裙子。
  她的思绪也飘得很远了,才听到钟夫人幽幽地说:“他啊,就是来了西安,也还是一个人待着,不像阿怀,到哪儿都喜欢一大群人,这都是习惯。”
  展愉独自在京为质多年,他又是做得查子的事情,这也意味着,他和任何人都不会太过亲近,起初还是因为事情的需要,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
  展怀则和他恰恰相反,展怀在军营里长大,十五六岁便领兵出征,他的童年和少年时代都在军营,和将士们在一起,如手足如兄弟,他爱热闹,喜欢歌舞升平,加之霍柔风也是个爱热闹的人,谁也不用迎合谁,两个人在一起,说说笑笑,打打闹闹,连带着整个家里都是这样。
  钟夫人把阿裳的鞋子放到一边,显然是在忧心展愉。
  霍柔风故意问道:“母亲,出征打仗也不能带着金豆儿和小乖,要不等二哥来了,就让金豆儿和小乖去陪着他吧,他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也没有,总不能连狗也没一条吧。”
  钟夫人侧脸瞪着她,显然是被自家儿媳神奇的思维给惊呆了,好一会儿,她才问道:“说吧,你和阿怀又动了什么心思了。”
  霍柔风吐吐舌头,姜是老的辣,和聪明人打交道太爽了。
  “没有,我们就是觉得二哥怪孤单的,我不是给吴家两个姑娘做媒了吗?就想着也给二哥做媒,小展却说展家有规矩,人到四十,正室不能生育方能纳妾,所以就来问问您了。”
  “怎么,你对老祖宗定下的这规矩有疑议?想要改一改?”钟夫人问道。
  “不,不,不,当然不!”霍柔风连摆手,我的天呐,怎么扯到她身上了,真若是改了这规矩,说不定要出人命的,可是不能有疑议,不能改。
  至于出什么人命……展怀敢纳妾,那不就是出人命了,而且还不只一条。
  “我们是说二哥和二嫂,嗯,听说二哥走后,二嫂以未亡人的身份搬出公主府,住进了国公府,所以按理,如果给二哥身边添个人,无论是以什么名义,那都等同纳妾,我们是当弟弟弟媳的,没别的意思,就是给您提个醒儿。”
  说完,霍柔风看看钟夫人的脸色,只觉得话本子上说得太对了,天底下的婆婆都一样,阴晴不定。
  她连忙又道:“方才听说薛盛他们来了,我去前院看看,说不定要议事。母亲,我走了啊。”
  走到门口,她又转过身来,再说一句:“母亲,我让人把阿裳送我娘屋里去,不让她打扰您。”
  也就是说,今天没人烦您,您自己好好想想吧。


第六九七章 孤独

  雕花木门无声掩上,屋内落针可闻。
  钟夫人望向炕几上的梅瓶,梅瓶里插了一枝白梅,只有一枝。
  耳边似乎响起一个年轻欢快的声音:“娘,这种细梅瓶就要只插一枝梅花,一枝独秀。”
  她闭上眼睛,又有一个声音响起,只是和前面的不同,这个时候干涩喑哑:“娘,您就当我死了吧,就当您少生了一个儿子。”
  那是她的儿子,曾经俊雅开朗的儿子,在离开福建时,居然让她当他死了……
  十几年后,她简直不敢相信,那个阴郁低沉的男子会是她那如朝露明珠般的儿子。
  钟夫人睁开眼睛,她的眼里已经没有了悲伤,一抹狠戾渐渐浮上眼底。
  她的儿子已经被沈家祸害了那么多年,如今逃出生天,凭什么还要孤苦伶仃,她不但要给儿子娶妻,还要娶得堂堂正正,是娶妻,不是纳妾。至于京城里的那个,管她去呢。
  阿怀和小九性格通透,又都是从不曾低于人下的,没有那么多见不得光的心思,两人为老二担心,也不管弟媳妇能不能给大伯子说话,小九就跑来求了,多亏这孩子说起,否则她还不会下这个狠心。
  钟夫人想到这里,便高声叫人,不一会儿,就把正在前院里看诋报的霍柔风叫过来了。
  “小九,我不便出面,你让薛盛的夫人帮忙留意,看看西北有没有哪位武将家里,有合适的姑娘,武将家的姑娘没有那么多扭扭怩怩,日后和你们几个妯娌也好相处。”
  说到最后一句,霍柔风便明白了,这是想给展愉说亲了。
  她怔了怔,婆婆是不是理解错了?是她对婆婆说的那番话表达错误?
  这个时候给展愉提亲,这是娶妻呢还是纳妾呢,还有,展愉愿不愿意?
  “母亲,要不您问问二哥,问问他是不是也想找位将门出身的二嫂?我成亲时就是请的薛夫人做全福人,她也是个爱交际的,西北这边,无论是官宦还是勋贵,再或者是书香世家,她认识的人家比我知道的都多,问问二哥的心思,或许能够多挑挑多看看,也免得我们一叶障目。”
  言外之意,您说得不算,要让二哥来说。
  这十几年来,钟夫人过得并不如意。先是老二去京城做了人质,后来老四又活生生战死,对于一位母亲来说,每一次都是致命打击,多亏她生性豁达,又有一个年幼的小儿子需要照顾,否则她早就撑不住了。
  接连两个儿子生离死别,她没有抱怨,也没有诉苦,而是默默地封存了自己的佩刀,也封存了自己所有的痛苦记忆。
  反而是自从有了阿裳,她才似是重拾昔日时光,像是回到了儿子们小的时候,一个都不缺,齐刷刷地在她身边,今天这个闯祸,明天那个挨罚,忙碌而又幸福。
  展愉回来得很快,接到展怀的飞鸽传书就赶到了西安。
  展怀在鸽子腿上的小纸条上只写了四个字:有事,速归。
  没头没尾的四个字,却更让人心慌。
  展愉不是没有经过风雨的人,他本身就管着一批查子,可也是这种人最是多疑,别人看到这四个字可能只会猜测是有事要商量,可是展愉就不是了,他瞬间就能有十几二十种想法。
  且,西安有老母亲。
  霍柔风也没想到展愉会来得这么快,她冲着展怀竖起大拇指,展怀笑着摸摸她的头,什么也没说。
  果然,当展愉耐心地听完钟夫人的一番话后,他只是摇摇头,淡淡地说道:“不用了,我不觉孤单。”
  钟夫人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生气地说道:“那等阿怀夫妻出征以后,把他们的狗和狼给你做伴吧。”
  钟夫人觉得自己一定是给气糊涂了,否则怎会把小九的孩子话给说出来了呢。
  没想到展愉却道:“好啊。”
  钟夫人挥挥手,打发了展愉出去,自己对着墙壁发呆,许久,外面传来阿裳咿咿呀呀的声音,她这才缓过神来。
  门开了,霍柔风抱着阿裳进来,钟夫人连忙接过阿裳,在脸蛋上亲了亲,道:“还是我们阿裳最乖,不会惹祖母生气。”
  霍柔风像是不会看人脸色,笑嘻嘻地问道:“母亲,二哥说了想找个什么样的吗?我好去和薛夫人说去。”
  “不用了,他说他不觉孤单。”钟夫人没好气地说道。
  其实当时她还可以继续劝劝的,可是她没有,因为展愉说这句话的时候,那神情和那口气,完全是不想让人再提的样子。
  霍柔风暗地里吐吐舌头,找个借口出来。
  晚上和展怀躺在床上,霍柔风便说起这件事来:“我看二哥应是忘不了芳仪公主的。”
  展怀皱眉:“不是吧,二哥走的时候都没有告诉芳仪公主,真若是有情,怎么都会说一声吧。”
  霍柔风叹了口气:“唉,话本子里没有这种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二哥不想另娶是真的。”
  展怀失笑,一定是他做得不够好,才让小九对于情情爱爱的事情要从话本子里找经验。
  他伸手把霍柔风的小脑袋按到自己胸前,低声问她:“话本子里有没有我们这种情况,明明是好兄弟,后来却成了夫妻的?”
  霍柔风把脸埋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探进展怀的中衣,抚摸着他越发厚实的背脊,口齿不清地说:“有啊,有好多,不过都是男的和男的,不能生孩子的。”
  “男的和男的?”展怀一时没能明白过来,他还想再问,霍柔风已经张开小嘴,在他胸前咬了一口。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胸前蔓延到全身,一股热流从下腹涌了上来,展怀轻声笑了,凑到霍柔风耳边低声说道:“小坏蛋,敢咬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可是这句话刚刚说完,霍柔风的手已经从他的后背上移了下来,把某处握在手里……
  次日天光大亮,霍柔风仍然不肯起床,展怀在外面练了一趟刀回来,一边擦汗一边在霍柔风耳边说道:“小九,二哥昨夜一晚没睡,独自在茶房里坐了一夜。”


第六九八章 幸运

  霍柔风猛的坐起身来,反倒是把伏在她枕边的展怀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抱住了她的腰。
  霍柔风被展怀抱着,问道:“茶房?客房旁边的那个茶房?”
  自从离开京城,展愉也只来过西安一次,上次便是住在客房里。霍柔风已经和展怀商量过了,府里住着谢红琳,又有阿裳这个小孩子,即使他们起兵离开后,展愉回到西安恐怕也不想住在这里,于是霍柔风便交待了安海,在西安城里选处清静的地方,给展愉另外置办一处宅子。因此现在展愉回西安,便暂时住在客房里。
  展怀和霍柔风都会在府里议事、会客,府里又住着两位上岁数的女眷,因此便设了四处茶房。
  霍柔风之所以会问起客房旁边的那处茶房,是因为那处茶房平时是最清闲的,管茶房的是以前在京城四时堂的老崔头。老崔头在四时堂里就是烧水煮茶的,他本就是京城人氏,年轻时给行商当伙计,天南地北十多年,后来去杭州时拉着货物的大车翻到沟里,他的一条腿从此废了,行商给他结了工钱就走了,四时堂的大夫给他看病,见他断了生计,便和掌柜说了,让他在四时堂里打杂,这一干就是二十多年,四时堂在京城开分号,老掌柜来京城时也带上了他,原是想着让他落叶归根,可是京城里原有的两房亲戚也不知搬去哪里,他在京城里待着没有意思,待到四时堂在西安开分号时,他便跟着又到了西安。
  有一次霍柔风在四时堂看到他,那么大的年纪,拖着一条瘸腿还在送茶水,便让他来到自己府里,一来他是老伙计,人也可靠;二来也让他安度晚年,不用再日日辛劳。
  虽然离京多年,但是老崔头说的一口京片子,乡音未改。整座府里,也只有这一个人是京片子。
  见霍柔风问起,展怀也想起来了,那个一口京片子的老崔头,他是有印像的。
  他苦笑:“二哥恐怕是觉得他的口音熟悉,才在茶房里坐着的吧。”
  如果不想睡觉,在哪里不行,堂堂展家二爷,寒冬腊月里,又何必跑到茶房里坐着。
  熟悉吗?当然熟悉了,京城是展愉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霍柔风身子后仰,偎依在展怀的臂弯里,展怀拉过锦被,一直盖到她的肩头,忽然问道:“小九,你对二嫂还有印像吗?”
  自从那一年在通州,芳仪公主不惜失仪,为了他和锦衣卫理论之后,展怀提起芳仪公主时,偶尔会称她二嫂。
  霍柔风想了想,道:“上次见她时,我还刚到京城,只有十一岁吧,隔了很多年了,再想起她来有些模糊,记忆中她长得很漂亮,是那种看着很舒服的漂亮,对了,她说的就是一口京片子,非常好听,我怎么也学不会。”
  当年初到京城,霍柔风也跟着黄显俊学过官话,可惜她和李烨一样,虽然说得也是官话,可是任何人一听就知道他们是江南来的。
  两人不约而同,都没有再说话,直到外面传来镶翠的声音,说是阿全让人送公文来了,展怀这才把怀里的霍柔风放到枕头上,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亲,正要站起身来,脖子忽然被抱住,霍柔风抬起身来,在展怀耳边轻轻地说:“我们太幸运了。”
  展怀轻轻嗯了一声,把霍柔风拥到怀里,紧紧抱了抱,这才转身出去。
  比起展愉和芳仪公主,比起很多人,他们都是幸运的。
  初相遇时,他们都是少不更事,在天真任性中彼此亲近,成为好朋友;在他们最美好的年龄,相知相爱,成亲生女,虽然也有风霜雪雨,但是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在亲人的祝福和期许中结合,迎来小生命。
  霍柔风拿起床头的几册话本子,话本子里有口蜜腹剑的继母、虎视耽耽的庶妹、与夫君夹缠不清的纤弱表妹、还有偏心的祖母和挑剔的婆婆,以及一大堆该死的妯娌。
  啊,人生真是艰难,霍柔风打个哈欠,重又睡下。
  她的人生绵长甜蜜,这是她的,她会紧紧拥住,别人的人生,她管不了,随他们去吧。
  京城里的国公府,桂伯正在诧异得看着手里的信,信是展怀让人写来的,询问当年高太夫人的往事。
  桂伯好生感慨,五爷终于也对这些往事有兴趣了,记忆中,这么多年了,只有那年常来做客的霍家小哥喜欢和他谈论这些。
  可惜那小哥小小年纪就死了,桂伯还记得那小哥听他说故事时,闪闪发光的眸子。
  想起早早夭折的霍九,桂伯心里酸楚,那可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他提笔给展怀回信,司徒大娘撩帘进来,端着一锅肉燕,嘴里嘟哝着:“我这是犯贱啊,好心让人当成驴肝肺。”
  桂伯有些年头没有拿过笔了,刚写几个字就觉得别扭,听到司徒大娘说话,他便放下笔,问道:“怎么了?”
  司徒大娘指指东路的方向,道:“今儿个听说那位又有两天没怎么用饭了,我一时心软,想着人家毕竟是给二爷守节呢,便巴巴地做了送过去,结果就给原封不动地送回来了,人家说公主不进荤食。”
  桂伯哈哈大笑,端过那只砂锅,道:“没事没事,人家不吃你的,还有我呢,我可不守节。”
  司徒大娘一把夺过砂锅,没好气地道:“大夫说了,你岁数大了,也要少吃肉!”
  说完,端着砂锅就往外走,桂伯忙问:“大娘,你把锅端哪去?”
  司徒大娘头也不回:“拿去喂狗!”
  桂伯怔了怔,像个孩子似的跺跺脚,还是写信吧,至少五爷不会把他的信拿去给狗看。
  可是他才写了几个字,司徒大娘又回来了,手里还端着那口砂锅,身边却多了一个人。
  桂伯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眼前这人是谁:“咦,这是花四娘啊,你什么时候从西安回来的,五爷好吗?”
  那女子叹了口气,道:“桂伯,您又认错了,我是花三娘,四娘还在西北呢。”


第六九九章 偷

  司徒大娘把手里的砂锅放到八仙桌上,笑眯眯地对花三娘道:“三丫头,快点,趁热吃了。”
  花三娘笑着答应,掀开盖子看了看,惊喜地道:“扁肉燕?我好久没有吃过了。”
  这是福建小食,花三娘已经忘记有多少年没有吃过了。钟夫人刚到西安时,霍柔风本想给她找个擅做闽菜的厨子,可是万万没有想到,钟夫人到了北方就迷上了吃锅子,一年四季吃锅子,但凡是她能想到的食材,全都要放到锅子里涮着吃。她是长辈,展怀又不挑食,整府就他们两位算是福建人,他们不吃,自是也就不用请专门的厨子了。
  花家几代都在福建,花三娘算得上地地道道的福建人,司徒大娘的这锅扁肉燕让她吃得眉开眼笑,砂锅很快就见底了。
  对于花家的底细,桂伯和司徒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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