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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朝-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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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足二十岁的年轻姑娘,却有如此决心。
  其实这个消息传出来之后,在坐的很多人家都在暗中看笑话,要看霍家姐弟是如何从京城铩羽而归的。可是现在听到霍柔风肯定的答复,先前心里的那点幸灾乐祸反倒没了,霍大娘子的确在做着男子们做不到的事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少年们便坐不住了,有的投壶,李振他们则玩起了骰子。
  霍柔风赌技不佳,但她喜欢看别人赌钱,她托着下巴,看少年们买大小,嘴里不时吆喝两声。
  忽然,有人拍拍她的肩膀,她扭过头去,便看到谢思成站在她的身后:“会钓鱼吗?”
  霍柔风有一瞬间的呆怔,刚才拍他的人是谢思成啊,真的是他啊。
  “会,不对,我不太会。”她说道,身子却老实地站了起来,自己带路,引着谢思成走出了烟翠。
  走过曲廊,便是浮玉楼专为客人们布置的垂钓之所,两名不知是哪个客人带来的歌伎正在喂鱼,看到他们来了,便笑盈盈地望过来,身姿更加曼妙,笑声更加轻脆。
  谢思成如同没有看到,和霍柔风从她们身边走过,早有伙计跑过去,把鱼竿鱼食拿过来,小心翼翼地服侍二人在竹凳上坐下,捧了茶点过来,便侍立在一旁,随时等着吩咐。
  两名歌伎常来浮玉楼,知道其中那个小孩便是霍家九爷。她们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招惹这位小爷,霍家唯一的男丁,这精血珍贵着呢,若是还没有成年就动了精血,伤了身子,霍大娘子能把她们碎尸万断。因此杭州城里的红牌姑娘们,虽然常在浮玉楼里遇到霍九爷,可是没有一个敢上来搭讪的。
  今天她们眼里的人也不是霍九,而是跟在霍九身边的那个少年。
  杭州城里的公子哥,没有哪个是她们不认识的,可偏偏这位却是从未见过。
  红玉姑娘悄声问绿袖姑娘:“这个神仙似的公子是哪家的?”
  绿袖摇头:“没有见过啊,看着倒也不像是外地来的那些风|流才子。”
  红玉秀眉微蹙:“可不是嘛,那些所谓的风|流才子,若是在这里遇到咱们,哪会像他这样目不斜视的,哎呀,这是谁啊。”
  “和霍九在一起的,自是非富则贵,你看他一袭布衣都能穿得这般好看,十有八、九是京城来的官宦子弟,霍家不是要搬去京城了吗?”
  姑娘们的莺声燕语偶有一两句被风儿送过来,霍柔风微微一笑,对谢思成道:“谢兄在杭州也有些日子了,这些姑娘却还是头回见到你,想来你平时不爱出门吧。”
  说到这里,她想起上次谢思成在浮玉楼吹笛子的情景,他不是不爱出门,而是每次都是藏头藏尾,外人看不到他的脸。
  谢思成笑而不语,手中的鱼竿微动,他站起身来,一拉一甩,便是一条手掌大小的鱼钓了上来。
  霍柔风大喜,虽然这里的鱼都是养来给客人们垂钓的,可是她也很少能钓上来,每次收竿不是太快就是太慢,像谢思成这样坐下一会儿便能钓上鱼的,她可从来没有过。
  正在这时,她手里的鱼竿也动了一下,她急忙收竿,和每次一样,就在她收竿的那一刹那,鱼儿逃走了。
  她失望地放下鱼竿,可是手刚刚离开,便看到自己的影子旁边多了一个,谢思成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我来教你吧。”
  正是午后,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斜斜的,很快便重合在一起。


第九十九章 风光不与四时同

  回到府里,霍柔风没有进屋,站在紫藤架下发呆。
  采芹急匆匆地走过来,叫了一声九爷,霍柔风这才缓过神来,问道:“怎么了?”
  采芹压低声音说道:“花三娘让小丫鬟去方嬷嬷那里要了对牌,说是要出门买东西,您看要不要让人跟着。”
  花三娘自从来到杭州,一直是深居潜出,除了上次来找她的老者以外,她没有见过其他人。
  霍柔风来了兴趣,对采芹道:“你让张升平小心一点。”
  花三娘不是普通的女子,上一次黄岭跟着她,还是让她在眼皮底下把消息送了出去。
  上一次的消息,是霍柔风逼着她送出去的,而这一次,霍柔风很想知道花三娘究竟是什么人。
  她绝对不只是展怀的随从。
  待到张升平走了,霍柔风才想起来,刚才她站在紫藤架下是在感怀她就要离开杭州了。
  而且,她刚刚和谢思成学了钓鱼……
  原来悲风伤秋是这样的。
  她蹲下,用树枝在青石板上乱画,她喜欢看到谢思成,也喜欢听谢思成说话,谢思成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熟悉感,她总觉得他们是认识的,早就认识的。
  可是谢思成为什么要主动来接近她呢?
  难道他对她也有熟悉感,难道她是他失散多年的兄弟?
  不对啊,她是女的啊,谢思成不会知道她是女的。
  霍柔风胡思乱想,脑袋里像有千万条思绪,却又理不出头绪。
  她一个人在地上乱写乱画,直到小腿蹲麻了,这才站起来,蹒跚着坐到石鼓上,挑了颗松子糖咯崩崩嚼了。
  小丫头跑进来,被采芹瞪了一眼,小丫头连忙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九爷,有位杨公子……”
  小丫头话还没有说完,霍柔风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腿上一麻,她哎哟一声又坐了回去:“快快快,让他进来。”
  小丫头跑了出去,采芹冲着她的背影翻个白眼,这个阴魂不散的杨公子找到杭州来了,九爷快要被他教坏了。
  片刻之后,张亭引着展怀走了进来,
  他穿了件湖兰色的直裰,乌黑的头发用几颗南珠束起来,数日不见,展怀瘦了一点,古铜色的皮肤也白了许多,但是一双眼睛却更加明亮。
  他的嘴边噙着一抹笑,看到霍柔风,这笑意便漫延开来。
  “小九,想我了吗?”他边说边老实不客气地在霍柔风对面的石鼓上坐了下来。
  霍柔风只好对已经冷下脸来的采芹说道:“你们都退下吧。”
  霍家上下,只有霍大娘子和她知道展怀的真实身份,暂时还不是让其他人知道的时候。
  小丫鬟端了冰镇绿豆汤上来,采芹便带着众人退了出去。
  看到所有人都退下去了,霍柔风没好气地把一颗樱桃朝着展怀扔过去:“我还以为你要赖帐。”
  展怀接住樱桃,一口吃了,把核吐出来,对霍柔风道:“我赖帐?我还怕你赖帐呢,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三千两银子。”
  霍柔风冷哼,伸出光滑如玉的小手:“闽国公的名帖呢?”
  三千两银子不算什么,就是三万两也换不来闽国公的名帖。
  “我的玉佩呢?”展怀不甘示弱,也伸出了一只手。
  他的手比霍柔风的大了一倍,指肚上有厚厚的茧子,一看就是长年累月练武留下的。
  霍柔风问道:“名帖带着了吗?你把名帖拿出来,我就把玉佩还给你。”
  上次在无锡,展怀之所以要把玉佩压给她,就是因为随身没有带着闽国公的名帖。
  这些日子他都在无锡,不可能回福建,除非名帖是从其他地方所得,否则他现在是拿不出来的。
  这也是霍柔风放心不下的,在此之前,她还担心去了京城,展怀会赖帐。
  展怀哈哈大笑,睨了霍柔风一眼,问道:“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你想我了吗?”
  霍柔风给他一个白眼:“我想你爹的名帖,想你做甚?”
  展怀又是一阵哈哈大笑,笑得霍柔风莫名其妙,有这么好笑吗?
  “小九,我以为你一定特别想我,否则为何把花三娘强留在身边,还不就是想要引我上钩?”
  霍柔风瞠目结舌,这人的脸皮可真厚,高夫人那么端方的人,怎会有这样的子孙啊。
  霍柔风不想理他,对他说道:“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吧,我们家要搬去京城了,所以帐目要了结,我欠你的三千两如数奉上,你欠我的东西呢?”
  展怀叹了口气,眼里的落寞一闪即逝,也不过一瞬之间,就又精神起来:“京城有什么好玩的,你如果真的不想留在江南,可以跟我去福建啊,到了福建你就知道,以前你看到的海,那都不算是海,以前你坐过的船,那都不算是船,我带你出海,教你放炮,我们家的战船,一炮能打出三十里,倭人远远地看到我家的旗子,便吓得掉头就跑,有一次他们在前面跑,我带船在后面追,结果你猜怎么着,他们跑到海盗的水寨里求救,就是这么怂。”
  “海盗?倭人和海盗勾结着吗?”霍柔风大奇。
  “早就勾结了,先前海盗要向倭人买兵器,买战船,一来二去就这样勾结了,有时候倭人上岸抢掠,十有八、九里面有倭人也有海盗。”
  霍柔风的脸色冷冽起来:“那怎么可以,这不是通敌卖国吗?”
  展怀点头:“最初海盗们也是被逼的,当初朝廷为了削减我家的兵权,下了禁海令,禁海之后渔民不能再出海,只要海上有了船只,便是倭人,这样一来,倭人不敢贸然行动,朝廷又成立了海禁所来挟制我们家。也就从那个时候,渔民们为了生存,有些胆子大的便造了私船做了海盗,后来还和海禁所屡次交战,最终朝廷下令让我们家去打海盗。海盗被打得跑去了东瀛,后来又做起了海上生意,赚了很多银子,那些不能出海的渔民得知后,有更多的人悄悄去投奔他们,有些渔村只有女人,男人们全都去做海盗了。”
  “我们家祖上给朝廷上过折子,请求取消海禁,让沿海渔民安居乐业,可是朝廷一直不肯答应,我们家没办法,自己上折子,请求朝廷在福建、山东、浙江等地设立各级衙门,派驻官员,朝廷这才取消了海禁令,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无论是海盗还是倭人,也已经日渐壮大起来了。”


第一百章 去年今日此门中(情人节快乐)

  霍柔风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起这些事情,虽然展怀没有明说,但是她能猜到朝廷第一次削减展家兵权是在什么时候。
  应该是母亲和她死后吧。
  如果展家没在福建,可能也像镇国公府一样了。
  她生平第一次,同情起展家来了。
  可是展怀告诉她这些是为什么啊。
  “我不会去福建的,我姐不会让我去,不过我家在广东有很多生意,以后我说不定会去广东呢。”霍柔风说道,按照姐姐的安排,再过几年,她便会到广东做她的千金小姐。
  展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广东和福建离得很远,再说广东也不打仗。”
  “干嘛要打仗,我不喜欢打仗。”霍柔风白他一眼。
  “你没见过打仗,男子汉大丈夫都要到战场上见识见识”,展怀边说边撩起衣袖,露出一刀三寸余长的刀疤,“看,男人就应该有这个。”
  霍柔风皱起小鼻子来:“我才不要有疤呢,好丑。”
  展怀倒也不生气,把衣袖放下,伸手捏捏她的鼻子,笑着说道:“那等你长大了,想去福建的话,就写信给我,我让人去接你。”
  霍柔风点点头:“好啊,那你先把闽国公的名帖给我。”
  真心不容易,说了这么多的话,绕了这么大的圈子,她终于又回到原来的话题了。
  展怀从怀里掏出一只扁平的匣子,放到石桌上,道:“你看到了,就在这里,我的玉佩呢?”
  霍柔风从随身的小荷包里摸出那枚玉佩来:“你看,我随身带着,没有丢呢。”
  展怀接过玉佩,立刻皱起眉头:“香的?你在玉佩上洒了香露?”
  “不是香露,是这种糖。”
  霍柔风又从荷包里摸出几粒糖,展怀闻了闻,甜甜香香的,果然就是玉佩上的味道。
  他松了一口气,拿起一颗糖放进嘴里,把那枚玉佩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像是生怕霍柔风把他的玉佩弄坏了一样。
  霍柔风想起姐姐看到这枚玉佩时说的话,便问道:“家传的?不像是古玉啊。”
  “这是四哥送我的。”展怀说完便把玉佩塞进怀里,就像是担心霍柔风再抢过去一样。
  其实这枚玉佩,霍柔风早就看过无数次了,她还是头回见到展怀这个样子,很小气,但是很有趣。
  展怀站起身来,对霍柔风道:“我是路过杭州,这就要走了,你想去福建玩儿,就让人给国公府带信儿,我派人去京城接你。”
  霍柔风还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留在杭州住些日子,吃她的喝她的,万万没有想到,他这就要走。
  “咦,你等等花三娘吧,她出去买东西,你带上她一起走吧。”霍柔风说道。
  展怀摇摇头:“她不能算是我的人,若是你不想用她了,随时让她离开便是。”
  霍柔风大奇,花三娘居然不是展怀的人?
  “那苏离的事情,不是你给办的吗?”她一直以为,那天花三娘是把消息递给展怀了,所以苏离的事才会办得那么痛快。
  展怀微笑:“她不是我的人,可她是展家的人,你懂了吗?”
  展家的人,那就是闽国公或者闽国公世子的人。
  展怀从家里出来,父兄并不放心,花三娘实际上是来盯着他的,展怀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说服花三娘跟着自己来了杭州。
  霍柔风明白了,她是被展怀利用了。
  看着她皱成一团的小脸,展怀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捏捏她的鼻子,道:“我可没有本事插手南直隶官员的任免,苏离的事我帮不上你,但是花三娘却不同了,所以你也没有吃亏。”
  当然没有吃亏,一个七品官就这样到手了。
  霍柔风挥手把他的爪子打开,揉揉自己的鼻子:“以后不许再捏我的鼻子。”
  “那捏你的鼻梁吧,你的鼻梁有点塌。”展怀笑得坏坏的,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
  “等我长大了就不塌了,才不用你捏呢。”霍柔风索性捂住鼻子不让展怀看了。
  展怀脸上的笑容更浓,他站在下午半明半暗的阳光下,看着霍柔风笑,笑容明朗纯粹,毫无城府。
  “好啊,或许下次再看到你的时候,你的鼻梁就不塌了,你要多吃点,把鼻梁吃得挺一点。”展怀说着,又伸手过去,霍柔风用手捂着鼻子,他没有摸到,指尖在霍柔风手背上轻轻划过,痒痒的。
  “你离开杭州要去哪里?去山东吗?”霍柔风问道。
  “不,我回福建,又要打仗了。”展怀说到打仗而字,平静得如同杭州城里的少年提起踏青。
  “你是回去打仗?你才多大啊,能带兵吗?”霍柔风好奇地问道。
  “我十五岁了,虽然还不是主将,但是早就打过很多次仗了,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带着船把倭人追进了海盗的水寨吗?那是真的,我没有吹牛。”展怀说到这里,又有些遗憾,“你若是跟我去福建,我不会让你跟着去打仗,你别害怕。”
  “去你的,谁怕了,我才不怕呢。我又不是没有见过打仗的,我只是没有看过海战而已。”霍柔风放下手来,露出了那个有点塌鼻梁的小鼻子。
  展怀的手便又落到她的头顶,在她的头顶上拍了拍,爽朗地说道:“好了,我真要走了,他们还在城外等着我,你别忘了,想来福建时一定要写信给我啊,千万不要忘了,到时我不但带你上船,还带你把福建玩遍。”
  说完,他便转身要走,霍柔风这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等等,我让人把那三千两银子给你取来。”
  展怀转过身来,阳光照在他的脸上,闪闪发光。
  “不用了,先存在你这里,等你去福建时连本带利一起还给我。”
  他说完便走,走到月洞门前,忽然又转过身来,面朝着霍柔风:“小九,我们福建不是天天打仗,国公府在福州,那里很安全的,也有像杭州一样的闺秀圈子,夫人小姐们也常常赏花品茗,江南和京城时兴的衣裳首饰,在福建也能买到。”
  说到这里,他像是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多了,冲着霍柔风挥挥手:“这次真的走了。”


第一零一章 那得恁、海底猴儿

  回到屋里,霍柔风躺到床上,在采芹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里,她翘起二郎腿,裤管翻起,露出一截雪白粉嫩的小腿,采芹连忙拿条薄被给她搭上,她抬抬脚丫,把薄被踢到床下。
  采芹无奈,只好把薄被捡起来收好,扔了只大布猴子给她,霍柔风笑嘻嘻地抱到怀里,顺手把展怀给她的扁平盒子打开。
  盒子打开,香气扑鼻,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闽国公展毅的名帖,霍柔风拿起名帖闻了闻,这才发现名帖下面还有一只小小的锦囊,香味便是从锦囊里发出来的。
  霍柔风扬眉,这是什么?展怀那么抠门的家伙,怎么还放个锦囊在里面?
  她好奇地把锦囊打开,见里面是只琉璃瓶子,霍柔风一眼认出,这种琉璃瓶子是西洋物件,珍宝轩的掌柜说过,像这种式样花哨的瓶子,中土的匠人烧制不出来。
  这只琉璃瓶子不仅式样花哨,而且还很有趣,是只稚趣可爱的小猴子。
  小猴的头顶有只小木塞,霍柔风从采芹头上拔下簪子,小心翼翼把木塞挑开,顿时一股奇香扑面而来,不似花香,可也不像檀香和麝香,霍柔风分辨出来了,这是果香。
  丫鬟们全都凑过来,一边吸着鼻子,一边说好闻。七嘴八舌猜这是什么果子,有的说是苹果,有的说是梨子。
  霍柔风吸吸鼻子:“这是水蜜桃的味道吧,你们仔细闻闻。”
  经她一说,丫鬟们也都想起来了,这就是水蜜桃的味道。
  小瓶子是只猴儿,猴儿爱吃桃儿。
  采芹连忙对霍柔风道:“快把塞子盖上,别让香味都跑了。”
  霍柔风盖上塞子,闻闻手指,手指上也是香香的,想来那木塞子也是在香露里浸过的。
  她对采芹说:“我喜欢这个味道,你找根络子系上,我要挂到脖子上。”
  采芹用络子把小瓶子系上,又在瓶子两侧各穿了一大一小两颗珍珠,霍柔风嫌弃珍珠被琉璃瓶子衬得没了光彩,采芹便又找了几颗琉璃珠子缀了上去,霍柔风这才满意了,戴在脖子上,光着脚丫踩在波斯地毯上,在西洋美人镜前照来照去。
  采芹没有办法,替她把小瓶子藏到衣领里面,小声叮嘱:“九爷啊,这个有香味,若是别人问起来,您只说是奴婢们给您熏到衣衫上的。”
  霍柔风用力点头,心里却在琢磨着要给展怀存在她这里的那三千两银子多算点利钱,这个水蜜桃小猴瓶子她很喜欢,她喜欢小猴子,因为她是属猴的。
  说来也巧,活了两世,她都是属猴的。
  前世她是羊脂玉的清贵猴儿,这世她是足金的富贵猴儿。她有很多小猴子的物件儿,可现在她最喜欢的还是这只香喷喷的小瓶子。
  她抱着大布猴子在床上打滚儿,不到一会儿,大布猴子也沾上了香味,她就在香味里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长大了,梳着堕马髻,穿着大红撒金的通袖大袄,站在牡丹花丛中,一个男人从背后抱住她,她却好像知道这是谁,并不惊慌,缓缓转过头去……
  然后她就醒了。
  霍柔风坐起身来,大布猴子还在她的怀里,她揉揉眼睛,想不起梦中男人的模样,或许她还没有看清那人的脸就醒过来了。
  霍柔风嘻嘻地笑了,姐姐都没有穿过大红撒金的通袖袄,可能是养母穿过吧,养母去世时她还很小很小,她记不起养母的模样,也想不起养母是否穿过这样的衣裳。
  她打个哈欠,抱着大布猴子倒头再睡,却被正在一旁做针线的采芹拎了起来:“九爷别睡了,还没用晚饭呢,这会儿睡了,到了晚上您又不困了,快快起来,张升平回来了,等了您好半天了。”
  霍柔风放下大布猴子,用两只手的食指和中指撑开双眼,她好不容易才想起来,她让张升平去跟踪花三娘了。
  “啊啊啊啊啊,睡不醒的九爷不开心,啊啊啊。”
  采芹和丫鬟们司空见惯,由着她把自己喊醒,她们手脚麻利地给她换衣裳穿鞋,又用温水洗了脸,再把头上那好不容易才能扎起来的小抓髻梳得漂亮整齐。
  采荷拿过一只金项圈要给她戴上,霍柔风捂住胸口不让戴:“我长大了,我不戴这小孩子的玩艺,以后我戴这只小猴子就行了。”
  采荷无奈,只好把金项圈收起来,九爷真是长不大,那只小猴子不是更像小孩子的玩艺儿吗?
  张升平已经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见霍柔风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连忙起身见礼,再坐下后,才慢条斯理说起今天的事来。
  “九爷,花三娘先是去了针线铺子,什么也没买,倒像是真的看针线,从针线铺子出来便去了胭脂铺,买了一盒子口脂,出了胭脂铺,她便去了府衙对面的咏茶。”
  “咏茶?那不是咱家的铺子吗?”霍柔风问道。
  “九爷好记性,咏茶确实是霍家的,去年才开张的新铺子,难得九爷还记得。花三娘在咏茶坐了一会儿,要了四茶点四鲜果,一壶碧螺春。”张升平说道。
  霍柔风好奇:“她一个人要了这么多,她要等人?”
  张升平道:“九爷说得极是,花三娘像是在等人,可实际上并没有人来。她点茶果时,还随手把刚买的那盒子口脂放在桌子上。伙计便在桌子前面,待到她点完茶果,我看得清清楚楚,桌子上的口脂不见了。”
  霍柔风倒抽一口气,脸上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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