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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朝-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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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在霍江身后,看到霍江一袭单薄的烟灰色斗篷被山风吹得鼓起来,如同一只灰鹤,随时会乘风飞走。
  她的眼前浮现出霍轻舟的一身雪白,忍不住摇摇头,这对父子,不但长得不像,就连喜好和性格也完全不同,也不知道霍轻舟是不是像她一样,都是捡来的小孩。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她立刻想到了另一件更有趣的事来。
  “霍先生,您是十五年前见到圆通大师的,请问是和方丈大师一起见到的吗?方丈大师为你们引见的吗?还是像慧静师傅这样,给圆通大师送米面时遇到的?”
  她像连珠炮似的一口气说过,前面的霍江便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来看着霍柔风,他站在石径之上,比霍柔风高了几个台阶,加之他原本就身材高挑,站在娇娇小小的霍柔风面前,居高临下。
  “非也,我是误入后山,在此被蛇咬到,被圆通大师所救,因此才得以见到圆通大师。”
  “有蛇?这里有蛇?”霍江话音刚落,霍柔风已经跳了起来,她像是被一群蛇在后面追着一样,绕过霍江,飞也似地跑到了最前面。
  霍九爷自幼在杭州长大,戏班子最爱演的白蛇戏,就是发生在杭州的西子湖畔。
  她不但见过蛇,也听很多很多人说起过毒蛇的可怕,更坚信这世上真的有千年蛇精,对,那个蛇精就是被压在雷峰塔下,从小到大,她不知在雷峰塔外张望过多少次,蛇精虽然没有见到,但是蛇精的故事她听过足有几十斤。
  霍九爷不怕蛇,但是真若是被蛇咬到,她却是真的害怕。
  看着她圆润的背影很快便跑到几丈之外,霍江皱眉,这个霍九是怎么回事?
  唔,对了,怎么忘了,霍九不过就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子,兴许是被毒蛇吓到了。
  好在霍柔风跑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等到慧静追上来,这才一起走。
  不久,他们便看到零零散散有些破败的茅草屋,显然都是多年无人居住的,大多都已塌了。
  霍柔风问道:“这些都是来此悟禅的人住的吗?”
  慧静点点头,道:“据小僧所知,近二十年来,本寺除了太师叔祖老人家,再也无人进来参禅,这些茅屋至少也有二十年了。”
  霍柔风不再多问,三人又往前走,走了大约三四里路,便闻到一股松木清香,只见苍松翠柏之间,掩映着三间房子,并非是茅草房,而是木屋,这些木屋看上去年代久远,也不知是用的什么木头,居然多年没有毁坏。
  慧静指指那三间木屋,对霍柔风道:“小施主,这里便是太师叔祖参禅之处,这三间屋子都是太师叔祖亲手所建,在此已有几十载。两位施主,小僧只能送你们至此了,太师叔祖是否肯见你们,要看缘份了,小僧先行告辞。”
  说完,也不等霍江和霍柔风说什么,慧静便转身小跑着走了,与他来时云淡风轻侃侃而谈的样子完全不同,这副样子,倒是和霍柔风听说有蛇时差不多,像是担心被圆通大师追出来打一样,跑得比兔子都要快.
  霍江却似没有看到慧静走了似的,寻了一块看上去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了上去,霍柔风见了,皱皱眉,问道:“霍先生,我们为什么不进去敲门啊,在这里坐着有用吗?”
  霍江抬起眼睑,冷淡地说道:“是否有用,你坐下便知。”
  霍柔风无奈,只好在霍江对面的一块大石上坐下,天气寒冷,大石头上冰凉冰凉,霍柔风一屁股坐上去,便哎哟一声,又跳了下来。


第二五九章 空山不见人

  霍柔风这个时候,正是对一块石头也能想像出会有猴子蹦出来的年纪,于是她虽然免为其难地坐到冰冷的石头上,脑子里却一刻不停地想像出无数个可能。
  霍江之所以让她坐在这里等着,是不是那位圆通大师眼神不好,看到木屋外多出两尊石像,以为佛祖显灵有所点化,他会走出来看一看摸一摸?
  或者,这两块石头是暗道的进口,在石头上坐一会儿,石头便能裂开,现出一条暗道,从暗道里走进去,便是木屋里面,出来就能看到一个老光头正在敲木鱼?
  霍柔风想着想着,越发肯定了,于是她心安理得地坐在石头上,就连屁股也不觉得凉了。
  “霍九,你是几月的生日?”一个干巴巴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霍柔风的想入非非。
  她只好收起自己那越来越离奇的念头,不耐烦地说道:“我是四月的生日。”
  “四月?”霍江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便又不再说话。
  霍柔风反而来了兴趣,她一直对霍江很是好奇,此时不就是一个好机会吗?
  “听说霍先生的女公子是自幼在无锡万华寺长大的?说来也巧,我去年刚刚去过万华寺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去看霍江的脸色,见霍江如老僧入定一般,双目低垂,一动不动,她便又继续说道:“我去的时候正是春日,万华寺后山竹影绰绰,一顶小轿顺着石阶迤逦而下,从此,后山的庵堂里便人去楼空。”
  说到这里,她看到霍江低垂的眼皮动了动,但也只是动动而已,他甚至没有抬起眼睑。
  霍柔风却来了兴趣,反正坐在这里甚是无趣,不如就逗逗这位大叔吧,谁让他欠了霍家十几万两银子呢,要不回银子,我和你说几句话还不行吗?
  霍柔风掐指一算,这是一个昂贵到让她心疼的交易,但是也只能如此了。
  “霍先生,你说怪不怪啊,我在万华寺时还见过那里的一个俗家弟子,说是俗家弟子,其实也不算。他是梅树岭的村民,有一年山洪暴发,他被万华寺的僧人所救,因为摔伤了脑袋,一时记不起家乡何处,便留在了万华寺,据他所说,曾经有一位戴着玉簪的老爷向他打听过后山的那座庵堂,霍先生,初时我还以为那是家父,可是我问过父亲身边服侍的人,家父从不戴玉簪,他老人家一向只用赤金簪子。霍先生,那位俗家弟子在寺里遇到的老爷,是不是您呢?”
  她又去看霍江,见他依然保持着刚才的神情,一动不动。
  霍柔风不由得对这个人佩服起来,一个活人,一个活着的正常人,他是怎么做到的,能让自己的脸像石像木胎一样的僵硬?
  她继续说道:“我们家是商户,祖宗几代都是商户,我们家至今为止,只出过一个秀才,就是长房的霍二,他考中秀才的时候,我们杭州霍家家家户户放了鞭炮,族里的老祖宗还到祖坟前大哭了一场,说我们家祖坟冒了青烟,终于出一位秀才老爷。”
  “霍二中了秀才,族里有几家便也削尖脑袋把儿子送进杭州城里有名的书院,也想供出一个秀才来。霍先生你是不知道啊,江南的那些读书人狗眼看人低,九爷我够有钱吧,别说江南,就是大江南北,比九爷有钱的小孩子也不多吧,可就是这样,那些小有名气的读书人都不肯给九爷做西席,我家出的束修银子,都够买下一间书院了,他们还是不肯。九爷都这样了,其他人家更不用说了,他们虽然羡慕霍二,可是也只能在我们霍家掏钱供的私塾里念书。”
  她说到这里,就见霍江终于抬起眼睑,道:“你在杭州时,一直没有读书?”
  霍柔风眨眨眼睛,读书人就是读书人,别人家的儿子读书的事,比起自家女儿的事还要重要,这个霍江,也是个拎不清的。
  霍柔风便道:“杭州有位张先生,书读得很好,可是家里很穷,我姐便把他请来坐馆,张先生来到我们家,衣食无忧,他一边教导我,一边温书,这次我来京城,张先生也来了,他明年要参加会试,霍先生,听说您是做过主考官的,如果这一次您还做主考官,说不定能做张先生的座师呢。”
  霍江嘴角闪过一丝嘲弄:“你就这样笃定他能考上?”
  霍柔风点点头:“张先生因为给我做西席,被杭州的学子们嘲笑,他们笑他为五斗米而折腰,失了读书人的清贵。可是当初张先生家贫时,这些人却没有一个出手相助的。霍先生,张先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说他来我家是为了报恩,我虽然年纪小,可也知道懂得知恩图报的人都很难得。张先生只是个举子,可是却比某些才高八斗,德高望重之人更知好歹,霍先生,你说对吗?”
  霍江再次抬起眼睑,正对上霍柔风一双狡诘的眸子。
  他冷然道:“霍九,你是在说我吗?”
  霍柔风嘻嘻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编贝。
  “霍先生,当年你为何要把女儿交给我爹,我爹花了十多万两银子,才把霍思谨供养成人,霍先生,这件事你不会不知晓吧,怎么了,见到故人之子,你为何知字不提?”
  霍柔风越说越气,但是她并没有显露出来,对于霍江这种如同石像一般的人,即使她大发雷霆,霍江可能也只是再把眼皮垂下去,如同半死不活的假人一样。
  所以,发火是没有用的。
  霍江显然没有想到,霍柔风会开诚不公一针见血地质问他,他怔怔地看着坐在对面青石上的霍柔风,嘴角翕翕,好一会儿没有说出话来。
  见他不说话,霍柔风哈哈大笑,笑够了,这才说道:“我方才还觉得霍轻舟和霍思谨长得全都不像你,可现在看来,你们父子三人不但像,而且很像,都很会装。霍先生,你认识我爹吗?”
  山风袭来,来着刺骨的寒意,霍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第二六零章 惊兽孤玉咆

  霍柔风明净如水的眸子里,倒映着霍江的身影,霍江很想看看清楚,那双眸子里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可惜他也只能看到一个轮廓而已。
  他平静地看着霍柔风,许久,才叹了口气,可也只是叹气而已,他重又低垂眼睑,似是在看着身下的青石,又似在心里默念经文。
  霍柔风冷笑,怂包!
  如果你说你不认识霍老爷,那我也敬你是个忘恩负义的真小人;若你说你认识霍老爷,那也不枉你状元及第的名头。
  可你却连一个字都不肯说,你不是怂包还是什么?
  四十多岁的大男人,不对,你也配得上男人两个字?
  霍柔风厌恶,极为厌恶。
  她厌恶到懒得再和霍江说话,她甚至不想再和他面对面了。
  她从大石头上跳了下来,她早就不想坐在这里了,像个傻子似的。
  她抖抖身上的皮斗篷,向着青松掩映的那三间木屋走去。
  “你别去,回来!”身后传来霍江的声音,这个人就连声音也是干巴巴的,像干涸多年的旧河道。
  霍柔风没有回头,更没有理他,前面不远处便是那三间木屋,她就去直接叩门,又能如何呢?
  这件事最坏也就是圆通大师把她轰出来,不给她开光而已。
  圆通大师不给开光,她就去找住持方丈开光,今天原本她已经决定让方丈大师开光了,是这个霍江主动说要和她一起来后山见圆通大师的。
  这人真是讨厌啊,如果不是他,这会儿九爷已经拿了那只开光好的竹牌去国公府找展怀了。
  展怀就是想要个永济寺大和尚开光过的护身符而已,哪有这么麻烦。
  她越走越快,转眼便到了那三间木屋近前,她看到木屋的廊下挂着一串铜铃,山风吹过,那串铜铃叮当作响。
  霍柔风走了过去,她站到那串铜铃下面,仰头看看那串铜铃,见铜铃上刻着几个字,她一个都不认识,都是梵文。
  正在这时,忽听吱呀一声,木屋的门从里面打开,霍柔风大喜,她还没有叩门,圆通大师就从里面出来了。
  她连忙迎上去,正要开口说话,忽见一只黑乎乎毛茸茸的爪子从门里伸了出来。
  霍柔风一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忽然,一只手从身后一把拽住了她,她正在错愕间,身后的人已经把她硬生生地拽到了一旁。
  一个声音低声对她说道:“那是熊,快走!”
  霍柔风这才反应过来,可是已经晚了,那头黑熊摇摇晃晃地从门里走了出来。
  可能是闻到了人的气息,它转头看向霍柔风站着的方向,霍柔风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一整只连皮带肉有熊掌活着的黑熊。
  她惊讶地张大了嘴,甚至不去管霍江为何会追上来站到她的身后。
  那只黑熊也在瞪着她,两人一熊就这样站着,谁也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霍柔风才咧开嘴,对那只黑熊做了个友好的笑容:“别害怕,九爷从小就顶烦吃熊掌了,九爷不会吃你的手手,真的啊。”
  站在霍柔风身后的霍江顿时怔住,霍九还是个孩子啊。
  他正想让霍柔风不要说话,免得惊动那只黑熊,可是话还没有出口,就见那扇依然敞开的门里,又走出了一只通体如狸花一般的大家伙。
  他的一颗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什么时候开始,这里又多了一个畜生。
  可是站在他前面的霍柔风已经兴奋地叫了起来:“豹子?我认识你,哈哈哈,我……”
  她想说前世的时候,她曾经跟着母亲狩猎,亲眼见到母亲一箭射中一头大豹子的眼睛。
  可是她没敢说,她怕激怒了这只豹子,她身上可没有武器,而且她也没有母亲的本事。
  那头豹子显然是出来寻找伙伴的,忽然看到呆呆站在一旁的霍江和霍柔风,似是来了兴趣,它也像那头黑熊一样,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霍江眼前一黑,完了,今天看来要命丧于此了。
  原本按他的计划,他和霍九完全可以不用招惹到这两个大畜生,可是没有想到霍九这般莽撞,竟然自己跑到了木屋前面。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原本站在他前面的霍九忽然上前一步,竟然是迎向了那头大豹子。
  “嗨,你是豹子,对吧,你的皮挺好看的,比熊瞎子要好看,你们是圆通大师豢养的,对吧?圆通大师可真有本事啊,寻常人只是养养猫养养狗,他老人家却养黑熊养豹子,我说那个叫慧静的和尚为何跑得这样快,原来是怕跑得慢了,你们两个出来吃了他啊,有趣,真有趣。”
  霍柔风自言自语,也不管眼前的豹子是否能听懂她的话。
  她继续唠叨:“你知道吗?我听人说过,如果在野地里遇到豹子怎么办?是啊,怎么办呢,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快,那能怎么办呢?你也不知道吧,让我告诉你,那就是不停说话,直到这头豹子烦死为止。”
  她不停说着,那头豹子在离她一尺左右的地方停住脚步,好奇地看着她,似是从未见过这样搞笑的人类。
  霍柔风的心里七上八下,她就不信了,她都说了这么多,还不能把圆通大师给说出来。
  这两个家伙都是圆通大师养的,只要他肯说句话,黑熊和豹子便能立刻返回去,不再对他们这两个活人感兴趣。
  可是她说了这么多了,也没见木屋里有何动静,霍柔风急得快要哭出来,但是在豹子面前,她还只能继续没心没肺地说下去。
  “你不用再和它说话了,它整日听大师念经,最熟悉的便是有人不停说话。”霍江在霍柔风身后说道。
  如果没有方才霍江不肯正面回复是不是认识霍老爷那件事,霍柔风或许还会对霍江怀有歉意,毕竟如果不是她自顾自地跑过来,也就不会惊动了这两个家伙。
  她又一次咧开嘴,露出一个像哭一样的笑。
  圆通大师,你如果再不出来,九爷小命休矣。
  她为什么要听慧静的话,没把张亭和张轩带进来啊,他们两人有武功,可比霍江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有用多了。


第二六一章 兄弟

  霍柔风很难过,这一世她还是不能长大吗?长大这么难吗?她还没有买到红毛国的香水送给姐姐,她也还没有把给展怀的平安牌开光……她不能长大了。
  霍柔风再也笑不出来,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站在她身后的霍江吓了一跳,原本还在唠唠叨叨的霍九忽然就哭了,而且哭声震耳欲聋。
  霍江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年没有听到过儿啼了,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哭声会让猛兽受惊,太危险了。
  他想都没想,一个箭步冲到前面,伸出双臂将霍柔风护在了身后。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霍柔风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霍江的手臂挡住,几乎同时,那只豹子发出一声嚎叫,接着,便向霍江扑了过来。
  霍江在心里说了一声完了,他早就该死之人,可是霍九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他不能让霍九跟着自己一起死。
  他的眼前浮现出一个红色的身影,若是她知道他是为了救霍九而死,或许对他的鄙夷会少一点点吧。
  霍江唇角浮出一个久违的笑容,他不敢求她原谅,他不配。
  一股野兽特有的腥气扑面而来,霍江便没有了知觉。
  ……
  国公府的东路,展怀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自从回到京城,平时他都是在西路,东路的人甚至不知道府里多了一位主子。
  西路有一道暗门,直通东路的菡园,展怀便是从那里过来的。
  展愉就是住在菡园。
  在展愉迎娶芳仪长公主之前,京城的这座闽国公府已经空置了百余年,历代的闽国公都是依照圣旨,每隔三年进京一次,有时遇到沿海战况紧张,就连这三年一次的进京也就免了。
  初时府里有二三百名下人,人多便会良莠不齐,加之府里常年没有主人,难免会有惹事生非的,于是历代的闽国公都会删减人手,到了这一代,在展愉进京之前,偌大的国公府里只有五六十人而已。
  展愉虽然尚了长公主,但是依照皇家祖制,长公主平时住在公主府,非宣召驸马不得留宿,展愉和长公主虽然相敬如宾,可每个月也会有十天左右是住在国公府里,反而是自从展怀到了京城,展愉才是第一次回来。
  “二哥,过年好。”展怀郑重地给展愉行了大礼。
  展愉笑着从怀里掏出两个红包:“一个是我的,一个是长公主的,长大了一岁,行事要更稳重。”
  展怀谢过,把两个红包接过来,轻飘飘的,里面显然是银票。
  自从展愉进了京城,每年都会让人送年礼回福建,送礼的都是长公主府里的内侍,每次也和现在一样,给展怀的是两份压岁钱。
  展愉道:“长公主说想要见见你,被我阻止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展怀嗯了一声,他想了想,又抬起头来,目光炯炯注视着展愉:“二哥,如果有朝一日,我们家和皇帝撕破了脸,你和长公主会怎样?”
  展愉一怔,他没有想到展怀会忽然问这个,他叹了口气,苦笑道:“还能怎样?从尚主的那天起,我们全家,父亲、母亲,还有我,不是早就做好这个准备了吗?”
  展怀注视着展愉,父亲曾经对母亲说过,自从展愉进京,就当少生了一个儿子。
  或许,真若有那么一天,二哥就是必死无疑了。
  展愉在京城,名为尚主,实为人质,真若是展家和皇帝撕破了脸,除非他能逃回福建,否则便只有死路一条。
  展怀心里一阵悲苦,他不敢再看展愉,连忙垂下头去。
  他的眼神清澈明亮,即使是一点点阴翳也会显现出来,就在他低头前的那一刹那,展愉在他眼中看到了悲伤.
  展愉站起身来,走到展怀面前,轻轻拍拍他的肩头.他的手劲不大,落到肩上也如轻风拂过,不像父亲的手,每拍一下都能把人拍个跟头.
  展怀想到这里,嘴角又勾了起来,他抬起眼睑,问道:“二哥,你想爹和娘了吗?”
  前年闽国公进京,展愉是见过父亲的,但是他进京多少年,便有多少年没有见过母亲。
  他微笑:“上个月母亲来信,说她身体很好,长公主送去的两只鸟儿很是有趣。”
  展怀也笑了,道:“娘养了个戏班子,整日里伊伊呀呀的,有时她还穿了带水袖的衣裳,跟着小戏子在屋里一起唱,大嫂和三嫂想进去请安,都怕扰了她的雅兴。”
  展愉哈哈大笑,道:“我小时候,娘还年轻,每天都要和爹争抢演武厅,有一次早上,爹早起了半个时辰,刚刚在演武厅里打了半套拳,娘就来了,不管爹还在练拳,她就舞起刀来,双刀舞得龙飞凤舞,硬生生地把爹逼出了演武厅,后来爹没有办法,只好改到房后的空地上去练武了。”
  展怀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件事,他好奇地说道:“难怪呢,我就是在房后的空地上学的武功,家里的演武厅反而没有人去用……娘也不用了。”
  展愉在心里默默地叹息,自从四弟过世之后,娘的性情也改了许多,好像就是在四弟过世的那一年,娘就把自己的双刀放进了柜子,不再拿出来了。
  今天是大年初三,还是在年里,展愉不想再提起那些伤心的事,他笑着问展怀:“你临来之前,家里是不是已经开始给你议亲了,有眉目了吗?是哪家的姑娘?”
  展怀的耳朵又红了,他不太好意思地说道:“是有上门提亲的,娘都给回了,您知道的,爹不管后宅的事,娘把媒人打发回去,爹听说了也就是哈哈一笑,还说若是我娘不满意,日后新媳妇进门来,婆媳不和,家宅不安,反而不美。”
  展愉不由得有些羡慕,大哥、三弟的亲事,都是母亲给张罗的,可不就像爹所说的,娶的都是母亲满意的女子,老五是母亲中年时生的,最是宝贝,选儿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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