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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喂养指南-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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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焦虑,抬头看着陈大夫的动作。
  他把脉的动作很慢,且全然不像别的大夫一般望问关切,全程和宋衍没说一句话,只是凝神观察着脉象。
  谢毓见他脸色越来越凝重,心里咯噔了一下,大口喝了口已经放凉了的茶,然后用帕子擦去了额上汗珠。
  陈大夫放下了手,皱着眉开口道:“殿下这毒,可是生来就有的?”
  宋衍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从前有个江湖郎中看过,说是一开始这毒是下给母妃的,只是不知怎的,全被本宫吸去了,大人倒是没什么事情,只是本宫生来就体弱,且开始还好,年岁越大,这毒的毒性就越烈,长此以来。。。。。。”
  他缓了口气,吐出两个字:“必死。”
  陈大夫叹了口气,说道:“这毒并不是什么见血封喉之物,用处也体现在这个‘长久’上,是前朝妇人爱用的毒物,现在其实已经不常见了。”
  宋衍一愣。
  陈大夫又道:“前朝女人地位地下,一旦嫁人,不可能和离,若是实在忍受不了,便会偷偷下此毒,一日两日还看不出来,如果不是善毒之人,把脉也只以为是身体虚弱,长久便慢慢耗空了身子,几年之内就会暴毙而亡。”
  谢毓扭过头,发现桃夭不知为何,惊诧地瞪大了眼。
  她的轻声呢喃和陈大夫的声音混在了一起,只有谢毓听了个大概。
  “——那毒,被叫做‘美人恩’。”
  “——怎么会是美人恩?”


第55章 又见荷花酥(四)
  桃夭话音刚落,就发现自己说错话了,一扭头,看见谢毓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眼里的意味不可谓不复杂。
  桃夭:“……”
  她尴尬地笑了笑,刚想打哈哈把这话题含混过去,正巧那边张令德开始哭天抢地,阉人尖利的声音十足刺耳,谢毓像是没了追究的兴致,将注意力放回了宋衍身上。
  宋衍抬了抬手,让张令德闭嘴。
  虽说他已经习惯了张令德偶尔夸张的表现,但此时也有些不大耐烦。
  宋衍轻轻咳嗽了一声,看着陈大夫,说道:“这毒有解法么?”
  不知道是不是谢毓的错觉,她总觉得陈大夫听到这句话,不着痕迹地朝她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谢毓微微皱起眉——她觉得那目光的落点不在她身上。
  她偷眼看了下桃夭,却见对方神色也不算很好,眉头微蹙,似乎在深思着什么事情。
  陈大夫收回了视线,说道:“倒也不是没有,只是要用的药材难寻且金贵——不过既然是太子殿下,自然是不会缺这些东西的。”
  谢毓的眼睛微微亮了亮。无论如何,能解毒就好了。剩下的事情都可以之后再考虑,等太子爷身子好起来,总归做事要比现在容易很多。
  陈大夫又道:“只是这药煎起来麻烦,放药材的顺序也繁琐,且疗程不短,草民见这位姑娘(他转身朝谢毓拜了拜)大约是在殿下身边贴身伺候的,不如等草民将方子开了,把煎药的方法教给姑娘,这样待殿下回了长安,也好继续用药。”
  宋衍点了点头,似乎没什么意见,回头一瞧,却见谢毓皱着眉头,便对谢毓说道:“阿毓可有什么问题?”
  谢毓回过神来,说道:“奴婢自然乐意。”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一双晶亮的眸子却直直地盯着陈大夫:“只是殿下千金之躯,可不是开玩笑的。奴婢听大夫的意思,似乎是不肯和奴婢们一道回长安,若是到时候毒性复发,想找人偿命都找不到——”
  她有些刻薄地笑了下,随着年龄增长而长开了的脸上,深深的双眼皮划出了一条冷淡的弧线:“殿下用人不疑,但奴婢可不敢偏听偏信。”
  陈大夫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一笑。
  宋衍显然也不是真的不怀疑他,只是这些身居高位的人,某些话是不会自己说出口的,自然有人——比如谢毓——来代劳。
  他本来不想说到这一层,但眼前似乎也没别的方法了。
  陈大夫朝着宋衍拱了拱手,问道:“殿下先前,可是由太医院的林医正看的?”
  宋衍挑了挑眉。这在宫里面不是什么秘密,但宫外的人是不应该知道的。
  陈大夫看出了宋衍眼中的意思,说道:“林德润从前和我师出同门,在进宫后,他也曾经试图联系过我,只是因为一些原因。。。。。。”
  他看上去有些难以启齿。
  但是宋衍已经想起来了。
  之前林德润曾经跟他说过,他有个善于用毒的师弟,看来就是眼前这位了。
  既然是出自陈真人手下,那医术定然是有保证的。况且听林德润的意思,他们师兄弟其实关系不错,那现在林德润在长安,这陈大夫其实也有所顾忌,定然不会干什么不该干的事。
  宋衍于是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不必再说了。阿毓,你跟他去吧。”
  谢毓看上去还是不怎么相信的样子,但宋衍只是温和地说道:“本宫跟你保证,不会有事的。”
  *****
  虽然宋衍这么说,但谢毓脸上的戒备一点都没少。
  陈大夫要求和谢毓、桃夭二人商量,虽然心中奇怪,宋衍还是答应了。
  此时三人站在门外,呈对峙之势。
  陈大夫也看出来了谢毓的警惕,他叹了口气,说道:“谢姑娘,你大可以不必这么担心——因为其实我也不知道这种毒的全部解法。”
  谢毓心里头本来已经放下了一半的石头又高高地吊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但是我并没有说不能解。”陈大夫给她了一个安抚的神色,随即严肃地看向了桃夭,“桃夭姑娘,这就要拜托你了。”
  谢毓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桃夭的神色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谢毓,她却是是知道些什么的。
  谢毓张了张口,哑声说道:“………桃夭?”
  桃夭闭上了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看向谢毓:“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了,你要听么?”
  谢毓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于是桃夭缓缓地开口——
  ——那是发生在前朝的事情。
  前朝的第三任皇帝,是个暴戾的君主,妄想将所有权力集中到自己手中。
  于是流传了几个朝代的簪缨世家,就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最先被杀鸡儆猴的,是金陵柳氏,一个扎根在金陵近千年的古老家族。
  那一夜,火光照亮了整个金陵城,被诬陷贪墨万万两银子的柳氏,九族男丁被抄斩,女子被充作军妓,送往西北大营。
  只有柳氏大房的嫡长女逃了出来,连夜走水路到了扬州,隐藏在万花楼中。
  “这‘美人恩’,就是那位青黛姑娘炼制出来的,她靠这个,杀死了暴君,最终将自己的夫君,也就是那位鼎鼎有名的承平侯傅钧扶上了摄政王的位置,而自己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妃。”
  谢毓听得目瞪口呆。
  那位柳青黛,实在是位传奇女子。在前朝女子低位低下的背景下,她能有这般作为,实属难得。
  不过这故事里也有些漏洞——谢毓抓住了其中一个最大的怪异之处,奇怪地问道:“万花楼可是青楼,在万花楼中,学的顶多不过是伺候人的功夫,那位青黛姑娘是怎么学会制毒的?”
  桃夭正想开口,在一旁侧耳听着的陈大夫却突然插话道:“你不知道?”
  谢毓:“?”
  桃夭叹了口气,说道:“你没真正入过江湖,自然不知道这句话——‘扬州城下万花楼,一半卖人命,一半卖皮肉’。”
  她的眉眼忽然凌厉了起来,身上也带了一种先前未曾出现过的气势:“万花楼里除了歌女妓子,还有一等一的女刺客。”
  谢毓:“。。。。。。。。。。。。”
  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是恍然大悟,还是惊吓感慨。
  之前还不懂为何桃夭身上有许多说不通的地方,现在却都迎刃而解了——大概,桃夭便是个一等一的刺客。
  谢毓最终只是木愣愣地“哦”了一声,将话题拉回了最开始的主题:“所以,你知道这毒怎么解?”
  “是。”桃夭没有隐瞒,“其实大部分药材陈大夫也该是知道的,只是有一味药引,只有万花楼内门之人才能获知。”
  陈大夫也肯定道:“确实,我试过许多常见的药引,都没成功。”
  “——因为那药引并不常见。”桃夭道。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谢毓:“每一次煎药,都要加三滴处子血,一日两次,一共要喝上三四个月。”
  看着不多,但不是所有人都能下定决心,每天往自己手上割几刀的。
  谢毓却是松了口气,眉眼都轻快了不少:“我当是什么——不过是几滴血,我身上应有尽有。”
  她一点没有勉强的意思,甚至桃夭觉得,若是要她一半的血,这姑娘也是甘之如饴的。
  桃夭苦笑了一下,目光变得悠远:“你可知道这毒为什么叫美人恩?”
  谢毓说:“难道不是因为那句‘最难消受美人恩’的诗词?”
  桃夭说:“那是其一,而最初,其实还有另一个典故。”
  “——这毒大部分时候都是妇人下给负心汉的,但若是那负心汉真能找到一人,为他心甘情愿献药,便能解毒。”
  谢毓讷然。
  都说最毒妇人心,女人确实能有最狠辣的心肠,但也能有最浓烈的、飞蛾扑火般的爱意。
  她低下头,沉默了许久,才又想到了什么般,突然说道:“你就这么将万花楼的背后生意告诉我,没事吗?”
  ——她跟皇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桃夭这般谨慎的人气,按理不该说出真相才是。
  桃夭没有说话。
  她似乎了许久,才叹了口气,说道:“按理来说,我们是只收钱办事的。”
  “唯一一次破例,是青黛姑娘那次——据说整个楼的姑娘都出动了,那天,整个长安城的青石板缝隙里都留着皇党的血,之后光是收尸,就用了小半个月。”
  谢毓听懂了她的暗示,但还是有点不可置信。
  她轻声说道:“那什么时候,才会有第二次破例?”
  桃夭远远地看了眼北方的天空,外面蝉鸣声声。
  她轻飘飘地说道:“山河快要破碎的时候。”
  “比如——分明国库空虚,但有些人还要开战,整个边关民不聊生,打下的城池也没人治理的时候——”
  她没有说完。
  但言下之意很明显——
  谢毓微微地弯起了嘴角,接话道:
  “看来这第二次破例,就要到来了。”


第56章 又见荷花酥(五))
  两个月后。
  正是盛夏。河道窄小的时候,在船上都能隐约听见两岸蝉鸣声声。若是日头好,毒辣辣的阳光一打下来,整个江南便如同在蒸笼里一般,直接让本就体虚的老皇帝将南巡进程腰斩了。
  好在原计划已经实现了大半,皇帝也没准备多留,当即清了河道,收拾收拾家当,带着刚收用的几个美人,准备回京。
  说到美人,谢毓没想到皇帝也是个奔五的人了,身体又不算很强壮,在这方面的精力还这么好,之前万花楼里来的姑娘,有一个算一个,都收用成了枕边人。
  ——还顺带捎上了一个扮作丫鬟的桃夭。
  谢毓只觉得牙疼。桃夭没瞒着她,几个姑娘都是做“人命生意”的那一挂儿,做起任务来无所不用至极,现在不过是委屈一下伺候个老皇帝,实在算不得什么。
  不过谢毓也有奇怪的事儿:“这些姑娘按理也不是清倌了,怎么……”
  她挤眉弄眼地暗示了一下,意思是怎么搞来“落红”的。
  “哎呀,我们有自己的办法啦,”桃夭卖了个关子,才说道,“随便下个药让皇帝老儿以为跟我们的姑娘睡过就好了,至于落红,取人血容易露馅,鸡血可不是应有尽有么?”
  谢毓暗自惊叹。这两个月她已经见识过了许多万花楼里头的新鲜玩意儿,但没想到竟然还有如此神奇之物。
  “说到这个,我差点忘了,”桃夭一拍脑袋,跟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个其貌不扬的布包,在谢毓面前展了开来——里面放了几根银钗子,一根尖锐的银签,还有几个瓶瓶罐罐。
  她收起之前的嬉皮笑脸,正色道:“之后可能要不太平了,我将暂居后宫之中,能帮到你的地方不多,只能给你些暗器和毒药防身。”
  “切记。”桃夭盯着谢毓的眼睛,“该下狠手的时候,不能心软。”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这里面的大部分,谢毓都用不上。
  比如她正拿着用来拨炭火的银签子。
  这签子原来的用法自然不是这样,但谢毓自认没有凶残到能用这玩意去戳人家脑壳的地步,在原来的拔火钳找不到的情况下,便暂且拿它代替了。
  官船行得很平稳,且外面很安静,因而轻快的脚步声响起来的时候,谢毓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大概是白芷过来了。
  “阿毓,陈皮晒好了,要拿油纸包起来么?”
  果不其然,再下一刻,白芷就从半敞着的门外探进了一个头来。
  现在已经航行了五六天,已是到了黄河以北的位置。
  南方的夏天要比长安热上许多,现在好不容易到了北地,整船的人都露出了如释重负地表情来。
  除了谢毓。
  ——气温不够,晒药材的时间也要增长,差点就没赶得上这次煎药。
  谢毓看见白芷,擦了擦汗,露出个笑来:“直接拿进来吧,我正好要用。”
  白芷点了点头,将脑袋缩了回去,没过一会,抱着个巨大的竹筛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那我就放在这里了?”
  她瞪了许久,谢毓还蹲在小炭炉前,目不转睛地看着火,眼神没有焦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便无奈地摇了摇头,将竹筛找了个空地放下了,上前拍了拍她的肩:“你最近怎么回事,一直神思不属的——之前做点心的时候还切到了手,这可不像你。”
  谢毓面无表情:“别把我肩上的两把火给拍灭了。”
  白芷:“。。。。。。”
  白芷:“是谁说不信这些的?”
  谢毓捧着脸叹了口气,用小蒲扇将火扇旺了点,从竹筛里拣了几片陈皮,放到紫砂药壶中,盖紧盖子,才擦了擦汗,说道:“我现在恨不得把所有神仙都拜一遍,就希望这药真有用——最近太子爷除了脸色稍微好了一点,也没看出和往常有什么区别了——”
  “你莫不是煎药煎傻了?”白芷瞪着眼睛看了她几眼,见她不像是开玩笑,不可思议地说道,“往常这个天气,太子爷少说也要穿件薄纱袍子——今天可是只穿了件胡服短打就出来了,你还说没有区别?”
  谢毓迷茫地眨了眨眼,良久才“啊——”了一声,露出了个如释重负地笑:“那就好。你不是还有是要做么我这边没什么要帮忙得了,你先去忙你那边吧。”
  白芷担心地看了她一眼,奈何手上活确实多,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谢毓笑着对她挥了挥手,直到白芷的背影消失,才放下了上扬的嘴角。
  她又谈了口气,解开了那所谓“不小心切到的伤口”上缠着的绷带——她故意夸大了伤势,而且中途还假装撞到造成了二次伤害,才勉强瞒到了今天。
  谢毓拿起临行前桃夭送给她的簪子——据说是专门打来当暗器用的,头尖利得很——咬着唇,往伤口上一戳。
  鲜红的血立刻溢了出来。谢毓“嘶”了一声,赶紧将血挤了三滴进去。
  她下手很准,伤口只是小小一道口子,一会儿血就止住了。
  谢毓将绷带缠了回去,等壶里又沸了两沸,便将药汁倒出,拿纱布滤过了,然后装到加了盖的小碗中。
  太子正在船外侧喝茶。他今天穿了套玄色胡服,边角有金线绣的云纹,配上他比起以往红润了许多的脸色,看上去更是玉树临风。
  “殿下,药煎好了。”谢毓温和地笑了笑,将小碗中的药拿出来,用勺子轻轻搅着,等到凉的差不多了,再递到宋衍手中。
  宋衍接过去,拿勺子舀着喝完了,才皱了下眉头,说道:“这药怎么有点腥?”
  谢毓心里一咯噔,但面上不显,笑道:“怎么会?药是奴婢亲手煎出来的,药方里也没鱼腥草之类的东西……”
  宋衍不置可否,没有再关心这事儿,将目光放在了谢毓手臂缠着的绷带上:“怎么还没好透?”
  谢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的伤,不大自在地抚了下手臂,说道:“这不是之前又撞到了,扯破了伤口,沐浴的时候碰到了水,又有些炎症。”
  她秀眉微微蹙起,抱怨的时候嘟着嘴,很让人心疼。
  宋衍拉起了她的手,像是要透过绷带看到里面的东西似的看了好一会,手上炙热的温度让谢毓心中一跳。
  她移开了视线,说道:“这次这么赶着回去,是因为淮阳殿下的婚期将近了吧?”
  宋衍本以为谢毓说起淮阳的时候,会带些恨意,再不济至少也要有些小心眼的不满和快意——毕竟对方曾经给她使了那么大一个绊子。
  不料谢毓说起这事情来,却是平平淡淡的,甚至嘴上还没忘了尊称。
  宋衍说:“你倒是没怎么幸灾乐祸?”
  谢毓听出了他玩笑话中的狎昵,笑了下,说道:“没什么好幸灾乐祸的。她不过也是个可怜人罢了。”
  连个喜欢的人都不曾有过,就要被当做个物件一般被送到千里之外的不毛之地,谢毓虽然跟淮阳算是“仇家”般的关系,但到底不算是什么血海深仇,这时候也不忍心再去落井下石什么了。
  “本宫准备好好送她一程的。”宋衍稍稍温和了神色,“本来还担心你不大乐意,但现在看来,阿毓到底还是深明大义的。”
  “殿下谬赞。”谢毓敛了下神色。
  大概是因为之前全大梁地野,每天早起晚归受苦受累地学厨,谢毓体格上长得不算好,在同龄南方姑娘中也算娇小的。
  但从宫中到江南,一直清闲度日,吃好睡好,谢毓身量都拔高了些许,又“女大十八变”,眉眼舒展了许多,现在一双眼睛微微下垂,倒是有种冷淡的美感。
  白芷之前说,总觉得谢毓身上的气质跟宋衍越来越像了。
  谢毓恍然发觉,她似乎的确是在不自觉地模仿宋衍——模仿他的步伐和说话方式,模仿他的一颦一笑,甚至是无意间流露出的一个眼神。
  宋衍不是傻的,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不过他没有点破。谢毓这丫头,有些时候还是脸皮很薄的。
  谢毓温和地说道:“那殿下可要下下血本给淮阳殿下添妆了——到底也是一辈子一次的事情。”
  宋衍笑了笑,若有所指地说道:“那倒是不好说。”
  谢毓愣了一下,咂摸了一下其中的意思,深深地皱起了眉。
  *****
  刚回到东宫时,所有人都是风尘仆仆、舟马劳顿的,身子不好的甚至会大病上一场。
  令人惊讶的是,这次“病员”里,居然没有病秧子太子爷的名字。
  胡相看着还能好好来上朝的宋衍,冒着精光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神情莫测地跟旁边的心腹手下说了几句话。
  宋衍远远地看到了这边的动静,只是冷笑了一声,转过了头,假装什么都未曾看见。
  谢毓自然是不知道这些朝中倾轧的。她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太后娘娘不知道为何,突然派人请她去“喝茶”。
  沈太后并非皇上生母,因而做事一向低调,常年待在佛堂,几乎是半个出家人,谢毓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招了这尊大佛的眼。
  就算她身上顶着个女官名分,说到底也是个奴婢,太后娘娘这般作为,倒是叫人看不懂了。
  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谢毓也未曾多想,想着念佛之人大约喜欢素净,便挑了件月白色纱裙换上了,连着几块刚做好的翡翠玉糕,由太后的大宫女引去了佛堂。


第57章 佛手酥
  太后常年呆的佛堂很是偏僻,大概是一是为了安静,二也是为了避人。
  皇帝、后妃,还有那些没流着她半滴血的皇子皇孙,大概对太后来说,都是些碍眼的家伙。
  佛堂坐落在宫城的角落里,十分僻静,周边没什么人,却莫名显出了这佛堂的端肃来。
  谢毓不由地放轻了脚步,在踏过门槛的时候还偷偷双手合十拜了几下,默念一声“菩萨得罪”。
  ——她来的急,并未沐浴焚香,甚至早膳的时候还用了荤物,硬要说的话,对菩萨还是有些不敬的。
  大宫女不知何时悄悄地退下去了。
  谢毓提着裙摆,往里面走了几步。
  佛堂不算很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该有的东西都有。且其中器物大多用上好的金丝楠木制成,看上去不打眼,实际上价值连城。
  正中央摆着座金身的观音菩萨,双眼微阖,面容慈祥。旁边一左一右两个小童也是憨态可掬,栩栩如生,不愧是宫里头的匠人做出来的东西,比民间的菩萨像要精致许多。
  谢毓开始被金灿灿的菩萨像抓住了眼球,好一会才缓过神来,发现像前的蒲团上跪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大约就是太后娘娘。虽然已是花甲之年,但保养的还算不错,脸上红润光泽,看着比实际要年轻许多。
  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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