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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桃花一世安-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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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们被她的吼声吓到了,各个都不自觉地向后退去。
只有木犀走上前来,冲着她微微一笑道:“公主,这个宫婢胆敢暗夜行刺皇后娘娘,是婢子下令将她击毙的。”
行刺皇后娘娘?这个罪名可真不小啊!
可是刚刚,那小宫婢只不过是被她吓到了神色有些慌乱而已,何来的行刺皇后娘娘?
她只觉得一阵阵心悸,莫非这丫头真的知道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莫非皇后窦氏和她母亲的死亦有关联?莫非这些年她都看错了窦氏,她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般温良恭淑?
是啊,如此轻易就夺取一条人命,的确是大汉皇后应有的风范。当年的吕后如是,如今的薄太后如是,那么这窦皇后应该也是这样。
不然,仅凭一个温良恭淑的妇人,如何能在这尔虞我诈的后宫之中生存下来。
像她母亲那般天真善良的人,的确不太适合执掌后宫,所以才在大浪淘沙的残酷竞争中白白丢失了性命。
看来,这些年来,她确实小看这窦氏了。
她一直以为,母亲的去世,也许只是朝堂上权力倾轧的惨剧,却不曾想过,这后宫诸姬,也有可能是背后隐形的助力。
阿灼只觉得懊恼不已,早知如此,就应该不露声色的离开,至少,还可以保全一条人命,至少,将来还有机会从那丫头口中打探出些什么。
阿灼心中又惊又痛,却又无可奈何,抱着那婢子冰冷的尸体坐在地上独自垂泪。
云霓等人急得团团转,却又劝慰不了她,担心她受凉生病,最后是缇萦指挥着灵均将她从地上扛了起来,丢进了卧房中大大的木桶里。
温热的水从头顶暖到脚心,阿灼才有了再世为人的感觉。
“公主,您感觉怎样?”云霓在她耳边轻叹。
她咬了咬唇,环顾四周:“灵均呢?”
灵均赶忙从她的背后绕道前面:“我在呢!”
看到她明亮的眸子,阿灼的心才稍稍有些安定了下来,轻叹了口气道:“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灵均苦笑着帮她继续添水。
阿灼的余光扫到云霓,才发现她的脸色竟似乎有些黯然。
心中暗叫不好,刚刚的确失态了,下意识间第一个要找的竟是灵均,难怪云霓会有些伤心。
第112章 血光之灾
可是此时,阿灼自顾尚且不暇,实在没有心思再去安抚于他人。心中也忍不住嘀咕,什么时候起,灵均在自己心中竟也变得如此重要?难道仅仅是因为认定了她更有能力保护自己吗?
她打断了自己纷乱的思绪,摒退灵均和缇萦,独留下云霓一人。
云霓的脸色这才稍稍红润起来,这些年来,阿灼已经习惯了身边只有云霓一人,云霓亦习惯了只服侍阿灼一人,她们与其说是主仆,却更像是姐妹,相依为命,不离不弃。
可尽管如此,有些话阿灼却从未问过云霓。
不知为何,她始终不敢开口,因为担心,一旦开口,她就会失去身边这唯一值得信任的人。
可是今晚的经历太过惊悚,她已不能再去无视过去发生的一切。
只要是代宫过来的旧人,就应该了解一丝当年的□□,哪怕是一点风吹草动也好。就连刚刚那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宫婢尚且会因为错认她为母亲而被人一剑刺死。那么其他人,多多少少也会知道一些什么。
可是她们通通都像集体失忆了一般,没有人愿意告诉阿灼,那么原因只有一个,她的父皇下了死命,没人敢说。
云霓不一样,她是云泽姑姑的女儿,当年的她就和云泽姑姑一起侍奉在母亲身旁,她所知道的一定比旁人更多更细。
这些年来,阿灼从未问过,她便从未提起,这是她们共同的伤疤,阿灼并不想轻易去揭开它。
“云霓,当年母亲她,是怎么死的?”第一次开口问,阿灼并不想拐弯抹角,以她和云霓的关系,也无需拐弯抹角。
水雾缭绕,阿灼清楚地看到,云霓的神情由欣喜渐渐转为尴尬,大概是完全没有料到阿灼会突然提出这个问题,她犹豫了几分后,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低声道:“公主饶命。”
只不过问一句话而已,何以竟至饶命这般严重?
她一开口,阿灼便知道,果然如她所料,代宫前来的诸人都被父皇严令禁止妄议此事,就连云霓,她一向另眼看待的云霓,也毫不例外。
她的神情瞬间变得恹恹的,再没有与云霓继续交谈下去的欲望,从浴缸里出来,就直接躺在了床上。
尽管双目紧闭,刚才那血腥的一幕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仅仅叫出了王后两个字便引来了血光之灾,从此之后,想要再从这些代宫旧人口中打听出什么怕是难上加难。
迷迷糊糊熬到天亮,鸡叫声中,她隐隐才开始有些困倦,还未进入梦乡,便又听到了窗外有些争执之声。只是睡了一个晚上就这么吵,看来这椒房殿并不太平。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她轻唤了声灵均。
云霓第一个跑了过来,跪在床前,她的眼睛又红又肿,显然刚刚哭过了。
看到她这个样子,阿灼亦有些不忍。毕竟是个没经历过什么大事的小丫头而已,怕死是人之天性,自己对她的要求是否有些苛刻了?
灵均也迷迷糊糊跑了过来,忙问阿灼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灼尴尬地一笑,道:“外面什么事这么吵,你们谁帮我去看看?”
“公主,这都是皇后宫中之事,我们何必非要给自己揽麻烦上身呢?”云霓小心翼翼地道。
阿灼心中清楚她这句话的确是为了自己好,所以不多计较,冲着灵均道:“你去看看吧。”
灵均点了点头,旋即便跳窗而出。
阿灼瞠目结舌地望着灵均远去的背影,心中暗想,这丫头的这个习惯在诺大的未央宫中似乎也有些不合时宜。
不过,在后宫之中想要打听出些什么风吹草动,的确需要些不合时宜的手段。
灵均没过多久便回来了,这次她走的是天窗,竟比刚才还要娴熟。
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凑上前来,道:“听说有个什么娘娘在永巷中要生产了,什么太后着人来请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还没睡醒,被木犀拦在了门外,此刻那小太监还在外面跪着呢。”
“要生产的人可是尹姬,着人来请皇后的应该是张太后吧?”阿灼轻声道。
永巷中的孕妇,永巷中的太后,只怕也只有她们二人。
“对对,公主真是料事如神,好像就是这么两个人。”灵均笑着道:“真是奇怪了,那小太监刚刚在外面那么吵,居然都没吵醒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这睡眠质量真不错。”
今晚发生了那么多事,皇后始终都未露面,如果不是真的睡着了,那,便是有意为之了。
将来若是真的惹出什么乱子,直接推给下人便好,反正,这宫中,想找一个替死鬼,对皇后而言,应该并不困难。
况且要生产的是曾经给过她无数难堪地尹姬,只怕她比任何人都盼着这个孩子不能正常降生。
“我们去看看吧!”阿灼披上衣服就向外走去,还不忘吩咐灵均:“叫上缇萦一起。”
云霓扑通一声跪倒在她的面前,乞求道:“公主,这尹姬也曾羞辱过您,此刻就连皇后娘娘都故意闭门不出,您又何必要趟这趟浑水呢?”
阿灼心中清楚云霓是为她好,怕她再招惹是非。
可是此刻,一不小心就是一尸两命,皇后坐视不理,她若同样坐视不理,又与皇后何异?又怎么对得起当年母亲的殷切教导?
“尹姬沦落至此皆是因我而起,我不能不管。即使她对我不敬,她腹中的稚子何辜?”
阿灼定下神来,解释道:“更何况,连张太后都出手相助了,我曾深受太后恩惠,又岂能袖手旁观?”
说话间,缇萦和灵均也跑了进来,阿灼望着她们,静静的道:“此番前去永巷,有可能会惹祸上身,你们若不愿去,我也不会为难于你们。”
灵均第一个冲到她的面前:“公主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要去。”
缇萦也点了点头道:“医者父母心,岂能眼睁睁看着病人枉死而置之不理。公主,我跟定你了。”
阿灼点点头,越过云霓,继续向外走去。云霓不再多言,也悄然跟在了她的身后,低声道:“既然如此,云霓也舍命陪君子。”
阿灼冲着她微微一笑,悄悄将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径直向外走去。
门外的小太监被人推搡着,正垂头丧气间,却见这厢灵均众人拥着阿灼走了出来,微微一愣,竟下意识地躲了起来。
阿灼见状,招手唤他过来,他实在避无可避,才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低垂着脑袋,轻轻搓着双手。
“你既是来寻求帮助的,那又为何,见了我就跑呢?”阿灼走上前去,笑望着他道。
小太监的脸却涨得通红,过了许久,才轻声道:“小的,没,没见过贵人,怕,怕冲撞了公主。”
这话倒是有意思了,若没见过,又怎知她是公主呢?
云霓一脸担忧地道:“公主,这小太监不老实,小心永巷那边有诈啊!”
谁知那小太监竟跳脚起来:“这位姐姐想多了,真的是十万火急啊,不然太后娘娘也不会派我来这里求皇后!”
阿灼冲他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相信你,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那小太监抬起头来,眼眶似乎有些湿润,却听阿灼轻叹道:“小公公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为何,我看你竟有些眼熟?”
小太监一愣,全然没想到话题竟会突然转移到自己的身上,他沉思了片刻,便道:“公主一定是记错了,小六,从小就在永巷中长大,不知道自己的岁数,也从未见过公主。”
原来,他叫小六啊!
阿灼笑着叹了口气,他看起来,倒真是个十分文静娟秀的好孩子,阿禹要是还活着,应该也有这么高了吧!
她心中暗叹,阿禹可是个小魔王,有他在地方随时都有可能会闹得天翻地覆,与这个小六倒是完全截然不同的性子。
她摇了摇头,望着远方的天空,轻轻地叹了口气。
看到同样年岁的孩子,总会想起自己的弟弟们,这个毛病,总是改不掉。
“你不要怕,我只是看到你,想起了我的弟弟。”她轻声道:“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你的眉眼和他有几分神似。”
“他若还活着,一定会是和你一样的美男子。”
小六却是一愣,手指在掌心摩挲着,轻叹道:“公主谬赞了,小六只是个伺候人的下人,又怎敢跟王子相比?”
忆起阿禹,阿灼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脑海里满是他撒泼打滚戏弄宫人的画面,冷哼道:“什么下人上人的,又有谁天生就该伺候谁?不过是命运弄人罢了!”
小六脚步一滞,不敢再随便接话,生怕祸从口出,赶忙追着阿灼的步子,一路向永巷奔去。
此时正值初春,天气仍有些微凉,阿灼着一身单衣,刹一出门竟觉得有些冷。更何况那永巷常年无恩宠降临,所到之处皆是孤苦无依的女子,则更显得凄楚冷清。
女子痛苦的尖叫声划破了沉静的夜空,在这长长的巷道中回荡,犹如鬼魅一般。
一路走来,能看到三三两两获罪的宫婢,瑟缩在墙角,脸上却皆是麻木的神情,那凄厉的惨叫不绝于耳,却似乎与她们毫无关系。
阿灼不禁打了个寒颤,在这种地方呆久了,人就会变得麻木,正犹如眼前的这些女子一般。
即使她们曾经再如何笑靥如花倾国倾城,那些所谓的才情心思在这深深的永巷之中只会渐渐枯竭,此刻也只剩下了一副腐朽不堪的皮囊而已。
阿灼突然产生了一个十分可怕的想法,假如当年母亲还活着,那她是不是也会像这些女子一般在这幽深的永巷之中受尽折磨
死亡对于母亲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不对,事实不应该是这样的,即使永巷再恐怖,也依稀尚存一丝良善,张太后,她也是和母亲一般善良通透的女子,此时此刻,不是依然可以保持自身的优雅高洁?
她的母亲若是活着,也一定如她一般,成为这宫墙脚下一株不屈的梅花。
没有人有权利如此轻易剥夺她的性命,没有人……
第113章 并非偶然
顺着那痛苦的喊声向内走去,血腥味扑鼻而来,灵均挡住了阿灼的去路:“公主,产房不祥。”
阿灼摇了摇头,若说不祥,她才是真正的不祥之人,她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轻轻推房门,简陋的房间里落满了灰尘,床上躺着的女人已经停止了嚎叫,她看上去似乎早已筋疲力尽,汗水裹着羊水从床上溢出,一直顺着床边流到了地上,整个屋里都弥漫着一股腥臭的味道。
她的床前守着一位中年女子,素雅的白衣已被染地血迹斑斑,岁月流逝依旧未改变她娴静的神态,只是脸上的皱纹渐渐多了起来,才刚刚步入中年的她竟已有了一丝老态。
想当年,她可是和母亲齐名的美人啊!
“你是,昌平?”张太后站起身来,震惊地望向阿灼。
阿灼点点头,大步走向前去,跪倒在她的面前:“太后娘娘,这些年,您受苦了。”
张太后将她轻轻扶起,轻叹道:“没想到,小六去了这么久,没唤来贤淑的皇后,竟将已经出嫁的公主唤来了。”
“娘娘,我带了女医。”说着,阿灼便让出空来,让缇萦帮尹姬生产。
缇萦亦是毫无顾忌地就冲上前来,仔细检查了一番之后,一边吩咐其余人烧水、准备剪刀,一边教尹姬如何调整呼吸如何用力分娩。
尹姬痛了一夜,看到她们匆匆赶来,脸上亦是一惊,只是疼痛让她没有太多时间去做思考,只能配合着缇萦的要求卯足了劲要把孩子生下来。
阿灼和灵均手忙脚乱地帮着缇萦准备生产所需的物品,同时命云霓去宣室殿外通知刘恒。
张太后的内侍既然见不到皇后,那么也一定没办法见到天子,这一趟必须云霓亲自去走。
所有功夫都准备好了之后,只听着室内一声响亮的啼声,伴随着那孩子的哭声,阿灼只觉得心中舒了一口长气,竟莫名地感到有些疲惫。
那孩儿红扑扑的小脸很是可爱,像极了四弟阿奕刚出生的样子。
现在想来,阿奕若是活着,应该也有七岁了吧,一定能够追在她的屁股后面叫她阿姊了。
当年宫倾之时,他也只不过是个不满周岁的婴儿,他们连这样脆弱的婴儿都不肯放过,实在是太没有人性了。
怀抱着这小小的孩儿,也许是因为想起了往事,她的手竟有些微微的颤抖。
尹姬紧张地盯着她,直到此刻,她依旧不敢相信,是亲手将她送进永巷的昌平公主救了她们母子。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尹姬的信任与否对阿灼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自己的手中没有再多添一条无辜的人命。
“陛下,陛下,什么时候过来?”尽管已经十分的虚弱,尹姬依然在翘首期盼刘恒的到来。
孩子的出生是她唯一翻盘的机会,若此刻刘恒都不肯来,那这孩子即使生下来,命运也一定十分的悲惨。
“我已命云霓去请了,应该很快就会到。”阿灼轻声安抚她道,尽管她并不是十分相信,可是此时此刻,她能够依赖的,也唯独只有张太后和阿灼了。
看她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再这样耗下去必然只会让自己心神劳损,阿灼将孩子轻轻塞回她的怀中,笑着道:“缇萦说了,你现在就可为孩子哺乳,这初乳,最是矜贵。”
“我的孩儿,他是皇子,自会有乳娘照料。”尹姬接过孩子,紧紧将其揽入怀中,低声道:“若是因为哺乳让胸部下垂被陛下厌弃,那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都这个时候了,她居然还在关心自己的荣宠!
阿灼无奈地望向张太后,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这尹姬所言却也是事实。后宫之中,母凭子贵或是子凭母贵都是常有的事情,母子常常福祸相倚,她为自己算计,也算是为这孩儿算计。
看着她怀抱着婴儿渐渐睡熟了,阿灼和张太后才从房中退了出来,悄悄为她们关上了房门,整整折腾了一夜,她是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此时天已经大亮,永巷之中已经渐渐热闹了起来,来来往往的人群脸上都带着麻木的疲惫,呵斥声、吵骂声不绝于耳。
阿灼不禁皱了皱眉头,张太后却叹道:“第一次来这里,公主很不习惯吧。”
“这些年来,您过得,还好吗?”明知是一句废话,阿灼却依旧忍不住问了出来,她那样一个如白莲一般高洁的女子,沦落到这样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又怎会过得舒心?
张太后却微微一笑,轻叹道:“没有太皇太后逼迫我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也不用整日里提心吊胆担心弘儿又会惹祸,我倒觉得,这些年过得还不错。”
阿灼脸上的惊讶一点点退去,旋即释然了。
如此说来,确实如此。永巷对于很多人来说,也许是一辈子挣脱不去的噩梦。也只有太后张嫣,能够苦中作乐,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不错。
“那么公主呢?这些年来,过得可还舒心?”她笑望着阿灼,神色里却透着一丝悲凉。
阿灼知道当日从宫中带走刘弘的人正是周胜之,对于她嫁的这个男人,张太后一定恨之入骨了吧?
阿灼咬着唇道:“太后看得穿生死,阿灼却不能,这些年来,我活得异常地辛苦。”
“周胜之,他待你,不好吗?”张太后的脸上露出一丝微微的惊讶:“按理说,他那么在意你,应该会将你呵护的很好才对。”
阿灼心中不解,他很在意自己吗?即使有,也不至于连远在深宫内院的张太后都觉得他很在意自己吧?
“您不恨他吗?”阿灼轻咬着唇道:“当年,无论他愿或不愿,终究是他带走了弘哥哥。”
张太后却笑了,坦然地望着阿灼道:“原来你介意地竟是这个。公主可知,当年,他曾与哀家做过一笔交易?”
“交易?”阿灼的心不自觉漏跳了一拍,周胜之与张太后之间,曾经竟有过交集?
不过也是,那时他是宫廷守卫,要与太后产生交集的确是有无数次的机会。
“哀家允诺只要哀家活着,就护你周全。”她笑望着阿灼,眉眼弯弯,仿佛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可是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让阿灼忍不住呼吸加速,有些窒息的疼痛。
那么说,那天周亚夫将她送至宣室殿并不是偶然?
张太后将她藏在刘弘的床底下,也并不是偶然?
这一切,早就在周胜之的计划之中?
只是,他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而已。
这个男人,在背后究竟还做过些什么?他那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究竟还藏了些什么?
“那么,他,又能为太后做些什么呢?”阿灼轻颤着道,心中充满了期待,又充满了恐惧。
“我肯答应他,是因为他可以掩人耳目,让弘儿能够活着走出这座牢笼。”张太后她抬起头来,看着远处渐渐消散的云朵,叹了口气道:“哀家已经不知多久,没有看到过外面的世界了,有弘儿替哀家去看,哀家觉得此生也算圆满了。”
心中所想的到证实,阿灼惊讶地望着张太后,若此事为真,她又为何就敢在这样一个时刻明目张胆地告诉自己这些?她难道不担心多一个人知道会危及刘弘的安全吗?
亦或者,这件事情,已经不算是秘密了?
那么,不仅是刘弘,只怕就连周胜之,都性命难保了!
张太后回过头来,不经意地叹道:“说实话,哀家并不相信他可以真的救下弘儿,却只能配合他赌一把。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周胜之这个人,虽然脾气很臭,虽然有一堆的坏毛病,可他从不屑说谎,他说过的话当然能够做到。
可是张太后并不相信他,为何此刻竟确认,他做到了?
想起几日前周胜之被窦婴所带的人马带走,阿灼的心中猛然一惊,难道父皇急不可耐地将他押走,并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豢养死士,而是因为少帝刘弘的事情
是啊,豢养死士可大可小,完全可以不用如此大费周折,真正触碰了天子底线的则是一山不容二虎。
尽管周胜之和刘弘都并无二心,可是一旦涉及了皇位之争,连自己的妻子儿女都可以放弃的人,又怎会选择相信别人的忠心?
想到此处,她只觉得衣襟沾湿了后背,手心里全是冷汗。
还来不及分享弘哥哥还活着的喜悦,她就已经完全陷入了周胜之有可能随时会惹来杀身之祸的恐惧之中。
阿灼迈步就要向外跑去,却被张太后一把拉了回来,她的手温暖而又柔软,眼神中却透着凌厉的坚定:“昌平,冷静。”
阿灼不禁惊出一身冷汗,坚定的声音将她重新拉回了人间。
她的确是太冲动了,所以才会这么多年来,懵懵懂懂被人悉心呵护护着,却对那人所知甚少。
只要没有找到刘弘,周胜之就一定可以活下去,他自己也一定深知这一点,所以才会从容而去。
可是如此一来,只怕父皇并不会轻易放过他,在那深不见底的天牢,他不知又要经受怎样的折磨?
第114章 后宫规矩
豢养死士的罪名与当年的军功相抵,也许他还有机会能够重新做一个庶人。
可是假如和废帝扯上了关系,过去那这累累军功,只怕也会成为他别有用心的证明。这是一个死局,无解。
难怪那日她请求和离之时,父皇竟那样的那般的爽快。
原来,他一早就算好了,会有这一天啊!
可是此事,如此机密,连自己都不知道,父皇又怎会知晓?
阿灼努力地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过了许久,才道:“太后今日告诉我这些,是希望我能做些什么吗?”
张太后却摇了摇头,朱唇轻启,却让阿灼觉得绝望到有些眩晕:“周胜之必死无疑,哀家感念他曾经救过弘儿,不想他有什么遗憾。”
周胜之必死无疑她们之间的事情还没有掰扯清楚,他怎么就必死无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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