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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桃花一世安-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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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灼一愣,对着镜中的自己,哑然失笑,这个样子,也算是有天赋的?
没有想到,周胜之教徒弟时,竟是这幅模样。
她对着镜子,悄然洗去脸上的妆容,然后又拿起画笔,一笔一划地认真描绘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填满心底的空虚。
如此一来,一连几天,她都将自己锁在房中,终于画出来的人像,才有点像样了。
公主闭门不出,诺大的桃花坞全靠韩渊和绫罗两人到处张罗。
一时间,绫罗竟也成了长安城中达官贵人争相追捧的人物。她只觉得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做淮南王妾室的那段时间。
对于重新拾起的关系网,她亦是小心翼翼地经营着,不知今年过年,王爷会不会回长安,这些人脉,是否还能用得上。
当然这些小算盘,她不会主动去告诉阿灼,阿灼也懒得理会,只是无人处,替她惆怅两句罢了。
这日晌午,阿灼用过午膳,慵懒地坐在园子中看绫罗新排的歌舞。
台上的悲欢离合映入眼帘,不过是过眼云烟,和生活相比,实在算不了什么。
她有些困倦,不禁打了个哈欠,却见灵均快步走了进来,一脸的欣喜:“公主,好消息,好消息!”
抬起头来,笑望着灵均,这个时候,能有什么好消息传来。
“咱家二爷,新封了河内郡守,这两日就要入京面圣了。”灵均的脸上泛着奕奕的光彩,整个房间都被她的笑容点亮了。
原来,是周亚夫要回来了呀!
阿灼微微一愣,昔日他走之时,连个道别都没有,就那般匆匆离去。
后来周胜之出了事,他也只留下一封书信,要她信他可以守护住他的兄长家人,只可惜,他并没有做到。
如今进京,是来接受封赏的吧?长安城中陆陆续续传来他的消息,周亚夫在军中有万夫莫当之勇,比起当年他的兄长毫不逊色。
她微微点了点头:“这是好事,消息可否确切?”
灵均闻声,脸却先是一红,低声道:“袁公子说的,应该没错。”
是袁盎啊!自从周胜之离开之后,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袁盎了。
阿灼微微一笑,其实当初,没能救出周胜之,并不能怪罪袁盎。若那日韩渊所言为真的话,这些年来,她一直都误会了袁盎。
“他还在吗?”阿灼轻叹。
灵均赶忙点了点头道:“他,还在门外呢?”
“在门外干嘛,喊他一起进来看戏嘛!”阿灼吩咐道。
灵均闻言,一路小跑就跑了出去,两个红扑扑的脸蛋上,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院子那边,袁盎正煞有介事地训练府中的少年们练武。
这些美少年,在外人看来,是公主生活糜烂的证据。可灵均却不管那些,选来有天分的,便煞有介事地像当年的师父一般,训练他们学习武艺。
家有千金,不如一技傍身,在她的精心教导之下,这些少年们一个个竟如同脱胎换骨一般,卸去了身上的媚气,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毕竟,一开始,他们被家人所弃时,都以为人生无望了。可是灵均姐姐却告诉他们,他们可不是外面人人唾弃的面首,只要他们愿意,还有可能成为栋梁之才。
栋梁不栋梁的他们并不甚介意,他们在意的却是,从此之后,人生似乎又充满了希望。
只是灵均太忙了,又要照顾公主,又要管着一家子的下人仆妇,事无巨细,都要她来操心,她有些忙不过来。
于是,袁盎就主动请缨,做起了这一群少年的师父。
比起灵均,袁盎不禁武艺精湛,又能博古通今,是个不可多得的全才。长安城内,不知多少达官贵人盼着将孩子送到他的麾下做他的徒儿,都始终苦于没有机会。
这班少年郎一入公主府便能得袁侍郎亲授,更是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公子,公主请您进去。”灵均望着袁盎的背影,脸微微一红。
袁盎转过身来,笑意盈盈,这些日子以来,他混迹于公主府中,几次与阿灼擦肩而过,可她,却似乎从未留意过他的存在。
她总是心事重重,仿佛这府中的一切,都入不了她的眼睛。
今时今日的阿灼,与昔日那个天真浪漫的少女,简直判若两人!
他接过灵均递来的帕子,轻轻拭去额头的汗水,笑着道:“公主听闻周亚夫的消息,一定很开心吧?”
开心?灵均一愣,她倒真的没看出来。
自从师父去世以来,公主脸上的神色一直都是淡淡的,即使在笑,也看不出有几分真心的喜悦。
“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袁盎的话打断了灵均的遐思,她赶忙在前面带路,将袁盎引入燕来堂中。
院子正中,阿灼斜倚在贵妃塌上,神色有些疲怠。
绫罗则坐在一旁,笑着跟她仔细解释着台上每一个女子的来历。
“那位,是灌夫人送来的。”
“旁边那位,是承恩公家中的。”
“还有那位,是薄夫人选来的。”
“薄氏?”阿灼一愣,只觉得太阳经突突乱跳。自从听说了是薄太后下令烧山以来,她对薄氏一族,更是深恶痛绝。
想当年,薄昭入长安来打探消息时,她还满心的惊喜,非常顺从地配合着这位国舅爷的一举一动,盼着父王早日前来。
却没想到,他一回到代国,就引来了那么一场血雨腥风。
薄太后虽然有心机,却不够狠辣,能让她狠下心来做出如此决定的人,一定非她的亲弟弟薄昭莫属。
薄家,这个时候,还巴巴得送女人来,还真是无孔不入啊?
她想挥手,将那人赶下台来,却听身后袁盎的声音响起:“既然如此,绫罗姑娘可要好生□□那薄姑娘才是。”
阿灼闻声,回过头来,却对上袁盎清秀的面容。
许久不见,他似乎又清瘦了许多。
双眸间,不惊不喜,面色平静,亦如当初她第一次见他时那样。
“薄家肯送人来,无论是试探也好,讨好也罢,公主,只要收下就好,无需太过介怀。”他的声音婉转,目光含笑:“公主要担心的,反而是暗地里,不知来历,假他人之手送来的美人。”
“不过,从一开始,我都不赞同韩渊买下歌舞坊的主意,太过累人。”
这倒是句实话,这些事情,他虽未插手,却也不能完全置若罔闻。
“本来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却被你们搞的十分的复杂。”他笑着道,语气熟稔,态度谦和,仿佛他们之间,从未生过罅隙一般。
“我也不喜欢。”阿灼倦倦地道:“只是韩渊愿意,就让他折腾去吧!”
袁盎微微一愣,耳畔犹记得韩渊的说法,公主实在是太闲,就当给她找点事情做吧,省得憋坏了。
这两个人,还真是会为对方考虑啊!
如此看来,倒像是他,在枉做小人了。
绫罗起身,给他让出一片空间,袁盎倒也不客气,扑通一下就坐了下来。灵均见状,赶忙又搬来一把椅子,放于绫罗身前。
绫罗缓缓坐下身来,指着台上轻歌曼舞的女孩子,笑问袁盎:“袁大人,这台上的女子,可有中意的,要不要挑一个回家?”
本是一句玩笑话,房中的众人皆是一愣,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袁盎的手微微一抖,轻笑道:“这些女子,一般人还真是无福消受。”言下之意,便是拒绝了。
阿灼微微一笑,望着他道:“上次见面,我将灵均许给了你,只是中间发生了这么多变故,一直都未来得及兑现承诺。”
袁盎还未开口,却见灵均扑通一声跪在了阿灼的面前。
“公主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了,灵均此生只愿服侍公主一人,再不会嫁于他人。”说着,她砰砰砰,便磕了三个响头。
声音撞击在阿灼的心上,微微一颤。
袁盎却是神色平静地望着这一切,这些日子以来,灵均不知拒绝了他多少次,所以此刻,她说出这样的话来,他似乎已然习惯。
不过,还好,他也曾在阿尧面前发过誓,要好好照顾阿灼。
他们俩人的目标,总算还是一致的。
“阿灼,此事就此作罢吧!”他微微叹道。“不要一见到我,就想要做媒,你自己,不也是孑然一身吗?”
“如若可以,我们都真心希望,能看到你重新开始。”他微微一笑,认真地望向阿灼。脑海里却响起韩渊无奈地喟叹:“此事急不得。”
“我吗?我从来都不是孑然一身啊,他一直都守在我的身边。”阿灼唇边含笑,轻轻抚摸着胸前的玉珏,眼中波光流转,却似乎藏着深深的落寞。
袁盎只觉得心中微微一疼,她这哪里是心如止水,简直是将自己当做了一个死人了!
韩渊正是看出了如此,所以才说,此事急不得吗?
果然还真是急不得!





第127章 新的生意
腊月里,大雪纷飞,长安城遍地银装,百姓在喜庆中迎接新年。
周亚夫新拜河内郡守,奉诏回京。
少年英雄郎,正是意气风发之时,长安城中人头攒动,只为一睹这一战成名的少年将军的风采。
周亚夫骑于马上,环顾四周,心中汹涌澎湃。
三年前,离开长安时,只有兄长一人相送,短短三年时间,兄长已然不再,迎接他的却是长安城满城百姓。
去时的豪情万丈已然不见,剩下的,却只有物是人非的喟叹和满心的悲凉。
昔日,他说,要为国而战。
如今,则是胆战心惊,要护住绛侯府一脉而战。
远远地城墙之上,一袭红裙翻飞,刺痛了他的双目。
还未来得及仔细看清楚那人的面容,却见她已然疾步跑下了城楼。
兄长不再的这段时日,她一定吓坏了吧?
如今,他回来了,就要替兄长守护住她。
周亚夫勒住了马蹄,微微停了下来,等着她,走到自己的身边。
却见那抹鲜红冲下了城楼,径直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灵均一路紧紧相随,却不明白,公主明明是出来迎二爷的,为何她会突然跑远。只能追随着她的脚步,一路狂奔。
人太多了,重重叠叠的身影交错在一起,阿灼只觉得心口一阵阵窒息,那个熟悉的影子,在城楼上只看了一眼,她便难以平静下来。
可是,很快,那身影便消失了,她怅然若失地站在人群之中,只觉得心中更加地寂寥。
“公主,二爷已经过去了。”灵均忍不住提醒道。
却见阿灼猛然转过身来,又是一路小跑。
近了,近了,就是他。
她猛然抓过那人的胳臂,挡在了他的身前。
那人脸上露出一丝惊讶,旋即却变成了云淡风轻的恍然。
竟然又是那晚的吹笛人!
灵均见状,立刻进入了一级戒备的状态,一脸警惕地望着那人。
“夫人,您是否认错了人?”他唇角含笑,脸上似乎还带着一丝温情。
望着这一张完全陌生的脸,阿灼有些愕然,她轻轻地搓了搓手掌,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望背影,明明就是同一个人,可是脸,却是一张毫不相干的脸。
她踟躇着,轻轻抚着跳动的心脏,有些犹豫:“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灵均赧然,哪有这样管人家要名字的?更何况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主的一世英名啊!
不明就里的外地人都不禁暗暗称叹:一个绝世的女子拦住了一个中年男子索要姓名,这长安城中民风彪悍果然名不虚传啊!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阿灼却依旧一脸执着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那人见状,却依旧神色如常,拱手冲着阿灼一拜:“在下,洛阳剧孟。”
听到剧孟两个字,围观的人群眼睛都不禁为之一亮,原来这个面容普通的男子能够当街招致桃花,原来,他是豪侠剧孟啊!难怪如此!
阿灼握着他衣襟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满脸的震惊褪去,则是深深的没落。
剧孟,剧孟,这个名字,她并不是没有听过。
早在代地之时,剧孟便因行侠仗义而闻名天下了。
此人,可一度是周亚夫的偶像。只有周胜之对此略有不屑,不过是乐善好施,杀了几个豪匪而已,算不上大英雄。
她亦是点头,她心中的大英雄,应该是胸怀家国天下之人。
只可惜,她要找的人,并不是剧孟。
怅然若失间,她窘在原地,眼泪扑朔朔的滑落脸庞,神情倔强而又专注:“我可以,摸一摸你的脸吗?”
这,算什么请求?
这请求,也太过孟浪了吧?
可是看她一脸委屈的样子,大概任何人都不忍心拒绝。
周围的百姓都忍不住笑了,世上哪有这样痴傻的女子,就算是遇上了心怡的男子,上来问名字也就罢了,摸脸的确有些过了。
剧孟却没有笑,他抬起头来,眼中清明,摊开双手,示意阿灼上前。
于是阿灼,便径直走上了前来,微凉的指尖,轻颤着轻触上他的脸颊,胡须,眉毛,脖颈……
一切都浑然一体,一切都完美无瑕,至少,从灵均教给她的经验来看,看不出丝毫的伪装。
她心中不甘,颤抖着的手顺着脖颈向下摸去,却被对方一把抓在了手心:“夫人,再往下,只怕不太合适了。”
她看不出,真的看不出。
手仍被他紧紧攥着,一颗心却渐渐冷了下来,一时间她有些怔忪。
还未回过神来,背后伸出的一双手将她从梦中捞回了现实中来。
愣神之间,一身戎装的周亚夫便已经挡在了她的身前。
直到此刻,阿灼才恍然想起,今日一大早出门,其实是为了给周亚夫接风洗尘。
她被剧孟吸引提前跑掉了也就罢了,居然连周亚夫都跟着惊动了。此刻,他本应入得未央宫面圣才对。
可是,看他如老鹰一般将自己护在身后的架势,哪里像是急着入宫的样子。
“剧大侠,久仰。”周亚夫抱拳点头道。
阿灼相信,这句久仰一定也是真心实意,毕竟他们昔时,就常听街上的说书人讲剧孟行侠仗义的故事。
可是很快,他竟拔出了腰中的龙渊宝剑,神情一凛:“不知前辈可愿赐教一二?”
周亚夫并不是个好勇善斗之人,此刻,他竟贸然拔剑,莫非,竟是如她一般,看出了什么?
阿灼心中又升起一丝隐隐地期待,目不转睛地盯着剧孟。
谁知剧孟却没有接茬,摆了摆手道:“在下身上有伤,还未痊愈,只怕此刻不太方便。”
“噢?不知剧大侠何时方便?”周亚夫似乎并没有打算放弃,继续逼问道。
“也许一年半载,也许三五天。”剧孟扬声道:“少将军若是愿意等,待剧孟伤好之后,自会上门请战。”
“君子一诺。”周亚夫抱了抱拳。
“驷马难追。”剧孟亦是抱拳。
这么快,两人就约定好了比武之事,无论怎么看,都显得有些儿戏。
此刻,周亚夫才转过身来,目光如水,静静地望向阿灼。
才三年不见,她竟消瘦了这么多!
心下微凉,他的声音也有些轻颤:“昌平,我就要入宫面圣了。”
阿灼点了点头,神情渐渐恢复了平静:“那就,早去早回吧。”
周亚夫却似乎仍不放心,脸上带有一丝犹豫,静静地望向灵均。
“二爷放心,我会护送公主回府的。”灵均冲他含笑点头。
如此,周亚夫才悄然跳上了马,望着阿灼微微一笑:“等我回来。”说着,便勒紧了马缰,继续向前而去。
望着他的背影,阿灼微微有些失神,转过头来,却已不见剧孟的身影。
“他到哪里去了?你可有看见?”她一把抓住了灵均的手,神情有些慌乱。
自师父去后,公主一直都是静如止水,此刻突然被人搅动了心神,灵均竟不知,究竟是悲是喜。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公主,咱们回府吧!”
阿灼却恍若未闻,一脸的失魂落魄,在路上徘徊。
不远处的酒肆之上,有人望着她的身影,微微有些失神。
“公子,又有新的生意送上门了。”吴博谦递上一枚绢帛,低声道。
他的视线并未从她身上移开,接过绢帛,潦草的字迹,上面模模糊糊地只有五个小字:“刘长欲买马。”
眉头微微皱起,他猛然回过头来,追问道:“消息可确切?”
“千真万确。”
那么刘恒此刻急招周亚夫入长安回防,用意,便是十分的明显了。
这个刘长,只怕又自作聪明地落入了别人的算计。当年刘兴居谋反之前,便是如此大张旗鼓地招兵买马。没想到时隔多年,这刘长又一次重蹈了前人的覆辙。
他本是个闲散王爷,可以踏踏实实颐养天年,偏要不走寻常路,学人家造反。
偏偏他又不是那块料,天子纵容了几次,就越发不把王法当回事了,却不知,也许,前面的骄纵就像裹着蜜糖的□□一般,是别人挖好的陷阱,就等着他不知死活地往里跳。
此刻又正值多事之秋,北境匈奴人虎视眈眈,这个时候造反,就算赢得了天下,也会失去民心。
更何况,刘长此战绝无胜算。
他皱紧了眉头,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个孤独的身影飞蛾扑火后惨死的结局。
“这生意,做,还是不做?”吴博谦望着他,低声追问道。
剧孟却是淡然地将手中的绢帛点燃,丢入火盆之中,才缓缓道:“做,为何不做?”
“北境苦寒,兄弟们都好久没有开荤了,送上门的银子不收,只怕最后只能便宜了朝廷。”
如此说来,他便是笃定了刘长必败了。
吴博谦神情微微一松,讪笑着:“是我糊涂了。”
“你这是关心则乱。”剧孟回过头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事关咱家二爷,不得不谨慎点。”他的眼眸清亮,不染一丝尘埃。
“周亚夫啊,这点小风浪,算不得什么。”剧孟眼中含笑,轻声道。
的确,周亚夫将来可是要抵御匈奴,守住北方门户的重臣,若是连个刘长都对付不了,那又凭什么和匈奴人对抗?吴博谦自知自己的确是杞人忧天了。
他话锋一转,继续追问:“只是,一月期限已到,公子打算何时回去?”
“毕竟,这长安城内,无数双眼睛,今日之事有一便有二,只怕,到时候公子身份暴露,连累的不只是公主一人,还有整个绛侯府几十条人命!”吴博谦突然跪下身来,满脸严肃。
“是我鲁莽了。”
他,居然不仅没有反驳,还承认了自己错了?
吴博谦微微有些吃惊,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梗在喉中,倒是没办法一吐为快了。
这些日子以来,看着他将自己关在房中,除了偶尔去公主府,远远地望上她一眼,便是深陷于是否要杀掉薄昭的纠结之中了。
说到底,薄昭对他狠,却对百姓不错,算是个清官,他下不去手。
这个曾经被所有人都认为狠厉的男人,其实对其他人,都未必真的能狠下心来。
若非如此,他的身边,大概也聚不齐这么多死心塌地的弟兄。
而正是这帮兄弟齐心协力,在他扬名长安城之后,又能重新竖起剧孟这一面大旗。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呢?”虽然觉得自己有些较真,可是吴博谦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今晚吧!”没想到他竟答应地如此爽快:“我最后,再去看看她,我们便离开。”
君子一诺,重如千钧。得到了他的答复,吴博谦瞬间松了一口气,他不便多言,便静静的退了出去,留给他更多独处的空间。





第128章 圆梦如何
明月高悬,夜凉如水,整个长安城都进入了梦乡。
秋千架下,红衣女子的腿抬起又放下,静静地望着宁谧的天空。
旁边,云霓早已冻得嘴唇发紫,却依旧坚持陪伴在她的身旁。
灵均打了个哈欠,望着不远处灯火辉煌,欣喜地叹道:“二爷终于回来了。”
阿灼闻声,伸了个懒腰,径直跳了下来。
不远处,周亚夫风尘仆仆,穿过熟悉的院落,飞快地向燕来堂奔去。
今晚,刘恒本欲留他宿于宫中,都被他一一拒绝了,只因,再过两日,他又要离开了,便觉得,这在京城的日子,实在是太过珍惜,一刻,都浪费不得。
虽然昔日的绛侯府此刻已经更名为昌平公主府,可是府内的丫鬟仆妇还是更喜欢称他为二爷。
“往后,该改口,叫世子了。”阿灼轻柔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
本是一句玩笑话,周亚夫的脸却瞬间窘地通红,他摇了摇头,一脸认真:“我,并没有想过要做绛侯世子。”
事实的确如此,若能换回兄长性命,他愿一辈子只做一个戍边的小吏。
可这一切,又岂是他做得了主的?
想与不想是一回事,做与不做又是另一回事。
他不仅有兄长,还有父母祖母,还有小妹,一个人的努力身系一家人的安危,不得不小心翼翼,苦心经营。
直到此刻,他才稍稍明白了昔日兄长一变再变的苦心。
阿灼却是微微一愣,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那日许负的卦辞:将军三年后定然被封侯,封侯之后再过八年,定为将相,持国柄,贵重一时,人臣中再无胜过将军者。为相九年后会饿死!
如今,他的确离封侯之路近了许多。
可是这卦辞,虽然有富贵,结局却是大大的不详!
想到此处,阿灼只觉得胸口一滞,早在那个时候,她就应该想到周胜之也许会出事,为何,她竟全然无视许负的警告呢?
内心悔恨,竟因一个小小的薄氏就扰乱了心神!
见她神色凝重,周亚夫赶忙陪笑道:“昌平,你瘦了好多。”
她回过神来,眉头却依旧拧着:“可是二爷,却似乎又长高了许多。” 
边塞风尘仆仆,不仅是长高了,还黑了许多,昔日纨绔之像全然褪去,倒真有个将军的模样了呢!
“是我没用。”周亚夫踟蹰着开口道。
那日,他还自信满满,以为自己驻守边关,建功立业,便可保父母兄长平安无虞。曾经夸下的海口没能实现,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最是无情帝王家,这事,无论如何,都怪不到你的头上。”阿灼轻叹道。
从一开始,她便没有对周亚夫抱有太大希望,她的父皇杀伐决断,绝不会因为边境的一枚棋子而随意改变。
“短短三年之内,你就能官拜河内郡守,已是非常的难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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