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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谋:第一庶女-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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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未走进殿内,他含笑的清朗嗓音便传了进去,道“我也觉得官员的俸禄少的紧,皇上是该给我们加俸禄了。其他人尚且还贪墨一些过过日子,小王可是穷的揭不开锅了。”
  坐在御座上的那个人听见了这声音之后竟是吓的连形象都顾不上,直接从御座上滚了下来,随即眸子里爬上狂喜的神色,大笑喊道“柳青迟!我去你大爷的,真是你?快快快,快给孤滚进来!”
  柳青迟于是听话的乖乖滚了进去,白衣翩翩,长发墨冠,三年不曾见过面,时光却不曾在二人身上打磨下多少痕迹。在柳青迟眼里,眼前的这个人不是那个喜怒无常的帝王,仅仅是当年要他庇护的调皮少年郎而已,在慕容清眼里,这个人不是杀伐果断的永安郡王,仅仅是他此生的挚友而已。


第五十八章 仓促抚过故人留下的伤疤
  三年前,假如那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也许这个帝王还不是如今的模样,不会自己批阅奏折,在大臣们逼婚的时候闹的更凶,直接离开皇宫,让整个朝廷的人战战兢兢的找遍天下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如果三年前他没有被困在鬼蜮不能出来,这个帝王不会成长的这般快吧?柳青迟微微勾唇笑了笑,他依稀还记得当年那个皇帝,不羁,不将世俗礼教放在眼里。若是换了旁的皇帝,在他那般大权在握的时候不都是想尽了办法的打击他,让他兵权削弱,退出朝堂名利纷争么?
  可是这位帝王的做法却是截然不同,他如今确实是在朝堂上消失多年,却没有慕容清的打击在里面。这位帝王对于他大权在握的态度,那是相当的欢喜。
  柳青迟仍旧记得,那时候最常看到慕容清的模样,便是他的摇着折扇,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袍子,狭长的眼角同狐狸一般挑起,妖孽一般的贴了上来便讨好他道“哎呦我的柳哥哥,你就帮我看了这些折子罢。左右都是一些无聊的老头子们逼我娶妃的事,我不要看了。”
  那时候的他,还只是一个一心为国报忠的愣头青,什么都没有经历过,战场上的厮杀也在只能让他的心思更直了而已。当时听了这话,他眉头一挑,想也不想的拒绝道“不成,皇上您如今是九五至尊,不可任性。”
  那皇帝便会同个孩子一般哇哇大叫了起来,喊着自己宫外那些从来不重样的新宠的名字道“柳青迟,你要我的宝贝儿怎么办?他们那么久没有看到我,会死的!你草菅人命哇哇哇,怎么办!”那从来未曾重复过的名字,从阿玉变到了阿青,从复衣变到了长云,多的柳青迟都数不清,哪里知道他的什么宝贝儿没了他会死。
  但是尽管嘴上拒绝的麻利,不到片刻的时间,他还是会被这皇帝哄的一愣一愣的,免费当了个劳工。
  慕容清到底是个皇帝,还是能分得清谁可信,谁不可信的。那些年他将政事全都交给了他打理,便是看清了他对那个位置没有半分企图的心思。而如今,他走了之后,慕容清只能自己着手处理这些事,却依旧是这般骂骂咧咧的样子。这样的感觉,让柳青迟忍不住的觉得心头一暖,缓缓的勾起了嘴角。
  “皇上,你已经是五个孩子的爹了,怎么还这般不懂事?这里是皇宫,下人全都被你赶出去了,你骂两句无伤大雅,但若是在朝堂上说出这些话,可让那些老头子怎么想?”
  那人踏夜色而来,足下寸寸莲花,身后仿佛有光阴停滞,一切都依旧如同旧年时的静好,未曾变过。便好像,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在见了他之后也依旧一成不变的德行。
  “哇我的天!柳青迟你这个大狗子终于舍得回来了!知不知道老子派了好多人去找你?哇你玩的一手好失踪,不就是为了让孤能够自己干活么!孤这么多年委屈过你了不成?能使得你把自己藏起来,藏的那般深!”
  原本步履的那人微微顿了一顿,忍不住的抽了抽嘴角。三年过去了,他们家皇帝这骂脏话的本事却是更上一层楼了,也不知道又是同宫外的哪个小红还是小绿学的。而随着那骂骂咧咧的聒噪声音传来,一团明黄色的人影也朝着他扑了过来。
  这家伙虽然的紧,喜欢穿红色袍子,但是终归是生在帝王家的人,在宫中还是要收敛一些的,再加上他又懒的紧,一大早的被人套了件规规矩矩的黄袍子上去了之后便一直到睡觉的时候都懒得换了。这个习惯倒是一如既往的没有变过。
  柳青迟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堪堪错过扑过来的那坨。于是那坨明黄色便十分的趴再见地上,嘴里一嘟囔,竟干脆不肯爬起来了。柳青迟双手环抱在胸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趴在地上撒泼打滚,无赖装死的皇帝,眼角一斜,轻飘飘道“臣柳青迟见过太后娘娘,娘娘金安,千岁千岁千千岁。”
  地上那人顿时不敢打滚了,浑身一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地上爬了起来,规规矩矩的站着,垂下头跟个做错事了的孩子一样,老老实实道“儿臣见过母后,母后金安。”然,哪里有什么太后回答他,满室的寂静中只有柳青迟低声的嘲笑。
  慕容清咬牙切齿,晓得自己这又是被柳青迟那厮给戏耍了。可怜见得,他堂堂一个皇帝,却是最怕自己的娘亲,因为从小到大就被自家冷面美人的娘亲用眼角斜了无数次,于是留下的阴影。就算是当了皇帝之后,看到太后娘娘那狭长的眼角往上一挑,他也依旧还是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浑身一抖,然后什么事都应了她。
  这个理由柳青迟不知道用了多少次啊!偏偏是屡试不爽,让他每次都吃瘪。慕容清磨牙嚯嚯看着柳青迟,便听见那白衣公子懒洋洋的叹了一声,然后理所当然的坐到了他的位置上,支起额头漫不经心的看了眼桌子上的奏折,然后道“阿清,明天是秋闱考试?”
  没有想到柳青迟会突然问这件事,慕容清一愣,随即点了点头。看着自己被抢走的位置撇了撇嘴,自觉的拉了另外一根椅子坐了下来,道“你问这个做什么?我记得你以前从来不关心这些事的。”
  柳青迟眸中光彩微闪,似有什么复杂的情绪在酝酿,却去的很快,让人捕捉不到。甚至就连柳青迟自己都不知道,那缕复杂的情绪是为了什么。明明已经准备回去了的,为什么脚步一顿,便忍不住的往这儿来了呢?他自己清楚,绝对不是找皇帝叙旧。
  皇帝已经长大了,凡事都有了自己的主见,他既然已经将权利全部都还给了这个单纯的帝王,便不该再出现在权利纷争的中心。但是脑海中就是有一个声音怂恿着他,这到底是为什么?柳青迟有些困惑,自从南昀走了之后,他便很少出现这样失神落魄的感觉了吧?
  一个晃神间,那帝王已经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看了,眼底的八卦之光仿佛烈火般熊熊燃烧。柳青迟嘴角一抽,丢了本奏折过去挡住了他的目光,然后轻笑一声道“我听说这次秋闱很是热闹,同唐家的学堂入学考试合在一起了,觉得有趣,所以来问问。”故意的轻松语气,不知道是在骗自己还是骗别人。
  柳青迟失神的盯着自己的指尖,修剪的圆润光滑的手指而修长,是任何人看了都会说完美的类型,但是这双手让他错过些什么?他还记得当年南昀这样说过他的这只手“哧哧哧,阿迟,你的只手可真是多灾多难。”
  呵呵,多灾多难么,是这样的吧。颤抖的指尖仓促拂过额头上的一块伤疤,年代久远的伤已经结痂,但是里面的往事种种却还鲜活的涌动着,被轻轻一碰之后就仿佛是被揭开了这块旧疤一样,疼的他浑身都忍不住的一颤。
  故人已经不在了,这些痕迹却在他的身上见证了一切。他有多久不敢去回忆那些往事了?对于一个心已经死了的人,每一次的回忆都是凌迟般的痛。
  雪缘的战神柳青迟,经历过多少次的生死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但是柳青迟却恍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自己过去三十几年全都白白活了。可不是白白活了么。不然为什么到了今天,他还是不能掌控住自己的心思,连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昧的顺应天命,听其自然,柳青迟,你当真便要如此浑浑噩噩的度过一生么?
  慕容清微微一愣,随即点头道“是这样。”但是,哎呦我的大兄弟,你是喜欢热闹的人么?扯个谎也好歹扯的让人能相信一点吧。慕容清有些哀伤的发现,不管过了多少年,他依旧是看不透眼前这个迷一样的男人。
  柳青迟颔首,微咳了声有些不好意思道“明日,我会去。你且给我留个位置便好了,不要同别人说我回来了的消息。”
  “什,什么?!柳,柳青迟,你是不是被调包了?你其实是假的柳青迟罢?快快从实招来,你是何方妖孽!”慕容清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天呐夭寿了,天要下红雨了,永安郡王柳青迟居然一脸羞涩的提出要去参加秋闱考试的要求!
  他瞎了,他一定是瞎了,眼前的这个人定然不是柳青迟,不是那个铁血战神…不,不对,他现在肯定还在梦里,只有在梦里才会发生这种荒诞不经的事对不对?嗯,就是这样,待孤先睡醒再说…瞧瞧孤这两天给累的,竟都做出这种的噩梦来了,委实是罪过罪过。让咱们英明神武的永安郡王知道了,还不得拆了孤一层皮!


第五十九章 颓然跌落在身下
  这般想着,慕容清便闭上眼睛碎碎念了起来。柳青迟无语的揉着额角,沉声唤醒了某人的幻想,冰冷的声音毫不留情的打碎慕容清剩下的唯一一点奢望,道“慕容清,太后来了。”慕容清哇的一声大叫了起来,以头抢地尔“柳青迟!你怎么不去死!!你再拿母后吓我,孤就灭你九族!”
  怎么办怎么办,他堂堂一个皇帝竟然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么?竟然连听到太后两个字都会忍不住嗯浑身一抖…哇母后你,给孤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大了啊。
  柳青迟对于这百试不爽的一招却是十分满意,扣了扣桌子,正经道“好了,我现在同你说一些正经事,莫要闹了。”这皇帝当的老实不正经,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活脱脱跟没骨头似得,偏又在旁的当年精神的紧,生龙活虎的让他都觉得自愧不如。
  慕容清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声你让我正经那我正经就是咯,然后将四仰八叉横在凳子上的腿换成了二郎腿,撑着脖子打哈欠道“你说呗。”这柳青迟,真真是无聊的紧了,丢了三年之后回来,越发的无聊了。从前还能很块木头似得,被他三言两语逗弄的脸色通红,气的七窍生烟,好不有趣。
  现如今却紧紧的拿捏着他的一个痛处不放了是吧!真不知道柳青迟你这三年经历了什么,竟变得这般恶劣!慕容清在心底默默骂了一句“老男人,活该打一辈子光棍。”当然,这种话他也就敢在心底说说了,真让他在柳青迟面前说出来他是万万不敢的。
  第一是因为他晓得南昀同柳青迟的那些往事,知道这些话对柳青迟的伤害会有多大。再有便是,这句话一说出来,第二天的皇城城门上,我雪缘亲爱的百姓们约莫就能看到他们敬爱的皇帝陛下浑身的被挂在上面示众了。慕容清觉得,他更在意的约莫是后者,于是这句话万万不能说出来。
  柳青迟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即敛了神色,沉“明日的秋闱考试,你将唐家的入学考试也掺和进来是为了什么?”别人不知道慕容清的性子,他还能不知道么。就他这个人,平时连脑子都懒得去动一动,怎么可能想得到将唐家学堂入学考试同秋闱考试合并在一起,拉拢唐家新秀的办法。
  唯一的解释只有——“诶,你说说我能怎么办呐!成钰那家伙现在一看到我就跑,我多委屈啊,一个皇帝巴巴的跟在他背后贴冷。最近甚至连冷都贴不到,呜呜呜,那家伙往学堂里一躲,借着唐家家训,外人不得先生允许,便是皇帝老儿也进不去的破规矩死死的压着孤。你说说,我要是不怎样我能怎么办?哇,见不到成钰我的心都没有了活力…”
  柳青迟嘴角一抽,面上一派惨不忍睹之色。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这家伙是为了唐成钰,早在永安王府中唐汝舟说了唐家学堂的教书先生是唐成钰的时候他就该猜到了。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能够让慕容清提的起来兴趣用他这帝王的特权兴师动众的话,那必然就是为了那位凌霜傲雪的先生唐成钰。
  尽管已经十分了解这个皇帝的德行了,但是柳青迟还是忍不住的嫌弃道“慕容清,你能不能有骨气一点?皇室的脸都让你给丢光了你知不知道。”好男风的事人尽皆知,却是鲜少有人知道他和唐家的唐成钰的关系,否则以唐家如今的荣宠正盛,这番风声一旦再传出去,少不得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叹了口气,柳青迟还是苦口婆心道“你待他的好若是太过明显,反而是害了他你知不知道?你觉得以唐家如今的地位,会容许那样一个对皇帝大不敬的人存在么?若是他被迫进了宫,你觉得他今后会幸福么?”
  慕容清闻言沉默了良久,才苦涩道“我知,所以我已经很克制了。”柳青迟抿了抿嘴,不再说话。他知道,慕容清这样张狂放肆的一个人,能在唐成钰做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是极致了。尽管他一直都认为,唐成钰并不适合慕容清。
  唐成钰拜他为老师的时候大概是在十年前,他虽然也才二十几岁,却已经是名满天下的青年才俊了。那会子的唐成钰还不是如今这样刻板的木头一块。少年的脸上从来都是温润如玉的浅笑,也许是因为在家族中属于末了又末的那一支,所以住的十分偏远,家中又穷,于是跋山涉水的到了他将军府。
  是了,那时候的柳青迟还不是永安郡王,小小年纪却已经是雪缘国的大将军了,和那个人的相识也在一年后,一切都是最好的时候,年华正好,少年轻狂。
  而那个少年,便以一个薄衣微寒,额头上密密麻麻的一层汗,脸上满是阳光笑容的形象出现在了他面前。那会子,慕容清刚好在他府中做客,于是只消一眼,便让那个天生便要做帝王的人陷了一生。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形容唐成钰恰如其分。
  他本从不收徒,但是经不住慕容清的软磨硬泡,便将唐成钰留下了。但是也没有教过他什么,只不过随手丢了一本书给他,让他自己学罢了。倒是慕容清,整日跑他的将军府跑的更勤快了,与其说唐成钰是他的的学生,不如说是慕容清的,因为唐成钰的所有东西都是从慕容清那里学来的。
  他也曾教训过慕容清,你自小学习的是帝王权术,怎么可以轻易传授给别人?但是那不羁的帝王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依旧我行我素。好在那时候他对唐成钰的印象也还不错,便也就任由他们两个任性去了。左右学了帝王权术之后也没能对慕容清有什么用,大多数的事情都是他在解决,慕容清也教不了唐成钰什么。
  但是这一切却都在一个晚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直到现在,唐成钰也还是对他恨之入骨。尽管柳青迟觉得自己在那件事上没有做错过什么,但是唐成钰就是恨上他了,他也没有办法。不过说实在的,那样一个温润如玉的少年,因为那件事被浸透了仇恨,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冰冷麻木,冷清的跟块石头一样,他是挺可惜的。
  唐家的家族学堂存在以久,就算当年的地位不如现在显赫,却依旧是天下读书人趋之若鹜的地方。唐成钰就读于他门下,不管是他自己的真才实学,还是看在他柳青迟的面子上,学堂都是万无一失的。而且一旦家族学堂,便代表着今后出来一定能在朝廷上有一席之地,他不必再承受寒门子弟的痛苦。
  是以,唐成钰对那次考试十分重视,他也破天荒的去指点了他两下。却没有想到,因为他的这次指点酿成了大祸。唐家儒雅之风盛行,而他却是武官,不管从那一方面看,风格都和唐家相悖,而且再加上那次的主考官对唐成钰一进京便能得到大将军照拂非常的不屑,看唐成钰便哪哪都不爽。
  于是,一场指着唐成钰的文章骂,说他一个人读书人心怀不轨,文章中处处透着枉顾人伦,欺师灭祖的闹剧便开演了。那时候,唐成钰的文章风格一半来自慕容清,一半来自他。两个人皆是上位者,从来不曾经历过什么疾苦,文章写的肆意雄浑,张狂不羁,被那主考官这般说,似乎也挑不出错处来。
  总之,唐成钰名落孙山了,而且在家族中的地位名声更是一落千丈,比以前的日子过的还要窘迫。人一旦到了绝境就会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来,那个天性温雅的少年竟在崩溃了之后指着他的鼻子骂,说是他故意让他写这些文章,让他无法学堂。
  柳青迟冷冷勾唇一笑,将残酷的现实告诉他道“要你死的人从来就不是我,因为我没有那个时间精力,你不必太将自己当回事。”少年郎啊,终归还是经历的太少了,一点点的挫折就能让他失控的歇斯底里。
  于是,那之后唐成钰便开始变得沉默寡言,整日整日的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读书,不肯见人,不肯同人讲话,直到今天,便已经成了那么一块冰块冷木头了。
  这其中,最无辜的人也许就是慕容清了。明明掏心掏肺的对人家,却还要被怀疑用心,最后被人狠狠地践踏了真心。也亏这孩子脸皮比较厚,觉得这一切都无所谓,依旧没脸没皮的贴了上去。若是换了旁人,恐怕不知道甩锅了多少次吧。这般想着,柳青迟便忍不住的弯了弯嘴角,唐成钰算是幸运的,能遇到一个真心待他的人,不顾世人眼光,冒天下之大不韪的爱他。
  可他柳青迟的幸运在哪里?上辈子是欠了姻缘上神的么?要这般作弄我,唉,人比人气死人啊。殿中的两人都苦着一张脸沉思着什么,安静的只剩下香炉中的香时不时的响着,点燃了一室的寂寥。


第六十章 分不清滔天血与沙
  时光仿佛在袅袅的熏香中烧成了静止的姿态,每一个细节都成了慢动作。在那熏香燃出的袅袅青烟背后,是两个当今世上最尊贵的男人,雪缘的王,和雪缘的神。
  可是现在两人却没有半分意气风发的气概,相反的两个人脸上的神色皆是那般的苦痛无奈。微微勾起的嘴角酝酿了一室的苦涩,也不知道是在嘲讽自己还是这个世界。
  纵然掌控天下,依旧不能让灵魂安枕。不知道为什么,柳青迟突然就想起了这句话。曾经在漠北战场上厮杀的时候,他曾遇到过一名老兵,当时他才刚刚上战场不久,没有什么打战的技巧和谋略,凭着一身蛮力,是以总是败仗打的多一些。
  没有人是生下来就会什么,他从前在京城里也只是一个舞文弄墨的风流公子哥儿罢了,却在战场中杀成了修罗。有一回他伤的很重,几乎全军覆灭,狼狈逃走的时候只有一个老兵守在他身边。
  那个老兵一生都交给了战场,马革裹尸。但是却奇迹般的活到了那时候,老兵对他说,这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相反的是因为他懦弱,总是把性命放在第一位,所以从来不会冲在最前面。
  他嗤之以鼻,觉得士兵上战场,保家卫国,不就是要冲在最前面厮杀么?老兵幽幽的看了他一眼,突然道“将军,你上战场打仗是为了什么?名扬天下建功立业,还是保家卫国,守着身后一方疆土?”他一愣,不知道老兵这么问的理由是什么。
  但也是在那时候,他第一次开始思考自己做这些事都是为了什么。功名利禄他不缺,保家卫国?年少轻狂的时候确实是怀着这样的心思吧。但是他自己再清楚不过了,他上战场不过是为了证明自己。
  告诉朝堂中那些反对他的人,他柳青迟不是只会吃喝玩乐的花花公子,也可以是保家卫国的好儿郎。可是今天一个贪生怕死的老兵问他,你上战场是为了什么?功名利禄还是保家卫国?柳青迟竟然有些答不上来。
  那老兵于是又道“如果为了功名利禄的话,那大可没有必要上战场,省的到时候有命得没命享受啊。小子,我活了一辈子,没有家,只有国,所以我要让自己死得其所,那些只得了虚名的死,不是我想要的,你可知道?”
  老兵不再唤他将军,而是像个前辈一样叫了声小子。这点柳青迟并没有反驳,一个在战场上消磨了一辈子时光的人,不管是贪生怕死还是英勇无畏,都值得人敬仰。
  可是他的那番话却是让柳青迟震惊不已,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却知道,老兵说的这些话一点都没有错。他带来的兵里面,有大多数都是那些京城中吃喝玩乐的花花公子,没有什么真本事,却仗着家里面有几个钱,硬是塞到军队里来了。
  那老兵片刻之后又道“将军,纵然掌控天下,又如何能让灵魂安枕?那帝王座,尊容位,哪一个不是用皑皑白骨堆上去的?”就算掌控天下又如何?最想要的东西,却求而不得,这约莫就是帝王的悲哀罢。
  那是柳青迟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从此便记在了心里。而那个老兵,最后为了救他一命而死,他说,救了雪缘的神,雪缘才能不败。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人对他这般信任了,所以要他怎么能不强大起来,可以直面这份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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