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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御仙魔-第1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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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足以容纳万人,此刻却空旷无物,只在视野尽头,有僧人坐于九尺佛台上,身着金色袈裟。他虽然身高不过七尺,却给人躯长万丈之感,压迫力十足。
那便是圣佛。
飞鸿大士在殿中行礼。
圣佛没有马上说话,他看了飞鸿大士一眼,那双形状并不如何奇特的眸子,却有能够勘破一切虚妄的能力。
等了许久,圣佛才徐徐开口,声音不辨喜怒:“原本以为,此行就算谋事不成,你也该有所得,心境修为都该有所精进才是。现在看来,你不仅误了大事,自身也沾上了许多污秽,连佛心都受损了!”
秘境之行,飞鸿大士得益良多,悟道更深,实力精进,但这些到了圣佛眼里,却好似全都消失不见。他看见的,只是所谓的飞鸿大士佛心受损。
或许,对圣佛而言,这才是最重要的。
飞鸿大士没有说话,没有反驳,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圣佛不悦,沉眉道:“你便没什么想说的?你若不想说,本座可以替你说。本座且问你,进入你心底,损了你的佛心的那个人,对你意味什么?你若还不说,本座便帮你将他从你心中剔除,让你永远都不能再想起这个人!”
飞鸿大士终于抬头,看向圣佛。
她目光依旧沉静,唇角却荡漾开了一丝笑意,就像是想起了最美好的事。
她道:“圣佛若要问他对弟子意味什么什么,弟子可以说给圣佛听:于弟子而言,他就像一个梦,挥之不去,触不可及。”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笑意愈浓,但眸底却有悲哀之色流淌。这让她看起来备显凄凉,像是荒野中对着不能回的家独自抹泪的孩子。
仙凡有别,这固然是阻隔,但这对飞鸿大士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唯独佛域重压,才是她也无法逾越的天堑。所以那人哪怕时时浮上眉头、沉入心头,挥之不去,但也不过是像梦一样,注定了触不可及。
圣佛怒。
他自然明白飞鸿大士话里的意思,所以他的怒意已经大到不想掩饰,厉声呵斥:“你要为了这一介凡人,舍弃我佛大业不成?世间皆苦,苍生皆苦,那么多苦难等着你去抚平,你竟然为了一介凡人,而影响了佛心?你还是证得菩萨果位的飞鸿大士?!”
面对这样大义凛然的呵斥,飞鸿大士只是一笑了之。
她不避圣佛愤怒的目光,平和道:“所谓佛域大业,不是去解苍生疾苦,而是想让佛法传遍四方,将其发扬光大,以便收受更多的信徒,得到更多的香火钱财和信仰之力,以此扩充释门的势力而已。说到底,这也不过是为了一门之利,跟道门仙廷并无差别。”
“住口!”圣佛大怒。
飞鸿大士却没有停下来。
不仅如此,她眼眸反而越来越亮,“真正能解苍生疾苦的,只有人间帝王。古往今来,释门僧人做了多少事,修了多少路补了多少桥?医了多少病,救了多少人?难道释门只负责劝人积德向善,而自己却置身事外?即便释门做了一些善事,又何曾比得上帝王一纸劝课农桑、废除苛捐杂税的诏令?明君心怀苍生,仁德施政,才是真能有利天下苍生之事。而他们和他们的官吏,一生都在做这样的事!”
圣佛冷冷道:“是谁跟你说了这些?”
飞鸿大士好像回忆起什么,唇角的笑容犹如融化冰雪的春阳,“有一个人,贵为皇朝亲王,却能甘心四十年耕作不辍。他不是为了故意修心,以便在修为上得到多大精进,他只是单纯的在做这件事而已。”
“可以做到这些的人,才是一个真正了解苍生疾苦,并且愿意为之呕心沥血的人。弟子去看过平卢五州,那里的百姓鲜少苦难,家家仓禀实知礼节,万家灯火温照世间,其乐融融。如果佛域释门的宗旨,真是了结世界疾苦,哪又何必让百姓去求虚无的来世?助这样的人君临天下,苍生今生就有无数福祉。而且来世也是。”
圣佛已经平静下来。
他当然要平静下来,因为他认识到自己遇到了挑战,一个必须心静才能战胜的挑战。
他冷冷问:“所以你不是佛心大损,而是佛心已经不在!你要以仙人之资,去投靠那个凡人,供他驱使?”
出乎圣佛预料,飞鸿大士并未点头,而是双手合十,虔诚无比道:“大道三千,殊途同归,飞鸿身为释门中人,若是舍弃千万年坚守,执意去投他,不也是着了相?飞鸿所愿,身在本门,传道布施,让本门弟子,皆奉大道,诚心去解苍生苦难。”
圣佛嗤笑,眼中充满不屑:“你要坐本座的位子?”
飞鸿大士仍是虔诚:“若是心向大道,又何必在意自己的位置?在什么样的位置,都能心向大道。”
圣佛平静的心再起波澜,不仅如此,他五官都扭曲起来。
飞鸿大士这番话,可是把他骂得不轻:她不在乎所处的位置,他第一个考虑的问题,却是对方要夺他的位置。
两者境界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圣佛深吸一口气,觉得已经不能继续跟飞鸿大士讨论下去,便厉声道:“你此番下界一无所得,反而让佛域损兵折将,罪孽深重无可辩驳。自今日起,罚你幽闭禁室,无令不得出门。室中所置,唯佛像一具,青灯一盏,佛经一卷。本座要你好生悔过,好生忏悔自己的罪过!”
飞鸿大士再度双手合十。
她说出来的话,却含义深远,出乎圣佛预料:“若是此身用情已深,何惧古佛伴随青灯?”
圣佛一怔。
随后他冷笑不迭:“用情已深?你倒真是不惧大逆不道!那本座便告诉你,早晚本座会把那人的头颅制成佛珠,将他的神魂炼成灯芯,让他生生世世只能做佛域的物件!”
飞鸿大士面色未变,目光却异常坚定。,她的神情仍是虔诚,那是她对自己选择的大道的虔诚。
她一字字道:“若是真有那时,就请圣佛原谅弟子:这一世用情已深,不能古佛伴青灯!”
圣佛闻言怒不可遏。
两句用情已深,含义截然相反。
前一句是说心念已有牵挂,所以无论身处何地,面对什么境遇,因为心心念念,都如那人在侧。
后一句则是说,如果圣佛真杀了那人,她便要为那人反出佛域,用一身修为帮他报仇雪恨!
如此言语,圣佛怎能不怒?
圣佛大喝道:“滚!”
这一声天雷滚滚,有着让人神都颤抖畏惧的威能。
飞鸿大士转身施然走出大殿,云淡风轻。
圣佛望着飞鸿大士的背影,脸上浓厚的阴云久久不能散开。
那可是佛域四大菩萨之一,只不过下界走了一趟,竟然就身心都系于敌人了?
佛域可经不起这个损失。
想起为了召回飞鸿大士付出的海量资源,圣佛就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
“一介凡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诛我四大菩萨的心?本座倒真是迫不及待,想要跟你会一会了。”圣佛如此想到。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麻烦,佛域还要对付西面来的安拉神,短时间内并不能抽开身。
飞鸿大士离开大殿,到了千级石阶上,忽然停下脚步,纵目远眺。
她脸上的轻松之色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淡难分的怅然。
望着远天无物的尽头,她用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轻轻呢喃:“我固然孤陋寡闻,不知你心中有人。但你岂非同样孤陋寡闻,也不知我心中有人?”
第一章 道不同
大唐行政区划分为州县乡里四级,泰山以东地势大体平坦,平卢治州所在之地青州,更是沃野百里。州城外农田密布阡陌纵横,各乡各里的村舍十分密集。
百姓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近几年来,平日这里总是一派农忙的景象,有劳力的人们荷锄而出荷锄而归,到了秋日,丰收会保证他们一整年的丰衣足食。
然而现在,青州城外的农田已经面目全非,长势正好的庄稼被践踏摧残,零落成泥,跟杂草已经没什么分别,我崔克礼已经选择了自己的明主。无论他是成是败,我都将终生跟随。他成,我治理天下,他不成,我治理平卢五州,他亡,我跟他一起埋骨在这片我们流过血流过泪的土地!”
儒生张口结舌,望着崔克礼久久无言。
崔克礼说这些话的时候,语调平稳,并不如何掷地有声,但这番话落在儒生心头,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无异于夜雨惊鸿。
他叫张仲生,是儒家俊彦之一。
儒家立门,向来有四贤八杰七十二俊彦的说法,象征着儒学传承。
崔克礼和张仲生曾今同窗求学,拜在四贤之一的王载丰门下,因为才学过人,在结业时都上了七十二俊彦榜。
两人求学时曾形影不离,实际上交情匪浅。
良久,张仲生喟叹长叹,他向崔克礼拱手一礼,“师兄既然心意已定,仲生亦无他法。原本此行受先生之命,以为会很容易就能达成目的,却不想时过境迁,现已物是人非。”
他站直身,笑容里不无苦涩:“昔年你学成下山,我送你到山门,曾戏言学舍万般好,俗世是非多,一旦踏入繁华世间,再相逢时彼此都可能面目全非,走上了截然相反的道路,在庸俗的富贵权力面前,成了陌路人。不曾想,昔日戏言,却一语成谶。”
张仲生从衣袖里抽出一张拜帖,双手递给崔克礼,意兴阑珊,神色萧索,“六月初六,大江之畔扬州城,先生会和其他三贤一起,点评天下儒士,再定八杰七十二俊彦榜单。此乃本门盛会,届时天下士子,都会争相前往,还望师兄能够抽空南下。”
崔克礼接过帖子,默然片刻,“若能抽身,自当前往。”
张仲生再行一礼:“师兄,就此别过。”
崔克礼还礼:“师弟珍重。”
当张仲生走下城楼,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时,崔克礼分明感觉到世事无常。两个曾今无数次醉酒当歌、抵足而眠的同窗手足,正在这个离乱的世道渐行渐远。
他收回目光,转身再度面对城外大军。
今日阳光明媚,四野寂寥,在这个被孤立的城池中,崔克礼却在长天尽头,看到了整个天下的风起云涌。无数人在其中沉浮奔走,或哭或笑。
而他脚下的青州,却笼罩在摧城般的黑云下,正被无数心思各异的人虎视眈眈。
昔年求学时,他曾想顶天立地,用肩膀为天下人撑起一片晴天。从山门走下时,他就走向了天下,而现在,他走到了青州城。此刻面对十万敌军压境,他要用七尺之躯和一腔热血,守住这饱含无数人希望的古老城池。
他走在了路上,或许会死在路上。
第二章 朋友与敌人
长安。
城池早已戒严,东西两市的店铺基本都关了门,街面上行人寥寥。不时走过的巡逻甲士,铁甲环佩发出的金属交响声,冰冷而清晰传递着非常时期的讯号。
山雨欲来风满楼,虽然大战还未开启,但战争的阴云已经笼罩在城池上空,连炽烈的阳光似乎中,似乎都夹杂着令人遍体胜寒的凉意。
戒严的不只是街坊,连皇宫都是如此。
很多平时难得一见的大内高手,此刻也露出了自己的身影,不时出现在宫墙内外。大敌当前,谁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派出大修士来行刺,皇帝的安危至关重要。
朱雀大街的尽头连着高大巍峨的城楼,大汗淋漓的甲士与青壮,正在成群结队往城头搬运守城器械。
将校们的喝令声从来都没有停止过,但除此之外,嘈杂的声音并不多,每个人都尽量不开口说话,沉默加深了压抑的氛围。
城楼前,神策军中尉杨复光与宰相王铎,正并肩而立望着城外的凤翔军,眉头紧锁。
不同于寻常藩镇,皇朝之役中凤翔军屡经大战,所以人马众多兵强马壮,摆开阵势的战阵更是一眼忘不到尽头,连渭水都已经隐藏在铁甲海洋之中。
在黄巢之役中,带着忠武军随李晔立下过颇多功勋的杨复光,在战后被拜为神策军左军中尉。不同于刘行深、韩文约之辈的倒行逆施,他上任后并没有大肆争权夺利,反而在夜以继日精练神策军。
眼下时日虽然还不太久,但练军已经颇有成效,神策军面貌焕然一新,这也让此刻的杨复光多少有些底气。
他对王铎说道:“凤翔原本就兵强马壮,李茂贞在击败王重荣之后,吞并了他的河中军部曲,眼下势力大增,拥兵不下三十万。这也是他敢于陈兵长安,妄言请天子移驾的底气所在。凤翔军新近大胜,士气正高,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让天子受惊。”
宰相王铎历经宦海沉浮,为人持重,他很认可杨复光的话。作为儒家门生,他更痛恨李茂贞以下犯上的罪恶行径。
此刻他忿然道:“李茂贞性情乖戾,不当人子!当年前凤翔节度使妄图劫持天子圣驾,后来安王及时赶到,他带领部曲临阵倒戈,立了一些汗马功劳,这才做了凤翔节度使。没想到经年之后,他竟然也踏上了前凤翔节度使的老路,真是不知所谓,活该被千刀万剐!”
对这种泄愤之词,杨复光没有任何评论。他脑海里一直在盘算,如果凤翔军果真攻城,他该如何应对。
王铎发泄完之后,忽然问杨复光:“最近有风声说,李茂贞之所以敢大逆不道,乃是因为有兵家扶持,不知是否真有此事?”
杨复光手握神策军,消息自然比王铎灵通,这件事他也没打算瞒对方,于是点头承认:“据报,前些时候,兵家嵩阳圣地,曾有大批门人西至凤翔,尽数被李茂贞委以军职。李茂贞攻王重荣时,兵家战阵多不胜数,王重荣疏于防备,旬日便接连大败,他自己最终也没于战阵,所以凤翔军才能这么快夺得河中。”
“这群逆臣贼子,竟然如此目无法纪!公然携众作乱,简直跟黄巢是一丘之貉!”
王铎愤怒难忍,又唾骂了一阵,这才继续问杨复光:“我听闻兵家修士,不入军中不经战事,便不能成就战将境界。为何嵩阳弟子,却一到凤翔就全成了战将?”
杨复光喟然一叹。
他目中充满忧虑:“嵩阳是兵家圣地,自然有他的底蕴,太平盛世他们固然跟寻常学舍无二,只是教授弟子兵家学识。但乱世当道,兵家早就跟道门广授门徒一样,在秘密准备大出。嵩阳之地,聚集的兵家弟子不下千百,这本身就是一支军队。”
“跟在沙场上一步步磨练境界的兵家修士不同,嵩阳兵家弟子中的佼佼者,早就有了成就战将的资质,缺的只是掌握一支部曲上战场而已。一旦让他们有了这个机会,他们就会迅速成就战将境界。”
这个道理并不难懂,历史上有沙场百战,一步步磨砺出来的名将,也有先寒窗数十载,出道即巅峰,初战便创造耀眼战绩的英雄人物。
王铎寒声道:“如此说来,长安岂不危殆?”
杨复光徐徐道:“不过就是一战而已。我等身为唐臣,替天子把守京都,岂惧战死于城头?”
“中尉说得好!”王铎重重击节,不过旋即他又对城外的凤翔军怒目而视,“兵家有如此门人,竟然不知报效国家,反而助纣为虐犯上作乱,实在是不当人子!”
披挂齐整的李茂贞立马凤翔军战阵前,正在观望长安的城防情况。他那张过于白皙俊美的脸上,此刻却没什么阴柔之气,反而充满刚烈的金戈之意。
尤其是双完美无瑕的丹凤眸,满含凌冽的战意与杀气。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兵家为何舍近求远,选择了凤翔。”
李茂贞用马鞭扶了一下兜鍪,他对身边那位布衣长衫的中年男子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竟然显得有些玩味,“嵩阳本在河南,朱温岂非是更方便的选择?”
中年男子国字脸,浓眉大眼,身材魁梧,虽然身着布衫,但却掩盖不住一身杀伐之气。这样的人哪怕在学舍教书,流氓地痞见了也不敢上去找麻烦。
赵炳坤翁声道:“世上的事,并不是因为方便就要去做的。”
“哦?”李茂贞挑了挑他柳叶般秀气的眉毛,这表明他对赵炳坤的回答并不满意,“选择不方便的事,岂非往往也意味着自找麻烦?”
赵炳坤跟大多数沙场汉子一样,不善言辞,所以他直接道:“兵家选择李帅,自然是因为看重李帅,兵家不选择朱温,也有不选择的理由。李帅何必明知故问?”
李茂贞轻笑一声,手腕扭动甩着马鞭,“众所周知,道门选择了朱温,兵家是怕挣不过人家?”
赵炳坤目露不屑,冷哼道:“世人都道道门势大,不过是因为他们有仙廷有仙人而已。然而自人皇绝天地通,仙人不能自由下凡之后,这天下的事,仙廷又能管得了多少?别的姑且不言,我兵家战将只要到了大将境界,道门仙人境的修士便不能奈何!”
李茂贞不置可否,继续转着马鞭,这动作怎么看都有些百无聊赖。
赵炳坤继续道:“天下大争,说到底,兵强马壮者为天子,决胜靠的不是修士,而是军队!道门仙廷把持着飞升之路是不假,但我兵家立门,不问天上之事,只求人间建功,他道门又能怎样?乱世大争,烽不值,可是自欺欺人。”
赵炳坤老脸一红,却仍是硬气道:“仙廷虽然有些能耐,但我兵家也不输给他!李帅有纵横天下的志向,难道还怕日后输给朱温?”
李茂贞轻蔑的笑出声:“朱温?我怕他作甚。天下英雄,就算真要选一个我忌惮的,也不会是他这个游手好闲的地痞。”
朱温未从黄巢时,不事生产,整天游手好闲,的确跟地痞无异,这也是很多人攻讦他时惯用的说辞。
出生这个东西,或许有的人不在乎,但能用来鄙视对方的时候,还是会不自觉的想起来。
赵炳坤自然知道李茂贞说的是谁。
他到对方身边的时间不短了,随着相处时间的增长,他对李茂贞的了解也在加深。要说对方平日里提的最多,并且不忌讳表露出敬佩之意的,也只有那一个人。
但这个人却是赵炳坤不以为意的,他撇嘴道:“安王身为唐臣,注定要给大唐陪葬。大唐中兴是不可能中兴的,那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是吗?若是如此,那还真是可惜。”李茂贞抬头望着长安城,丹凤眸渐渐变得迷离。在洒满阳光的城楼屋顶,他好似看到了昔日和对方对月当歌的情景。
从那夜的长街暗杀,到后来的并肩作战,再到分道扬镳,他们曾今是盟友,或许也是朋友。
如果不是天下大乱,他们或许一直会是朋友,同在朝堂之上,做大堂的社稷之臣,彼此间的往事写在史书上,或许会被传为一段佳话。
乱世当道,世事总是倍加无常,无论他们现在是否已经成了死敌,但他们之间的故事还远未结束。
李茂贞的嘴角渐渐翘起,只有他自己能够理解的笑容,在他那张美过皇妃的鹅蛋脸上徐徐扩散。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横刀,向刺眼的太阳举起。他的笑容未曾褪去,内里好似还有他对来日许多美好的期望。就像少女期望着新衣,娇娘期望着情郎。
然后他道:“传令三军:攻城!”
第三章 安王的意思
第一缕晨曦洒落古老的太原城,长夜遗留的凉意还未散尽,鳞次栉比的街坊却已苏醒。人们打开房门走进院子,街头小巷零星的早点摊热气蒸腾,渐渐聚拢了三五成群的食客。
盘膝而坐的李晔在矮榻上睁开眼,看到金色阳光跃过窗台,在地毯上铺陈开来,他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平定河东已经有些时日,平卢军早已进驻代、朔、云、蔚四州,一系列后续事宜正在稳步推进。随着彻底掌握河东,李晔对这十一州已经拥有绝对军政大权。
随之而来的,便是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的百姓气运。
李晔虽然刚平河东不久,但好在平卢军纪律严明,拿下城池之后少有侵扰百姓之举,昭义、横海、天平等军也不敢造次,只敢去份府库的钱粮,再加上初期抚民措施布置得当,河东百姓已经初步归心。
安王威名早已传遍四海,世人皆知安王仁德,虽说儒释道兵与各方诸侯,都不认为李晔能够中兴大唐,所以对他殊无好感。但百姓却不会管这些,他们在乎的很简单:谁能让他们安居乐业。
平卢军进入河东的时候,虽然没有出现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大场面,但战后河东百姓却乐意归于安王统辖。
民心归顺,虽然还只是一部分,也远没达到河东百姓数量的一半,但好在河东地广人密,李晔的收获依然不小。
时至今日,李晔已经到了阳神真人后期,只差一步就能冲击仙人境。
李晔估摸着,等李振初期民政政策完全实施到位,河东恢复和平秩序,给那些还在观望、迟疑的百姓吃下一颗定心丸,他就拥有足够的气运了。
这个时间并不需要多久,短则半月,长则三两个月。
到时就看在天际的帮助下,冲击仙人境能否成功。
上午的时候,昭义军节度使康承乾、天平军节度使薛威、横海军节度使刘敬思联袂求见,李晔在设厅招待了他们。
三人中以昭义军战力最强,康承乾修为最高,但第一个开口说正事的却是刘敬思,因为他资历最老——横海军早在在李晔出镇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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