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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沙传-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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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种自然来自切肤。随着切肤的熟练,皮肤的坚韧程度越来越强,而且感觉更为灵敏,飞沙如今已可以本能地让皮肤产生微小的弹动。这点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作用,但原本只凭着皮肤硬抗的攻击,如今可以借助这小小的变化,将受到的力度做一定程度上的偏转。几经测试之下,便是针刺剑扎,除非力道控制比飞沙强大得多,否则也得被他弹开。此招飞沙便命名为“调皮”。

“好……烂的名字……”小蛋评论道,想想自己的名字,莫名地感觉悲从中来。

飞沙不禁脸红,打小就不爱学习的他,虽然习字读书一样没落下,但也从来没用过心。那些诗词歌赋一概不记,连家里请回来的饱学宿儒都被他赶走不知道多少个,最后还是花米教他,才耐心学了几天。起名这种事,没有一定的才学哪里做得好?

鸮蔓这个半文盲却不觉什么,赞道:“弟弟好文采,回头跟我师父的老相好一定说得来。”

飞沙恨不得运用破土拳将地上打出一条缝自己钻进去。与一个秀才说文采,那不就是夫子门口说文章,关公庙前耍大刀,鸮蔓眼下玩虫子,小花身边称吃货?

“看……到了……”站在一棵大树树梢上,鸮蔓指着前方。

眼前一棵无比巨大的树高耸入云。这棵树是如此之大,让你觉得就近在眼前,伸手便可触摸,实际上却还在十里之外。人体的感知在此刻产生了混乱,无法判断出这树究竟有多高多粗。仅仅上面随便一根横桠,便比京师皇宫前的朱雀大街更宽阔。

远远望去,树上无数大小木屋,竟似是有人依着大树建起了一座城堡!若是有鹰一样的眼睛,还可以看到很多人正在上上下下的忙碌着,甚至一些角落里还有鸡窝猪圈,猫猫狗狗也在跑来跑去……

树边一条蜿蜒的小河流过,与大树比起来,就如一条细细的丝带。

飞沙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被刷新了。

之前只听鸮蔓说她家叫大香樟木寨子,以为不过是如一般村子的村口都有一棵风水树那样,种着棵比较大的香樟木而已,实在没想到,竟然整个寨子都是建在一棵大树上!

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但香樟木特有的香气,已经随风飘到。令人闻之神清气爽。

“阿嚏……”正在努力往树上爬的小花打了个喷嚏,立刻掉下去了几尺,吓得它抱着树干呀呀叫唤。

第五章

家乡就在眼前,鸮蔓的心情好得如同一只欢快的云雀。

“这个寨子,已经建了有几百年了。开始时只有几户人家,为躲避野兽就把房子建在了树上。没想到这树越长越高越长越大,后来就干脆把整个寨子都建在了上面。你看那些藤蔓,就是我们的桥呢!”

鸮蔓指着大树向飞沙介绍着。

“我家原来只住在树根那里,我娘死后我爹一直孤苦伶仃的,他腿脚又不好,干不了活。那会我们家过得可苦了……后来师父选中了我做徒弟,长老会每年便给我家拨了粮米,我们家也从树根一直搬到了中间,我爹也娶了小娘……看!屋顶上绕着红叶的那家就是……呀,其实看不清呢……”

“你……住惯了大城市,会不会不喜欢这里?”鸮蔓突然紧张起来,小心地问。

飞沙忙道:“怎么会?我觉得这里非常好啊,风景又漂亮……”

“嘻嘻,那就好!”鸮蔓心情舒畅,“你说要是我们在这里住,不知道能在多高的地方分间房子呢?喏,最上面是寨主和大长老居住的,然后是各位长老的居所,再下点是各种村官,他们下面是用蛊的高手,再下点是跟汉人做生意的有钱人,然后是猎人们的住所,再往下就是各种没啥本事的……”

听着鸮蔓的介绍,飞沙脑海中已经描绘出一副升官图来了。这还真是够直白,地位高低只要看住在哪里便可一目了然了。

看着鸮蔓叽叽喳喳的样子,飞沙突然有种两人之间相距千里的感觉。

这里是他从未踏足过的世界。

但这里是鸮蔓的家,鸮蔓从小到大生长的家。

他有什么资格要求鸮蔓抛开这里跟自己去过野人的生活?

难道自己留在这里过完余生?

飞沙胡思乱想着,对鸮蔓的话语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没有听进心里去。

“呀!是师父!师父来接我们了!”鸮蔓猛地拉了飞沙一把,将飞沙从自己的心事中拉了出来。

飞沙忙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一身苗族打扮的老妇背着一个竹篓手执竹杖,正站在一棵大树下,笑吟吟地看着鸮蔓。

这老妇面容枯瘦,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年纪,但目光流转却又十分灵动,说是三四十也不奇怪。她肤色黝黑,皮肤干枯,手背上一条条青筋突起,像是条条小蛇一般。全身能看得到的裸露的地方,都纹了各种虫兽的纹身。

飞沙曾听鸮蔓说过,蛊师每控制一只蛊虫,便须用特殊手法在身上纹下那蛊虫的图样,若蛊虫身死,纹身也会消失。而纹身多少,便可直接衡量一个蛊师能力大小。

眼下这个老妇这一身的纹身,怕没有几百上千个?这是何等强悍的能力……

想起鸮蔓只有环腰那一串纹身,不过十来个图案。与她师父一比,莫非竟连百分之一都不足?不过要是让鸮蔓似这老妇般纹遍全身,他可就大不情愿了。

纹身这东西,尤其是女子身上,偶有小小的几个可以当做情调,多了就实在令人生畏了。

“师父!”鸮蔓连蹦带跳跑了过去,一头扑进了师父怀中,抱着师父又笑又叫。

老妇看着鸮蔓的眼中也满是慈爱。她抚摸着鸮蔓的头发,抬头扫了一眼飞沙。

飞沙只觉双眼如同被针扎了一般,头皮发紧,背上飚出一脊梁的冷汗。

老妇微微抬起一只手,露出手腕。一串骷髅型的银铃扭成的手链叮当乱响。如干枯的树枝般的中指上,原本也刻着数个纹身的地方,很突兀地空出来两块指甲盖大小的皮肤,还隐隐有黑蓝色的痕迹未曾抹得干净。

飞沙心头凛然,老妇这是警告他,杀了自己两只蛊虫,不会没有代价的……

鸮蔓抱着师父撒娇道:“师父,别吓唬飞郎,他可是人家亲自挑选的如意郎君呢。”

在师父面前总算给点面子,没有小沙猴子的乱叫。

老妇点点头:“嗯,看你面子,暂且放过他一次。走,跟师父回家。”

说罢,将身子倚在鸮蔓身上,慢悠悠地转过身,往寨子方向走去。

鸮蔓向飞沙招招手,示意他快点跟上。

飞沙心中迟疑了一下,从这大长老的表情看来,这寨子肯定不会对自己太过友好。不过……为了鸮蔓,受点委屈也罢……

飞沙还是跨步向前,但一直远远坠在鸮蔓师徒后面几丈远的地方不肯再接近。

小花本能地对鸮蔓的师父感到畏惧,更是躲在飞沙身后,想要用飞沙把自己完全遮挡起来,也不想想它那肥大的身躯,两个飞沙也挡不住。

小蛋骑着飞沙的脖子,手指轻轻玩着他的头发,突然在飞沙心中说:“这老太婆有古怪……”

飞沙道:“我也觉得不正常,不过或许常年玩蛊虫的人都会这样?”

小蛋道:“这么说,鸮蔓以后也会变成她师父一样咯?”

飞沙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区区几里路转眼便到。

穿出林子,来到近前,飞沙才真正被眼前这棵大树震撼了。

高固然不提,抬头望去根本就看不到顶。光是最底下的树干,便至少有百丈直径,或许还不止。那一根根突出地面的树根,如同一条条虬龙般伸展纠缠着,像是一条条弯弯曲曲的道路一般。

从下往上,大大小小的各种形状样式的木屋点缀在枝叶之间。

有的是用木板搭建而成,钉在树枝上。有的是用竹子借着树枝的势拼接而成。有的是用藤蔓编成大篮子状吊在树枝上。还有的是利用树干上的树洞掏成的……树枝与树枝之前都用吊索木板搭建了索道,将各家各户一层层连接在了一起。

便是这上百间房屋,对大树来说,也不过是如挂着几片树叶般。

站在这大树脚下,飞沙才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天地造物,岂是凡人所可比拟的?

“小沙……”在飞沙看着大树发呆的时候,鸮蔓又跑了过来,拉着他的手,脸上却有几分歉意,“师父说……要我去她那里住,向她报告这些天的进展……她会另外安排你们的住宿。要等长老大会开完,我才能再来找你……”

飞沙眉头微皱,马上散了开来:“这……你要保护好自己,别担心我们……”

“嘻嘻,我有什么要保护的?有师父在,谁敢欺负我不成?”鸮蔓笑道,“对了,师父说她的名讳不能随便跟外人说,你且称呼她做银婆婆吧。”

飞沙点点头。如果可以的话,他宁可再也不要见到这银婆婆一面。

“对了……”飞沙揽住鸮蔓的腰悄悄问,“你师父有没有可能知道咱们在冰泉湖那边的事?”

鸮蔓以为飞沙说的是那档子事,脸上一红,悄声道:“蛊虫又不是万能的,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而且那边一向是禁地,连蛊虫也不敢去啦。”

飞沙点点头:“关于我们两个师父、小蛋、你的驭灵术什么的事,全都别告诉你师父……或者,暂时先别告诉她……”

鸮蔓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我师父又不会害你。”

飞沙说:“这其中牵涉太广,光是那两个师父的来历便大有文章。若是有人起意,去惊动了他们两位老人家的遗骸未免不美。唔……以后我们找个机会慢慢告诉你师父如何?”

鸮蔓迟疑地说:“那……好吧……不过人家从来没骗过师父……”

飞沙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真不知道这一别,要等多少天才能再见到你呢……”

平素里搂搂抱抱鸮蔓都很是大方,但此刻师父在不远处看着自己,她却害羞了起来,飞快地在飞沙脸上啄了一下,转身跑开,挥挥手道:“等我哟!”

飞沙无奈地看着鸮蔓离开。

鸮蔓跳到师父身边,与师父手拉手站在一块五尺见方的平板上。这平板上面一人多高处,有一个一般大小的四方木框,四角与平板相连,中间一条比手臂更粗的大绳索一直向上延伸,不知道通到何处。

鸮蔓的师父银婆婆用竹杖敲了敲树干。空中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这平板竟被绳索吊了起来,缓缓向上升去,显然高空中有绞盘之类的机关。

“你便是鸮蔓妹子挑选的情郎?哼,不过又是个汉家子罢了,也看不出有什么好的,真不知你给鸮蔓妹子下了什么迷魂药……”一把油腔滑调的声音响起。

飞沙循声望去,一个十七八岁的肥大少年站在不远处,用充满敌意的眼光看着自己。

这厮虽也一看便是苗人,但一身穿着打扮明显华贵得多。身上衣服的布料、脖子上挂着的银圈、腰间佩刀刀柄上镶嵌着的宝石……活脱脱就是一个暴发户家的败家子形象。

“小子,你听着,我是这大香樟木寨寨主的小儿子大木头,以后这寨主的位置肯定是我来继承。鸮蔓也是我的!你小子知机便赶紧滚蛋,少在这里碍眼!”那小子大言不惭地说。

久未有人当面挑衅自己,飞沙顿感滑稽,不怒反笑。

上一个敢这样对自己说话的,已经被扔进了汴梁城的护城河。

不过眼下自己外来是客,这纨绔少年是主,碍着鸮蔓的面子,似乎不太好动手。

飞沙懒得理他,继续抬头看着鸮蔓已近消失的影子。

“你小子找死!”大木头见飞沙居然不理会自己,顿感大没面子,一撸袖子便伸手拔刀相向。

第六章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大木头居然忍住了这口气

看到这大木头手都摸到刀柄上,却又放开了,飞沙心中对他高看了一线,这厮看来不是一般的纨绔子弟。

不过那也只不过是二般的纨绔子弟而已。

大木头“呸”地在地面吐了口唾沫道:“你小子好运气,银姑姑刚叫我莫要多事……你要赖在这里,便让你等一辈子去……那么,你既然是汉狗,便去那里跟死废柴一起住去,爱住到什么时候住到什么时候……”

他打量了一下飞沙肩头的小蛋,不禁“咦”了一声。小蛋乃是冰龙化形,容貌自不必说,虽然只有三岁样子,便可看出未来必然是个大美女。

大木头一指小蛋:“这小丫头交给我,我去寻个奶妈来带她。”

小蛋一弹指,一粒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泥丸“嗖”地飞出,擦着大木头的耳边飞过,在他背后的树干上撞得粉碎,留下了一个小坑。

大木头被吓了一跳,往后跳了半步,脊背紧紧贴在树干上。

他又看了眼飞沙背后的小花,小花正冲着他张牙舞爪。

大木头吞了口口水,扭头大喊:“姓段的,死哪里去了?赶紧出来,这个人便交给你了,死了活了的,不必回报给我!”

说罢也不等有没有人回应,转身跳上一条索道,三两下便消失在枝叶之间。没想到他这等肥胖的身躯也能做出这么灵敏的动作。飞沙心头给他的评价又高了一点点,升为三般纨绔子弟。

“唉……”一声苍老的叹息从不远处传来。

飞沙看去,吃了一惊。

在两根粗大的树根夹着的一个角落,有一间低矮窄小的房子。

说是房子都嫌过分,跟其它那些精致整齐各有特色的房子比起来,这连狗窝都不如。

不但房子只是用些木板胡乱拼起来,似乎被大风一吹就能散架,选的这地方也是阴暗潮湿的角落,周围腐败的枯叶堆得满满的,怕没有一尺深。

一张比飞沙身上衣服还破的破布门帘一挑,探出一个人头来。

那人看了看飞沙,双手在地上一撑一撑地爬了出来。只见他两个膝盖以下空空荡荡,竟是个残疾人!

这人身上倒收拾的极为整洁,黑白混杂的头发胡须整理的一丝不苟,看起来约莫四五十上下,一副饱读诗书的样子。身上穿的虽然破旧,却也洗得干干净净,跟身边这个破狗窝极不相称。

“你便是要来我这里住的娃娃?”那残疾人说道,“唉……好俊的后生,怎么也沦落到了这里……罢了罢了,且来委屈一下吧。”

飞沙忙辩解道:“我……不是沦落……我是跟鸮蔓回来的,住几天便走……”

“呵呵,住几天便走……”残疾人苦笑一声,脸上现出一丝痛苦,“当初老夫也是听了这么一句话,结果在此一住便是十几年……”

“老伯,你……”飞沙不知如何安慰这人。

“老伯……呵呵……”那人道,“其实我今年还不到四十……你也跟他们一样叫我段秀才吧,不喜欢这样称呼的话,叫我老段便成。”

“你……你就是段秀才?”飞沙下巴几乎惊得掉到地上,“你……鸮蔓不是说你是她师父的老相好……啊不……那个……什么……”

他已经语无伦次不知该如何组织词语了。

段秀才道:“老相好啊……姑且算是吧。小子,你若是留在此地,过不几年,你便也得成了鸮蔓的老相好……”

说着,他转身进了狗窝。

飞沙心中太多疑惑,还需要眼前这人解答,只得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腐叶走了过去,撩起门帘钻了进去。

与外面完全不同,狗窝里居然也收拾得整整齐齐。南面墙上一扇小窗,窗下一张矮几,矮几上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摊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旁边是一个竹制书架,上面放着数十本已经翻得破烂却依然整齐的书,粗眼看去,尽是四书五经之类的经史典籍。书架底层还有一个小小的木盒,看起来虽然陈旧却很是精美,像是装盛茶具的盒子一样。

矮几另外一边是个盖着的木桶,看那桶边细微的裂缝,显然也是有一定年头的。

与矮几相对的另一边是一张铺在地上的厚草垫,上面整整齐齐叠着张布单,想来便是段秀才的床榻。床头位置有一个破旧的红漆箱子,看那样式像是谁家婚嫁时的嫁妆。

除此之外,房中再无长物。

飞沙很是不解。这么一间破房子,即便收拾得再整洁,也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地方,甚至比起他与鸮蔓在湖边的窝棚都不如。这段秀才是鸮蔓的师父银婆婆的老相好……莫非那一人之下千人之上的银婆婆还会屈尊来这等地方不成?

段秀才从矮几下抽出一个草蒲团扔了过来:“且坐……这里从来没有外人来过,简慢之处,还请多包涵。”

飞沙实在无法站直身子,便坐在了蒲团上,将小蛋抱在怀里。

小花硬是左挤右挤给挤了进来,也不嫌弃地面阴冷,随便趴在了飞沙身边,半个肥大的屁股还露在门外。

段秀才又在矮几下摸索了两下,拖出一个烧得漆黑的红泥小火炉,一个崩了嘴的陶壶。也不知他那张矮几是什么洞天,竟能藏了这么多东西。

段秀才双手撑前两步,打开桶盖,用一个葫芦瓢舀出半瓢水,倒入陶壶中,坐在小火炉上,取了石刀石镰打着火。他又从书架上取来那木盒打开,飞沙一看,果然是一套精美的茶具,看起来竟似是价值千金的名家作品一般。

“我来吧……”

飞沙的母亲飞羽柔可称茶道大家,在汴梁城时多有贵妇前来学艺。飞沙以前每次淘气惹祸,母亲就会逼他练习茶道来修心养性。久久下来,飞沙虽然性子依旧跳脱,但于茶艺一道却真得了几分真传。

此时见了这茶具,不禁一时技痒,早将幼时视茶道为畏途的心情忘了精光。

段秀才颇为诧异,眼前这少年虽然生的不错,却是一身凌乱,皮肤黝黑,身上还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哪里像是会学习茶道的富贵人家出身?

他哪里想得到,就在数个月前,飞沙还是天下数得上号的贵公子,现在身上这些男人应有的痕迹,全是近期苦练的成果。

飞沙将小蛋放在小花身上,跪坐在蒲团上,接过茶具。一触摸到这些熟悉的物件,飞沙的心绪立刻平静了下来。他将茶具一一布好,打开茶罐看了一眼,里面放着一小块剩下无多的茶饼,触手一摸,便知是放了多年的陈年老茶,而且品质颇为粗劣。

但茶之一道,讲求的是个心字,茶叶茶具都只是外物而已。飞沙得母亲熏陶,早已将这些看化。将茶叶碾了放于碗中,没有见到其它香料,便只略点了点盐巴。待炉上水沸,向碗中一倾,一阵气雾悠然腾起。飞沙便在茶碗中一刷,略转了碗边,侧身递给了段秀才。

闻到碗中与平日自己煎茶截然不同的浓香,段秀才讶然,捧起碗来一看,茶汤清冽,汤面上隐隐出现一副渔舟唱晚图来,旁边似乎还配有几行小诗。画面布局无不是上佳之作,渔翁、水波、远山、云海……种种细节若有若无,一眼看去清清楚楚,仔细观察却如何也看不清了。那种淡然清新的味道,只用眼看的,便已沁入心肺。

“这竟是右军的草书 ?'fsktxt'”段秀才赞叹道。

飞沙笑笑随口说:“小时候被兄长打着临过一次兰亭集序,当时感觉太痛苦了,因此现在还有点印象……”

提起这事,飞沙便大是痛苦。自幼不肯好好读书的他,只被哥哥强迫着学了那么几天。待哥哥从军之后,便彻底放了羊,再没人能管住。

不知多少年没有见过如此精妙的茶艺,段秀才心头激荡,老泪纵横,双手颤抖着,竟没法将茶碗送到嘴边。

飞沙自己也是颇为满意。当年为了哄花米开心所练的技艺居然还没有生疏。

“我也要!”小蛋伸出手来。

飞沙便又细细烹了一碗。

这次碗中出现的是月中嫦娥长袖起舞的图案,背后的广寒宫、旁边的桂树、脚下的月兔,影影绰绰欲隐欲现。端得是神乎其技。

“真好看,哥哥你还会这手!”小蛋赞叹了一声,一口便牛饮了下去。

飞沙双手抚膝,面带微笑,好一派神仙高人的做派。直看得小蛋两眼放光,心下暗叫幸好鸮蔓不在,若不然还不知要对我的沙哥哥多疯狂着迷呢。

段秀才好半天才将茶碗饮尽,依依不舍地放下。看着这年轻人,他心中百感交集。

“好茶……不想这等牧牛放马汉子才用的茶饼,竟然也能烹出这等意境……”段秀才称赞着,向飞沙深施一礼。

飞沙忙还礼道:“茶虽非什么上品,但这水却实在好,可谓三十六品之第一品。有这么好的水,随便冲出来的,都可以使人心醉了。”

段秀才道:“此处深山老林,人迹罕见,也只有这口好山泉了……唉……”

他注视着飞沙良久,突然侧耳倾听了周围一会,没有听到异响,便压低了声音道:“后生,你速速离开此地,有多远走多远,千万别停留……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飞沙奇道:“这又是为何?我只是在此等候鸮蔓,过几天开完长老大会,便与她一起离去。”

“鸮蔓?”段秀才苦笑道,“这个女娃倒是好人,以前我也常得她照拂。只是,寨里有人对你不存好心……”

飞沙笑道:“呵呵,想害我却也没那么容易。”

段秀才道:“唉,后生啊,不要有点本事就如此小看天下英雄……想当年我也曾是……往事不堪回首……”

飞沙对段秀才的事很是感兴趣:“不知您老有何等遭遇,才会到了眼下这种地步?”

段秀才叹了口气道:“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对我的事感兴趣。既然你想听,我便说给你听罢……你可听过鄯阐城段氏?”

第七章

飞沙突然想了起来,惊叫一声:“啊……鄯阐城……段……鸮蔓当时说给我听的时候,我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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