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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黑化步伐要稳-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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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王这趟玩得尽兴,宫里的筵席摆了将近一个月,直到木已成舟,他才提出回去。楚秉文前脚刚送走了列王,后脚就开始准备人手。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其一,杀掉赵攸宁,掐断顾赵二家联合的可能性。
  其二,要是赵家拉不回来了,直接把赵家灭了。
  楚怀远曾经告诉过他,赵家握在手里的东西很重要,要是能掌控赵家,自然很好,要是掌控不住,直接杀了所有人灭口。
  身为楚怀远唯一的儿子,他自然知道赵家手里握着什么东西。
  而现在,赵攸宁已经被顾止淮安置在府里,毫无疑问,要是想对赵攸宁下手,他不得不和顾止淮硬碰硬。
  忍耐了这么久,楚秉文和顾止淮,终究是站上了权利的刀刃,对上锋芒。
  顾止淮手里的仇家,已经被他整的差不多,事情到了收尾的地步,他抽调了大半影卫出来,一边守着丞相府,一边守在赵家。
  对于丞相府里的影卫,他下了死命令:“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赵攸宁不能出任何闪失,否则提头来见。”
  至于赵家那边,情况则宽松了许多。他本就等着赵家在小皇帝手里碰壁,自然要等到恰当的时机出手。
  简而言之,他想赵家早日和小皇帝反目。
  而小皇帝,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列王走的第一日,他就派了人手过来,试探丞相府的深浅。
  午夜时分,两方人第一次交手,丞相府里的影卫几乎是倾巢而出。事发之时,顾止淮正陪着赵攸宁坐在房中下棋,刀剑声音传来,女人白了脸,手里的棋子几次举起,又掉下去。
  棋局乱了。
  顾止淮拂袖,拣棋回局,也不看她:“重来。”
  赵攸宁抬头:“我就这么等着吗?要是有一天他们杀进来怎么办?”
  顾止淮:“至少在这里,他们没有这个本事。”
  她还待再说,被顾止淮挡了回去。
  “退一万步讲,我给你设下的逃跑路径有三条,无论你走到哪里,都有人拼死护着你,你还怕什么?”
  “进了顾家的门,这些便是常态,你须得适应。眼下我还能坐在这里陪你,再隔几日,我就要去江北一趟,照你这副胆量,如何敢一个人在这里周旋?”
  赵攸宁皱眉,倏地坐起来:“你要走?什么时候?”
  “就在这两日。”
  “你,你一个人去江北,就不管我了?你别忘了,我肚子里……”
  “咣!”
  桌边的茶杯被顾止淮拂到桌下,他抬头,眼神冰冷:“我警告你,以后别再用哥哥的孩子来威胁我。要不是因为这个孩子,你觉得你还能活多久?”
  顾止淮的话意很明显,没有顾止南的孩子,他不会拼尽全力保住赵攸宁。
  那是他哥哥的孩子,是顾止南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肉至亲。
  赵攸宁跌坐在地上,将腕上的手镯往里紧了紧。这个镯子,是顾止南送给她的,不过,在他死后,这镯子才传到他手里。
  她永远记得,那一天的清晨,顾止淮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院子里,举着伞,将这镯子递到她手上。
  男人语气很轻,轻得辨不出情绪。
  “哥哥死了,就在昨天。紫萝流云镯,是顾家男人心意的象征,哥哥他想娶你。”
  “他拼死拿下来的东西,你还是好好收着。”
  她接下手镯的时候,整个人腿一软,直接倒在了地上,迷迷糊糊间她听见自己问出了声:“他死了?”
  顾止淮点头:“节哀。”
  “可是,可是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了。”
  顾止淮呆住了,赵攸宁也呆住了。
  天崩地裂。
  再然后,就是顾止淮威逼利诱,软硬兼施,将赵攸宁生生拉来了顾家。
  他直面赵寅,说话毫不客气:“这事迟早要被皇帝知道,要想你女儿好好活着,就按我说的做。”
  “你赵家保不了她,留在府上,她只有死路一条。”
  赵攸宁哭了好几日,最后的最后,她眼看着自己的肚子打起来,赵寅的眉头皱成一团,终究是松口,把她嫁了过去。
  赵寅愿意认输,他别无所求,只希望顾止淮能给她一个体己。
  赵攸宁的新郎,是顾家祖祠最新的一块灵牌,大婚当日,只留了她孤零零一人,对着她的亡夫,喝下交杯酒。
  她想开了,嫁给谁不重要,她要好好活命,而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她唯一,也是最重要的筹码。
  窗外的打斗声停了,有人推门进来,赵攸宁下意识地往顾止淮身后躲。
  “主子。”来人蒙着面,手上的长刀还滴着血。
  “还剩多少?”
  “回主子,全都死了,一个不留。”
  “嗯,你们把尸体收拾了,明日一早挂在城墙上,头砍下来送进宫里,就说是昨夜来的刺客,让皇上过目。”
  “主子明日不上朝吗?”
  “不去。”
  他向来就是这样,甩脸子的事留给别人,该明白的人也自会明白。
  何况,他今夜还有事。
  打理完了府中的事,顾止淮难得心情大好,趁夜牵了一匹马,去了宋寒枝那里。
  宋寒枝满眼惺忪地迎他进来:“你有病,这么晚来干什么?”
  顾止淮将她拦腰抱起,扔在床上,解了自己衣衫。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顺便,来和你道个别。”
  宋寒枝一下翻身起来:“你要走?去哪儿?”
  顾止淮按下她的腰,两人一同倒在褥子里。男人压住她,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笑了笑:“不急。”
  “那件事,等我们忙完了再说。”
  
  

第72章 
  顾止淮,又要去江北了。天色将亮,宋寒枝伏在男人的手臂上,将他颈间的湿发一缕一缕挑到身后。
  顾止淮伸手,握住了她,“你不开心”
  宋寒枝摇头:“我不喜欢江北。”
  男人低头,问她:“难不成你喜欢楚都”
  她又摇摇头,男人笑了。
  宋寒枝抬头:“我没有自己喜欢的地方,哪里有你在,我就喜欢哪里。”
  顾止淮按了按她的额头,低下去亲了一口:“情深至此,我很满意,不过,我还是不能带你去。”
  还好,他没被小妖精勾去思考能力。
  宋寒枝失策,倒在他怀里,什么也不说了。
  “我去江北,去收回属于我的东西。养了快三年的兵马,终究要回去看一看。”
  兵马宋寒枝有些听不懂。
  “以后有时间了再给你解释,你只需明白,我这一趟去江北的路,不会太容易。你在楚都,好好等我回来就是。”
  “可是,我可以帮你。”
  “我知道。”
  顾止淮将宋寒枝搂紧了些,她能帮他,很早以前他就知道了,可现在他不想再让宋寒枝去冒险。
  那么,就要找个让她愿意留在这里的理由。
  “赵攸宁还在我府中,她有身孕近三个月,我要你帮我守着,不让她作死,你答不答应”
  宋寒枝点头:“既然这样的话,我答应。”
  她轻笑一声,继续说:“我保证,把你的娇新娘照顾得服服帖帖,越看越水灵,等你回来了一定爱不释手。”
  “我对她没兴趣。”
  “赵攸宁还不是一天天在你眼前晃悠,你怎会不动心思?”
  “伶牙俐齿,我不过随口一说,你就记到了现在。”
  “是你说的。”
  顾止淮捏住了她的腰,翻身压上了她,“对你,我兴趣比较大。今日不上朝,来,我们继续。”
    ——
  天光亮了,盛天殿里群臣肃穆。
  楚秉文面色不改,看完了箱子里成堆的人头,淡淡挥手:“知道了,拿下去。”
  未几,又说:“贼人夜半入府,想必小侯爷料理也是花了一番功夫,我记得宫里还有几匹列王送来的好马,拿来赏给小侯爷。”
  宫里来的送马人从中午一直等到晚上,也没等到顾止淮回来,只好命人,将马牵进了院子,回宫复命去了。
  顾止淮缠了宋寒枝一整天,直到来人报,说是宫里的人回去了,才预备回府。
  宋寒枝:“你什么时候去江北?”
  顾止淮说:“快了,就在这几日。怎么,你舍不得我?”
  男人眼底深邃,眉间经久不散的蹙意淡了不少,笑容低浅,宋寒枝看去,只觉春风拂过,心底的不舍被一点点放大。
  于是她点头:“对,舍不得。”
  “傻丫头,我又不是不回来。”
  顾止淮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又环住她的腰,在背后来了清浅的一抱。
  “我记得,上次你说要我等你回来,我相信得很,结果你差点一去不还。”宋寒枝侧头,还待再说,顾止淮的唇就迎了上来。
  “不会,这次不会。”
  他的手沿着纤腰往上,不自觉碰上一团柔软。他的小妖精还在这里,他怎么会舍得不回来。
  宋寒枝抽回了身子:“好,我等你,顺带着照顾你府上的小娇妻。”
  “你把自己照顾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二人相视一笑,隔天,顾止淮要去江北的折子就送到了楚秉文的手里。
  江北比邻羌梧,两年前顾止淮的人马从江北撤兵,留下了不少人。这些年边境没有争端,楚秉文又忙着在楚都和顾止淮斗,对江北一带的事没能插上手。
  折子的大意,是江北一带的影门内部发生了叛乱,顾止淮须得前去处理事宜。
  江北路远,楚秉文怎会放过这个好机会,自然是准奏了。
  顾止淮临走的前一天,江修齐被他叫了过来。经上次一见,江修齐已是许久没有露面,这次出来,气色明显不如前,整个人瘦了一圈,下巴上隐现出胡茬。
  他问:“难不成我大限将至了?”
  顾止淮说:“不,你还能活几天。我现在要去江北一趟,别的不放心交给你,宋寒枝交给你照顾,倒是没问题。”
  男人勾起嘴角,眼梢是云淡风轻的笑意。
  江修齐亦笑了:“顾止淮,你还真是死揪着过去不放,你恨我,恨得入骨,大可以杀了我,不必这样变着法子折磨我。”
  “我全身的血流尽,骨肉被碾成粉末,也不及你和她欢好带给我的痛苦。顾止淮,小妹妹选了你,我无话可说,但也请你尊重她,不要将她当做报复我的筹码。”
  顾止淮反笑:“江修齐,你别想多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我比你清楚。你也可以选择不接受我的提议,这样,我自会要别人代劳。”
  “还有,我是个很记仇的人,我爹的半身不遂,死去的几十万大军,我从来都不敢忘。”
  男人慢慢从椅子上立起,拔了剑,抵在江修齐的脖子上:“江修齐,你觉得我凭什么把你的命留到现在?那些和你一道的人,尸体都被我踩灭,烂在土里,你说说,我为什么还要把你的命留着?”
  手指微扬,顾止淮手里的青光自江修齐耳边擦过,削下一股黑发,掉在地上。
  江修齐眼睛也不眨:“因为你不想杀我。”
  “说什么照顾她,你其实就是想我留在楚都,继续从赵家的嘴里撬消息,对不对,顾止淮?”
  “你以为我会拒绝,所以找了个让我不能拒绝的法子。”江修齐无力地抬眸,“顾止淮,你赢了,我答应你。”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除非你想早点死。”
  “我不怕死,活着比死更难,但既然我还能做些事情,那我便活下去。顾止淮,老子真是欠了你的,这次做完,老子绝对不掺和你那些破事。”
  顾止淮冷哼,转身,倒了一杯酒递给他,江修齐接下,仰头灌了下去。
  再抬头,顾止淮就从袖子间扔下一块令牌,男人侧头,半脸的阴影晦暗不明,“我走了,你就拿着这东西,可以随意出入我府里。”
  迟钝一晌,又说:“偶尔去见宋寒枝,也可以。”
  江修齐不显地笑了。
  “小皇帝已经沿途准备好了人手,只等着我上去,收拾起来还需要时间。赵家的事,最迟,一月之内问出结果。”
  江修齐笑:“我他妈的,你说,什么时候我们又站到了一边了?小妹妹都被我和赵成言闹出心病了,你居然还敢相信我。”
  “你走吧,我明天一早就要动身。”顾止淮不想再讲下去了,挥手让江修齐走。
  和两年前一样,事情总是不知不觉绕到了原点,顾止淮又把他的后背,留给了江修齐。
  江修齐耸耸肩,退了出去。第二日天还没亮,顾止淮就带着他的人,出了府,离开楚都。未几,宫里得了消息,楚秉文几乎是立即下令,沿路的山贼流寇都做好了准备。
  不仅如此,御前五军的一部分人马也被抽调出来,循着顾止淮的路子,一路跟踪过去。
  顾止淮一走,江修齐入了丞相府,为了给赵寅施压,原本守在赵家外的影卫,被抽了一半回影门。
  楚都的气氛就这么剑拔弩张起来,赵寅称病,一直不上朝,赵成言偶尔去旁听,也不主动说话。楚秉文几乎是失了理智,隔几日,便要派杀手去丞相府,想要一刀了结赵攸宁的性命。
  偏偏赵攸宁又是个作死的性子,经常半夜发神经,不睡觉,卷了被子在房里大喊大叫,逼得江修齐在她身边安插了两三个影卫,日日不停歇地看着她。
  赵寅还没松口,赵攸宁这边不能出事。
  宋寒枝看不下去,道:“我去看着她,她的性子,一般人管不住。”
  江修齐皱眉:“你去,她会不会发疯发得更厉害?”
  那次赵攸宁逼着宋寒枝下跪的事,他听见赵成言讲过,何况宋寒枝第一次遭毒手,就是赵攸宁害的,他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两个女人不能撞在一起。
  宋寒枝摇头:“无所谓,别人不敢动她,可她要是在我面前犯浑,我会出手打醒她。”
  “顾止南看上的女人,要是这么没用,整天装疯卖傻,我都看不下去。”
  江修齐哑口,随即笑了。
  “那你去吧,记得别打过了,她肚子的孩子金贵。”
  宋寒枝点头,果不其然,第一晚,她一推门而入,赵攸宁见她,几乎是失心疯般地吼叫起来。
  “贱人,你来这里干什么?”
  宋寒枝没说话,反手把门关上,提着剑站在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滚出去,滚出去!”
  赵攸宁随手拿起一个酒杯,就朝着她砸过来,被宋寒枝闪身躲过。
  所有能扔的东西被扔了个遍,能砸的东西也砸得面目全非,宋寒枝还是冷冷站在那里,不让她出去,也不让其他人进来。
  “赵攸宁你闹够了没?闹够了就滚去睡。”
  赵攸宁唇色发青,从怀里掏出一把剪刀,抵在自己脖子上,声色俱厉:“贱人,你出不出去?再不出去,我就捅下去你信不信?”
  宋寒枝沉默一晌,眉头一皱,脚底勾起一块碎木,便朝她扔过去。赵攸宁惊呼一声,手里的剪刀掉在了地上。
  她弯腰去捡,宋寒枝飞身过来,她踩住剪刀,对上赵攸宁混沌的眼睛。
  “赵攸宁,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你听不听?”
  “你的相公顾止南,就死在我的身后。”
  
  

第73章 
  赵攸宁没再说话,她瑟缩在地上,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又将双手藏在身后。
  宋寒枝冷笑一声:“你知道你手上的东西,是顾止南用命换回来的吗?”
  “我们两人被关在箱子里,他从来没有习过武,甚至没有拿起刀的力气,却还是死死拿着你手上的镯子,不肯放手。”
  “那天晚上,我带着他逃了出去,箭向雨一样从我们身后射来,我和他都中了箭,都倒了下去。”
  “可是赵攸宁你知道吗,射中顾止南的箭不偏不倚,恰好射中了他的心脏。他是在我面前死去的,我不明白,为什么他到死也不愿扔掉那个盒子,直到别人告诉我,我才知道,他是舍不得你。”
  赵攸宁哭出了声,“你,你别说了,他已经死了,死绝了,再也不可能回来帮我了。”
  宋寒枝一把拽起她的手,扔到桌子上:“所以,这就是你不愿接受事实的原因?赵攸宁,你不就是在闹吗,你闹你丈夫死了,你闹你肚子里的孩子,你要是真想死,就不要嫁到顾家啊。乖乖留在赵府,等皇帝来取你的命不是更好吗!”
  女人已经没了力气,她倒在桌上,浑浊的眼神瞪着宋寒枝,像极了怨妇。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不就仗着顾止淮喜欢你吗?要是没有他……”
  “要是没有他,我还是可以好好活下去。赵攸宁,这就是我们不一样的地方,你没有了依靠,只会发神经,妄图吸引别人的注意,可我告诉你,你这样只会让人更加厌烦你。”
  “你当我们一天都闲得没事要来管你吗?你当顾止淮对你有多大的耐心吗?”
  “顾止南对你掏心掏肺,是因为他喜欢你,可以忽略你所有缺点来接受你。可这世上只有一个顾止南,你不能妄想每个人都能把你视作宝贝。”
  宋寒枝手里的剑抵在桌上,她挑起赵攸宁的手,剑锋悬在了镯子上,绿幽幽的光,衬的剑身白芒耀眼。
  赵攸宁:“你想干什么?”
  宋寒枝低头,长而密的睫毛打下浓影。
  她说:“你怕死,骨子里就是一个胆小的,女人胆小不可耻,但至少要有自知之明,辨清是非。”
  “你要是想继续耗下去,把所有人的耐心都耗完,就继续闹,我们奉陪,但是后果,你要自己承担。”
  长灯冷夜,赵攸宁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她没再说了下去。
    ——
  前半夜,赵攸宁在房中闹出了要捅天的动静,江修齐忍着,没叫人进去。直到后半夜,动静才消停下来,不一会儿,房中的灯光就歇了下去。
  宋寒枝推门出来,月色都暗了下去,她满脸疲色,发出了会心的感慨,“女人真难对付。”
  江修齐倚在廊上,笑道:“难为你明白这个道理。”
  没料到江修齐还守在外面,宋寒枝楞了一会儿,“都这个时辰了,你还没休息?”
  “睡不着。”
  江修齐走过来,宋寒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月色下,他的脸很白,如墨的眼眸掩在夜里,浓得几乎看不清,“小妹妹,想喝一杯吗?”
  “不想。”
  “可是我想,你就当陪陪我。”
  宋寒枝止住了步子,她抬眼往后看,指着院子中央的石桌,道:“那就在这里喝。”
  江修齐颔首一笑:“行。”
  他回屋拿了酒,摆在桌上,一阵风过来,吹得树梢上的叶子窸窣往下掉。
  两人一开始都没说话,宋寒枝倒了小杯酒,齿间流转的酒气,苦涩异常,她摇头,放下酒杯,没打算再喝了。
  “怎么不喝了?”江修齐问她。
  “这酒太苦,我喝不下。”
  江修齐笑着,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喝酒就跟过日子一样,苦着苦着,就成了习惯,总有一天,你能在苦里,尝出点甜味来。”
  他顿了顿,又说:“小妹妹,我讲个故事给你听。”
  “嗯。”
  宋寒枝知道,江修齐今夜叫自己喝酒,绝对是有事情要讲。
  “我小时候,和楚都内许多大少爷一样,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后来,在我八岁的时候,我的家被抄了,抄我家的,就是顾老爷子。”
  他说着,摇头笑了:“我爹,的确是个坏人,干尽了伤天害理的事,最终被顾老爷子盯上,送掉了命,还连累了一家老小,发配关外。”
  “江修齐。”眼看他一杯一杯下去,宋寒枝疑心他有些喝多了。
  “我知道,你和顾止淮,都看不起背叛的人。我从来没有想为过去辩解,那是我的选择,就像今天一样,我选择了站在你这边,不用任何理由。”
  江修齐说的,是“你”,不是“你们”。宋寒枝敏感地察觉到他语句里不对,皱了眉,想要打断他。
  “别喝了江修齐,回去休息吧。”
  “你让我说完。我承认我江修齐不是个东西,被先皇捡走后,成了棋子,游贯在影门中,杀了不少人。”
  “我那时候年轻气盛,总以为别人杀我,我就要杀别人,总觉得要杀更多的人,才对得起我被毁的家。”
  “十一岁,我记得,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是十一岁。一转眼,就过去了十年,也是我最浑浑噩噩的十年。”
  宋寒枝一顿,她记得,第一次见江修齐的时候,他和顾止淮一样,都是愣头青的年纪,十几岁的风流少年郎,最是难得。
  不知不觉,众人皆是跨过了门坎,被一路推到今天。
  “江修齐,我们两个的命,各有各的不幸。”宋寒枝倒了杯酒,举在面前,“我陪你喝,过去的烂摊子,我们都不要再想,能好好活一天,我们就活一天。”
  江修齐难得舒了眉,他也想,想抛掉过去那些事情,然后换一种方式,重新认识他的小妹妹。
  同她碰了杯,他笑道:“当然,要好好活下去。”
  天光蒙蒙,桌上的两坛酒空了,宋寒枝头有些昏,见江修齐起身,自己也站了起来,却在起身的一刹那不稳,往地上栽去。
  她酒量一般,又吹了一夜冷风,自然受不住。
  江修齐将她勾进怀里,宋寒枝的身子一被揽下,立即软了下去,她闭眼,似是睡过去了。
  房门适时地打开,赵攸宁形容狼狈,出现在门前,面无表情地盯着二人。
  江修齐顿了一会儿,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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