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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入骨-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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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庾遥道:“当今皇上与永安名义上是义兄妹,实际上是表兄妹。永安其他的兄弟姐妹均早早遭遇不测,被汉隐帝所杀,皇上向来对这个唯一的妹妹爱护有加。可他们毕竟不是亲兄妹,皇后善妒,一向与永安水火不容。可是我也想不到即便是永安已经出嫁,她也不肯罢休。”
  幼薇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在宫中皇后每每与我亲近,皇上都会派心腹内侍陪着。我只当她是个温柔敦厚的嫂嫂,想不到居然是个佛口蛇心、阴狠狡诈之徒。”
  庾遥叹息道:“皇后忌惮永安已非一两日了。从前先皇在世,永安万千宠爱于一身,而她只是东宫太子妃,权柄不在握,自然难以下手。如今看来,新皇即位,也时刻提防着她有什么异动,宫中难以下手,这才出此下策,派刺客入庾府刺杀。”
  幼薇道:“皇后好生狠辣!都说娶妻娶德,娶妻娶贤,更何况是母仪天下的一朝皇后?为何先皇会容许皇上娶这样的毒妇?”
  庾遥道:“这位符皇后,并非等闲之辈。她出身将门世家,祖父符存审,位列晋太祖帐下十三太保之九,功封秦王。父符彦卿,存审第四子,位至魏王。大周先帝原是统领全国兵马的大将军,与符彦卿是旧相识。符家在战乱中被灭了门,符彦卿这一支就只剩下两个孤女。先帝怜悯故人之女,便将她们收为义女,养在圣穆皇后,也就是永安的生母柴皇后的膝下。后来也许是小儿女日久生情,也许是见他们年貌相当,先帝便有意撮合,就做主让他们成婚了。”
  幼薇道:“原来如此。可如今刺客已死,我们该怎么办?不如面奏皇上,请他做主。”
  庾遥道:“万万不可,皇后乃是大氏族的闺秀,符氏一族还有很多人在为大周效力,皇上不会不顾朝纲。而且若是让皇后知晓,难保她不会一计不成,再另寻办法。”
  突然庾遥笑着对幼薇说道:“天意!此乃天意!我们便将这二人容貌毁去,换上喜服,充作你我。而我们连夜上路,往玲珑山而去!”
  幼薇道:“如此一来也太过残忍,这女子好好的一张俏脸这么毁了可太可惜了。而且即便别人都以为我们死了,皇后岂会不知她派出的人有来无回?”
  庾遥摇头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论生前如何美貌,死后也是萎于泥土。他们二人行刺公主和驸马,败露之后肯定还会牵连家人,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况且皇后只是忌惮永安,未必就想杀之而后快,若她知晓你我已远遁,不会再对她构成威胁便会罢休了。”
  幼薇道:“有的有理,那一切便听凭遥兄安排。”
  庾遥妥帖安排了家中诸事,还将如何隐瞒朝廷、官府的查验等事一一教与了心腹小厮。
  随后二人连夜收拾金银细软,打点行装,天还未亮便抽身离去。
  新晴原野旷,极目无氛垢。
  郭门临渡头,村树连溪口。
  天色变亮时,庾遥、幼薇二人已置身城外田野之中。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路上,幼薇一直咀嚼着这两句诗。
  “越读越觉得精妙绝伦!”
  庾遥笑道:“你倒是说说看,哪里精妙?”
  幼薇道:“骰子乃是骨头做的,后一句便说道入骨相思,意境浑然天成,真是好诗!”然后又道:“遥兄家学渊源、才华横溢,如今又是驸马之尊,前途不可限量,竟然肯舍弃一切,如此高岸深谷的情义,不知该如何报答。”
  庾遥苦笑道:“生逢乱世,无论在江湖还是庙堂,能够存留此身便是万幸了。幼时我曾与永安品评天下大势,永安说,如若有朝一日天下初定,四海安康便陪我回江南一游,远赴江宁,一尝庾家先祖终身之憾。”
  幼薇不解地道:“江宁?”
  庾遥长舒一口气,说道:“不错!江宁。庾氏先祖讳信曾作《哀江南赋》,名动神州,流传后世。另有名句‘南登广陵岸,回首落星城。不言临旧浦,烽火照江明。’先祖虽迫不得已出仕北国,却终其一生都想回到故里。江南大好风物一半都聚于江宁,真真儿是经书日月,粉黛春秋。”
  幼薇笑道:“好!既然如此,待我们寻得玲珑骰,若永安公主重归此身自然由她陪你回江宁,若未能成功,我答应你,必陪你一睹江南红尘烟雨。”
  庾遥笑道:“一言为定!”
  永安长公主刚嫁入庾府便遇到刺客,并与驸马双双遇难之事第二日一早就传入皇宫。
  生逢乱世,活命不易。
  只说近些年的事情,梁太祖朱温被儿子朱友珪弑杀,随后废帝朱友珪遇政变被杀,末帝朱友贞亡国被杀;唐庄宗李存勖被乱军射死,明宗李嗣源病中受惊而死,闵帝李从厚被废后用绳子勒死,末帝李从珂国灭自焚而死;晋高祖石敬瑭忧愤病死,少帝石重贵国破被俘获掳劫至契丹。
  至于大汉隐帝刘承佑,少年鲁莽,不堪被臣下压制,因而猜忌大将军郭威,趁郭威前往邺城,将郭威留在京中的家眷杀死,因此导致郭威造反,带兵攻入汴梁,篡汉自立,建立大周。而刘承佑也兵败被杀,年仅二十一岁。
  皇帝的性命都这般不值钱,更何况是区区一个公主的死,贫病交加的百姓连议论都没多少精神,转眼便忘了。
  而此时大周的皇帝无暇他顾,大汉、契丹、吴越、清源等虎狼环伺,不杀出一条血路,便是被瓜分蚕食的命运。
  更何况,他初登帝位之显德元年,大汉便开始勾结契丹意图南侵。
  只是,永安长公主遇刺不久,大周宣懿皇后符氏也因病逝去。不久之后,皇帝改立大行皇后的亲妹妹为继任皇后,人称小符后。
  不知不觉,二人行路已有月余,已到达大汉境内。
  玲珑山山路崎岖,蜿蜒曲折。
  他二人爬到高处,仿佛拨开云雾见青天,终于远远望见一座斑斓的殿宇。
  此时,一队巡行的小厮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将他二人团团围住。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玲珑山!”
  庾遥道:“误会误会,各位大哥,请向少庄主通报一声,在下余姚,携舍妹到玲珑山庄,乃是为了与少庄主以文会友,万望行个方便。”
  说罢便递上了名帖。
  小厮们面面相觑,温氏一族的文才闻名遐迩,大汉全国未有出其右者,还从未有人胆敢以诗文讨教。
  为首的一人说道:“既然公子有此心志,想来也不是等闲之辈,请在此稍候,容我等禀报少庄主。”
  少顷,山上飘下一个少年,约莫十八九岁年纪,面如冠玉,行如朔风,清雅异常。
  “此余便是彼庾!早听闻过庾兄的大名,内心仰慕,仿佛神交已久,不想今日终于得见。”
  少年微笑着开口,十分热络。
  庾遥也作揖笑着回道:“见过温兄,观温兄的身量形容,正如我旧日所思所想,好一个清俊的少年郎。”
  温苍连连作揖,说道:“怠慢之处还请见谅,庾兄,不如随我至内堂叙话。”
  庾遥笑道:“客随主便,恭敬不如从命。”
  温苍于是引着庾遥和幼薇进了玲珑山庄。
  路上所遇之仆妇、小厮无不恭敬致礼,然后肃立一旁。
  一一穿过外跨院、芜廊大门、内花园之后,连庾遥也不禁对玲珑山庄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堆金立粉暗暗称奇。
  内堂中,宾主尽皆落座。
  庾遥道:“还未及与温兄介绍,这是舍妹,闺名幼薇。”
  幼薇起身行了个礼。
  温苍暗暗打量幼薇,心中已明白了几分,一边回礼一边说道:“庾家小姐有礼了。”说罢吩咐下人:“去请小姐前来与贵客相见。”然后又对庾遥道:“听闻庾兄已贵为大周当朝驸马,而且新婚当夜便遭遇刺客,如今怎地会携妹出现在此处?”
  庾遥道:“温兄见笑了,迎娶公主本是喜事,不料却引来杀手,也是我福薄不能消受美人恩,因此侥幸逃出生天之后只能改名换姓,远走他乡。”
  温苍道:“既然如此庾兄放心住下便是,玲珑山是个世外之地,朝廷的触角伸不到此处,最为安全。你我二人虽然从前未得相见,但是祖祖辈辈亲厚有加,如今兄台有难处,便在玲珑山庄暂避风头,不必客气,只当是自己家的后院罢了。”
  便在此时,一阵环佩的叮当声响由远及近,庾遥和幼薇心中明白,这便是温家大小姐温黛驾到了。
  温苍迎上前去,笑着说道:“妹妹,快来见过庾兄和庾小姐。”
  温黛盈盈浅笑,轻轻施了个礼,说道:“见过庾家兄长,庾家姐姐。”
  庾遥和幼薇暗暗打量,只见温家小姐虽然年纪尚幼,稚气未脱,但是她长了一副细长脸面,高挑身材,更兼通透慧黠的灵韵,眼角眉梢俱是神采。
  手弄生绡白团扇,扇手一时似玉。
  幼薇早听闻温家小姐小小年纪就文武双全,如今相见竟然容貌也如此出挑,不由得暗暗羞惭起来。


  ☆、第四章 玲珑山庄

  一阵寒暄之后,忽然有一管家模样的人来回禀道:“少庄主,大小姐,夫人遣棠叔过来了。”
  话音未落,一群青衣仆从出现在门口,为首的是一位须眉老者。
  只见他独自径直步入内堂,其余的人毕恭毕敬地候在门外。
  温氏兄妹纷纷起迎,说道:“棠叔安。”
  须眉老者面无表情地回道:“少爷、小姐安。”说完转向庾遥二人微微作揖,然后说道:“见过二位贵客。老朽戴萌棠,替我家夫人打理山庄琐事多年,贵客若有需要,只管吩咐。”
  庾遥见他排场不一般,不敢怠慢,只得作揖回礼道:“不敢不敢,叨扰了。”
  幼薇心里也添了一丝疑影儿。从前听庾遥讲过,玲珑山庄如今的庄主温举凡的夫人姓戴,这老者也自称戴萌棠,难道却是从娘家带来的管事?这温老爷待夫人可不是一般的宽厚啊。
  只听那老者又道:“庄主和夫人听闻有故交之后驾临山庄,特意吩咐明日在晓仙谣设晚宴款待贵宾,还请二位贵宾拨冗光临。”
  庾遥客套道:“有劳您回禀庄主和夫人,我兄妹二人多谢盛情,明晚一定如约赴宴。”
  老者道:“庾公子客气了。”说罢又作揖,然后便带着人离去了。
  如此一来,庾遥不禁替温苍感到面上无光。
  温苍却仿佛习以为常,对庾遥说道:“二位一路行来一定万分辛苦,不如请庾小姐先随舍妹去后廷休息,庾兄请随我来。待休整以后,再去拜见家严家慈罢。”
  如此一来正合庾遥和幼薇的心意,因此温苍言罢,他二人便分别随主人家走去客房安置。
  绿竹卷,幽径长。
  温黛携了幼薇的手说道:“姐姐好相貌!快教妹妹多看上几眼。”
  幼薇脸上飞红,说道:“怎可与温小姐相较?”
  温黛笑道:“我生来就比别的婴儿黑一些,本来哥哥出生之时玉雪可爱,周身莹白,所以取名以‘苍’字。到我出生之时,父母大人早已选了好些形容女子肤白的好字候着,却不想失了算。末了便取了一个黛字,算是将黑说得好听些罢了。”
  幼薇仔细瞧了瞧,只见她明眸皓齿,神采飞扬,面上因厚施了脂粉,丝毫瞧不见本来的颜色。
  “温小姐眉目如画,想必令尊令堂取的是粉黛之意。”
  温黛不觉笑出声来,说道:“姐姐不必客气,我们温家远离庙堂已久,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你我只管姐妹相称便是。我与姐姐好生投缘,姐姐一定要在山庄多住些日子,与我作伴。”
  幼薇道:“只怕过多叨扰,心中过意不去。”
  温黛笑道:“山中寂寞,自小又无适龄的玩伴,最喜爱的便是姐姐的‘叨扰’。”
  幼薇道:“说起来我也是自小没有兄弟姐妹,如今反倒习以为常。好在家母慈爱,不但没有过多约束,反而努力为我弥补诸多遗憾。”
  温黛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转瞬即逝的阴翳。
  “说起来,我原本还有一个双生姐姐闺名温绛,可惜命薄,早早地没了。至于我母亲……罢了,姐姐好生休息,咱们有的是时间闲话家常。”
  温苍取名所用之苍字,于颜色上取的是灰白或深青之意。柳宗元有“邇来气少筋骨露,苍白炪橛呙敝铮跷嘤小昂阶源洌锼珍郎敝洹�
  温黛的黛字乃是色黑之意,但却不是普通的黑,乃是青黑色。《通俗文》中有云“染青石谓之点黛。”
  而温绛之绛则是色红之意。《说文解字》所谓“绛,大赤也。”
  温氏兄妹的名讳彼此关联,或相对,或相近,委实有趣。温夫人娘家姓戴,由此可见温黛理应是最受宠的幺女无疑。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走过花园之侧,经一道浅阶曲廊,沿着山坡蜿蜒而下。
  幼薇抬头一看,原来已到了一间客房门前。
  放眼望去只见窗棂上糊着极厚的黄纸,必是防着有人捅破窗纸暗算。
  待推开房门,目光所及便净是些颇为精致的陈设,妆台旁有琴案、棋枰,画架上满堆着画,墙上挂着极精妙的工笔仕女图。图上细细描了几行字,幼薇定睛一看,原来是温庭筠的词《更漏子》——金雀钗,红粉面,花里暂时相见。知我意,感君怜,此情须问天。香作穗,蜡成泪,还似两人心意。山枕腻,锦衾寒,觉来更漏残。
  温黛笑道:“姐姐家学深厚、惊才风逸,想来也不会喜好女红针黹等物什。闲暇时,我陪姐姐吟诗作画,岂不快哉?”
  幼薇客套道:“有劳费心安排。我自小懒怠,于琴棋书画上都只是略知一二,只怕不能入眼呢。”
  温黛道:“这也巧了,我自小爱好武艺也多过诗文。姐姐别见外,只当是自家姐妹玩笑一遭便罢了。”
  幼薇道:“只是这偌大的玲珑山庄,仆从成百上千,想来规矩一定很多,我只怕自己行差踏错,贻笑大方,折辱家门。”
  温黛道:“如此说来,姐姐就更加不必挂心,庄里除了常年卧病的祖母、爹娘、兄长,便只有一位小娘。她原是打小就伺候我母亲的婢女,人最是和善不过了,你明日宴饮之时便可见到。至于那些家仆,世世代代都为我家所用,俱是忠诚伶俐的,也不会多口舌,旁的事就更加不必理会。”
  幼薇心中又是一惊。温夫人从娘家带来管事已经令人惊奇,竟连妾侍也是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
  温黛见她拘谨,便又道:“姐姐莫不是被棠叔吓着了?他最是忠心耿耿,只是从前为救人伤了脸,所以才面无表情。棠叔着实是个好人呢。”
  幼薇舒了一口气,说道:“原来如此。”
  此时门口出现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轻声细语地说:“奴婢红染,见过大小姐、庾小姐。”
  温黛由是对幼薇道:“姐姐,这是庄里的家生奴婢红染,最是乖巧听话。原本是打小伏侍我双生姐姐的贴身婢女,姐姐不在了就跟在我身边,与我身边的乌蒙为伴。如今姐姐来了,便给姐姐使唤着罢。她生来胆小畏缩,但是传话洒扫这些小事还算得力的。”
  幼薇嘴上说“难为妹妹想得这般周全”,心里想的却是常听闻大户人家小姐的贴身婢女都是口舌伶俐,圆滑世故的,于宫里的掌事宫女也不遑多让,这位小姑娘怎地这般羞怯。
  温黛又客套了几句,更着意叮嘱红染细心照顾等语,便起身告辞而去了。
  夜已渐深,月色朦胧。
  幼薇难以入眠,索性起身对着那幅仕女图发呆。
  突然身后响起庾遥的声音:“深夜不安枕,在想什么呢?”
  幼薇一惊,回身道:“你怎么进来的?”
  庾遥轻笑一声,径自走到桌案前,拿起桌上的青釉圆口弧壁茶壶和茶碗自斟自饮起来。
  “温氏后人果真远离庙堂已久,竟然连这样粗陋的茶具都拿出来待客。”
  幼薇道:“遥兄莫要讲究了,深夜来此,可是有事相商?”
  庾遥道:“方才我试探了温苍几句,可是他坚称玲珑骰子之事乃是误传,玲珑山庄并无此物。”
  幼薇慌了神,追问道:“他竟然索性就这般矢口否认?若果真没有玲珑骰子,这山庄里里外外的护卫日夜巡防,守护得有如铜墙铁壁一般是作甚?”
  庾遥点点头说道:“温氏兄妹的确是待人热忱,可是总觉得这山庄里处处有人提防着咱们。便说今日见到的两个下人,一个像是护卫里领头的,一个应该是内府里管事的。我暗暗观察他二人的言行,内府的管事表面上甚是冷峻,似乎不大将两位少主放在眼里,侍从的首领还算是温苍能支使得动的人。不过这倒也难怪,玲珑山庄百年基业,各种势力盘根错节也是有的。温小姐与你可说了些什么?”
  幼薇跌坐下来,说道:“左右也不过是一些客套话,说她还有一位小娘,原是温夫人的婢女。还说了些她双生姐姐不在了,与我一见如故之语,并无甚特别。”
  庾遥沉吟道:“温小姐乃是双生儿?这倒未曾听说。”
  幼薇道:“温黛还派来一个叫做红染的小丫头,不知仅仅是好意照拂还是另有监视探听之意。”
  庾遥道:“不可不防。温苍倒也派了一名唤作白福的小厮听命于我。”
  幼薇急道:“先莫要管这些细枝末节了,温苍说山庄里并无玲珑骰子,我们可如何是好?”
  庾遥道:“任凭他如何否认,若我们长留于此,难道还怕找不到蛛丝马迹么?”
  幼薇道:“我于诗书上不大通,不知玲珑骰此诗上一句讲的是什么?”
  庾遥道:“这句诗出自《南歌子词》,又称《新添声杨柳枝词》,共两首,这一首是第二首,上一句是: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
  幼薇道:“那另一首呢?”
  庾遥吟道:“一尺深红胜曲尘,天生旧物不如新。合欢桃核终堪恨,里许元来别有人。”
  见幼薇若有所思,庾遥便解释道:“这深烛便是深嘱的意思,长行与围棋都是游戏,但是此处长行便是远行,围棋便是违期。温庭筠写此诗采用的是谐音多义的技法,但是又浑然天成,他的才情的确是高深莫测。”
  庾遥遥望先贤的才情,不禁感慨万千。幼薇在一旁却是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第五章 山雨欲来

  突然,幼薇说道:“不对,不对。”
  庾遥被她说得疑惑起来,问道:“哪里不对?”
  幼薇道:“第一首提到的合欢核桃与第二首里的玲珑骰子在一模一样的位置,作者明显是想要有所参照。而且第一首诗最后一句‘里许元来别有人’仿佛是说合欢核桃里面也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庾遥恍然大悟,惊叹道:“果然!我从前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层。‘里许元来别有人’这一句也是采用谐音的技法,人与桃仁的仁同音。合欢核桃与普通核桃不同之处在于它里面有两个桃仁。皇甫松《竹枝》也曾有云:合欢核桃两人同。温庭筠此诗如此写就本意应是指心中另有他人,若是别有深意地隐喻合欢核桃里面另有乾坤也未为不可!可是世人只知温氏传世的玲珑骰子是能够起死回生的宝物,从未听说过有名为合欢核桃的宝物啊。”
  幼薇突然又惊又喜,笑道:“或许温苍没有骗你,玲珑山庄里并没有玲珑骰子,却别有宝物可解我们眼前之困!”
  庾遥也笑道:“是了,世人只知玲珑骰子有两枚流传后世,却不知,玲珑骰子只此一枚,温庭筠留与发妻的是另有他物,怪不得这么多年来多少人遍寻不得。”
  幼薇点头称是,说道:“无论何物,只要存世必然有迹可循。这么多年来无数人求取无果,或许正是意味着另一枚玲珑骰子本就不存在。说不定是温家人自己放出假的消息,混淆视听。”
  庾遥道:“玲珑山庄深不可测,你我二人此后行事须得加倍小心。明日见到温家老爷和夫人也务必格外恭顺有礼,切不可露了行藏,让他们添了提防。”
  幼薇道:“遥兄放心,我会牢记谨慎二字。咱们且先住下,天长日久总有机会。”
  嘉树离披,榆关命宾鸟。夜月如霜,金风方袅袅。
  夜已深了,私语却未有断绝,更无人注意到暗夜树影里竟然有一双精光闪烁的眼睛。
  庾遥、幼薇对明日满怀希冀,却不料这遗世独立的玲珑山庄比他们的所思所想还要更加不寻常。
  金石何铿锵,簪缨亦纷纶。
  转眼便到了第二日傍晚。
  庾遥与幼薇随着温苍兄妹进入玲珑山庄用于宴饮的厅堂。
  那厅堂瓦房出檐,坐西向东,位于拱形门洞上高大的顶楼之中。堂上高悬一匾额,上面写着“琅环幽梦”四个字。琅环,又写作琅嬛或嫏嬛,乃是传说中天帝藏书之所。
  匾额两旁有一副楹联,上联是“金步摇,玉条脱,情为世累诗千首”,下联是“白首翁,苍耳子,醉是乡思酒一樽”。
  幼薇悄悄扯了扯庾遥的衣袖,感慨道:“果然是诗书礼仪世家。”
  幼薇假托是庾家小姐进入玲珑山庄,此刻却忘了自己的身份,庾家的大小姐理应见惯这些文墨游戏。
  庾遥暗暗叫苦,连忙向她使眼色。
  而温氏兄妹耳聪目明早已听了去,温黛淡然一笑,温苍则佯装不知。
  温举凡和夫人见他们一行人进了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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