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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入骨-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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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遥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说道:“我是想让你明白,即便是一个皇帝,想要打压门阀的势力,也需要阴谋阳谋一起用,绝不是简简单单一句话的事。更何况永安只是一个长公主,既不当朝理政,又无甚么实权在握。你以为袁阁老已经告老还乡就可以妄动了吗?即便我们已经查明袁阁老和少夫人有意借乌先生之死陷害公孙大娘?又能怎么样?这件事即便是皇上知道了,也只有安抚,不会伤他们袁家一丝一毫!更别说你想用长公主的头衔逼迫袁阁老点头答应袁之望娶公孙大娘为妾室了。袁阁老老谋深算,在朝中手握重权多年,我们在他面前耍花枪在他看来都是一些小孩子的把戏,只看他想不想与我们一般见识罢了!况且袁之望的夫人心思深沉,也不是好惹的角色。这件事并不是我不愿意相帮,而是我们能力有限,根本就管不了。”
幼薇听了庾遥一席话,不免悲从中来,说道:“竟然这么复杂?即便不做正妻,只是一个妾室都这样难?”
庾遥道:“难,超出你所想的难!”
幼薇自小只是知道女皇武则天是女权的范本,手起刀落就收拾了王皇后、萧淑妃这些后宫女人以及长孙无忌、上官仪这些前朝异己,没想到若不是李治在背后支持,若不是李治与长孙无忌彼此较量角力,她根本就不会有上位的机会。
幼薇心中不免怅然若失,这封建社会对待女子的确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啊!想要以一己之力登顶,不依靠男人,也不依靠儿子,实在是太难了!
庾遥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世事险恶,种种复杂关系盘根错节,你切记不可一意孤行,万事要以听话为上。”
幼薇说话都没了气焰,只道:“我知道了,以后会听话的了。”
庾遥道:“这才乖嘛!”
“乖”是一样的“乖”,可是从不同人的口中说出来,体会却完全不同。
此刻的幼薇是彻底泄了气,完全提不起精神来。
温苍带着晰儿和朦儿正巧从马厩回来,看他二人的神情和缓,似乎已经冰释前嫌,于是笑道:“气也生过了,架也吵完了,现在可以开饭了吧?”
庾遥也道:“是啊!我们的菜怎么还不上来?都要饿死了!”
晰儿和朦儿贴着幼薇坐下。
晰儿道:“小姐可算是不生气了,这一路不知公子多着急。”
庾遥道:“晰儿说得是,以后就是再生气也不能骑着马就跑了,实在是太危险了!”
幼薇小声道:“知道了。”
庾遥道:“快别这样了,不出两日我们就能回到京城,到时候我让府里的厨子全部拿出看家本领,给你多多地做些单纯的肉食来,可好?”
幼薇像是被霜打了一样,只是轻轻的说了句:“好。”
入了夜,幼薇独自一人在房中辗转反侧不能成眠。
她悄悄拿出柳如烟留给她的心法口诀,一遍遍地默念起来。
末了,她不禁喟叹道:“怪不得柳前辈会独自在柳树林里终了一生,而不能进温家的家门。”
这心法口诀一字一句都是血泪啊,不知她是在何等的孤独寂寞中悟到的。十几年如一日,没有人与她作伴,只能自己跟自己说话。
幼薇心想,我一定要努力练功,一来是为了不辜负柳前辈相赠的情谊,二来也是为了自己能够有所建树。
如今自己独自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虽然有人相帮,但是依靠别人总归是不长久的。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小姐,您睡下了吗?”
是朦儿的声音。
幼薇道:“已然睡下了,可是有什么事吗?”
“温公子他……”
幼薇听见“温公子”这三个字,连忙一边披上衣服,一边起身道:“你等等!”
开了门,只见朦儿手中托着一个拿油纸包着的东西。
“温公子怎么了?”幼薇迫不及待地问道。
朦儿道:“温公子无事。只是他说小姐今日用膳似乎都用得不太香,怕您晚上饿了,就亲手烤了一只鸡,让我给您带过来。”
朦儿说着就将那包着的油纸微微展开,霎时香气四溢。
幼薇不但食指大动,心也是一动。
只是见她用膳用得不香就半夜送宵夜,而且并不是什么红豆沙、绿豆饼这样不够饱腹的东西,而是实打实的“单纯的肉”——一整只烤鸡!
幼薇若不是碍着永安长公主庾家儿媳妇的身份,简直想马上扑过去不由分说的以身相许了!
庾遥这样的男闺蜜固然是很暖,但是温苍这样的钢铁直男平日里不解风情,偶尔难得地暖一下,却是酥心蚀骨一般。
朦儿道:“我看太油腻了,若是小姐吃不下,我就拿去扔掉吧。”
幼薇一把抢过来,护在怀里,说道:“说什么呢?哪里油腻了?”
朦儿道:“那,那我去守夜了。小姐歇着吧。”
幼薇神思荡漾,早已没有额外的心思与人客套,只说了句“嗯”就关上了门。
幼薇宝贝似地把烧鸡捧上了桌,点起蜡烛。
掀开油纸,只见那烧鸡被烤的外焦里嫩,甘香酥脆,联想到温苍为她烤鸡的样子,真真是夺人心魂。
幼薇不由得嘴角堆笑,立马撕下一只鸡腿吃了起来。
吃肉是幼薇从小的绝活,如果只吃肉,多少都没有饱腹之感,但只要吃一点米面或者甜品,立刻就吃不下别的了。
不多时,一整个烧鸡便被她吃得只剩了骨架。
这温苍的一片好意着实是一点都不曾辜负了。
幼薇吃得甚饱,饱得无法即刻入睡,于是又拿出柳前辈赠与的心法口诀,暗暗在房中比划起来。
她虽然不如庾遥的悟性,但是柳如烟的此套剑法原本不难,只求志趣契合,天赐灵性。
这样看来,幼薇确实是再合适不过的,因此连起来得心应手。
过了这些个时日,可以说已有小成,算是达到了柳前辈三成的功力。
旁人不知,这位姑娘再也不是柔弱文秀的永安长公主,即便是在江湖之中,也可以算得上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第七十三章 抚今追昔(下)
庾遥累了一天,早早地躺下准备休息,可是许久不见温苍回来,心中越发狐疑,想要起身探看,却犹豫不决,心想他一个大男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差池,贸然出门找寻,难免会落了痕迹。
正在心中七上八下之际,房门“吱吖”一声被推开了。
温苍刚烤了火,此刻自然是红光满面。
庾遥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明天还要赶路呢!”
温苍道:“我看自从早上你们兄妹闹了龃龉,幼薇中饭晚饭都没怎么吃,她平时可不是这个饭量。我怕她晚上饿了找不到吃的就顺手烤了一只鸡,让朦儿姑娘给她拿过去了。”
庾遥听他这么说,心中“咯噔”一下,实在是五味杂陈。
庾遥定了定神,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道:“平日里也不见你这么关心她,今天是怎么了?难道在我没看见的时候有了什么别的心思?那就快说与我知道,咱们好一起想个法子。”
温苍只当是关心妹妹,哪里想到这么许多?于是连忙摆手说道:“你说到哪里去了?我能有什么心思?只是她负气出走的样子,让我想起了黛儿。我替你照顾妹妹,你还不谢谢我?还来盘问我?”
庾遥默默地松了口气,说道:“幼薇的确是我妹妹,只不过我们身不由己地担了个夫妻的虚名。特别是在大周的地界上,实在是迫不得已……可是你若是真的对她有情,我自然要想方设法地成全你们。”
温苍笑道:“别胡思乱想了,小心老得快!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若是真有什么难道我还会藏着掖着不让你知道?”
温苍说的是,他生性纯良坦荡,断然不是满怀心事不欲人知的人。
庾遥放下心中大石,说道:“只是你如此行事,岂不是惹乱了人家姑娘的心神?”
温苍无辜地说道:“这我倒也没想那么多。不如这样,以后若还有这样的事,我只管做了委托你去给她,不就好了?”
庾遥懒怠地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时候不早了,快睡吧。”
温苍道:“你说的是。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呢。”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一轮冷月,凄然独照。
两日后,艳阳高照。
幼薇、庾遥和温苍一路南行,终于到了京城。
刚一进城,只见城中百姓都忙慌慌地跑着,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温苍问道:“这是怎么了?难道有什么兵祸匪乱?”
庾遥道:“怎么可能?汴京是普天下最民生安定的地方了。”
庾遥正说着话,远远地看到从前的心腹小厮和咏也随着人群小跑。
“和咏!”
那小厮听见有人唤他,忙不迭地四处张望。
庾遥跨坐在高头大马上,自然是分外醒目。
“少爷!”
和咏兴高采烈地逆着人群往庾遥跟前跑来,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他的马前。
“少爷,您总算是回来了!”
庾遥下了马,说道:“快起来,这儿人这么多,别跪着了,有话回家再说。”
和咏揉了揉眼睛,起身说道:“我们是日日盼,夜夜盼,可把您给盼回来了!”
庾遥问道:“你先告诉我,这些人是要去哪儿?”
和咏道:“少爷忘了?今日是殿试的日子!一会儿状元郎便要跨马游街了,城里的百姓可不是都想瞧个热闹嘛?”
庾遥道:“出门了许久,早就忘了什么时候该是科考的日子了。”
温苍也下了马,站在一旁。
幼薇听到外面有说话声,也掀开车帘,走下了马车。
和咏看到幼薇,忙说道:“少爷把长公主也带回来了?奴才叩见长公主殿下。”
幼薇笑道:“起来吧!你叫他少爷,岂不是应该叫我少夫人?若是称呼我长公主,便要称呼他驸马爷了。怎样都好,你们自己选。”
和咏挠了挠头,说道:“少爷叫了好些年,一时也不好改。”
庾遥又介绍道:“这位是我的至交好友,玲珑山庄的温公子,日后会住在咱们府上。”
和咏道:“原来是温公子,怪不得面如冠玉,器宇不凡!奴才一定里里外外都打点妥帖了,让温公子住得舒舒服服的!”
庾遥道:“咱们别站在路上说话了,还是先回家才是。”
和咏兴奋地道:“我在前面带路!”
庾遥和温苍又翻身上了马,幼薇也回了马车。
车马往庾府行进,难免要经过闹市街头。
人头攒动,拥挤不堪,一条街市已然是水泄不通。
和咏对庾遥道:“少爷,前面人太多了,恐怕是挤不过去啊!”
庾遥看了温苍一眼说道:“也罢,那我们只能看了热闹再走了。”
不多时,只见四名禁军开道,那状元郎紧随其后,身跨皇上御赐的骏马,头插双翅,身着锦袍,披着十字红花,执着金丝软鞭,所过之处,众人无不的艳羡欢呼。
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朝看尽‘汴梁’花。”
幼薇心生好奇,也将马车侧面的窗帘掀开来一角,看那状元是什么模样。
可惜的是状元郎跨马游街虽然气派非凡,但论模样也只是寻常书生的长相,并无什么过人之处。
庾遥向和咏问道:“你可知今年的新科状元姓谁名谁?”
和咏道:“听说是姓蔡的,原本籍籍无名,如今可谓是一举成名天下知了。”
庾遥道:“蔡?想来的确不是京城名门之后。”
和咏道:“的确听说是外乡人呢,进京赶考实在是不容易。”
温苍也感慨道:“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蔡状元年纪轻轻就获当今圣上钦点为状元,想必是前途无量。”
和咏忍不住插话道:“若是我家少爷去科考,哪还有他的事儿?”
庾遥轻斥道:“休得胡言乱语!”
温苍道:“和咏说得不错,庾兄的才学世所罕见,必不会在此人之下。”
庾遥道:“皇上开科取士原本就是求取山野之间的遗才,并以此激励寒门学子奋发图强,为国效力。我这样的世家子弟必然不会出现在皇上钦点状元的名单里。”
☆、第七十四章 六卿之后
幼薇从马车里笑着说道:“热闹看完了,也该回去了。”
庾遥道:“走,回府。”
众人于是远远地走在状元郎的后面,一路往庾府而去。
庾遥对和咏道:“你可知道今科榜眼和探花又花落谁家?”
和咏道:“听说榜眼是一个考了好多年的老举人,少爷可能也听过他的名字——齐子京。”
庾遥道:“这位老伯没有六十,也有四五十了,如今终于考中,还夺了榜眼之位,真是可喜可贺。”
和咏继续道:“探花是京城人氏,范家的公子,名唤仲文的。”
庾遥道:“原来是他。”
这范家历来自称是春秋时期晋国六卿之一范氏的后代,颇有些目无下尘,十分清高。
即使族中目前并无人在朝中封侯拜相,仅仅是有些三四品的闲职,也依然如此。
而这范家公子自幼生得红唇白齿,能说会道,极是惹人喜爱。
他能被钦点为探花,八成也是相貌上借了力。
传闻前朝有状元才华出众却样貌平凡,甚至有些丑陋,皇帝为了颜面便请长相俊朗的探花代替状元跨马游街。
于是乎,探花要选取样貌杰出者当之成了后世不成文的规矩。
和咏看了温苍一眼说道:“以温公子的品貌,若是参加科考,必能夺得探花之位。”
温苍笑道:“听说庾兄大家大业,不知能否养得起我这个闲人,最好别这么快就赶我出去自立门户。”
庾遥道:“当初我们冒冒失失地进了玲珑山庄,你是如何待我们,我还记得清清楚楚,若是现在撵你出门,岂不是背上了不仁不义的骂名。”
言笑之间,众人已行至庾府。
只见府门大开,有几个小厮正向外张望。
庾遥问道:“他们这是做什么?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和咏道:“奴才也不知,早上出门的时候府里还是好好的。”
正说着,几个小厮瞧见了庾遥,连忙迎上来。
“少爷,您可回来了!”
庾遥道:“你们等在门口可是知道我今日回府?”
“原本小的们都是不知道的,可是今天早些时候,皇上贴身的内监来府里传旨,说是算准了您和长公主今日回京,就在府里等着不肯走……小的们没法子,只能在门口翘首期盼少爷快点回来。”
幼薇心一沉,难道是皇上圣旨传召她入宫?
那可就离穿帮不远了!
若是皇上知道了她并非永安,只怕是九死一生。
温苍与庾遥一齐下了马。
庾遥走到幼薇马车前,掀开帘子,悄声说道:“先去看看再说。”
幼薇点了点头,下了马车,跟着庾遥进了府。
一路上,庾府所有下人莫不下跪行礼,唤着长公主千岁。
这些日子幼薇在江湖上飘荡得久了,甚是不习惯端端正正地继续演绎永安长公主这个角色。
庾府正厅。
内监已等候多时,见幼薇来到,连忙施礼道:“老奴见过长公主千岁。”
幼薇轻声道:“免礼。”
内监道:“长公主一路辛苦了。皇上惦念长公主,但是政事繁忙,明日还要御驾亲征夔州,因此无法亲自相见。于是便遣老奴来驸马爷的府上传旨。”
幼薇和庾遥听说皇上明日要御驾亲征夔州都松了一口气。
幼薇道:“皇兄明日就要亲赴夔州?怎么之前从没听过。”
内监道:“军情紧急,只能从速。若不是赶上科考,皇上也许昨日就已经率领大军开拔了。”
幼薇道:“军情紧急?难道是有强敌来犯?”
内监道:“回长公主,想来是长公主与驸马爷在外久了,巴蜀之地哪有强敌?可是到底是何军情,老奴也不知道。不如由老奴先宣了皇上的旨意吧。”
庾遥道:“内监请。”
众人无不跪下准备接旨。
内监道:“传皇上口谕,永安长公主嘉言懿行,淑慎性成,特赐银叶菩提树、赤金荷花等文玩二十件供长公主赏玩。钦此!”
幼薇谢了恩,起身道:“有劳了。”
内监道:“皇上还有一道密旨让老奴私下说给长公主听。”
幼薇道:“还有一道密旨?”
内监点了点头,略微靠近幼薇道:“皇上说,远道而来的温公子是难得的人才,还请长公主好生劝服,令他甘愿为大周效力。皇上爱惜人才,必会不吝官位。”
幼薇道:“请内监回复皇兄,臣妹会尽力而为。也祝皇兄旗开得胜,早日凯旋归来。”
内监道:“老奴必定转达。那老奴就不在此多做打扰了,就此告辞。”
庾遥道:“来人,好生送内监出门。”
于是,庾府的下人们簇拥着内监一行人出了府。
庾遥又命人将客房收拾妥当给温苍居住。
许久未曾回府,总有诸般琐事烦扰,庾遥直到入了夜才回房。
一进门,只见幼薇正在房中来回踱步,坐立不安。
“这是怎么了?天色已晚,路上已是十分疲累,怎么还不好生歇息?”
幼薇道:“饿饿饿!你说了等我们回到京城,你就让府里的厨子统统拿出看家本事来给我做一顿好吃的!可是这大半日过去了,怎么还不见踪影?”
庾遥道:“还说嘴呢,你好歹还用了晚膳,我可是连晚膳都还没工夫吃呢。”
幼薇道:“你不提还好,那晚膳吃的是什么东西?全都是青菜豆腐,哪里咽得下?”
庾遥笑道:“我看你是半夜吃烧鸡吃顺了口,难道要我现在去柴房给你再烧一只来?”
幼薇道:“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你还有心思玩笑?”
庾遥道:“我是提醒你,莫要因他一时的善意而忘了自己的身份。若是被人瞧出端倪,到了皇上耳朵里,只怕我们三个都要没有活路了。”
幼薇道:“我在说吃饭的事儿呢?你怎么扯那么远?难道他送上门的烧鸡,我放着不吃吗?至于别的事,我心里有数,这不是控制,控制,再控制呢么?”
庾遥道:“好在皇上明天就要出远门,咱们还有段日子可以松泛松泛。”
庾遥说着就起了身往外走。
幼薇道:“这么晚了你还要出门?”
庾遥叹了口气道:“我跟下人们说一声,给本少爷备点夜宵来。”
☆、第七十五章 雨洗胭脂
额波风尽日,帘影月侵晨。
又是一日艳阳高照。
庾遥和温苍双双在院子里练剑。
和咏一路小跑过来禀报道:“少爷,王公子登门求见,在书房等着您呢。”
“王公子?”温苍不由得问了一句。
庾遥回道:“是官居一品的思政殿大学士王大人家的公子,单名一个渊字,幼时与我一同启蒙,算是有些同窗情谊。”
庾遥又转向和咏道:“已将他带到书房了?”
和咏道:“那王公子倒是不客气,径直就去了少爷的书房,说是就在那里等。”
庾遥对温苍道:“温兄,你继续练,我过去看看。”
温苍道:“好,不必挂心,我在你府上无不自在的。”
庾遥嘴角默默上提了一下,收了剑,往书房行去。
“王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庾遥一脚踏入书房的大门便作揖说道。
王渊见庾遥一副短襟打扮,高高束着头发,紧紧扎着袖口,便道:“庾兄,别来无恙。听下人说庾兄正在练剑,我还以为是借故不愿相见呢,不料果然是在练剑,难不成是看皇上亲率大军开拔,也要弃文从武,去做个带兵打仗的将军么?”
庾遥道:“王兄取笑了。我只是为了强身健体,带兵打仗的事可万万做不来。今日王兄怎么有空来看望故友?”
王渊道:“我还道庾兄成了驸马爷,便不认往日的朋友了。”
庾遥笑道:“这是哪里的话?天恩浩荡,我庾家实在是受之有愧。王兄怎知我已然回京?”
王渊道:“庾兄也太小看我了。且不说昨日皇上贴身的内监亲自到府上厚赐长公主已是人尽皆知的事,便是这京城所有的勋贵人家儿谁家有点什么事儿,还能瞒过我的眼睛去?”
庾遥道:“我倒是忘了王兄还有这般能耐了。那王兄今日到访所为何事呢?”?王渊道:“你许久不在京中,必是不知道胭脂醉里出了一位扫眉才子,名唤寒雨,日日与城中名流诗文相酬,极是不凡。你如今好不容易回到京城,怎能错过?我便过来陪你去瞧一瞧。”
胭脂醉是汴梁城里有名的青楼,里面的姑娘大多是卖艺不卖身的雅妓,不但精通琴棋书画,更有甚者乃是诗文双绝。
最早称得上“扫眉才子”的人是唐代女诗人薛涛,她也是名妓出身,却成为蜀中的女校书,才华横溢,名动天下。
庾遥心想,无事不登三宝殿,王渊一大早就急匆匆的登门,绝不是想带他去见识见识那女子的才学这么简单。
庾遥对门口候着的小厮道:“王公子来了这么久,怎么还不看茶?敢情我出门这些日子都将你们放懒了!”
王渊拉起庾遥的手,说道:“还吃什么茶?你这就跟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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