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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入骨-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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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道:“朕看皇后你是失心疯了。朕对长公主是兄妹亲情,朕受先皇所托会照料长公主,此生不渝。你则是朕继任的皇后,皇后失德在先,自然则可以废。何来刻薄寡恩之说?”
小符后骤然拔下头上凤冠中插着的一根足金凤钗,凤冠无从支撑,便也散落在地。
她披散着黑墨一般光鉴的长发,状似癫狂地大笑了几声。
“你骗得了天下人,骗不了你自己。你回头看看那个名为温苍的人,他比你年轻了多少,又俊美了多少?有他在,我不信你能安枕无忧。”
小符后说罢又大笑了几声,身子则是摇摇欲坠,再无多余的心力支撑。
幼薇关心则乱,脱口而出:“你胡乱说什么?”
此言一出,她便后悔了。
庾遥说过,她越装作对温苍不以为意,他就越安全,相反地,她越表现出紧张温苍,便是置温苍于极其危险的境地。
而此时皇上并未如小符后所言,回头看温苍。
他不需要多此一举。
温苍出现的那一瞬间,他年轻俊朗的面庞便像一把刀子扎进了皇上的心里。
他知道永安有多怨恨他。
而永安又比他年轻太多。
这个叫温苍的年轻人文武双全,俊朗无匹,说实话,的确堪为永安的良配。
可他受不了!他无法甘心!
他爱她太久了!
那么悠长的日子里,他眼睁睁地看着她从羸弱幼齿的小姑娘,成长为美貌清丽、出尘绝艳的少女。
她的美,那么地刺眼,那么地夺目。
他无数次想私自将她占有,从此,无论她多么耀眼,都只能落在他一个人的眼里。
可是最终他还是放不下江山,放不下天下。
他无数次怨恨他的父母,为什么要把他生得如此才华横溢、不可一世?
若他被生得蠢笨无知一些,兴许他就对一统天下不抱指望了。
他就可以自然而然地放下一切,不去管世俗之见,与心爱的人朝夕相对,长厢厮守。
也许符妙容说得不错,他们才是一样的人,一样地狠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为了功名利禄,说好听些就是理想抱负,亲手葬送了真挚的感情。
皇上面色不改,淡然地道:“皇后疯了,从此幽禁徽仪殿,终生不得外出一步。”
☆、第一三五章 暗潮涌动
皇上近身的内侍道:“皇上,这徽仪殿乃是历任皇后的居所,就这么封了恐怕不妥。他日若是皇上再立皇后可如何处置呢?”
皇上冷冷地道:“皇后只是幽禁,尊号未废。况且,大周也不需要其他的皇后。她活一天,就要当好一天的象征物,帮朕联络前朝的旧臣。”
内侍只得说道:“奴才遵旨。”
皇上看了内侍一眼,说道:“你今日辛苦了。比朕还要早半日赶回来,路上一定吃了很多苦。”
内侍道:“皇上这么说,奴才如何当得起?都是皇上和长公主的智谋,奴才只是跑腿儿罢了。”
皇上点点头,压低声音对他说道:“徽仪殿一干人等,一个不留。”
内侍答应道:“遵旨。”
小符后早就被带了下去,众侍卫也奉命退去。
皇上看了一眼孤身站在不远处的幼薇。
那身形样貌正是他每每于梦魂中牵肠挂肚的模样。
只是,身形似乎修长了些,一颦一笑之中也多了些温柔娇媚的风致。
皇上走近幼薇,说道:“朕答应过你,此生再不与你相见惹你厌烦。想不到有生之年,却不得不食言。”
幼薇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恭敬地行了个礼,说道:“多谢皇兄今日现身搭救。”
皇上低声道:“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你的命就是我的命,若你不在人世,我又如何独活?”
他说得是真心话,他情愿与他携手相看的人是永安,堂堂正正地坐在后位上与他共享大周江山的人也是永安。
他想亲手收拾河山,一统天下,只为了为媒为聘。
他此生娶过两个正妻,还有几位妃嫔,可惜,没有一个是他真心喜欢的。
他此生的遗憾也许再也不能弥补了。
他看着她秀美清丽的脸庞,那份帝王之心也突然淡了,他柔和地对她说:“随朕一同出去罢,这间宫殿即刻便要封上了。你放心,朕不会让她轻易地死了。她的罪孽会在余生慢慢地偿还。”
幼薇心中惴惴不安,只能不发一语,随皇上出了殿门。
碧空如洗,皇上、幼薇、以及温苍,站在苍穹之下,心中都默默地感慨,似乎度过了一个了不得的危机。
幼薇对皇上身边的内侍道:“本宫带进宫两个婢女,此刻仍不见人影儿,想必是被人锁住了。她们尽忠职守,是本宫身边离不开的人,你们务必要将她们找到,交给本宫带回去。”
内侍连忙禀报道:“长公主放心,奴才方才已寻到了晰儿、朦儿两位姑娘的下落。只是她们中毒不轻,暂时还不能苏醒。不过长公主切莫着急,不是什么要紧的毒,只是让她们昏睡罢了。奴才已经安排了车马,将她们暂时安置在马车里,稍后再随长公主回府。”
幼薇放下心来,轻轻点了点头。
皇上开口道:“永安,你出宫了这些日子,还是别这么急着回去罢。不如留下,咱们兄妹一起吃一顿便饭。如今当年灭门之祸的真相已经大白,你也应该在父皇母后的牌位前进一柱香,告慰他们在天之灵。”
幼薇点点头道:“应该的。”
皇上笑着回身对温苍道:“温公子也多留片刻罢。朕当以国宾之礼款待。”
温苍客套道:“小民一介布衣,这如何当得起。”
幼薇知道,方才小符后那一席话已经在皇上心中扎进一根刺,皇上一定会拔掉这根刺。
温苍在宫中多留一刻,便多一刻的危险。
于是幼薇对皇上道:“皇兄,驸马还等着徽仪殿前的金花草救命呢。事不宜迟,还是请温公子先行回府,救治驸马吧。”
皇上难得留住永安在宫中用膳,不想当众拂了她的面子。
而且从速救治卧病在床的庾遥,于情于理都让他说不出二话。
皇上道:“也好,这样等你回府时驸马就能苏醒了。驸马这一次无辜受害,朕心里也不好受。那便有劳温公子了。”
温苍行礼道:“不敢当皇上此话。草民这就尽快回去救治庾驸马,让长公主和庾驸马早日团聚。”
幼薇道:“温公子,驸马苏醒之后,你可以将今日宫中的情形告诉他,特别是皇后娘娘已经被皇上幽禁一事,省得他担心。”
幼薇知道温苍心思纯简,必然想不到此刻他已经成为了皇上的心腹大患,正与死神赛跑。
她指望庾遥苏醒之后,温苍将小符后挑拨之言告诉庾遥,庾遥能够指点温苍让他尽快脱身,不要在京中久留。
而她自己则选择留在宫中拖住皇上,等皇上回过神来,温苍最好已经离开京城,不知踪迹。
这样一来,皇上也许会放过温苍。
温苍虽然不能尽解她的意思,但仍仔细地记下了她说的每一个字,并且预备照做不误。
他真心希望这些金花草可以帮到庾遥。
庾遥可以算得上他生命中一个难得的好人了。
幼薇跟着皇上到了佛光殿,殿中供奉着为永安的父皇母后设立的牌位。
每日都有香烛鲜果供奉。
众侍从都恭敬地等在殿外,只留他们兄妹二人在内。
幼薇三跪九叩,又为永安的双亲点燃一炷香。
她在心中默念道:“请二位保佑永安在另一个时空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消灾弥祸。”
她此次没有过度依靠其他人的力量,仅仅靠自己就将当年杀害永安兄弟姐妹的幕后首脑揪了出来,算是为永安出了一口气。
皇上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
杏面桃腮,颜如渥丹。
冰肌莹澈,柔若无骨。
落在他的眼底,则是格外心旌摇曳。
待幼薇行礼完毕,皇上不禁开口道:“永安,朕听闻你近日来有不少奇遇,还练了功夫。可是性情仿佛比从前温婉了许多。”
幼薇不知该如何回答。
永安当初私下与皇上会面之时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她一概不知。
皇上继续道:“朕觉得,是不是你知道了是符妙容在背后作祟,所以对朕便不似从前那般怨恨了?”
幼薇依旧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闭口不语。
“许久不见,朕觉得你变了不少,不但性情温婉了许多,身姿也越发高挑了。你长大了,朕却越来越老了。这一次亲征蜀地,朕又多添了几根白发。你看看朕现在的样子,是不是苍老了许多?朕甚至不敢过近地站在你身边。你越是青春少艾,越衬托得朕饱经风霜、年华已逝。”皇上越说,语气越是哀伤。
即便尊贵如帝王,也抵抗不了时光的流逝。
纵然身边的人山呼万岁,可是真正得享天年的皇帝都很少,往往是早早地就死于非命。
幼薇开口道:“皇兄仍如当年一般,并无什么变化。只是这两日风餐露宿,赶回京城,才显得有些疲累而已。”
皇上道:“你不必宽慰我了。我知道,我老了。即便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可是论样貌,在你面前实在是越发自惭形秽。”
幼薇听皇上的话越来越走心,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若是说“皇上您不老,美人配英雄,这不是正合适吗”,那就是给自己找事儿呢……
可也不能顺着他的话说,承认他已经老了吧?
幼薇急得快要跪下了,她此刻多希望永安能给她一点灵感。
☆、第一三六章 醋海横波
而实际上,皇上正当盛年,虽然人无再少年,却也实在算不得老。
他当初也是少年英雄,威武果敢,让人钦慕不已。
他之所以觉得自己老了,是因为那日在军营中见到了赶来报信的温苍。
他不是没听说过玲珑山少庄主的盛名,可是什么都不如亲眼看到那么震撼。
他平生之中还未曾见到过这样风流倜傥的少年。
他的眉宇像远方巍峨的高山,英气之余还有些秀美。
他的眼睛就如天上的星辰,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他的身姿那么挺拔,看得出家学渊源、功夫扎实。
可是一开口,竟然是那么温柔的话语,静水流深,直接钻到人的心里去。
那些横亘在他与永安之间的误会,以及永安长久以来的冷漠曾经深深地刺痛了皇上。
以至于他不知道是否应该将这个优雅聪慧的少年当作潜在的敌人。
直到疯癫的小符后点醒了他。
宁可错杀千万,不能放过一个。
佛光殿中,流淌着可怕的静默。
幼薇突然开口,打破了静默:“皇兄,不是说要一同用膳么?”
她心里想的是,尽快吃完,尽快回去,看到温苍走了才能放心。
皇上被她的话问得愣了一下,他印象中的永安从小就食欲不振,对日常饮食实在是兴趣缺缺。
他还从未见她主动要求用膳。
可是用心用膳毕竟是好事。
她身子骨羸弱得很,太过惹人心疼。
皇上道:“今日发生了太多事,你一定是饿了。放心,我已经派人准备了。现在去往大业殿,时间应该刚刚好。”
幼薇一言不发,低着头,跟着皇上走出了佛光殿,乘辇轿去往大业殿。
微风拂起她的发丝,有一两根正飘在眼前。
她不知这一日为何这么漫长,好像怎么过都过不完似的。
大业殿是皇帝的寝殿。
皇上在大业殿正殿旁边一间偏殿安排了一些素日永安喜爱的膳食。
幼薇一看,累了一天了,就给我吃这个?
蜜饯桂圆,甜腻腻的,没什么意思。
绣球乾贝,就这么几颗,够塞牙缝儿吗?
山珍刺龙芽,只能吃个新鲜,填饱肚子却差了一点。
明珠豆腐,豆腐做成花儿也是豆腐,吃不出牛肉味儿。
籽冬笋,我的样子像是素食动物吗?
……
幼薇在心里将桌上所有的菜都吐槽了一遍,默默地放下了筷子。
皇上见她食欲不振的样子,反而觉得十分熟悉,还劝说道:“即便没有胃口,也要尽量吃一点,否则长此以往,又要瘦了。”
说着便示意掌膳的内侍为她布了几筷子菜。
幼薇虽然觉得菜品不合胃口,但是奈何实在是饿了,所以也都吃尽了。
皇上则不断示意内侍为他斟酒。
不多时,皇上已是微醺,而幼薇也不再动筷。
皇上冲内侍们摆了摆手,众人便都下去了。
诺大的一间殿宇,此刻就只剩下皇上和幼薇两个人。
皇上心神荡漾不已,他已是许久没与永安这般亲近地坐在一起了。
幼薇则是心里颇不自在,她总觉得皇上暗暗地打量着她,生怕被皇上瞧出破绽。
皇上自斟自饮,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开口道:“庾遥,对你好吗?”
幼薇道:“驸马对臣妹很好。”
皇上道:“他,原本不配为你的驸马。”
幼薇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说道:“不,驸马对臣妹极好。他是一位难得的真心关心爱护臣妹的人。”
皇上冷冷地哼了一声,说道:“朕安排你嫁给他,就是为了让他保护你陪伴你,若是他连这件事都做不了,那也实在是无用之极。至于其他的事,当然也指望不了他。”
幼薇听得心里十分不快。
庾遥为人端正善良,她早就拿他当亲哥哥一般。
她不愿意听到任何人说庾遥的不是,即便这个人是高高在上的皇上,即便他与永安彼此有情。
“但是臣妹只想感谢皇兄,赐予这样一段绝好的姻缘。”幼薇开口道。
这语气像极了负气的永安。
皇上不由得心中又是一动。
“这件事,是朕太自私了。可是朕不得不这样做,你明白吗?”皇上脸色微红,直看向幼薇。
“臣妹明白,臣妹感谢皇兄的恩德。”幼薇回答道。
这句话不知怎的触到了皇上的逆鳞。
永安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会对他这么说话。
她还是怨恨他的,他想。
是啊,他为什么这么自私呢?
明明娶不了她,却还是不能忍受她好好地嫁给别人。
非要让她嫁给天下皆知其爱慕男人的庾遥,让她成为世人的笑柄。
她一定还在怨他吧。
皇上将酒杯放在一旁,忍着心中巨大的悲痛,说出他潜在的动机:“你知道我为什么改回柴姓吗?世人只道我忘恩负义,没想到你也是这样看我。只要我还姓郭,我们之间便永远都不可能。我改回姓柴,还有一线生机。可是,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去与整个儒家礼教对抗……我怕失去来之不易的权力。你一定是恨透了我吧?”
他没有用朕,而只是自称“我”。
“而且,我能给你什么呢?我已因父母之命娶了符氏在先……是我先有负于你,你如何恨我,我都只能接受。”
幼薇心中一惊。
皇上忠孝仁爱,备受赞誉。
可是他改姓的事却使他深受诟病。
没想到,他改姓之余,还有这别人意想不到的缘由。
“但我执意改了,又执意不肯改回去。我想留下这一丝努力过的痕迹,期待有朝一日你能够明白。”皇上借着酒意,已经离幼薇越来越近。
“我现在明白了。”
幼薇没有再自称“臣妹”,而是也用“我”。
皇上醉眼惺忪,缓缓地道:“你知不知道,我多么期盼这一天,在你面前,剖白这一切。你明白就好,你明白就好。”
幼薇默然地低着头,看着眼前的那一盏酒杯。
杯中清酒映照出她的脸。
一张红润的,光彩照人的脸孔。
春华秋露,冰晶雪魄。
皇上再次逼近她,她甚至能够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
她下意识地用帕子掩住了口鼻。
“永安……你不是明白了吗?”皇上看着她的帕子,十分不解。
他所做所说的一切,都是想重拾曾经亲密无间的岁月。
那方帕子隔绝了他们。
将他的一片丹心冷漠地挡在了门外。
幼薇只得解释道:“服用玲珑骰子之后,嗅觉灵敏了许多。这酒至烈,皇兄原不该饮这么多,恐怕要伤身。”
皇上想到从前他还只是大将军手下的副将,难免喝酒应酬。
每一次,他赴宴回府,急匆匆地想去看她一眼,她都生气地回绝。
“我记得,你从小就不喜欢我多饮酒。”皇上脸上似有笑意。
酒酣胸胆尚开张。
他鼓起勇气,俯身下去,同时伸手拨开了幼薇的那方帕子。
细嫩的一只手也被覆住。
幼薇心中骇然,本能地将头偏向一边,躲开了。
皇上不禁赧然。
“永安,你怎么了?”
幼薇道:“没什么。累了一天了,我想还是早点回府歇息为上。也不知驸马服用了金花草之后,能不能痊愈,我惦念着早点回去看一眼。”
“不对,你变了。”皇上直直地盯着幼薇道眼睛,“是因为他?那个叫温苍的少年?”
☆、第一三七章 如癫似狂
“皇兄在说什么,我不太明白。”幼薇连忙否认。
可惜已经晚了。
皇上的眼睛发红,发丝直竖,像一头怒气冲冲的猛兽,被人入侵了自己的领地。
他不甘心,他还想试一次。
他一只手抓住幼薇拿着帕子的手,再次俯下身去。
“皇兄。”
幼薇仍是将头转向另一边,躲开了他。
“我们之间,真的,真的回不去了吗?即便你一直在我的梦魇中折磨着我,即便我一直默默地护着你。他,他真的那么让你心动吗?让你可以忘记我们之间的一切?”
幼薇被他吓到了,不敢说话。
她鼓起勇气回过头看向皇上,发觉他眼中隐隐有泪,简直快要滴到她的脸上。
“你知道吗?我现在宁愿你向从前一样恨我怨我,拿簪子刺我。那样至少代表你心里还有我这个人,至少我知道你因我而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我似乎对你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皇上眼珠都快要爆裂了,一条条红色的血丝像说闹胪胍。缓笸痰簟�
“皇兄对臣妹的好,臣妹永远记得。”
这不咸不淡的话更加刺激了皇上。
不是皇上,是柴琮。
此刻,他恨自己身为大周的皇帝。
“我不信!我不甘心,不甘心!”
他像疯了一样。
幼薇想到了今天刚刚被她逼疯的符妙容。
柴琮死命地俯身下去。
幼薇也死命地将头扭开。
他不管不顾,将自己的脸印在她的脖颈处、耳后……
她不禁“啊”了一声。
这反而刺激了他。
他伸过手去,用两根手指捏住她的下颌,硬生生地将她的脸扳了过来。
他看到的一张惊恐的脸。
一滴泪从眼角掉落,进入到她的鬓发之中,消失不见了。
“永安……对不起,我,我……”他突然混乱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他费尽心思地保护她,为什么却伤害她?
他不让别人伤害她,此时此刻他自己却在做什么?
幼薇趁机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她站起来,说道:“皇兄醉了,我还是改日再入宫请安吧。”说着便向外走了几步。
柴琮猛地站起身,又突然摔倒,立即再次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追上她,一把将她揽在自己怀里。
“永安,你别走。是我不好,我不该有非分之想。你就让我这么抱着你好吗?我只要抱着你就够了。”
幼薇没有答话,她试着挣脱,可是稍稍一动弹,却被箍得更紧。
“我缓不过气来了。”
柴琮稍稍放过了她一些。
幼薇猛地大吸了几口气。
“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我知道一开始我就应该拒绝的。早在父皇将符娇容指配给我为妻的时候,我就该拒绝的。可是我当时担心如果我流露出对还很年幼的你的一丝爱慕之心,父皇就会将我赶出门去。你是他的掌上明珠,而我只是一个为他鞍前马后的野小子,我怎么配得上你?”
幼薇感觉到脖颈一阵温热。
“可是我知道你心里有我的。无论你在哪里,你都是我的,只属于我。”柴琮自顾自地说着。
可惜他不知道,最该听到这些表白的人并不在此处。
从始至终,只是他一个人的悲哀的独角戏。
幼薇不禁有些同情这个人。
若是永安在,该多好啊!
可是如今的幼薇只能一次次地拒绝他,令他越发地伤心、越发地发狂。
幼薇终于狠下心,扳开他的手。
她身后响起皇上的声音:“我现在才说愿意为你舍弃一切,皇位、权柄,都不要了,是不是太迟了?”
柴琮散乱着头发,像符妙容一样疯魔。
符妙容也许说得不错,他们俩才真的是天生一对。
可是两个同样阴狠的人可以彼此温暖吗?
所以他爱上了永安。
明媚善良如暖阳的永安。
幼薇决心替自己破了这个困局,她将自己当成永安,她必须相信自己就是永安。
幼薇回过身,只见柴琮眼波流动,泪光闪烁。
他今天喝得太多了,他往日一定不是这个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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