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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入骨-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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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华摇摇头,语气悲伤:“家师多年来修炼混元真气,才能保住容颜不老,身强体健一日好过一日。可惜那次被奸人所害,竟然将多年来修炼的混元真气一朝破功。一夜之间便垂老衰微至此!我们几人道行尚浅,虽然已经努力为师父调理,可还是不见成效。”
众人听了,无不伤心动容。
庾遥缓缓抬起头,双眼含泪,眼前已是一片模糊。
待到那泪水如珠坠落了,才看清床榻上鹤发鸡皮、蓬头历齿的青鹊老人。
青鹊老人一只手被庾遥紧紧握着,另一只手则伸过来覆在庾遥的头顶,说道:“好孩子,你哭什么呢?人老了,总会有这么一天的。我生平积德行善无数,才多换来几年春华,如今散尽,是命数,也是人生的必然。你年纪轻轻,无谓为此伤怀。你父亲与我是忘年交,若你愿意便唤我一声薛爷爷罢!”
庾遥点点头,口中轻唤了一声“薛爷爷”。
幼薇、温苍在他身后也都跟着喊了一声“薛爷爷”。
青鹊老人微弱的声音再次传出来:“都是乖孩子,都是乖孩子。南华、通玄,你们来,扶我坐起来。你们也都坐,坐下慢慢说话。”
庾遥心中的悲伤难以自持,父亲口中那个精神矍铄的老人竟然因为他而变得这般虚弱老迈,气若游丝。
幼薇和温苍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庾遥从地上搀起来。
冲虚和洞灵以及辛夷连忙搬来方凳,请众人坐下。
南华和通玄身为大弟子和二弟子,素来是服侍青鹊老人起居最多的弟子,只见他二人轻车熟路地卷起帷幔,再拿了些软垫靠在青鹊老人身后。
“孩子,你父亲身体还好吗?怎么没有随你一起来?”见青鹊老人的嘴唇干裂,通玄连忙倒了一杯暖暖的温水喂青鹊老人喝了一口。
幼薇认识庾遥这么久,从来没听他说起过父亲去了哪儿或者是何时去世的,似乎很早以前,庾府就只剩下庾遥一个主人。
也许真正的永安才知道吧。
说不定王渊也知道。
幼薇瞥了一眼王渊,可是见他似乎也是一副求知欲旺盛的样子。
庾遥看着青鹊老人的眼睛,缓缓地说:“家父几年前便已经不在人世了。”
“他竟然?若我没有记错,他才正当壮年啊!”青鹊老人难以置信,小自己那么多岁的忘年交竟然先自己而去。“我以为他出将入相,俗务缠身,无暇他顾才不能再上蓬莱山来,竟然没想到他已经……”
庾遥叹息道:“说来也是一桩难解的冤孽之事。我母亲产后体虚失调,身体每况愈下。原本父亲打算带她上山来找薛爷爷您医治,岂料还未成行,母亲的病情急转直下,竟然很快连床都下不去了,没过多久就去世了。父亲伤心不已,很久都将自己关在书房里闷闷不乐。”
“他这又是何苦……生老病死都是命中的劫数。能与心爱之人厮守过几年,已经不知道比那些苦命的人强了多少。”青鹊老人眼中已满是痛惜和伤感。
庾遥点点头,将青鹊老人的手握得更紧了,然后缓缓说道:“后来很多年,我父亲都没有续弦另娶。我年纪也渐渐大了,不愿见他如此自苦,便也劝他不必以我为念,若有合心意的女子,不妨娶回家来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操持家事。后来又过了两年,他果然想通了,娶回来一位姓秦的小娘。不知是在何处相识,我也从未问过。起初他二人还是琴瑟和鸣,举案齐眉,恩爱有加的。可没过多久,秦小娘行刺我父亲,被当场抓住。”
众人不由得都低声喊了一句“啊!”
辛夷更是捂住了自己的嘴。
青鹊老人道:“莫不是从前的仇家寻了来?”
庾遥点点头,说道:“您料想得不错。正是从前我父亲行走江湖之时结下的仇怨,后人不甘心,报复到家门里来了。”
温苍不由得插嘴道:“后来呢?庾伯父就这样过世了?”
幼薇刚想要插嘴,却被温苍抢了先。
然后她才知道后怕!她此次出门一路上都是顶着庾家小姐的名号,怎么可能连自己的家事都不知道?
这次算是温苍救了她一回。
庾遥摇摇头,说道:“并不是。我父亲身手不凡,自然不会轻易被人所伤。秦小娘眼看刺杀不成,自己也已经暴露,便生无可恋地自刎了!可是我父亲竟然已经对她情根深种,不能自拔。他对我说,当年的他年少气盛,嫉恶如仇,不懂得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未曾给过人改过自新的机会,难怪人家的后人要来报仇。让我今后平和处事,宽以待人。然后也自戕随秦小娘而去了……”
庾遥的语气越来越轻,到最后简直微弱得难以听清。
众人这才明白,为何正当壮年又文武双全的庾崇谷会骤然殒命。
除了他自己,当世只怕没有人能杀得了他。
或者说,的确是那个秦氏女子杀死了他。
以情为刃,取了仇家的性命。
青鹊老人摇摇头,目光之中满是怜惜:“可怜你小小年纪就父母双亡……”
庾遥道:“晚辈自那时起就自己……抚养妹妹长大至今。”
庾遥本想说自己长大,但很快就想起来应该还有一个个妹妹。
青鹊老人看看脸色苍白的庾遥,又看看他身后面色红润的幼薇,然后说道:“这么说来,那伙贼人伤的就是你?你将手伸过来,让我替你搭一搭脉。”
庾遥顺从地将手腕摆好。
青鹊老人颤颤巍巍地伸出两指,搭在了庾遥的脉息上。
辛夷忍不住插嘴道:“师父,我已经替庾公子诊过脉了,他周身经脉都被损害殆尽,只怕是不好恢复……”
未等她说完,南华便凶道:“师父诊脉,何时轮到你多嘴多舌?出去看着他们熬药!”
辛夷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走了。
通玄正站在南华身边,连忙扯住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这样。
洞灵也劝道:“何必对师妹这么凶呢?”
南华仍气恼着,说道:“都是你们总惯着她,如今越发没规矩了。”
冲虚在一旁冷冷地道:“大师兄可别算上我。”
青鹊老人适时地轻咳了几声,众人这才噤声。
“唉,我老了,身子又垮了,再也镇不住这些弟子,让诸位见笑了。”薛青鹊语气淡淡的,可落在四个徒弟身上却是千斤之重。
南华领头跪下了,说道:“师父您老人家这么说,徒儿们如何自处。”
“罢了,今日有贵客在,别失了礼数。”薛青鹊收起搭在庾遥脉息上的两只手指,略微摆了摆手。
南华犹豫再三,还是带着三位师弟起了身,恭敬地垂首侍立在一边。
幼薇上前问道:“薛爷爷,我兄长他的伤病可还能痊愈?”
温苍、雪卿和王渊也都紧紧盯住青鹊老人的脸,默默企盼着。
☆、第一四七章 永失所爱
薛青鹊叹了一口气,说道:“此事……唉,都怪我一时意气用事,才不幸坏了大事。”
众人面面相觑,都十分不解。
幼薇道:“莫不是就连您也无法治好?”
薛青鹊缓缓地道:“方才小徒辛夷说得不错。此毒至阴至狠,虽然已经服下了解药,但是七经八脉都受到了不可逆转的损伤,寻常的医术和草药已经起不到任何的作用了。原本若是我没有受伤,以混元真气为用,重塑经脉还是有可能治好的。可惜我一时意气,不愿为那伙贼人治伤,反遭他们所害,真元散佚殆尽,只怕如今想要重塑经脉是难上加难啊……”
众人莫不扼腕叹息,庾遥脸上却不见任何失望的神色,只是说道:“能否治好都不要紧,此番上山能够见到薛爷爷,将家父的死讯告知,又得知薛爷爷事隔多年还能认出惊梦掌法,家父九泉之下一定十分安慰。我妹妹幼薇天赋极佳,已尽得庾家武学的真传,也算后继有人。我所幸还能说话走路,能不能再使剑都没那么重要了。还有家父另一位挚友之子温苍,他也会惊梦掌法,此次就是他替早已不省人事的我,重击在何天翼那贼人的前胸处。”
薛青鹊微微吃惊,说道:“哦?竟然不是你打出的惊梦掌?”
庾遥道:“的确不是我。那时我早已中毒昏迷不醒,是温苍替我教训了何天翼他们。早在家父年轻之时,就已经与温伯伯交换了彼此家传和自创的一些武学。”
薛青鹊点点头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啊!想不到这个孩子看上去如此年幼,竟然功力非凡。”
温苍还不满二十岁,还是少年,自然在已近百岁的青鹊老人面前当得起“年幼”这两个字。
薛青鹊接着说道:“我也是近些年来才收了几个弟子,他们资质都很好,人品也不错,日后都是可以信赖的医者。尤其是我那个最小的关门弟子辛夷,资质最佳,乃是我生平鲜见。她入门开蒙虽然最晚,如今医术却早已不在她的这些师兄之下。”
幼薇等人这才明白,为何南华会对辛夷那么严厉。
南华身为首席大弟子,自然是理应最受师父的重视,日后承继衣钵。
可是青鹊老人口口声声都是说辛夷资质最佳,大有传其衣钵于她之意。
南华岂会服气?
至于其他弟子,自然是事不关己。
庾遥说道:“今日在山间得见辛夷姑娘,的确是聪明灵秀,蕙质兰心。”
薛青鹊略一沉吟,对弟子们说道:“南华,你们几个先带着几位客人下去安置歇息,我有些话想要单独与庾家这两个孩子说说。”
南华垂首施礼道:“是,师父。”
说罢引着温苍等人出了薛青鹊的卧房。
庾遥道:“薛爷爷,有什么话,您但说无妨,何必将他们都支开?”
薛青鹊面上隐隐有苦痛之感,缓缓地道:“这件事压在我心头许久了。从前,我身体还算健朗,倒是不着急,可如今却是江河日下,不得不提上日程。如今幸得你们兄妹来到山上,正好可以替我解除这个忧烦。”
幼薇道:“薛爷爷,您直说无妨,上天入地,我们都替您办到。”
薛青鹊点点头,声音颤抖着道:“不是什么上天入地的难事,只是一桩不大不小的家事。刚才你们也看到了,南华他身为大弟子,对我偏宠辛夷十分不满。可是辛夷她悟性太高,我不得不将生平所学尽数传授给她,好使这些医术不至于失传,日后还能造福一方。”
幼薇道:“薛爷爷是不是让我们帮助辛夷姑娘日后继承您的衣钵,成为将来的蓬莱山中之主?”
薛青鹊摇摇头,说道:“不,辛夷毕竟年幼,不堪重任。我也不忍心让一个年轻姑娘美好的年华消磨在这些俗务里面……南华这孩子我也养了许多年了,我深知他的脾性。他为人最是沉稳干练,学医多年也最努力刻苦,与山下农家也交流顺畅,由他坐镇蓬莱山,我是再放心不过的了。我是要你们保护辛夷从这个漩涡里全身而退,她身怀绝顶医术,随处都可以安家落户,未必要拘束在这个山上一辈子。日后若是有值得托付的人家,你们便替我做主,将辛夷嫁了,让她终身有靠,不至于颠沛流离。”
庾遥道:“薛爷爷您放心,我们一定办到。”
幼薇不禁动容道:“您对待辛夷,果然与嫡亲的孙女一样,难怪南华心中不平呢。”
薛青鹊脸上数不清的深深浅浅的皱纹沟壑线条突然柔和起来,微笑道:“你这孩子眼光可真厉害。不过你猜错了一点,辛夷不是我嫡亲的孙女,但是却比我嫡亲的孙女对我还要重要。她的祖上是我一位故人。我年轻的时候为了求仙修道,所以不近女色,伤了一位姑娘的心,直到年纪渐渐大了才顿悟出此间的真谛。人生短短不过百年,仙缘飘渺,道法无伦,枉我苦苦追索一生,却还是不能得道成仙,还白白地葬送了尘世凡俗的幸福,实在是悔之晚矣!”
庾遥和幼薇对望一眼,心中都是无限怅惘。
原来青鹊老人一心求仙问道,怪不得他座下四位大弟子的名字都是以道家经典的经书命名。
薛青鹊继续若有所思地说道:“那是我几十年来唯一一次下山,就是为了找到当年那个姑娘的下落。可惜她所在的村落已经被洪水吞没,只剩下一个女婴。是她母亲拼死将她放在高处的竹篮子里,才得以生还。我一看她的脸,便知道她一定是那个姑娘的后代。她的眉眼像极了我印象中的样子。”
薛青鹊陷入对往事的追忆中,眼神中隐隐有光芒流露。
辛夷其实未必是青鹊老人故人的后代,只是他思念过甚,只能以此作为寄托。
庾遥道:“于是您就将她带回了蓬莱山,细心教养。”
薛青鹊点点头,说道:“我年少时就喜欢采撷草药,便是有一次采撷辛夷入药时认识了那位姑娘。那时候,漫山遍野开满木兰花。佳人在花丛中对我微笑……好像融合了整个春天的明媚鲜艳。”
庾遥和幼薇听着,仿佛也看到了年少时的薛青鹊与心爱的姑娘徜徉漫步在木兰花海,微风拂过,木兰花瓣沾染了他们一头一身。
两个年少的灵魂也越来越紧密,以至于后来分别之时才会有莫大的苦痛将他们的一生都尽数吞没。
“巧的是,当时包裹着她的小被子上秀秀气气地绣了一个辛字,所以我把那个女婴取名辛夷。盛放为花时称为木兰,采撷入药时便称为辛夷。我对她原本也是含了大指望的。所幸她也的确没有辜负我的指望,样样都比别人学得更快更好。我于是也终于下定决心,收她为我关门弟子,将平生所学尽数传授给她。”
薛青鹊哀婉动人的语气中还隐含着希望。
辛夷就是他毕生的希望吧。
对于爱的希望和对于医术传世的希望在这个女孩子身上合二为一了。
因此在他心里,辛夷必然是像他眼珠子一样珍贵的人。
幼薇道:“薛爷爷,您放心。辛夷妹妹聪慧伶俐,眉眼带笑,实在是招人喜欢,今后我会好生照顾她的。”
薛青鹊握住庾遥和幼薇的手,声音还是不自主地发颤:“那就拜托你们了啊!”
庾遥也劝慰道:“您放心,这件事就包在我们兄妹身上了。”
☆、第一四八章 患难兄弟
薛青鹊身体虚弱,难以久持。
庾遥和幼薇便再劝慰了他一番,亲手服侍他睡下,又将房中的灯烛熄掉一半,转身出去了。
刚刚踏出房门,只见通玄一直等在门口不远处。
通玄见他二人出门,疾走几步。
庾遥作揖道:“尊师已然睡下了。”
通玄道:“有劳二位不顾旅途劳顿,还陪着家师说话。”
庾遥道:“小师傅不必客气。”
通玄示意出洞口的位置,说道:“我四师弟此刻正在洞口等候二位,客房已经备下了,请二位早些歇息。明日师傅的精神略好些,我们师兄妹会再与师父商讨庾公子身上伤病的应对之策。”
幼薇闻言难掩心中的狂喜,说道:“你的意思是我兄长还有救?可是方才薛爷爷他说……”
通玄也笑道:“师傅医术举世无双,但凡他老人家身体康泰的时候没有不药到病除的,可如今眼看不能让庾公子的身体恢复如初,自然自责不已。但是若是集我们几人之力都不能稍加缓解,有所助益,那多年所学岂不成了空谈?”
幼薇道:“那就是说虽然不能恢复到和像从前一样,却能比现在要好过许多?”
通玄笑着点点头。
幼薇不由得行了个礼,说道:“有劳,有劳!那明日我们就等着好消息了。”
通玄还礼道:“但愿不负所托。”
幼薇扶着庾遥一边往洞口走,一边笑着说:“兄长,你听到没有?还是有救的!快去告诉温苍他们!”
庾遥也笑道:“听到了,听到了。瞧你笑的。”
幼薇长舒一口气:“我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庾遥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开心是好,小心乐极生悲!”
“呸呸呸!说什么呢?怎么就乐极生悲了?咱们把这道坎儿迈过去就什么事都没有啦!”幼薇眼角眉梢仍带着笑意。
“好,算我失言。”庾遥见她笑得开怀,心中也安慰了许多。
说话间,便又走出好几步。
洞灵果然早已等在洞口。
幼薇此刻心情大好,也不想管什么避忌了,反正此处天高皇帝远,正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她笑着问洞灵:“温公子他们呢?回房间休息了?快带我们过去!”
洞灵笑吟吟地道:“那位范姑娘已经疲累了,早就回了房间歇息。王公子怕范姑娘不习惯山上的饮食,自告奋勇去帮厨了。至于温公子,他与我师妹似乎很投缘,一起去采药了。”
怕什么,来什么!
幼薇绝望地看了庾遥一眼,心想,这下可算是被庾遥不幸言中,果然乐极生悲。
庾遥连忙说道:“温苍他本来就喜欢钻研这些,想来也是为了早些救助我脱困。”
幼薇此刻像是山间一朵刚刚含苞待放的木芙蓉,转瞬间就被倒春寒的严霜打蔫了。
洞灵不明白此间的缘故,仍旧笑吟吟地说道:“两位请,我这就带两位前去休息。”
不远处的一处山坳里,砌有一排整齐的瓦房。
旁边是一条缓缓流淌的山间小溪。
远远看过去,还有炊烟袅袅。
庾遥悠然地道:“王渊居然也有帮厨的一天。你想吃什么?我去告诉他。”
幼薇没精打采地敷衍道:“没胃口……”
洞灵指引着幼薇、庾遥刚刚走到房舍前,便瞧见辛夷和温苍一前一后的回来了。
辛夷可见是轻功了得,一眨眼的工夫就钻进了其中一间房,不见了踪影。
温苍缓缓地走近他们,却是面红耳赤,神情极不自然。
幼薇一看就知道有什么自己不愿意知道的事情发生了,顿时五内俱焚。
“范姑娘在哪间房?”幼薇一声好气都没有了。
洞灵指了指右手边的第二间房。
幼薇身形一闪,也不见了。
洞灵感觉出来气氛微妙,似乎不宜久留,连忙告退。
只留下微笑着的庾遥和脸红到耳根的温苍面面相觑。
“庾兄,外面有山风,还是快点进屋吧。”温苍低着头,走向右手边的第一间房。
走过幼薇房间的时候,微微侧过头去望了一眼,又赶忙收回目光。
庾遥仍旧笑着跟着他进了房门。
此时,急于献殷勤的王渊正在厨房忙碌,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庾遥扯过一个方凳坐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温苍站在他身旁不远处,开口道:“庾兄,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庾遥道:“巧了,我也有些话想跟你说。坐下吧,难道你想站着说完?我要说的话可有很多。”
“我先说!”温苍急切地道。
此时温苍脸上的红光已经褪去,露出原本的肤色,又因紧张以至于苍白俊美得令人绝望。
庾遥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坐下,缓缓地道:“按照时间的先后,理应我先说,因为我要说的事情比较久远。可是必须将远的事情理顺了,才能解决好眼前的事情。”
温苍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语气也是不容置否,于是坐下说道:“好,庾兄,你先说。”
庾遥盯着温苍的眼睛说道:“你记不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实际上我和幼薇的确情如兄妹,他嫁给我只是做给外人看的。而皇上之所以选择我来当这个驸马,只是因为我爱慕的是男人,并不好女色。”
温苍被他看得寒毛直竖,说道:“你,从前的确,说过一点。”
庾遥扯了扯衣裳的边缘,让自己更暖一点,继续道:“你还记得邢州城的那个钟离忠么?他的遭遇其实在官宦人家里并不算是什么稀奇事,很多人都畜养一些年幼美貌的男童供自己取乐。”
温苍道:“这些事情,我也听过一些。”
庾遥突然死死看着温苍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可我跟他们是不一样的。我不喜欢强迫别人,我想要的是平等的关系。所以我一直心怀希望,但愿能够找到人海中那一位伴侣。”
温苍不是不明白庾遥的心思,他还没有迟钝到那种地步。
即便是从前不知道,在被何天翼截杀那一夜,庾遥对着嘴将文犀辟毒珠给他的时候,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此时此地,他想装傻地问“那你找到那个人了吗?”却无法开口。
他心地善良,他知道这样的漠视太过残忍。
他虽然不能体会,但是他尊重庾遥的感情。
所以温苍只能也看着庾遥,听他继续说。
庾遥看着温苍的双眸,反而突然收回目光,看向别处,缓缓地说道:“我知道这很难。也许我有幸遇到一个令自己倾心之人,可他喜欢的却是女子。”
温苍知道庾遥的心意。
可聪慧如庾遥,又何尝不知道温苍知道了他的心意?
庾遥醒来之后,温苍并没有任何逾矩的表示,这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好在庾遥此番经历了生死,大彻大悟,比之从前更少了些偏执,更容易放下。
温苍内心极度痛苦,可他知道不能再回避了,越回避只会伤庾遥越深:“我知道,你有家传的宝物护体,何天翼他们伤不了你,可你却把它给了我。我知道那不单单是兄弟之情。我想过,你对我有救命之恩,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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