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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烟花乱-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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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肯让,对方却不肯让。黄伊人袅袅婷婷地拦在她身前,似笑非笑道:“哟!这便是金才人吧?果然仪容不俗,难怪能将皇上迷得团团转!”
  玉言不欲与其相争,“美人若是没有旁的事,嫔妾就先行告退了。”
  “站住!”黄伊人厉声道,“本宫未曾发话,谁许你走的?莫非仗着陛下的宠爱,你就敢无视宫中的规矩么?”
  “美人言重了,嫔妾只知尽心侍奉皇上,其他的,嫔妾不知,更担当不起。”
  “你担当不起?我瞧你的胆子倒是比天还大呢!”黄伊人冷笑道,她还要说些什么,忽然天上一只雀儿飞过,落下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无巧不巧正掉在她精巧的鞋面上。
  黄伊人皱起眉头,正要唤侍女来处理,忽然瞥见玉言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她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立刻笑道:“金才人,你虽来宫中不久,也该知道尊卑上下的道理。我比你来得早,位分也比你高,我在这里,你便该自认低我一等,是也不是?”
  玉言的容色波澜不惊,“是。”
  “那好,就请你替我将这只绣鞋擦拭干净吧,以示你懂得规矩。”黄伊人微微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是光明正大的羞辱,她可以不从,但如此便会将事情闹大,更坐实了恃宠生娇的罪名。
  她只好暂且忍耐。玉言深吸一口气,慢慢躬下身去,取出腰间掖着的白绸手绢。那脏污的一团黑色是鸟雀的粪便,在花色鲜妍的绣鞋上分外刺眼,更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玉言紧紧蹙着眉,正要屏气擦拭,忽听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金才人,起来,这些事不是你该做的。”
  黄伊人瞧见玉言背后的人影,脚都快软了,她心虚地垂下头去,“皇上。”
  宁澄江快步走来,一手将玉言拉起,冷声道:“黄美人,明明可以让下人们做的事,你偏偏借此羞辱金才人,朕倒不知你是何居心!”
  黄伊人立刻从一只母老虎变成了纸老虎,嗫喏道:“臣妾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见金才人宠爱太过,怕她不知进退,变着法儿提点她一下,让她知道谦卑的道理。”
  “原来你还有这样的好心思,你既知道朕宠爱金才人,为何还变着法子作践她,是否也是在藐视君上?”
  他这话说得格外重,黄伊人不免慌了,忙道:“陛下切勿多心,臣妾绝无此意。”一面忙不迭地叩头。
  宁澄江道:“罢了,你起来吧,朕也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黄伊人一喜,正要起身,又听宁澄江道:“尤其是那一番关于尊卑的解释,朕深以为然,为了金才人往后不受你的磋磨,还是将你俩调个个儿的好。”一面吩咐道:“传朕旨意,金才人着晋为美人,黄美人降为才人,也好让她知道尊卑上下的道理。”
  黄伊人立刻又软软地跪下去,难以置信地张着眼,“陛下……”
  宁澄江淡淡扫她一眼,“哦,原来你还不满意,那好,朕也可以将你降为采女或是良人,你自己选一个吧!”
  事已至此,黄伊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连忙道:“臣妾满意,满意。”她脸上的笑简直比哭还难看。
  这里宁澄江便挽起玉言的手,“金美人,走,去你宫里,朕想跟你好好说说话。”

☆、诀别

  玉言不由分说,被他牵着往回走。她本来打算去静宜宫里的,现下也只好暂时打消这个念头。
  身后的太监宫女们识得眼色,都远远地跟着,刻意保持一段距离,方便主子们说话。宁澄江紧握着她的手,虽然没有看她,那轻细而坚定的语声却直直地传入玉言耳里,像一股有生命的风,“朕知道你不愿生出事端,可朕更不愿你委屈自己,甘心受他人的欺侮。”
  “我……”玉言试图说服他。
  宁澄江笔直地面向她,将她的手抓得更紧,“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可我不希望你为了我而委曲求全。我答应过你要保护你,所以也请你安心接受我的保护,好么?”
  他的语气尽管是诚恳而热情的,态度却有着不容置疑的专…制。玉言不禁笑起来,贝齿微露:“好。”
  经过御花园的东北角,可巧见到大太监刘全正在责罚一个宫人,旁边亦有一群宫女看着,神情恭敬而畏惧。那犯错的宫人——姑且当她是犯错——年龄约许比旁人都大,看着总有二十好几,却还被这样践辱,看着着实可怜。
  因刘全在皇后宫中当差,玉言本不欲管这样的闲事,仔细一瞧,那宫人的身形却有几分眼熟,不觉上前一步:“刘公公,她犯了什么事,你这样骂她?”
  “娘娘有所不知,这个新来的宫女忒不懂规矩,连一盆花儿也砸了,奴才气急了,才教训了她两句。”刘全身边果然有一个打碎了的花盆,花儿也散落了一地,大约是预备给皇后送去的。
  玉言也不好说什么,那宫女虽垂着头,仍能清晰地看到脸上五个鲜红的指印,终是不忍,回头向刘全道:“你下手也太重了。”一面走上前去,想看看那宫女伤得如何。
  那宫女抬起头来,却是一副故人的形容,玉言惊呼出声,“文墨!”
  文墨同样惊讶,且喜且泣:“小姐……”
  立时有一小太监叱道:“大胆!这是金美人。”
  文墨醒过神来,忙重新跪下行礼:“见过金美人。”
  此处不便说话,玉言向刘全道:“刘公公,容许本宫冒昧地讨个情,既然此名宫女侍奉不当,不如拨去我宫里吧,正好我那里短一个人使。”
  刘全想说些什么,一眼瞥见宁澄江冷冷地望着他,吓得一腔话都缩进肚子里,忙道:“行,行,美人只管请。”
  一行人回到玉茗殿,文墨立刻乖觉地给宁澄江行礼,“奴婢文墨向陛下请安,恭祝陛下荣登大宝,福寿万年。”
  玉言便向他道:“陛下请先去忙吧,恕臣妾有事在身,不能暂陪了。”
  宁澄江知道她们久别重逢,定有许多话要说,因笑道:“怎么,朕才来,你就要赶朕走?”
  当着人,玉言不免有点窘。宁澄江体谅她心思敏感,朗声道:“罢了,朕晚间再过来,”一面低低地在玉言耳畔说:“谁叫朕宠你呢?”
  玉言的耳朵红了一路,等那一群人去后,她方将文墨拉到内殿,硬要她坐下说话。
  文墨看着她,又是两行泪下来,玉言嗔道:“好端端的见个面,怎么又哭起来了?”
  “我是高兴,是高兴。”文墨一壁拭泪,一壁笑道:“看到小姐如今安好,我也就放心了。”
  “那么你呢,你这些年过得怎样?”玉言关切地问道。
  文墨的神色暗下来,她勉强一笑,想拿话支吾过去,玉言却固执地道:“咱俩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连我也要瞒着吗?”
  文墨的泪终于汹涌而下,她抽抽噎噎地道:“不瞒……小姐说,三年前离开温府后,我便回到家中,虽然屡有摩擦,也还将就过得去,后来也由家人指派,许了一门亲事。”
  “那你怎么又进宫了呢?”
  “那家子格外势力,因我过门两年未能有所生育,索性一封休书将我赶出来,我无处可去,连家也回不得,因听说小姐你入宫为妃,想着怎么也见上一面,所以进宫当了宫女,没想到果然撞见了你……”
  她三言两语说完的故事,其中必然隐含着无数的苦痛与折磨,玉言不知该如何劝慰她,只能紧握住她的手,道:“都过去了,以后会好的。”
  文墨拭了一把泪,强笑道:“是啊,苦日子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的。”她看着玉言笑道:“我看得出来,陛下真的对你很好,和从前一样好。”
  从前……从前是什么样,玉言已不愿去想,她笑道:“总之,现在你来了,我也好多个膀臂,正愁宫里没个可心的人,只看你愿不愿意留在我这里了。”
  文墨自然是愿意的,她根本已无处可去。
  文墨到底是与她自小相处的,彼此熟习,哪怕对宫里的规矩生疏些,学起来也很快,论起忠诚来,自然也比宫里指派的人可靠。静宜亦曾来看过,众人叙起前事,又是唏嘘,又是欢喜。
  如此,时日也便渐渐过去,玉言本以为终将相安无事,直到这一晚,急切的叩门声将她和宁澄江从睡梦中惊醒。
  宁澄江模模糊糊地掀起帐帘,“谁呀?”
  文墨上来禀报,“是御前的德忠公公,”她迟疑了一下,“仿佛有什么要紧的事。”
  玉言知道宁澄江是没心思睡下去的,索性为他披上衣裳,婉声道:“德忠不是不分轻重的人,不会无故打扰陛下休息,陛下过去看看吧。”
  宁澄江盯着她看了半晌,终究无奈地起身,“那我去去就回。”
  他没能说到做到,宁澄江回来时天色已大亮了,玉言也已然起来梳洗,还命小厨房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早膳,准备两人一同享用。
  宁澄江眼下有两块青黑的印记,大约是一夜没睡好的缘故,脸色倒不像预期的那样凝重,反而隐约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玉言便知道不用担心,她笑问道:“究竟是何事?”
  宁澄江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实话,“还不是六哥,朕将他们一家子禁足在府中,原以为他能安分点,谁知道他仍未能甘心,竟暗中勾结旧部,意图再度谋反,还好探子密报,及时将消息传递出来,才使其功亏一篑。”
  玉言道:“雍王野心勃勃,留着终究是个祸患,陛下预备怎么处置他?”
  “朕细想过,京中是不能容他住下去了,所以朕已经决定,废除他亲王之位,降为庶民,远放西北,即刻就启程。”
  宁澄江留取他一条性命,是顾念手足之情也好,博取宽厚之名也罢,玉言都懒得理会,她只笑了笑,表示赞同。
  以叛乱之名而获此下场,已是宽容之至,但,那遭贬的人仍是不满足的,不止是雍王,还有他府中的一干家人,譬如他的王妃——金玉璃。宁澄江字斟句酌地道:“雍王妃似乎很想见你一面。”
  他看看玉言神色凝然,忙道:“其实不见也罢,她一向与你不和,未必安着什么好心。”
  “见,当然要见。”玉言慢慢微笑起来,“她终究是我的亲姊姊,她都要走了,我当然得好好送一送她。”
  ——————
  她两人终于还是坐在一起,隔着一张方方正正的桌子,隔着茶水制造出的热腾腾的烟幕,进行这难得的会晤。玉言预感这会是最后一次见面。
  她们是天生的姐妹,亦是天生的仇敌,从最初就不曾有过融洽的相处,只有对彼此的恨意和敌视。奇怪的是,尽管盛极而衰,金玉璃反而比从前显得宽厚。她的确憔悴了不少——经历这样的变故,不憔悴是不可能的,或许她太过疲倦,已经失去了斗争的欲望。
  “听说你正得宠,怎么住在这样偏僻的宫殿里,这地方也太简陋了些。”金玉璃皱着眉,以一种不信任的态度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只要得宠,地方再远,陛下也会愿意来的,至于布置简陋嘛,是我自己不愿意的缘故。”玉言坦然笑着,在金玉璃看来自然又是自鸣得意的神气,难免妒恨,她终究忍不住道:“说来也不过是做妾,哪怕是再得宠,也不过是宠妃,永远没有登临凤座的机会。”
  “做妾又如何,天底下有几个正妻是得宠的,姐姐做了这些年的王妃,还没意会过来吗?至于登临凤座这样的话,姐姐还是别提起的好,不然叫人误会了,还以为你挑拨离间,撺掇我谋取后位呢!”
  总是如此,总是针锋相对,玉璃每每挑起争端,口才偏不如人,总是被人压倒。玉言又重重地将了她一军,金玉璃受了这一击,仿佛胸口剧痛难言,她的手攥在衣襟上,隐忍良久,最终勉强一笑:“你说得对,我本不该说这些话的,输了就是输了,不止我输了,连我的男人也输了,我早已失去和你竞争的可能。”
  玉言怀疑地看着她,这还是那个骁勇好斗的金玉璃吗?要不是宁澄江早有防范,事先命人搜检过她身上,确保没有携带利器,玉言真会觉得她有什么图谋。
  玉璃虚弱地笑起来,“我知道你从未把我看做姐姐,我也从未把你当做妹妹,可是我今天不是来和你吵架的,也说不上和解,我就是想最后见你一面,因为我就要走了,永永远远地离开……”
  玉言本来未曾细想这句话的深意,直到她看到玉璃嘴边有鲜红的液体渗下——那是血。她不觉愕然,“你怎么了?”
  一阵剧烈的咳嗽,玉璃的身子晃了两晃,她忙用手掩住,于是更多的血从她指缝里涌出。
  玉言再也坐不住了,她不得不走上前去,关切地弯下腰,“究竟怎么回事?”

☆、亲丧

  玉璃的一只手紧紧按在玉言肩头,手上的血也沾染到她衣裳,玉言嗅见那腥甜的气息,一阵反胃,下意识地便想呕吐,好容易才忍住没将她推开。玉璃犹自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不得不承认,我一直是嫉恨你的,哪怕我出身比你好上一万倍,日子比你好过一万倍,那也算不得什么,我不过是一只木偶,一只华丽的、没有灵魂的木偶,”她绝望地仰起头来,似乎要看到玉言心里去,“你却是不同的,不管你的境遇有多惨,始终都有人无所顾忌地疼你爱你,你说,你是不是比我有福气?”
  “雍王对你原是很好的。”玉言回避她的眼神。
  “什么好?凭我那不入流的手段换来的几分好?我得宠了那几年,后来又失宠了,即便是得宠的时候,那也是宠,不是爱。正如我不曾真心爱过他一样,他也不曾真心爱过我。”玉璃自嘲地笑笑,“可你多有能耐呀,当初在金府的时候,我就瞧出陛下对你的态度不一般,这么多年了,他的态度依然没有改变,可见我当初的失败是命中注定了……”
  玉言记起当初玉璃对宁澄江很是钟情过一段时间,或者也不算钟情,仅仅是年少时对于美好色相的迷恋,但因此生出许多事端,后来她甚至苦苦哀求向容王府提亲,当然最终还是失败了,难怪她一直耿耿于怀。她败了,玉言却胜了,尽管不算完全的胜利,已经拥有傲视她人的资本。
  玉璃看着她沉稳的笑意,眼里更加阴郁,愈发咳了两声,“反正现在我已是争不过你了,君无戏言,我马上就要远放西北,再无回来的机会,在这最后的时光里,我想、我想……”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像一张透明的薄纸,她一个趔趄,玉言不得不搀住她:“你脸色这样难看,是不是生了什么病?还是请个太医来瞧一下吧。”她疑心玉璃是否不愿流放,故意装病来赢得转机。
  玉璃固执地摆了摆手,她更紧地抓住玉言的胳膊,尖利的指甲几乎掐进她的皮肉,她每说一句话都像耗尽最后一口气,“我想、我想送给你一件礼物……”
  “什么礼物?”玉言惊疑不定地瞧着她。
  “我的死。”玉璃脸上的笑诡异而凄艳,她张开红唇,一大口鲜血从脏腑里喷出,直溅到玉言脸上,然后她就直直地倒下去,一动不动。
  有那么一会儿,玉言呆呆地愣在原地,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好容易她才醒过神来,试探着探上玉璃的鼻腔,地上的人已经没了呼吸。她的身体犹带着热意,可是渐渐冷下来,冷下来,最终会成为一具僵直的躯干。
  这个人已经死了。
  她的眼睛仍圆睁着,可是没有愤恨,反而带着一种心愿得偿的欢喜,她看起来竟很满足。玉言的手在她眼皮上轻轻一抹,她便阖上了双眼,从此她将获得永远的安息。
  ——————
  宁澄江见到她是非常诧异的,“你脸上怎么了?”
  玉言下意识地抚上脸颊,这才意识到上头仍沾染着玉璃遗留下的鲜血,她忙取出帕子用力擦拭,偏那血迹已干透了,任她把脸搓破了也不掉色。
  宁澄江忙按住她的手,自己打了一盆清水来,用细布蘸了清水慢慢浸润,一点一点地将血迹抹去。
  玉言任由他轻柔地动作,嘴里涩声道:“她是怎么死的?”
  宁澄江顿了顿,“中毒。”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做,我以为她或许是装病,好打动我为她求情,没想到她已经、已经……”玉言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我都知道,都理解,”宁澄江攥紧她的手,哄小孩儿般地劝慰道:“是她自己起了拙志,谁料到她来前会先服毒呢?此事与谁都不相干,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玉言忽然恶狠狠地道:“她故意死在我面前,就是想让我内疚,让我愧悔一辈子,她在利用我,临死前还想摆我一道……”
  “是是是,她的确没安好心,所以你也不要中了她的计,过去了就过去了,咱们好好安葬就是了,好吗?”宁澄江看出她大受打击,任谁亲眼见到一个人死在自己眼前,都不会好受的,更何况那人是自己的亲人。他不知该如何做,只能紧紧地拥抱住她,给予她一点温暖和力量。
  玉言软弱地倚在他怀里,像一条抽去脊骨的鱼,眼泪不自觉地下来:“可是她终究是我的亲姐姐,金家如今人丁离散,大哥、玉珞、玉瑁诸人皆不知所踪,倘使他们还在的话,那我也……”
  宁澄江的下巴抵在她光洁的额上,心疼而郑重地道:“你放心,他们一定尚在人世,并且都活得好好的,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替你把他们找回来,一定会!”
  玉言无声地落下泪,她确定那并非由于伤心,而是不知所措。金玉璃死了,她凭什么要为她伤心难过呢?她们本来就没多少姊妹情分。
  可是她哭得更厉害了。
  金玉璃的丧事终于还是办得风风光光的,尽管她相公已从宗室玉牒中除名,她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王妃,然则圣恩浩荡,还是于临行前给予这一份哀荣。而雍王宁澄流,也因为妻子发丧,而得到了三天的暂缓期限。
  玉言从最初的茫然中渐渐清醒过来,她恍惚意识到什么,叮嘱宁澄江派人留意雍王的一举一动,看看他是否利用这几日与某些人私下接触,免得又有什么不轨之举。
  宁澄江深以为然,果然依言行事。得到的消息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原来忠义伯府借吊唁之名,与雍王来往甚密,其心昭然若揭。然,几句私底下的闲话不能作为明证,宁澄江只能暂且隐忍不发,等待秋后算账。而雍王,也于三日后起身,前往他该去的地方,不知大漠的风沙能否平息他心中的执念。
  金玉璃早已埋入泥土,在地底无边的黑暗中陷入长眠,玉言这些时日却不能入眠了。她总会在午夜梦回时分被金玉璃染血的面容惊醒,在月朗星稀的夜里耿耿不寐。
  宁澄江每每也被她吵醒,却不怪她,而是温柔地拥她入怀,在他怀中,玉言可以获得暂时的安眠。她紧紧地抓着棉被的一角,将身子缩成一团,神情惶然:“我又梦到她来找我了,她那样冷冷地看着我,好像我是个陌生人……”
  “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缘故,你没有经历过死人,看到这种场景,难免受了刺激,想开些就好了。”宁澄江温声道。
  “不,其实是经历过的。”玉言想起温飞衡的事,不禁脱口而出。
  “什么?”
  “没、没什么。”玉言意识到失言,忙拿话遮掩过去,“还是快睡吧,不然明天又该起迟了。”
  伴随着金玉璃的死而来的是种种甚嚣尘上的流言,且其矛头针对的都是玉言。甚至有人怀着恶意的揣测心理,认定她杀了自己的亲姊姊,哪怕不是她亲自下手,也是她逼死的,证据就是从前在府中的诸多不和,连那些不为人知的陈年旧事也被人扒了出来,更使人想到一个恶毒的庶女逼死自己温良的嫡姐。
  文墨在红墙绿脚里听得这些没来由的话,不禁气鼓鼓地回来,埋怨道:“美人没听他们怎么编排你的话,一个个描摹得绘声绘色,倒好像自己亲眼所见似的,真是可笑,他们也不想想,那一位本来就是要发配边塞的人了,即便您与她真有天大的矛盾,何必这时候才下手,让她活着受苦不是更加快意?”
  玉言不以为意,“她们要说就说去,横竖舌头不过是一条软肉,也杀不了人,我才懒得理会。”她现在看得很明白了,金玉璃早就不想活——她过得这样不快活,活着也没什么滋味。她之所以一定在玉茗殿自尽,纯粹出于一种报复心态,一方面让她不安,另一方面,也可借此损毁她的名誉,让她受尽众人的非难。可惜啊,名誉这种东西,玉言早已不放在心上,只要不对她造成实际的损害,她才不管呢。
  不过,一旦她看清金玉璃的目的,她反而可以心安理得了,这个女人生前处处与人为难,既不让别人好过,也不让自己好过,临死前还要来掺一脚,妄图掀起波澜,玉言才不会着她的道。她甚至不无恶意地想:死了也好,现在金玉璃清净了,她也可以清净了。
  文墨的想法却不大一样,“美人,须知流言如虎,任由他们造谣也不是个办法。”一面咬牙切齿道:“旁人没有这样的闲工夫,也犯不上这样做,定是佳妃或是丽妃那一伙人借机生事,您不如禀报皇上,让他好好理一理后宫的舌头,也好叫这些人知道分寸。”

☆、疑影

  玉言认可她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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