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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真剑侠录(沫繁)-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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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头一皱,那副谦卑恭顺的神情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好似变脸戏般的,换上了一副厌烦的神色,把背脊一直,沉声道:“罗霄剑门?”
俞和看这守门汉子神色骤变,心中不知究竟,笑着应道:“正是,罗霄俞和奉命前来求见雷溪大当家。”
后面那汉子也听清了俞和的话,他一听俞和报出“罗霄”两字,顿时也换上了一副倨傲的神情,两个汉子撇了撇嘴,当先那人好似捏着一张草纸般,两指拈着俞和的拜帖,头也不回的朝庄中走去。后面那汉子横了俞和一眼道:“你在这儿等着吧!”
说罢两人推开侧门,走进了庄子,那扇木门在俞和面前重重的合拢。只留下门边左右那一对身高丈五的乌沉铁狮子,朝俞和怒目而视。
俞和苦笑了几声,叹了口气。他心中忖道:连这虎伏铸剑庄的守门人,都对罗霄剑门甚不待见,由此可知那大当家的雷溪老人,只怕更不会给自己有什么好脸色看。敢情这一趟差事,果然是大师兄有意让自己出来吃吃苦头。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俞和也不多想,在门边一站,静等那守门大汉通报回来。
可他这一站,便足足过了能有一个多时辰。好不容易又听得侧门一响,却不是那两个守门汉子,而是位一手挽竹篮一手执木杖的老妪,颤巍巍的跨出门来。这老太太惊觉门口有人,抬头一望,见俞和正含笑看着她,便开口问道:“你是何人,为何站在这里?”
“晚生是来拜见雷溪大当家的,方才有两位大哥替我进去通传,可却久未返回,故而我只得在此等候。”
这老妪一皱眉,转头朝门里看了看,她忽然扯着嗓子,用俞和听不懂的俚语喊了几声。俞和听门里有人大步奔来,方才那两位守门大汉的其中一人探出半边身子,看了看俞和,皱眉道:“你怎的还没走?”
俞和有些诧异,上前拱手问道:“这位大哥,雷溪大当家可有闲暇?”
“没有,没有!”那大汉好像轰乞丐一般的,对俞和连连甩手道:“我家庄主正忙,这几日不会见你!”
说罢这大汉将老妪搀回了庄院中,转身就要合拢木门,可俞和急踏上一步,追问道:“在下奉师门之命,实有要事与雷溪大当家当面禀报,还请大哥帮我通传一下,可好?”
“你这人忒地难缠!说了庄主正忙,不会见你。”那大汉一脸厌恶的表情,看也不愿看俞和。
俞和依旧不死心的道:“那敢问贵庄庄主何时能有闲暇,在下可在此等候。”
大汉冷冷一笑道:“短则两月,长则百天,你要等就等,与我无关!”
说罢这汉子居然提起手边的齐眉铜棍,朝俞和胸口捅来,似要把俞和从门边逐走。
俞和幼年时流落尘世,见惯了这等恶奴嘴脸,但他自打做了左真观的道童之后,哪里再受过如此冷遇?俞和脸色一沉,目中寒光暴闪,就要怒气发作,可他手还未抬起,又猛想起大师兄夏侯沧的那番嘱托。俞和心知,这时若不忍气吞声,要是逞一时之快教训了这恶奴,等见到雷溪老人时,再想要讨回法剑,只怕会是难上加难。
于是俞和一咬牙,在袖中捏紧了拳头,强按下了心头火气,侧身退步,避过了那分心捣来的铜棍。可这守门大汉啐了一口,趁机撤回了棍子,将大门重重的砸拢,落下门闩,只听得门后有人斥骂道:“又是罗霄剑门的人,三番五次跑到我铸剑庄门口来纠缠不休,我倒看你能等得了几日!”
三天之后,信邑下起了瓢泼大雨,在离虎伏铸剑庄大门十来丈外的一颗大松树下,俞和撑着一把油纸雨伞,静静的坐着。看着那一颗颗混合着煤烟灰的浑浊雨水,顺着伞骨梢连串儿落下,俞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第二百二十七章五台僧,划地界
这雨下了一日一夜,等到了第四天未时初,才渐渐雨过天晴。那股被瓢泼大雨涤净的浓浓烟火气,重又弥散了开来。
俞和收起油纸伞,忽见虎伏铸剑庄的侧门挪开了一条窄缝,那守门大汉探头出来望了一眼,不等俞和上去说话,这大汉嘿嘿冷笑道:“佩服,佩服。你淋了一日一夜的雨,居然还没走?这非是要大爷我去请人来逐你走么?”
不等俞和答话,“蓬”的一声,这大汉又把木门合拢了。
听这守门大汉方才撂下的话,俞和心中暗暗戒备。不知这大汉所言的,是要请谁人出面将他赶走,莫非这庄子里还专门养着高明的炼气士,充做护院打手不成?
又等了约莫一个来时辰,俞和心神一跳,抬头见东方天际闪出一线金光,有七八个身披赭黄僧袍的光头和尚,脚踏金云而来,人人脑后绽开一轮灼灼明光,显然都是道行不俗的佛宗修士。
这些僧人径直落到俞和面前一丈,为首的一个笑脸老僧竖单掌口诵佛号,俞和只觉得一道庞然佛力从天而降,罩定了他的身形,自脚下泥泞中凭空涌出万朵金莲幻影,把周遭数十丈映得一片金光灿然,如同身临西方极乐万佛之国。
虎伏铸剑庄的侧门一响,那守门汉子又笑嘻嘻的走了出来,他对着几位大和尚躬身一拜,手指着俞和道:“几位大师,就是这人堵在我庄门口,搅得庄子里的人几天不敢出门一步。虽然庄子都是粗人,少吃几口新鲜菜蔬并不打紧,可这要是耽搁了打造大孚灵鹫寺的十丈金身佛,错过了请佛入龛的良辰吉日,小人可是万万担当不起。实在万是般无奈之下,这才传信叨扰几位大师。”
那笑脸老僧对着守门汉子合什一礼道:“这位小哥关切我佛院大事,贫僧师兄弟足感心意,虎伏铸剑庄为大孚灵鹫寺忙碌,贫僧自当替贵庄分忧,何谈叨扰?此人究竟是何来历,为何堵在贵庄门口不走?”
那守门大汉朝俞和怒瞪了一眼道:“还不是我们扬州的泼皮道人!从那什么罗霄剑门来的,这几个月中三番五次有此派弟子在我庄门口耍赖纠缠,逼着我们庄主替他打造法剑,可我们庄子里的几十位大师傅,都在日以继夜的全力铸造那十丈金身佛和百柄金刚降魔杵,哪里还有闲余人手为他们造剑?这罗霄剑门不依不饶,就派弟子整日整夜的堵在庄门外。我们庄子里都是些凡夫俗子,虽然有把子蛮力,但只会打铁,不会打架,赶也赶他们不走,偏偏又不敢把他们得罪深了。雷溪大庄主左右为难,担忧得茶饭不思,眼见身子消瘦,真是愁煞人了。”
“罗霄剑门?”那笑脸老和尚一皱眉,转身看了看俞和道,“你是罗霄剑门的第几代弟子,姓甚名谁?”
俞和见这老和尚一身佛力精纯浩正,知道必是正道佛宗的高手,于是抱拳恭声答道:“回大师的话,晚辈是罗霄剑门第十九代弟子俞和,此番奉师门谕令来求见铸剑庄雷溪大当家。晚辈并非要堵庄门,只是听说雷溪大当家有事在身,暂无闲暇,可师门严命晚辈定要见他一面,所以只好在门外守候。大师明鉴,晚辈绝无恶意,更从未阻拦过庄中人进出,只是在此静静等候而已。”
“你说得漂亮!”那守门大汉厉声吼道,“身边带着明晃晃的剑子,日夜盯着我家庄门,还说什么没有恶意?几天前六阿婆要出门收菜,你就挡在门前,六阿婆收了惊吓,到现在还在躺床上收惊回神。”
那笑脸老和尚一摆手,守门大汉连忙收住了话头。他站在庄门口,抱起手臂,望着俞和阴恻恻的直笑。
“我乃五台山大孚灵鹫寺显通禅院住持,法号圆照。”那笑脸老僧天生一副眉花眼笑的的模样,但他双眸中,却透出一股不容质疑的威严,俞和听他讲话,那语声仿佛并非是自喉舌中发出,而是恍如在聆听自西天佛国遥空传来的佛旨一般。
“这位小施主,虎伏铸剑庄正在为我五台山大孚灵鹫寺打造十丈文殊菩萨金身,三月之后,便是请佛入龛的良辰吉日,金身须赶在那日之前铸成,再由我们运回五台山去。此乃我大孚佛宗的盛事,九州之上的诸家佛宗都有高僧前来观礼,所以万万不可有何差池,还请小施主莫要叨扰雷溪大庄主才好。”老和尚把话说得平和,但也不知他暗暗施展了什么神通,俞和听了,心底里竟然生出一丝不敢违抗的念头来。
可俞和深吸了口气,双眼定定的望着这位圆照住持,举起双手当胸作揖道:“大师,晚辈实在是身受门中师长的严令,务须要见到雷溪大当家。不过晚辈只有寥寥数语,要对大当家的当面讲说,把话说完,晚辈转身便走,绝不会耽搁他铸造金身。恳求大师通融一二,晚辈必定感激不尽。此番前来,若连雷溪大当家的面都未见,晚辈回山之后,只怕难逃责罚,盼大师慈悲为怀,体谅晚辈的为难之处。”
那五台山圆照住持又一皱眉,沉吟了半晌才道:“贫僧曾救过你罗霄剑门十六代同朔真人一命,你只管回山去,我立时修书一封,让同朔替你开解就是。”
俞和叹气道:“大师,同朔师叔祖历心劫未果,憾于三年半前坐化,本命法剑供奉于罗霄奠仙堂。”
圆照住持眉毛一跳,低头念了声佛,闭拢双唇再不言语。俞和以为这老和尚心中伤怀同朔真人陨落,说不定反会行个方便,放自己去见雷溪大当家。可他才暗暗一喜,抬脚想朝前迈步,忽见圆照住持左袖一颤,那当头罩下的佛力忽然由平和转为霸道,仿佛一连有七八座无形山岳镇压下来,俞和只觉得双肩之上如有千钧之重,双膝一晃,险险被这巨力压倒。
自俞和后腰命门大穴中,忽生出两道热流,一道沿着督脉逆行而上,一道沉入双腿,直达涌泉。赑屃血脉本为上古神龙嫡裔,岂容得遭人大力压服?俞和身子不由自主的一挺,周身骨骼轻响,牢牢站定在原地,可靴面却已然埋入了泥土中。
“大师这是何意?”俞和沉声问道。
“师兄,你跟这黄毛小子徒费什么口舌,区区扬州罗霄这等山野小派,怎能阻我五台山佛宗之大事?且当他是一只扰人的蚊呐,一巴掌扇飞了,岂不清净?我倒要看看那什么罗霄剑门,凭何敢与我大孚灵鹫寺叫板!”
圆照住持身边,一位面皮煞白的老僧踏步而出。这老和尚满脸怒气,一对眼睛瞪得好似铜铃,三步作两步冲到俞和面前,抡起巴掌,就要朝俞和扇去。
“师弟稍安勿躁!”圆照住持一声断喝,生生喝止了这个老和尚,“你何苦对一个小辈出手,传出去惹人笑话?”
“小辈?我怎么看不见什么小辈?我只看到这里有只飞虫,嗡嗡的惹人烦躁!”那老和尚面露冷笑,周身僧袍被罡气激得烈烈飞扬。可与他对面的俞和,脸上毫不见畏惧之色,双眼紧盯着那老和尚高高扬起的手掌,瞳中有万千剑芒生生灭灭。
站在虎伏铸剑庄门口的那守门大汉,脸上已然笑开了花,他眼巴巴的望着白面老僧,恨不得下一刻这老僧一巴掌拍下,就把俞和扇得骨断筋折,口喷鲜血,狼狈逃命而去。
圆照住持又颂了声佛号,上前几步,伸手按下了白面老僧的胳膊,将白面老僧拉到他身后。圆照老和尚看了看俞和,沉声道:“少年人修剑,胸中有些锐气原是好的,但也当审时度势,量力而行,免得半途夭折,甚为可惜。那十丈文殊菩萨金身事关重大,贫僧绝不会容你去面见雷溪庄主,若你对他一通胡言乱语,扰得他心烦意乱,这铸造菩萨金身之事只要有半分差池,贫僧也是担待不起,所以你不可再向前半步。”
圆照住持抬起右手,五指并作掌刀,“呼啦”的一声,在他手掌上便腾起一道琉璃宝焰。老和尚翻掌一挥,一弯宝焰刀罡紧贴着俞和的面门,斩落在泥地上。再看俞和脚尖前三寸,留下了一道三指宽,五丈多长的刀痕,深不见底。
这刀痕中犹自有丝丝缕缕的琉璃宝焰溢出,圆照住持手指着地上刀痕,对俞和道:“等与不等在你,但你绝不可跨过这道刀痕,亦不可对虎伏铸剑庄的人出手,否则休怪贫僧翻脸不讲情面。你若能在此等到三个月之后,那雷溪庄主自然由得你去见,你若等不得,便自转回山门去。对你家师长说,大孚灵鹫寺圆照在此,谁人敢越此界,我必会将他擒回五台山,压他跪伏于我佛座前,焚香忏悔百年!”
圆照住持一番话说完,也不再理俞和,转身就朝虎伏铸剑庄中走去。那守门大汉躬身身子,陪着殷勤的笑脸,把正门大大敞开,小心引着圆照住持朝庄子里面走。那个方才抡掌欲扇俞和的白面老僧对着俞和冷冷一笑,伸手屈伸了几下五指,自他指节间,竟发出一连串金石交鸣之声。
也不知是怕那一尘不染的僧鞋粘上泥水,还是故意显露道行震慑俞和,这七八个老和尚走进虎伏铸剑庄时,人人都是脚不沾地。他们一落足,脚下便自生出一朵金莲承托。几个和尚傲然走进了铸剑庄正门,那守门的大汉对着俞和撇了撇嘴,啐出一口浓痰,把两扇沉重的铜皮金钉大门轰然关拢。
和尚一走,那地涌金莲的异相渐次消隐,可压在俞和身上的庞然佛力却依旧未散,俞和看了看脚尖前那道刀痕,紧握着腰间长剑的手,指间已然隐隐泛白。
他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咬牙退开了半步。这步子一撤,肩头的巨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俞和猝不及防,整个人从地上窜起,险些头顶撞到那大松树的枝桠。
虎伏铸剑庄里的锻铁声此起彼伏,滚滚热浪让这周围不似深秋时节,但那一扇紧紧闭拢的大门,和门边的一对乌沉铁狮子,却是如此的冷漠。
俞和又在树下等了三天三夜。
这三天中,铸剑庄也常有人进进出出。而那两个守门的大汉每次看到默立于松树下的俞和,都会恶言恶语的嘲讽奚落一番。俞和无耐,只能当做浑没听见。
三日夜之后,又有几十个黄袍僧人驾云而来,落进了虎伏铸剑庄。俞和叹了口,转身御剑而去,返回罗霄。
第二百二十八章宗华怒,何因由
“三个月?”宗华真人怒哼一声,把手里的盖碗茶杯重重的按在了桌上,那杯托的下沿,嵌入老梨木桌板足能有半寸深,“我们一年前就把灵物送到了虎伏铸剑庄,按理说他们六个月前就该把灵剑铸成,可如今却拿大孚灵鹫寺出来做挡箭牌,要我再等三个月?这些只懂抡锤打铁的粗人,以为有了丹崖派坐靠山,又扯上了五台山这块虎皮,就已能将我罗霄剑门玩弄于股掌之间么?”
俞和垂首肃立,不敢妄言。宗华真人宣泄着心中的火气,大师兄夏侯沧在一边帮腔托衬,而方家怡只是笑吟吟的听着,仿佛这一切都与她全无干系。
“三个月之后,只怕那虎伏铸剑庄就已经换上了新牌匾,摇身一变成了龙虎山天师教铸剑院了!到时候,洪老道那厮往铸剑庄中一坐,三十五口灵剑还找谁去要?那四十余万符钱的灵物,也尽成了泡影。”宗华真人越说越是火大,他周身气机勃发,震得清微殿主殿连连摇晃。
虽然背后或许还有丹崖派掌门洪老道出谋划策、推波助澜,但抵赖不交灵剑的是虎伏铸剑庄。而大孚灵鹫寺的和尚出面阻拦,倒也并非是无理无据,那时俞和即便出剑硬闯,也断然斗不过圆照主持等人。再从大局来看,要是俞和大闹铸剑庄,因而挑起了罗霄、丹崖、大孚佛宗之间的争执,以区区罗霄剑门,根本不是五台山佛宗的对手,争斗起来绝讨不到好处,所以他选择退让并返回罗霄,实是既无奈又明智之举。
按理来说,宗华真人这股汹汹怒气,当是对着虎伏铸剑庄,对着雷溪老人而发。可宗华真人偏偏是怒目瞪视着俞和,若有不知究竟的人乍一看,还以为是俞和犯了什么大过错,正被宗华真人厉声呵责。
就连俞和自己都分不清,宗华真人这怒火究竟是对着虎伏铸剑庄所发,还是冲着他来的。他只能低着头,心里叹气,嘴上一声不吭。
“俞和,此事你给我好生放在心上,莫要再毛毛躁躁。旁的事情你都别做了,这三个月中,你只管盯着虎伏铸剑庄,看那些五台山的和尚一走,你就立时去找雷溪老人。”宗华真人站起身来,对着俞和喝令道,“你莫要以为他们说等三个月,就当真的要等三个月之后再去信邑。金身佛像入龛之前,须得齐聚高僧大行法事七天,才能给佛像点灵开光。最多二个月之后,那十丈金身佛就会铸造完成,五台山的和尚便会带着佛像离开虎伏铸剑庄。你去给我把眼睛瞪圆了,盯紧那庄子里的动静,不得有误!”
夏侯沧接口道:“俞师弟,此事重大,你也莫要留在山门中了。且当辛劳一番,还是去那庄门口守候才好。”
“弟子遵命。”俞和作揖应诺。
宗华真人一甩袍袖,朝正殿后苑去了,方家仪也站起身来,随着宗华真人朝殿后走,走了几步,她忽然转回头来,对俞和与夏侯沧柔声道:“俞师兄在那庄子前守了这许多日,风风雨雨的,也不容易。待家仪去掌院师伯面前求求情,俞师兄既然回来了,还是在门中歇息个三五日,再去信邑吧。”
夏侯沧站起身来,笑着拱手说道:“还是方师妹体恤,如此甚善,烦劳师妹了。”
说罢他朝俞和一使眼色,那意思是要俞和向方家怡致谢,可俞和抬眼看了看方家怡,嘴角微微一抽,顿了半晌,才干巴巴的回了一句:“多谢。”
方家怡掩口一笑,撩起竹帘,去了后苑。
夏侯沧看了看俞和,语重心长的道:“师弟,你也看到宗华掌院为此事发怒,盖因这四十万符钱的灵物,对我罗霄来说断非小事。再一来那洪老道声名狼藉,为人下作,最喜耍些粗劣的腌臜手段,这次算计到我罗霄剑门头上,掌门师尊与掌院师尊都咽不下这口气。所以那虎伏铸剑庄之事,你须得好自为之。既有方师妹替你求情,你可在门中歇息三日再去信邑,不过这三日中若是那虎伏铸剑庄有何变故,师弟可得自行担待。”
俞和也不答话,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清微院。
这一路走,俞和心里很是憋屈。自己去了趟信邑,吃了虎伏铸剑庄老大一个闭门羹不说,因为心系师门重托,所以在那庄子门口守候了六天七夜,饶是俞和修为深厚,这不分昼夜的站守也甚为辛苦。最后不得以返回山门,只是因为大孚灵鹫寺的和尚出面,在那天下佛门四大宗之一的五台山大孚佛宗面前,莫说是俞和一人一剑,就算是罗霄剑门的高手倾巢而出,人家也不会退让半步。
俞和心里本就闷着一口气,可这满身疲惫的返回山门之后,宗华真人与大师兄夏侯沧听完俞和的禀报,非但没有问一句辛苦,宗华真人还勃然大怒。明面上他是在斥骂虎伏铸剑庄,可俞和始终觉得宗华真人的怒气是冲着自己而来。再加上夏侯沧在一边话里有话的旁敲侧击,还有方家怡那一副写着幸灾乐祸的笑脸,俞和不知为什么,只想远远地逃离那座清微殿。
曾几何时,他总是在众人羡慕的眼神注视下,施施然的走进清微殿,与宗华真人饮茶谈笑。可如今,俞和甚至有些畏惧见到那座高高的大殿,更觉得宗华真人渐渐变得陌生。
走过藏经院时,俞和伸头进去看了一眼。
论剑殿的五弟子依旧是围坐在殿门边,有说有笑的谈论着什么。鸣剑真人难得也从书山经海中出来了,他手里依旧攥着一本剑经,背靠着大殿的柱子,正眯着眼,享受深秋时节里难得的暖阳。
在那前院石坪中央,青铜八角焚香塔中升起层层紫烟,袅袅的浮上云霄。微风吹来,耳听见大殿檐角下的铜铃在叮当作响。
俞和恍惚觉得,这藏经院就像是一座世外桃源,与世无争,充满了安宁。他脚下不由自主的迈开步子,走进了藏经院中。
“俞师弟来了?这可有好几日未见了,你又到何处去大杀四方了?”五师姐邓晓冲俞和笑了笑,手指着藏经院正殿道:“掌院师尊说过,你若回来,就去找他。他此时正好在后苑饮茶,你快些过去吧!”
“多谢师姐。”俞和抱拳一礼。
穿过略显昏暗的藏经院正殿,到了后苑中,就见云峰真人坐在石桌边,一边喝茶,一边摆弄着一具剑匣器胚。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黑石阵盘,正往剑匣器胚上拼凑比对,想是在琢磨着将阵盘镶嵌于何处,才最为妥当。云峰真人面前的石板桌面上,已被他用手指蘸着茶水,画得一片缭乱。
等俞和走了过来,云峰真人才放下了剑匣器胚和阵盘。他抬头看了俞和一眼,笑着道:“闭门羹的滋味可不好受吧?”
俞和奇道:“师尊怎的知道?”
“听说最近也不知派了多少弟子去那虎伏铸剑庄,要么吃了闭门羹回来,要么就带了点伤回来。那庄子里并无高明修士,想必是有丹崖派或别门的高手坐镇。你既然毫发无伤的回来,多半是连门都没进去,我猜的可对?”
俞和苦笑了一声道:“被师尊言中了。在我临行前,夏侯大师兄吩咐过绝不可用强,对那虎伏铸剑庄当须加倍恭敬。雷溪老人既不见我,我就只好在门口等了这么多天。可最后还是被人逐了回来,老大的憋屈。”
“谁人把你逐回来的?就算是丹崖派的洪老道亲临,以你如今的剑术道行,他未必是你的对手吧。”云峰真人给俞和倒了一杯茶,指着身边的石墩,示意俞和坐下,“说说看,俞少侠这次是在谁人手底下吃了个哑巴亏?”
俞和拿起茶杯,那茶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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