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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未迟-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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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玉晚那儿夜半也守的严实,毕竟是个姑娘家,邺城近来也不太平,总是防备些好,但也是架不住贼惦记,例如萧晋这般意图偷香窃玉的贼。
  夜里雨又大,月亮也掩在乌云后天,噼噼啪啪的雨声更是催人睡意,本就熬了大半夜的守夜人也懈怠了。虽说是瞧见了东方滚起的橙红色火焰,但主家早便嘱咐过了,皇宫发生的,只当作未瞧见,遂他们也只是稍稍议论了些,也就没了兴趣。
  萧晋趁着无人瞧见,一路顺顺当当进了唐玉晚的卧房,带了一股子腥潮的水汽和深秋的凉意,令唐玉晚不适应的裹了裹被子,无意识的嘤咛了一声。
  萧晋只敢隔了一层纱帐子去看唐玉晚,贪婪的描摹着她在纱帐后并不清晰的面容。
  屋子里点的香正是唐玉晚身上清甜的味道。
  他离她远些,怕身上的寒意凉着她,也怕见了她后,想要的不单单是看看她就好了,想要的更多,他自己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欲望,若不如不见的那般仔细。
  便是像这般能朦朦胧胧见她一眼,便是满足了。
  鼻翼间都是她身上的甜丝丝的味道,身处在她生活在房间里,他心里原本空落落缺失的那一块儿,似乎自觉的补了回来,还有些满得发胀。
  他伸了手,去摸那隔着的纱帐,透着些许柔情,眼里原本的冷肃也化成了春水,似是透过它,抚摸到的是心心念念人的面容般。
  作者有话要说:  推基友文:
  《继兄总想掐死我》by萝卜蛋
  万一横死重生了该怎么办?
  当然是抱紧粗大腿了!
  女主“哥!以后我再也不气你了!”
  男主“你叫我啥?”
  女主“相公!”
  男主“乖……”
  女主“求生欲使我冰雪聪明!”
  哎呀妈呀,以上都是鱼的脑补版,总之就是甜萌小甜饼儿,比心!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他便那般站在那处,身子直直的,连关节上的痛也丝毫未能察觉,外头风还在呼啸,打得窗棱噼啪作响,他却从心肺到头发丝儿也是暖的。
  直到日出东方,雨势渐小,微弱的鸡鸣声时远时近,一声跟着一声,院子里悉悉索索的有人下人洒扫的声音。一年俞往后,天也跟着短了,此刻已是不早,怎么也要是寅时末刻。
  唐玉晚翻了翻身,眉头簇起,正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分不得梦境现实,只觉得口中有些渴,却惧冷,懒得翻身下床。
  又隐约觉得身旁站了个影子,只当是在梦里,未曾放在心上。
  萧晋最后再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趁着无人发觉翻出了淮城公府,远在长安王府的木生却一夜未眠,殿下一夜未归,纵然是知他不会出什么意外,到底心里放不下,眼下熬出了青黑。
  眼见着萧晋回了府,便巴巴迎了上去,嘘寒问暖,一派殷勤。
  唐玉晚醒来时,耸了耸鼻子,嗅到房内有一股子与平日不大相同的味道,似是一股子泥水的土腥气,后又见卧房床前的地上污了一滩水渍。
  瑶月进来伺候时见了,便忙吩咐了丫头洒扫干净,嘴里还不住的碎碎念道“不知昨夜哪个杀千刀的婢子,带了一身泥水,竟这般大刺刺的进了姑娘的卧房,到底也是我眼力不济,也未瞧着那小蹄子。”
  瑶光正伺候着唐玉晚挽发,见瑶月那副样子只觉得好笑,摇了摇头,多大个人儿了,还是这般孩子脾性,还不如姑娘着这个孩子稳当。
  早膳时,淮城公府竟显得空空荡荡,除了唐玉晚,旁的主子竟是一个都未在府里头,连带着下人也被带走了些许,唐玉晚问了管家,他也期期艾艾的,一副不欲透露的样子。
  好歹是瑶月从唐玉京旁的小厮口里套出话来,昨夜唐二爷家遭了贼人,死了不少人。
  唐玉晚一听,身子登时一歪,显然是受了惊吓,一张小脸变得煞白。瑶光忙搀住她,也是一张脸煞白,却还撑得住。
  死了不少人,玉嫣堂姐他们不知可安好?
  唐玉晚那话便卡在喉咙里,出也不是,进也不是,生怕问出口听了自己不愿意听见的。
  小厮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将脸扇歪了,自己这张贱嘴,一天净是管不住,主家都吩咐了,此事不敢告诉姑娘,姑娘胆子小,生怕吓着了她。
  见姑娘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连忙补救道“二老爷与二夫人,堂少爷,都是半点事儿也无,倒是堂姑娘,昨夜受了惊吓,听说至今都是呆愣愣的,旁人叫她她也不应。”
  复又苦着一张脸,哀求唐玉晚道“姑娘发发慈悲,可切莫说此时是奴才告知您的,不然回头世子爷得揭了奴才的皮。”
  唐玉晚倒是顾不得他说了何事,匆忙吩咐了他前去备车,准备去往唐二老爷府上。
  小厮一脸为难,踌躇不前,,他较起世子边上得力又讨巧的耀松本就不露脸,如今再违逆了世子的意思,怕是世子会责怪他。
  瑶月怒瞪了他一眼,掐腰斥道“如今知道怕了,早时倒是管住嘴不说啊,如今该抖搂的都抖搂出来了,你也只能求着伺候好了姑娘,让姑娘替你求求情了。”
  见他还是一副呆愣的模样,瑶月便着急的上前轻轻踢了他一脚小腿肚子,厉声继续道“还不快去,耽误了姑娘的事儿,回头看谁保你。”
  小厮哭丧着脸走向马房,忍不住又扇了自己一巴掌,这一巴掌倒是重了些,让你嘴贱!
  瑶月嫌他走得实在太慢,又在后头催促。小厮一边跑一边想着,这姑娘身边怎么有这般泼辣没个规矩的丫头,实在是让人吃不消。
  唐玉晚去了唐二老爷府上时,唐俨带去的一干人正忙着整顿府上,原本唐二老爷家的丫头小厮都吓得不轻,半点用都顶不上,里里外外都靠着淮城公府上的人忙活。
  地上还有清晰可见的暗红色血迹,昨夜那般大的雨,竟也未冲刷尽。鼻翼间还能嗅到铁锈样的血腥气。
  唐俨见了唐玉晚,虽有些惊讶,到底也是不出乎意料的,他闺女虽不聪明,但她跟前儿有聪明人儿,到底是能套出来话的,只是未料到这般快便来了。
  这地界儿还有些没牛⒊偈翟谑遣桓美础<热焕戳艘膊荒芎逅厝ィ愕苍谒砬暗馈澳隳锖投舳荚谟矜淘鹤永铮⒊倌惚闳パ八前伞!�
  唐玉晚看着满院惨败,只觉得脑袋阵阵抽痛,木然点头应下唐俨的话。
  离去时见了唐玉生,他面色也不大好,失了血色,眼里也无神,还是拱手客气的唤了唐玉晚表妹才离去。
  唐玉晚在正院里真正见了唐玉嫣时,才知晓那小厮说得呆愣愣是何样的,像个精美的木头娃娃,半点生气也无,只坐在架子床里侧看着上头刻着的合欢花纹,眼睛眨都不眨一下,旁人叫了也不应,与她说话也不回。
  看着便让人心疼。
  女儿是为娘的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江氏见唐玉嫣痴傻了的样子,只恨不得能替了她,以往还总念叨着玉嫣半点女儿家的娴静也无,如今,她只想着她能像以前那般能蹦能跳的。
  想着想着,江氏泪珠子便像断了线般淌下来,止都止不住,眼睛肿的像两个核桃。发髻蓬乱,顾不上打理,原本前些日子看着乌压压的鬓发,竟然生了不少白丝。整个人憔悴了不少,看着也苍老了些许。
  唐玉晚眼睛一酸,附身拜她。江氏抹着眼泪扶起唐玉晚,瞧着唐玉晚还是康健的模样,更是悲从中来,她女儿曾经也是这般的。便顾不得与唐玉晚寒暄,只捂着胸口抽噎。
  萧氏从隔间拧了热帕子进来,递给江氏敷眼睛,冲着唐玉晚点了点头便执起江氏的手无声宽慰她。
  亲眼见着长大的孩子,如今这般模样,她看了也觉得心疼,何况是当娘的。


第60章 第六十章
  “弟妹且放宽心,玉嫣是个有福气的孩子,早晚会好起来的。”萧氏攥了江氏的手劝她。
  江氏深深看了唐玉嫣一眼,眼里又聚起了泪,“借嫂嫂吉言,愿嫣儿确是能有好起来的一日。”
  萧氏心里头叹了口气,玉嫣这幅样子,也不知好不好的起来,但总归也要让弟妹心里头有些宽慰,她早年因生玉嫣伤了身子,实在受不得折腾。
  江氏见着还立在一旁泪盈盈的唐玉晚,忙去扯她的手拉她到唐玉嫣身旁,红着眼眶哽咽道“阿迟,你素来与你嫣儿好,你唤唤她,许是好用。”
  便是连父母兄长都不顶用,唐玉晚这个堂妹又抵得上什么,不过江氏现下已是病急乱投医,得了一个人,便想着许是好用,要求上一求。
  唐玉晚明知唐玉嫣也认不得自己,还是抱着一丝侥幸上前,若真是好用也说不准。
  唐玉晚蹬了鞋上床,小心挪到唐玉嫣所在的角落,生怕再惊了她,江氏就那般紧张又满怀希冀的看着唐玉晚,连哭都顾不上了。
  见唐玉晚逐渐靠近自己,唐玉嫣瑟缩了一下,抱住头缩成一团,一副受惊过度戒备的模样,让江氏三人心又抽疼了一阵。
  唐玉嫣感受到唐玉晚身上的善意,才渐渐身子不再那般紧绷,却还是躲躲闪闪的看着唐玉晚。
  唐玉嫣那双眼睛生的好看,像是剔透的琉璃样澄澈,睫毛纤长卷翘,往常盯着人看时,只觉得能从里头看见星子,一闪一闪的,能拨动人的心弦,凡是见过的没有不说不好看的。
  如今却死气沉沉的,像是一潭死水,只有满满的恐惧。
  这看得唐玉晚鼻头一酸,眼泪又忍不住要下来,她强行将酸涩咽回去,那泪水似乎就倒灌进了嗓子里头成了辣椒水,火辣辣的,让她哑了嗓子。
  唐玉晚小心去触碰唐玉嫣,唐玉嫣惊恐又戒备的瞪大了眼睛往后一躲再躲,明明已经缩到了最角落的地方,却还是在不停的试图往里移。唐玉晚只得将手伸回去。
  “玉嫣姐姐,你还记不记得我了,我是唐玉晚,是阿迟啊!”唐玉晚呼吸有些不畅,从喉咙里挤出声音问她。
  她就那样盯着唐玉嫣的眼睛,试图从里头找些清明的痕迹,唐玉嫣眼里还只是有满满的恐惧与陌生,半分口也不肯开。
  整个屋子里都满是寂静。
  两人对视了些许时候,唐玉嫣似是撑不住了,上下眼睑逐渐合上,抱着膝睡过去,昨夜那一番折腾,又受了大的惊吓,也实在困倦了。
  唐玉晚动了动她的身子,想扶她躺下,刚触到她的身子,她却骤然惊醒,又一副受了惊的模样,半晌后才又松懈睡下去。
  唐玉晚便再也不敢动她了,只能让她那般睡着。
  “夫人,夫人!”只见从外头进来的高嬷嬷压低了声唤着江氏,她虽是年纪大了些,也经历了不少大风大浪,却也未见过昨夜那般的事儿,今日也是蔫蔫的。
  江氏整了整衣裳,带了人出去说话,嫣儿好不容易才睡得,可莫再生了动静让她醒过来。
  唐玉晚小心翼翼的下了床想要跟着萧氏与江氏出去,却被制止了,愣了愣便她便乖巧应下,在唐玉嫣床边的绣塌上坐定,毕竟现今玉嫣姐姐不比往常,时刻要人守着也是必要的。
  唐玉晚细心放了帐子遮住外头来的光,好让唐玉嫣睡的舒坦些。
  她透着帐子看见唐玉嫣蜷缩的身子,屋里又是静悄悄的无人,她心下一酸,忍下的那些泪水便一股脑的涌了出来,突然就用帕子捂着脸哭出来,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她刻意压着些,生怕惊醒了唐玉嫣。
  本是个好好的人,如今竟是这般的样子,不知道昨夜那些杀千刀的贼人是谁派来的,若是知道了,定要让大哥活剐了他。
  往些年里,她与谁都能交好,却总是与玉嫣姐姐吵吵闹闹的,谁也不肯让谁,实则都是小女儿家娇纵,闹的小脾气。也有两家长辈不和的缘故。
  明明也不是真正的互相讨厌,平日里对方受一点委屈也心里跟着揪着,偏也不肯好生说个话,如今竟是晚了,想与她和声和气聊些小女儿家的私事,也是不能的了。
  越想着,眼泪便越发止不住,实在是想不通,明明那般好的一个人,嘴上厉害,心里确实火热的一个人,老天怎的就要让她造遭这样的罪。
  里头唐玉晚哭得动情,外头的江氏心里也是五味陈杂,头脑里眩晕,手上不自觉的揪了帕子,恨不得将它扯烂。
  萧氏扶了她,多事之秋里,生怕弟妹一个受不住便昏了过去,这府里上下还要靠正儿八经的主母来打点,玉生与玉嫣也要指望着她来教养。
  高嬷嬷心里也是不好受,按理说,王姨娘也算是她看着一步步从雨春班的花旦成了老爷的姨娘,自然也知晓她与夫人曾是情同姐妹。
  夫人爱她戏唱得好,又怜悯她身世凄惨,自然是多看她几眼,她也是尽心极力伺候着夫人,可最后还是辜负了夫人,抵不住富贵的诱惑,爬了老爷的床。
  本以为她成了王姨娘,便是将与夫人多年的情分踩在了脚底下,自己也是在心里头骂了她不知多少回。却未料到,她竟是肯舍了自己的性命来救姑娘。
  按理说,若姑娘没了,她生的唐安宁便是府上唯一的姑娘,老爷再看不上眼也是珍重的,对她自然大有益处。
  再往深了说,夫人因姑娘去了悲痛欲绝,自然顾不上府里,她作为老爷唯一的姨娘,稍一表示,便能顺理成章将管家的权利揽到手里头,又何乐而不为
  高嬷嬷抹了抹发红的眼角,继续想着,怕是王姨娘做了那件事心里便生了悔意吧,这些年刻意的疯疯癫癫,任自己都看得出来,她是用这般的法子告诉夫人,她悔了,悔了曾经背叛夫人。
  宁愿舍了命,留了她最珍重的女儿独活在人世,来补偿夫人。
  高嬷嬷能猜测到的,江氏自然也是能想到。
  自王丹蔻成了王姨娘那天起,未曾像旁人家的妾室那般,一门心思扑在争宠夺爱上头,反倒是变得疯疯癫癫,将老爷推得远远儿的,一门心思来向自己表达悔意。那些王姨娘院子里送来的帕子抹额,自己却一件都未用过。
  若论世上哪个人最了解王丹蔻,自然非江氏莫属。
  江氏知道王丹蔻就是个傻子,什么都是头脑一热便做了,回头追悔莫及,性子好又执拗,不达目的不罢休。
  这不,最后还是用自己的命达到了让江氏原谅她的目的吗?
  江氏今日哭得多了,都已然麻木,眼泪流了满颊都未能察觉,她身子发软的歪在萧氏身上,冷声吩咐“传信与父亲,将丹蔻葬进祖坟,按着本家姑娘的丧仪来。”
  高嬷嬷也不敢再说此事不和规矩,夫人多少年没有再亲近的唤王姨娘为丹蔻了,此番一句丹蔻,便是心里芥蒂尽消了,虽嘴上还是冷的,心里怕是早就化了。
  当年夫人还为姑娘时便许诺了她,若有一日,她死了,便将她葬进江家的祖坟,她也就真正成了江家的人,成了夫人的亲妹妹。
  今后,只有死去的江家姑娘丹蔻,再无王姨娘了。左右将她葬进江家祖坟一事,江家早就知晓,如今再提,只不过稍稍惊讶些罢了。
  七日后,江家姑娘风光大葬,正与太子萧承恩头七相撞。
  七日前,宫里那场大火将东宫烧了个一干二净,谁也没能逃出来,火烧的烈,等到第二日灭时,连个骨头渣都见不着了。
  宁帝只追封了谥号,便吩咐下葬,说到那谥号,也委实在也是有些讽刺,取了文恭二字,宁帝许是闭着眼睛提的笔,这文与恭哪个都同萧承恩不沾边。
  唐二老爷府上死的,疯的,逃的丫鬟小厮有不少,江氏拖着虚弱的身子打点了府里那些死疯下人家眷的归置,也不欲再报官追捕那些个逃去的。
  她点了牙婆,挑了个好日子打算再选些人。
  这一遭下来,要的不少人,牙婆自然欢喜,这可是百年难遇的大主顾,虽疑惑这家如何又要得这些人,却被压在心里头了。只要是能挣得钱,都不关她的事儿,况且富贵人家的事儿,哪是能说的明白的。
  唐二老爷家的事儿瞒的严实,动静虽大些,到底唐俨手段好,邺城没几个知晓的。
  知道消息的心里头也有个八九不离十的猜测,这般能在天子脚下大动作的,也没几个人,与唐家有仇的,也是没几个,没手段对淮城公府下手,只能对唐二老爷家下手的,也没几个。
  一杆子人朝东方的巍峨处瞧了瞧,虽未说什么,却暗地里加强了府里的守卫,那位,怕是已经被逼疯魔了,指不定继唐家下一个便是自己家了。
  不过那位也是秋后的蚂蚱,可着他蹦跶,他也是蹦跶不了几天了,东南西北的兵权都已脱离他手上,他也只能捏着先帝给的西北兵权和邺城禁军做个徒有风光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句
  我前面推的文,那些作者什么的都可以撩,灰常软萌,但是不给睡,都是我的!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且说那头江氏正物色着府里要添的人。
  牙婆手里头的人姿容各异,高矮胖瘦皆有,其中有个男子倒是格外扎眼,不是因着太过俊秀,而是他的半张脸都被火烧的模糊了,五官都已难以辨认,一身粗麻布衣紧紧的绷在身上,下摆处还短了半尺,看着身量倒是不小,江氏初见他便被唬了一跳。
  那男人似是也知自己没法子见人,有些瑟缩的低下了头。他如今能活下去,便是上天的恩赐了,为奴为婢也没得挑,也幸亏这张脸毁了,不然怕是要惹来许多麻烦。
  江氏掩了面,不忍看他,这牙婆如何敢将这般糟眼睛的带来,整张脸都糊了的鬼模样,谁家敢要。
  那牙婆也是觉得尴尬,甩了甩帕子干笑一声,带出阵阵香风,这人在她手里头足足有月余,谁家见了也不敢要,今日也是带来碰碰运气,万一就送出手去了呢。
  心里虽是这般想的,嘴上却还是极力道着这人的好儿,一副谄媚样,面上的皱子都似菊花一样挤在一起,“夫人可莫要小瞧了他,这脸虽毁了,却是老妇人手里最能耐的一个,通文识墨的,又写得一手好字,丹青也是能画的真真儿的,留在老爷的书房里伺候笔墨是再好不过了。”
  江氏心下有些动摇,老爷原本那通文墨的小厮没了,这些日子正缺个称心的,奴才里头哪有几个识字的,今日不是拿错了这个,明日又是拿错了那个,惹得老爷不痛快。
  牙婆见她动摇,又忙着劝说,可劲儿说着他如何如何的好。
  男人还是第一次被当做商品样推来将讲去的,面上有些难堪,不过脸都毁成那副模样,也便看不出什么来什么难堪不难堪了。
  江氏经不住劝,稍一思索,便吩咐了底下人备上书案纸笔,扬了扬下巴,吩咐那站着的男人道“牙婆说你通文墨,也不难为你,写两个字与我瞧瞧。”
  那男人有些不自在的行礼应了,动作僵硬,有些不情愿,看得江氏眉头一皱,这礼数竟是还未学好就放出来了。
  牙婆一见,心下也是暗恼,这些日子了,这小子还是这般的倔,无论往日里是什么身份,如今入了奴籍就得安分守礼,哪有个奴才比主子还傲气的。
  那男子深吸一口气,将近三个月未提笔了,执笔的手微微有些发颤,此番,定然要留下,此处是唐府,不为别的,能时时见着她便好了。
  宫宴初见时,她的眼里像是有星子闪烁,一下子便晃了他的眼,只那一眼,令他深陷至此。
  他沾了墨汁,提手落在纸上,每书一笔,江氏那眉头便松一分。
  确实如牙婆说的,是个人才,她虽不通文墨,却看得出来,上头每个字都书的铁画银钩,颇具风骨,转折处行笔流畅,丝毫不凝滞。
  这般的字,便是她儿玉生学了十多年也难及。
  她扯了那宣纸上头的字细细观摩,心中不免叹惋,这人不是犯官之后也必定生于富贵人家,平常人家识字的都少,何况又写得这一手好字的。
  也只有手里头有大把闲钱又看重才学的人家才会花大把的精力和银子来教养子弟。
  她又看了垂首站立的男人,只觉得可惜,单凭着这一手好字,若是家中未犯事,怕是也能得贵人青眼。
  江氏拢袖,将手中的宣纸放下,冲牙婆点了点头,示意此人便留下了。
  复又问他“你可有名字”
  男人顿了顿,摇头。他原本的名字,早就随着火光里去了。
  “唐家留你为奴,那今后你便唤念恩,望你时刻感念唐家恩德,无论过往你是何种身份,今后也只能是唐家一名小厮,与旁的下人也没个什么不同。”江氏板着脸与念恩道。
  思及他的身世或许不如旁人来得简单,江氏少不得敲打几分,让他收收心,才有了这番话。
  念恩身体僵硬的朝江氏一拜,口里应着,心中却一涩,看来他这一辈子都是离不开旁人的恩赏,前后的名中都带了个恩字。
  念恩这一动作,原本被遮得好好儿的脸便露出半块,江氏一怵,想起什么似的又吩咐“这两日你还是呆在屋子里头别出去,回头让管家去给你做面罩子遮脸,别回头吓坏了府里头的人。”
  “多谢夫人。”念恩这句说得倒是有些艰难,里头莫名带些苦涩和无奈。
  除却念恩,江氏又粗粗选了丫鬟小厮共四十余人,最后实在精力不济才揉着额头欲回院子,一个唐玉嫣这一个月来早就耗尽了她的心神,实在没什么精力再忙碌些他事。
  也亏待阿迟这些日子常来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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