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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倾城之沧海遗珠[出版]-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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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管家分派座贴,如烟却被安排在客座。上下仆从纷纷向玉安投来目光。大家暗自猜测这都是因为她的缘故——有这么一个厉害的观音菩萨坐镇,小妖们自然别想在眼皮底下作祟。
  正月初三是她的“生日”。论起来,她已经整整十八周岁了。进宫拜过祠庙和官家后,珍珠、绫罗、古玩、字画……赏赐无数。随后她便在曹诵的陪同下回到公主宅。上次的事情后,曹诵和她一直很少说话,他的脸上也不再有孩子气般的天真,而是多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忧郁。每次和玉安相处他都会刻意装得轻松,可这只会更加泄露了他内心的伤悲。
  玉安用匕首刺向心脏的场景夜夜在他的眼前徘徊,不但没有随着时间推移淡去,反而越来越让他感到心痛。她的伤一天天好起来,他的伤才刚刚开始扩散。
  福宁殿外的花园里有一个清澈见底的小水潭,一道回廊横越水上,连接内殿和外门间。玉安和曹诵沿着汉白玉栏杆向前,却见远远走来一人。
  青衫白袜,正是子泫,崭新的衣袍使他更显得英姿飒爽。他猛然抬头,正迎上玉安的目光,原本俊逸闲散的神情瞬间变得僵硬。在跟前停留片刻,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她一番,弯腰行礼后便从他们身边轻轻走过。令她诧异的是,这次曹诵甚至没有半点为难他,只静静地站在一侧看着。
  进了曹家大门后,曹诵即刻被曹仪叫走了。玉安独自回到院里,笙平迎了上来,说是漱雪差素玉送来了她的最后一剂药材。
  “漱雪怎么没来?”玉安有些疑惑。这些天来一直是漱雪亲自来为她问诊的。
  笙平一边帮玉安取下披风,一边道:“太子殿下和蘅冰姑娘一个月后就要完婚了。她自然要为筹备大婚而忙碌,抽不开身。”
  玉安则看着窗外的枯树发愣道:“也不知道她是为大婚而忙碌,还是为大婚而伤心。”
  正这样说着,院外传来喧闹之声。抬眼一望,竟然是手提食盒的惠姨娘。整整齐齐的菱花糕点精致可人,而那个鲜红的寿桃则更是令人垂涎。寒暄了几句,惠姨娘便说明了来意,“请公主恩准驸马收了如烟吧!如烟可是清清白白好人家的女儿,这都是驸马爷醉酒犯下的浑事,如果再这么没名没分地下去,我该怎么向她的爹娘交代呀!”
  惠姨娘说得凄凄惨惨,玉安却不理会,道:“听姨娘这么说,玉安竟是个拈酸吃醋的人吗?我虽贵为公主,但驸马毕竟是一家之主,纳妾的事还是要他来做主不是吗?”
  惠姨娘一听便有些慌了,“我已经去找过少爷了,是他要我来找公主您的,说您若肯主持仪式就行,不肯就不行……”
  她话音未落,玉安淡淡一笑道:“如果驸马不肯为如烟做这个主的话,可见他就不是真心喜欢如烟。姨娘若真心疼爱你的侄女儿,还是早点儿给她另找个婆家吧!”未等惠姨娘答话,她已经吩咐笙平送客。
  惠姨娘这会儿已看明白了这夫妻俩在互相较劲,悻悻的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自怨倒霉。正要告辞,却见外面惠姨娘房里的小丫鬟未经通传便连滚带爬地跑进来,道:“大事不好了!表姑娘投湖自尽了!”
  惠姨娘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食盒一摔便跑了出去。待玉安和笙平赶到花园时,如烟已经被救上来了,她瑟瑟发抖,正不停地吐着水。曹诵抱着脸色苍白的如烟,亦十分担忧。可他一见到玉安的身影,抱着如烟的手便果断地松开了。
  说来也难怪,哪家的姑娘遇上这种事都会有轻生的念头。几个手脚粗壮的丫头过来,扶的扶,背的背,将如烟带回房间安置。惠姨娘一路跟在身后,不停地抹着眼泪。
  见曹诵的脚步停留在原地,玉安抬眼看着他,道:“你就真的忍心看着她死吗?”
  曹诵咬着牙,沉默着。半晌后才抬起头,盯着她道:“你不爱我没有关系,但我要你留在我身边。只有天天看着你,我才有力气活下去。”
  此刻已经说不清是爱还是斗法,曹诵倔犟起来丝毫不输给她。玉安的心里像被堵塞住一样闷得透不过气来,许久后终于默默转过身,向着如烟的房间走去。
  这场角力中,终究是她妥协了。如烟从来没有害过她,她也便不忍让如烟成为她和曹诵恩怨的牺牲品。玉安开口请曹仪准许曹诵纳如烟为妾,曹家上下有目共睹。如烟醒来后拉着玉安的手,感激而快乐地笑着,而玉安的眼里却泛起泪光。
  为防夜长梦多,惠姨娘当天晚上就张罗了酒席。玉安推说身体不适没有参加。月上九霄,前院传来爆竹的声音。院落里盏盏灯笼散发出点点晕红的光,梧桐树上斜挂着一个空空的鸦巢。她静静地站在窗前,想起六年前在庆云殿外放风筝的那个黄昏。那天她一个人坐在梧桐树的枝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夕照寂寂和宫廷的风光。
  忽然间,隔着梧桐树,一个星星般的亮点在闪烁。那亮点渐渐升高,直到爬上梧桐树的树梢,玉安方才看清是一盏金黄色的孔明灯。她疑惑地推开门走到院子里,却发现不远处,红的、紫的、蓝的、白的……五颜六色的灯乘着东风缓缓飘了过来。在公主宅的上空齐聚,火光点点,在浩瀚的苍穹下闪闪烁烁。
  一盏、两盏、十盏、百盏……数也数不清。远远看去,就像一场盛大而华丽的烟火。
  曹家的其他人很快也发现了,纷纷从屋子里面出来,惊讶地望着天空,指点着,赞叹着。小丫鬟和小宫女们交头接耳,纷纷猜测着这些灯盏的来历。
  玉安迎风而立,暖暖的东风撩起她的青丝和衣裙。那些灯火在天幕下渐渐地升高,星星点点,瑰奇艳丽。两个少年在明月楼上时的声音在耳畔回响:
  “等你生日的时候,你想要什么样的礼物?”
  “我想要一种不变的永恒的东西。”
  ……
  子泫,是子泫。她飞快地跑下台阶,站在偌大的院落中央,仰望着那些灯火冉冉升向遥远的苍穹,泪水却疯狂滚落。

第三十四章 彼岸花开
  香气传空满,妆华影箔通。歌闻天仗外,舞出御筵中。
  元宵节后,太子大婚便成了宫里最重大的事,宫里和梅家都忙得不可开交。家里没了长辈,梅岭海的妾室又上不得场面,漱雪的大姑姑,亦即梅妃的姐姐便特地前来主事。她不但应付里外都是好手,还顺道为漱雪张罗起婚事。为了不拂逆姑姑的意思,媒婆们登门时漱雪一一见过,却又都以蘅冰大婚在即、无暇旁骛为由婉拒了。
  依据婚俗,二月初二是“催妆”的日子,即新郎要送花髻销金盖头、花扇、画彩钱果等到新娘家,以示意新妇早做准备。太子身份尊贵,本差派下人即可,但这天祈鉴却亲自来了。
  差人将东西送到蘅冰房里,听说漱雪和梅姑姑正在前厅会客,他便前去说话。路上正碰上丫鬟送两个喜笑颜开的媒婆出来,他疑惑地一问,方知是来为漱雪说亲的。男方都是高官厚禄的世家子弟,漱雪出嫁后能终身衣食无忧。
  祈鉴的脸色顷刻暗了下去,他迅速走到前厅的廊柱后,却见梅姑姑送另外一位媒婆出来,两个人有说有笑,似十分投机。
  祈鉴的脸变得铅云密布。推门而进时,漱雪正坐在桌前收起一幅苏州的丝帛,抬眼看到他,甚为意外地站了起来。
  “我认识的梅漱雪心气高洁,难道就愿意嫁给这些坐食俸禄的无名鼠辈吗?”祈鉴眼里冒着火。
  漱雪的目光仍旧在那幅苏帛上,“不嫁无名鼠辈,难道要嫁彪炳千秋的大英雄吗?”
  祈鉴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愠怒地说:“你不是最温柔贤淑吗?为什么就不肯体谅我的苦衷?”
  漱雪注视着他道:“这不是你的苦衷,这是你的选择。”说完她便要拨开他的手,却被他一把扣住了。
  他的眼里不再有责备,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道:“我知道是我让你受委屈了,但将来我一定会补偿你。你对待世上的每一个人,哪怕街头乞丐都宽容善良,难道就不可以等我,给我一点时间?”
  一向盛气凌人的祈鉴竟然说出这番话,一瞬间漱雪都觉得自己几乎被感动了。
  但她终究没有动摇。目睹了玉安和子泫带给她的震撼,她想要的爱不再是内心单纯的悸动,而是一份完完整整的,没有任何“别人”的长相厮守。身若不贞,心亦不可能贞。祈鉴选择的路注定容不下真正的爱情。
  她终于推开了他的手,转身背对着他道:“殿下和漱雪的路从来不同,殿下有殿下的选择,我也有我的。”
  “你不许有任何选择!”祈鉴紧紧地抱住她,“我绝对不会让你嫁给别人!若是谁敢和你定亲,我就让他从人间消失!”
  他仍旧那么霸道、专横、自以为是。漱雪轻轻冷笑一声,“即使你把全世界的男人都杀光了,我也不会嫁给你。今生今世,漱雪绝不做你的妃子!”
  说完,她试图从他怀抱里挣脱。他的力气那么大,她的努力一点效果也没有。无奈之下,她向着他的手臂狠狠地咬下去,祈鉴疼得大叫一声,松开了手,她便从他的臂弯里逃了出去。
  祈鉴追到门口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眼里泛着冷峻的光。
  第二天开始,京城所有曾经到梅家提亲的人都遭到了暗算。有人被扔进了水里,有人被吊在了山神庙里,更有人被揍得鼻青脸肿。所幸的是蒙面杀手们都只是警告了他们一番,并未伤任何人性命。一时间关于梅家的传言在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挨过打没挨过打的男子都谈梅家色变,再也不敢上梅家提亲。
  太子大婚的日子终于到了。漱雪晨起亲自为蘅冰梳妆。亮澄澄的铜镜映着新嫁娘红润的面庞,和身后漱雪略显苍白的微笑。漱雪亲手为蘅冰梳了梅家世代相传的梅花髻,并为她佩戴好步摇珠钗。在她的巧手装扮下,镜中的新娘美艳无比。
  “可以了!”蘅冰看着镜中的自己,不安分地动来动去。坐了快半个时辰,她觉得自己快爆炸了。
  “这是姐姐最后一次为你梳头了,你就让我梳得仔细些吧!”漱雪一边检查着她的头发是否整齐,一边说。
  蘅冰不以为意,仰着头对她说:“等将来我接姐姐进宫去,还让姐姐给我梳头。”
  漱雪静静一笑,为蘅冰插上最后一支珍珠。她回屋取出来一个镶着翡翠的木盒,从中取出一对亮澄澄的和田玉镯。蘅冰惊叹着接过来,爱不释手。
  “这是娘临走前给我们留下的嫁妆。一只归我,一只归你。”漱雪笑道,“老规矩,你先挑。”
  蘅冰放了回去道:“这次,还是姐姐先挑吧!”
  鸡啼三遍,丫鬟们已经备好了嫁衣。换上一身华裳的蘅冰,眉眼间流淌着一股英气,她却伸出胳膊搂住漱雪,像小女孩一样甜甜腻腻地说:“姐姐,你等着我,将来我一定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送给你!”
  漱雪摇头一笑,为她盖上了喜帕。
  迎亲的队伍到了。漱雪搀扶着蘅冰祭拜家庙,散发花红利市钱后,司礼官念着吉祥诗词,鼓乐声起,新娘升花轿。鞭炮声响,迎亲队伍两道排开,向着皇宫的方向起程。
  这天的太子宫热闹非凡。
  近日赵祯逐渐将范仲淹、韩琦一系外放地方,新政正式宣告失败。这些人手中的权力重新分配后,相当一部分都落到了太子一系的手中。眼下祈鉴不但是储君,还掌握了御军的大权,文武百官都纷纷前来朝贺。
  花轿到了,新娘在喜娘的搀扶下走下轿子,沿着青锦褥缓缓向前,司仪官手执花斛,内盛谷豆钱果等望门而洒,宫女太监蜂拥而上拾取,一时好不热闹。
  祈鉴一袭红袍站在门前,眉间却透着几分倦意。携新妇拜过家庙后,又被送入洞房,坐床、撒帐、合髻……一系列的繁琐仪式令两个人都有些晕头转向,而喜婆尖着嗓子唱着的撒帐歌声声入耳,则更是让人心烦意乱。
  祈鉴有生以来第一次让自己像一个木头人那样,不思考,不言语,静静地依照着别人的指挥度过这一天。晚上宴席上他喝了许多酒,酒入愁肠,内心的惆怅和虚空反而如野火般燃烧。直到他走路都有些轻飘飘的,他的意识却反而更加清醒。
  新房内红烛摇曳,新娘在床沿端坐,安静得像一朵小花儿。隔窗而望,他一时不禁有些恍惚。他屏退丫鬟,轻轻推门,颤巍巍地用手揭开新娘的盖头,一张娇美的脸庞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张脸和他朝思暮想的那张脸那么像。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蘅冰是他的太子妃,他还需要她很多的帮助,即使不能相濡以沫,至少也会举案齐眉。他递了一杯茶给她,“累了一天,你该口渴了吧?”
  蘅冰毫不客气地接过去,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你身边的丫鬟木兰呢,怎么没见着她?”祈鉴漫不经心地问着,自己也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我忘了带我娘留给我的白玉镯子,便差她回去取了。”
  祈鉴点点头,在桌边坐下道:“你坐过来吧!”蘅冰早就想活动活动,听他这么说,立刻走过去坐在了他的正对面。
  他的语调很平静,却始终没有正眼看她,只专注地一杯又一杯地斟着茶。到了后来,蘅冰觉得肚子都已经满是水了,他手中的动作依旧没有停止。
  “喂!”她拍了拍他的胳膊,“我们说说话好不好?再这样待着我快闷死了。”
  “说什么?”祈鉴抬头看她。
  蘅冰有些懊恼,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自己身上停留半刻。难道自己真的那么差吗?她撇撇嘴后道:“跟我说说你新制的边防图吧!”
  祈鉴轻哼了声,笑道:“今日是你我新婚之夜,不说朝堂政事。”
  不谈朝堂之事……蘅冰皱着眉头,他们还有什么可以说的吗?
  只见祈鉴站起来,走到屋子的橱柜处取来一瓶珍藏的佳酿,道:“既然喝茶不尽兴,我们喝酒如何?”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的提议,但此刻似乎也没有更好的方案。蘅冰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两个人便坐在红纱幔帐下,你一杯我一杯地对饮起来。直到许久以后,外面传来咚咚的叩门声。
  是木兰。蘅冰连忙让她进来。木兰将手中的翡翠红木盒双手交到蘅冰的手中。蘅冰打开一看,竟然两只玉镯都在匣子里,她十分诧异地问道:“怎么有两只?不是嘱咐你让大小姐先挑吗?”
  “我没有见到大小姐,”木兰将一封信递到她手中,“听素玉说大小姐出去了,这是她留下的……”
  祈鉴立刻警觉地站起来。蘅冰匆匆打开信,发现信上只有一首七言的律诗:
  巫山雾冷霞满峰,蓬山路遥岭万重。皑皑云间月留客,澹澹湘河水长东。
  野地十里寒烟色,深闱一抹胭脂红。人世浮沉有多路,何故缱绻一门中。
  蘅冰和祈鉴的脸色都陡然变得苍白。这是一首绝情诗,前四句给他,后四句给她。一股不祥的预感向蘅冰袭来。她冲着木兰怒吼道:“家里的人全部是白痴吗?姐姐失踪了他们都不知道?”
  木兰顿时吓得哆嗦起来,“走的时候大小姐还好好的呀!怎么突然就失踪了呢?”
  蘅冰面沉如水,将手中的信纸一扔,道:“好糊涂的姐姐!我去将她找回来!”
  正说着,她的胳膊却被祈鉴一把拉住了。他面朝着另一侧,并没有看她。
  他知道,若不是他这些天的所作所为,或许漱雪尚不会离去。她如今这么做正是在报复他,她知道他在乎她,便用这种方式来凌迟他的心。想到这里,他心中充满了无处宣泄的怨恨。
  “别忘了这是宫廷,宫门已经关闭,你出不去的。”他冷冷地说。
  蘅冰扯开他的手,“万一她出了事可怎么办?”
  他的话题仍旧不在“她”身上,语气也依旧寒冷,“今天晚上我是太子,你是太子妃,这屋宇之下没有别人,只有你我!”
  蘅冰有些沮丧地打发走木兰,折回来默默坐下,“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继续喝酒。”祈鉴又斟满了两杯。这回他未递给蘅冰,便自己喝了个干干净净。
  夜越来越深,蘅冰早已困乏,祈鉴却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丝毫没有睡意。见她要起身去休息,祈鉴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道:“你不是想知道最新的边防图吗?我去拿来给你看。”
  边防图在桌上徐徐展开。南北加筑城防,西边派遣商队,东边则兴建船舶……从北到南,从西到东,从陆地到海上,他都有了完整的规划部署。蘅冰本对边防并无兴趣,但见他如此精心的筹划,百密无一疏,不由得满心敬佩。
  “如果是这样,我们不只是可以赚海外的人的钱,还可以加强筑防,一举两得!”她赞叹道。
  祈鉴指着地图道:“这一带,将来会作为第一个战场。而这一带,在未来三十年内都将是补给前方的粮仓。”
  这并不是蘅冰擅长的领域,她似懂非懂地看着他,只模糊觉得他言之有理。为了多了解一些他的想法,她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开始的时候,祈鉴很耐心,很认真地渐次答她,但渐渐地,他似乎越来越力不从心。
  大约是酒的作用,他的脸上还是露出一抹沉静的笑,眼前却开始出现了幻影。汴京的烟街、齐州的农庄、乌篷船、星辰马……点点滴滴全是漱雪的一颦一笑。
  “她会去了哪里?”这个问题像幽灵一样折磨着他,使他的内心充满了恐惧。祈求老天保佑她的离开是因为负气,而不是因为太伤心。否则万一出了什么事……想到这里,他的意志力不得不像沙场的战士般顽抗着。可这酒,这红烛,这夜色,这缱绻****的一切影像从四面八方席卷过来,吞噬了他的心。
  眼前的蘅冰颇有些困惑地看着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他的胸口一阵剧痛。
  “小姐说了,如果殿下心上二寸的地方会不时疼痛的话,这药你就得趁热喝……”他的耳畔回响起齐州时素玉说过的话。那个声音就像鬼魅一样纠缠着他的神经,他的嘴角露出一抹嘲弄的笑。梅漱雪啊梅漱雪,纵使你精习医术,却终究诊断不出我最大的隐疾是什么!
  哇的一声,他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顷刻间染红了那张平铺的边防图。
  “啊!”蘅冰吓得失声尖叫起来,拔腿便要去外面喊人,可祈鉴一手支撑着桌子,一手却紧紧地抓住她。
  “你要去哪里?”他的眼里闪着鹰鸷般的光,狠狠地盯着她,仿佛与人狭路相逢的亡命之徒,浑身杀气腾腾。
  蘅冰陡然间全然明白。她转身向着他,满脸嘲讽的愠怒,“你这个骗子,你这个懦夫!原来你和我一样在担心我姐姐!不,你比我还要担心一百倍!你就这样爱一个人吗?爱得连自己的心都不敢面对!我对你失望透顶!”她越骂越激动,越骂越狠,祈鉴的脸色由苍白变成了铁青。他狠狠地一甩手将她一扔,她便跌落到床上,床帷落下,彻头彻尾地笼罩着她。
  隔着重重幔帐,烛火灭了,脚步声响,终于没了声音。不知隔了多久,蘅冰方才惊魂未定地摸索着下床,将最近的一盏灯烛点亮。
  卧房外的隔间里有一张狭长的卧榻。平日里当值的太监会睡在这里,以随时等候祈鉴夜间的差遣。蘅冰打着灯,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只见祈鉴已经趴在床榻上进入了梦乡。睡梦里的他平静得像一个婴儿,眉宇间却蓄着近乎病入膏肓的忧郁。
  祈鉴对漱雪的“恨”没有持续太久。第二天早上醒来,他的心里便充满了担忧,不再阻止蘅冰去找漱雪。蘅冰与江湖人士素有来往,要找到一个人不是难事,他因此并未太在意。黄昏时分,他处理了一天公务后回到寝宫,蘅冰派出去的人还没有查探到任何消息,他方才真正感到心慌。
  跟在身边的小春子见状道:“太子殿下,城郊有您刚刚训练出来用做战场侦察敌情的骁骑一千人,请他们帮忙,汴京城两三百里外的消息明天就能打听出来。”
  祈鉴果断地拒绝了,“这些人舍生忘死为的是保家卫国,如果让他们为我一己私事奔走,会寒了他们的心。”思虑片刻后他转身吩咐小春子,“你现在马上赶到荆王的府邸向荆王通报此事,让他派家人秘密寻找。同时送信给高珏府上的高子沣兄弟,他们和梅家一向亲近,定然不会置身事外的。”
  消息送了出去。祈钧和子泫都分头带人秘密打听漱雪的下落。这天晚上,祈鉴又住进了书房,一边看书一边等待宫外的消息。
  书房里的灯亮了一夜。直到五更时分,他刚刚伏在书桌上小寐了片刻,祈钧和几位大臣便进宫来了。迅速洗漱更衣后,他便又恢复了神采和仪度,有条不紊地和诸人议起兴修水利和奖励农耕之事。近年民间商贾越来越富足,国库却连续亏空,许多国政都无法推行,而赵祯先前下的三道敕令都没有得到真正的施行,他便将这件事交给了祈鉴和祈钧,要他们早日拿出应对之策。
  祈鉴和祈钧在兴修水利一事上观念出奇一致,可在奖励农耕上却颇有分歧。正讨论得热火朝天,小春子来传,宫外子泫派出去寻找漱雪的人有了消息。火速通传后,来人禀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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