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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长公主为妻-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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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她大笑,简直要笑得喘不过气来,笑出了眼泪,她站在四皇子面前,爬上了布满精致酒菜的桌子,留长的指甲简直要戳到他的眼睛里面去,她笑嘻嘻地说,“你看清楚了吗,我是静和,坐在那里的才是你们要的人!你们带她走,可千万别抓错人了。”
  她衣衫未拢,白花花的□□就这样陈列在四皇子眼下,他有些尴尬,移开了眼睛还是红了脸,但依然是十二分的善良和体贴,他点点头,褪下自己的外衫,闭上眼睛递过去,“我记下了,不会认错的。大殿内清凉,静和公主还请披上这件外衣,万不可受凉了才好。”
  她还是嘻嘻地笑着,笑得毫不在意,接过这件温暖的外衫,却红了眼睛。
  四皇子还是那副温吞的老好人模样,等着她披好衣裳,才慢吞吞地说,“今日宴请使者,我们早就知晓今日参加宴会的有长公主长宁,今日席中除了长公主外无一女子,一目了然,绝不可能认错人,”他咧开嘴笑得憨厚,“静和公主多虑了,大郢人重义守诺,怎么可能偷天换日,给我们一个假的长宁长公主呢。”
  静和一僵,她猛地回头,眼中浑着难以置信的光,惊惧地看着长宁。长宁安安稳稳的坐着,目光平静。
  四皇子犹是体贴,他受宠若惊道,“长宁长公主在此宴请我们,我们深感三生有幸,怎敢还劳动静和公主。”他声音关怀极了,疑惑不解地问道,“只是不知静和公主遇到了什么,怎么瞧起来,如此——”他绞尽脑汁地想了个词出来,“如此狼狈。”
  遇到了什么?静和简直要冷笑出声了,她遇到了什么,不是一目了然吗,在座的诸位哪位心里不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只是没有想到——静和一个踉跄从桌子上跳下来,她跌跌撞撞地冲到长宁面前,一双眼睛蛇一样地盯着她,突然嘿嘿笑了起来,得意又肆意,柔声道,“原来你的好皇兄,也并未真正把你放在心上呢。”
  “那里可是一个真的会吃人的地方,他竟就这样要把你送去,而你呢,竟然真的傻乎乎的同意了,我的好妹妹啊,”她红唇张和,吐出来的话却犹如毒液,“难道你还等着谁来救你不成?”
  长宁终于抬起眼,看了静和一眼,那目光轻飘飘的,落在她身上没有任何份量,看着她就像看着一团空气,无怒无怨,她只是有点失望。
  皇兄和她说了,可以让静和代她出塞,只要安排好,就无人会察觉,她只需换个名字,换个封号,就可以继续在大郢的都城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可是长宁拒绝了。
  皇家的人享受着生来就有尊贵和荣华,自然也有不可推卸的职责,比如安定天下,比如勤政爱民,再如比此时此刻——
  静和是公主,是她姐姐,她平日跋扈不得人心,但也不该稀里糊涂的被人推出去当了一个傀儡,况且使者要的人不是她,而羌国有人认得她。
  大郢需要安稳,需要至少两年的时间,来迎接接下来的颗粒无收,来恢复民生休养生息。
  她否决了,可是皇兄很坚持,他尚不知道此后会发生了事情,只是尽力地护着自己从小养大的长宁,他留着静和本就是未雨绸缪,不是今日,也会是以后大郢挥军出塞的某一天,她有她的价值。
  长宁毫无隐瞒地和盘托出,她说那一场恍如大梦的生死,说琼林宴上不知真假的海棠定情,说秦深尸骨无还的兵败,说铁骑踏破国土的悲怆和无力,说连年阴雨下百姓的孤苦和民不聊生。
  她说了很多很多,多到一夜的时间都盛不下一个梦,等到天色破晓,他们两个对坐着,饮了一杯隔夜的凉茶,皇上看着她的目光里疼惜又痛苦。
  最后长宁还是说服了他,大郢不该冒险。
  所以今天她坐在了这里,静和在太后宫里,而现在,她却一身狼狈地出现在宴客的殿中。
  “你做了什么?”长宁平静地问。
  静和冷笑一声,要是他们早点说清楚,她还用做什么吗,都是长宁,她是故意的,引着她推着她,让她生出别的心思,在众人面前出尽洋相!
  不过到底是家丑,静和恶毒地看着她,就算她做了这么的事情又如何,皇家的颜面定然不能让人撕下来扔在地上,她做的事情再不堪,他们也定会替她遮掩。
  静和理直气壮地想,她不用赴边,那人又不过是个普通的宫人,等此时平息了,她还是京中风风光光的静和公主,以后还是可以挑个名门望族的世家子弟,气气派派地大嫁。
  她斜睨长宁一眼,总好过某些人,在那蛮夷之地,说不得就会被什么人撕扯干净,连一丝皮肉都不会留下来。
  她不后悔。
  静和拢好衣衫,镇定道,“我什么都没做,只是路上摔了一跤。”
  这是把所有人当瞎子当傻子呢。跟在她身后的宫女立刻看她一眼,飞快地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天家的事,一朝为风一朝为雨的,最大的主子不曾发话,她们这些人就只能闭上嘴等着。
  长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皇上却毫不客气地说,“静和,朕在你眼里,就如此无知吗?”
  静和一僵,拢着衣裳的手指发紧,简直要扯下一块布来,她梗着脖子坚持道,“我只是摔了一跤,什么都没发生。”
  皇上指着她身后的小宫女道,“你来说。”
  宫女扑通一声跪下,她本就是皇上皇后身边的人,自然不会存私有所隐瞒,只是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
  她声音压得极低,“静和公主和一名太监私通。”
  她不认为皇上会轻松放过静和公主,只是宫闱艳情向来是秘事,此事又太过惊骇,要是穿得人尽皆知,不仅有损皇家颜面,居于宫中的众人也少不得被人背后揣测唾弃,还不如私下悄悄处置。
  因此她声音压得低,保持在只让皇上和长宁听到的范围。
  皇上和长宁也确实听到了,长宁闭了闭眼,心里生出些厌恶来,皇上冷了声音,怒道,“大点声,她既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必定是不怕人知道的,大声说!把来龙去脉讲的清清楚楚,不必替她有丝毫遮掩!”
  宫女领了命,知道静和公主这是真的触怒龙颜了,放开了声音,把静和公主如何引诱小太监不得,如何下了药逼他喝下,又是如何——的,一一讲来。
  诺大的宫殿静悄悄的,只有她清冷的声音来会碰撞,众人皆竖着耳朵,聚精会神地听着大郢的静和公主,是如何不堪的勾引一名太监不成,还给人下了药的。
  那宫女说完顿了一下,禀道,“那名太监之前宁死不从,因此静和公主下的药份量重了些,他又无法疏解,现下已经晕死过去了,不知是否须得诊治。”
  皇上冷笑一声,“治,为何不治!朕的好皇妹,大郢堂堂的公主,爱慕身边伺候的宫人不得,竟下药求欢,她既如此心系情郎,朕如何能不成全他们。”
  “不仅要治,还是治好,朕亲自给你们赐婚!”皇上盯着静和,一字一顿地说,“你既然这么喜欢他,想必会愿意为他脱离顾家的族谱,除掉公主的名头,同他做一对平凡的夫妻。”
  “朕成全你们。”
  “让你们做一辈子的夫妻,哪怕他残了死了,你都是他的夫人,忠贞不二,矢志不渝。”
  “不!不——”静和面上终于浮现惊惧,她连滚带爬地跪在皇上身边,抱着他的腿摇头喊道,“你这么可以这样做,我是父皇的女儿,生来就是大郢的公主,你怎么可以剥夺我的封号!”
  她颤抖着,恐惧着,就像一只面对捕食的老鹰的家雀,惶恐得全身僵硬,但是毫无办法。
  她做了这么多,挣扎了这么久,不就是不愿意离了这大郢繁华的中心,舍不得富贵乡里的钱权地位,如今要她放弃这些,简直就是逼她拿刀剜自己的肉。
  她怎么可能做得到!
  不是皇上不为所动,他冷漠地挥手道,“来人,请静和公主回殿,拿掉她的珠钗锦衣,送她出宫。”
  静和还要再喊,立刻有宫人上来捂着她的嘴,拖拽着把她拉出大殿,就像猎人拖着一头不值钱的猎物一样。
  她既没了高高在上的地位,昔日里被她骑在头上作威作福的人们,又何尝不想在她头上跋扈一番呢。
  她今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中间停更了这么久,其实之前每天都有写的,只是状态不好,达不到每天的更新量,所以打算一切写完了再更。
  今天会把正文更完,有五更,两万字多一点。
  番外也会写的,就只是甜甜的小故事,不会再写什么家国天下了,太让人秃脑壳了。
  就这样。


第61章 
  大殿里的种种不过是个插曲; 众人瞧了这般场景; 胡乱喝了些酒吃了些菜; 便想告退了; 好好和其他人分享今日的热闹。
  只有那四皇子,恭恭敬敬、认认真真地端着酒杯对长宁道,“多谢长宁长公主的大义,在下无以为报,今后愿听候差遣。”
  他说的认真,跟在他身后的使臣却不以为意,一个废物皇子; 上不得马杀不了人的窝囊废而已,就算他跟大郢的公主搅合到一起,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长宁虽对羌国的人并无好感,但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一概论之,她淡淡地颔首道,“不过是一场交易而已,谈何谢之。”
  四皇子不语,只是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到了晚间; 这场宴会也该散了; 本来热闹喧嚣的大殿立刻只剩下三个人,秦深喝干净最后一滴酒; 依然清醒到让人痛苦。
  长宁看着两人闷头饮酒,一幅醉死方休的势头,忍不住出声道; “好了,皇兄,秦哥哥,你们两个别喝了。”
  可是皇上和秦深均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咔嗒”一声,皇上在自己对面放了个干净的空杯子,他头也不抬地说,“酒壶都空了,还喝什么,过来这里,朕请你喝好酒。”
  长宁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秦深沉默片刻,却是起身,坐到了皇上面前。只是在经过长宁身边的时候,手指在她脸颊侧轻轻划过,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皇上也挥手道,“长宁,你去看看皇后吧,她最近有些嗜睡,又不愿请太医,你去劝劝她吧。”
  长宁知道他们这是有话说,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两人坐在一起喝酒会是这幅场景,她替他们一人满上一杯酒,仍是劝了一句,“少些一点。”
  言毕她就离开了,径直去了飞鸾宫,飞鸾宫灯火亮着,宫人却告知,皇后已经睡下了。
  长宁心下不安,前两日她来看皇嫂,她虽然精神不大好,但还只是有些倦倦,不是如今这般沉沉昏睡的模样。
  她直接让人去请太医,要是皇后醒来怪罪,径直推到她身上就是。
  宫女本就惴惴不安,可是值此多事之秋,皇后压下此事不愿让他们知晓徒添烦恼,如今有人做主,她自然心中大定,忙不迭地去请太医了。
  长宁坐在床边,看着皇后睡梦中尤带忧虑的神情,有些难过地握住她露在外面的手,却突然听到她喊道,“长宁。”
  长宁心中一惊,抬头看去,她却是还在睡着,皱紧了眉头口中却喃喃道,“长宁。”
  长宁闭上眼睛缓了缓,才语气如常,轻声安抚道,“我在,皇嫂不必忧心。”
  皇后抓着她的手,表情悲伤,终是醒来了。她看着长宁恍如梦中,恍惚道,“长宁何时已经长这么大了?”
  长宁笑笑,扶她坐起,小声道,“长宁已经十八了,”她顿了一下才说,“难不成还能做一辈子的小孩。”
  “是我们没有护好你。”皇后语气低落地说,“本来你就该一辈子快快乐乐的。”
  长宁佯装恼怒道,“皇嫂,你再这样说我可是要生气了,你们已经护了我十八年了。”长宁在她背后垫了一个靠枕,轻声说,“现在也该我站在你们身前了。”
  “比如现在,”长宁认真地说,“你就该听我的话,好好地看太医怎么说,别以为瞒着我们就没人知道了,你最近一直身体有恙,却拖着不说,现在我就盯着你,等你瞧完太医再走。”
  皇后却突然紧张起来,她面色复杂推脱道,“我只是有些睡不好,没有大碍,过几日就好了。”
  长宁却不容她犹豫,强硬道,“我已让人去请了太医,一会就到。”
  太医来的很快,他恭敬地在皇后手腕上搭了一条轻柔的丝帕,隔着一层布料凝神诊断。长宁屏息看着他的脸色,皇后却是垂下眼眸。
  皇后说她没有大碍,太医却诊了许久,摸了三次脉象,长宁简直要按耐不住出声询问了,他却一撩袍子跪下,高声道,“恭喜皇后已有了一月的身孕!”
  长宁大喜,忍不住追问道,“真的吗,皇嫂身体如何,最近忧思过重,是否会伤了心神?”
  太医回道,“并无大碍,只要静心调养,定会母子康健。”
  长宁回头,正欲劝皇后平心静气好好养胎,却见她神色平静,好似对这件事并无意外之感,她的喜悦之情便被压下去了些。
  她挥退太医,让他下去好好拟方子记药膳,等人退下了,她捧着皇后的手,有些犹豫地问,“皇嫂,难道你不喜欢这个宝宝吗?”
  长宁上辈子没有自己的孩子,可是她对乖巧可爱的小孩也很喜欢,因此从皇后喝药备孕的时候,她就开始期待一个小侄子或者小侄女的降临,可是皇后看起来并不怎么高兴。
  皇后捧着她的脸,目光盈盈,有些悲伤,“我喜欢啊,每一个家人我都喜欢,可是我更喜欢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平平淡淡。”
  “我不想宝宝出生的时候见不到天底下最漂亮的小仙女,最温柔的姑姑,我不想迎来一个新的小生命,可是另一个家人却无奈地远在他乡。”
  “长宁,我心疼你的委屈,难过你的退让,你本来不必如此的啊。”
  她的手很温暖,长宁能够感受到的关怀,从小都来自于她。相较于端坐佛堂一心烧香礼佛的太后,她更像一个宽厚的母亲。
  长宁眷恋地蹭蹭她颤抖的手掌,笑得轻松,“我本该如此啊,我可是大郢的长公主,皇上的妹妹,太子的亲姑姑,这是我该做的。”
  她擦干净皇后脸上的泪珠,声音虽轻但坚定地说,“我相信你们,相信大郢的百姓,相信皇兄和秦家,既然我能以一己换大郢太平,相信天下大定,你们也定会让我荣光加身。”
  长宁俯下身,耳朵贴在皇后的肚子上,闭上眼睛,“我希望它是个女孩。”
  皇后平静了些,抚着她的发丝道,“我和安儿也希望是个女孩。”
  长宁便笑了,撒娇似的说,“那皇嫂也要多疼她些才是啊,不然小侄女出生了,知道我这个可恶的姑姑夺走了她母后的宠爱,该讨厌我了。”
  皇后知道长宁这是在宽她的心,于是点点她的额头,嗔道,“你啊,总是有理。”
  长宁等她喝了煎好的安胎药,看着她睡下,仍是放心不下留在殿里喝酒的两人,沁着夜里的凉意仍是要回去看一眼。
  宫人却引着她去了别处,对她道,“小将军已经出宫去了,只是皇上并未回宫,而是拎着酒去了早朝的大殿,也没人敢拦着,长公主去瞧瞧吧。”
  文武百官上早朝要登上一百零八节的台阶,才能到议事的大厅,因此这里是整个皇宫最中心,也是最高的地方,从这个可以俯瞰整个皇宫,可以看到小半个京都。
  如今已经入夜了,空荡的一百零八节台阶无一人,两边各燃着一百零八盏宫灯,长宁踩着自己的影子,走了一百零八步,走到了孤零零坐在最顶上的皇上身边。
  他周围已经滚落着几坛空了的酒坛,手中还抱着一坛尚未揭开酒封的,看到长宁也不意外,他递了一坛酒过去,拍了拍身边的空地,“陪我坐会儿。”
  长宁坐下,拍开酒封,对着酒坛饮了一口,是烈酒,很辣,但也很香,她喝不惯,皇兄却如饮水一般。
  长宁侧头看他,有些记不得十多年前,那个斗马观花,月下吹箫风中舞剑的风流少年是什么模样,也许,从整个天下的重担落在他肩上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当年的王爷顾平生,善诗词,会吹箫,会抚琴,顾盼风流的写意少年,骑着白马,在雨中撑着青伞,打马走过二十四桥的红豆,不知沿途撒下多少相思子,惹得春闺梦里犹是少年。
  顾平生——一顾平生终不悔,他一双手揽风月,一双眼盛风流,大郢百年锦绣里终于养出来的一只踏云白鹤,但他终究是不在了。
  只留下一个沉稳的大郢皇帝。
  长宁又喝了一大口酒,热辣的酒顺着喉咙滚落进肚里,再蒸腾进眼睛里,模糊了双眼。谁都不易。
  长宁打起精神,先告诉了他好消息,“太医刚瞧过,皇嫂有了一月的身孕,等再过上几月,我们家就该添新丁了。”
  他勾起唇角,脸上的笑意真实了些,和长宁碰了碰酒坛,也不嫌地上凉,就这样躺下了,他道,“终于有了一件好事。”他侧头看着长宁道,“我希望能是个女儿,和你一样就更好了。”
  长宁失笑,她摇摇头,“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想要是个女孩,万一最后是个男孩,你们可都要失望了。”
  他仰头看着天空,今夜无星也无月,天空显得寂寥又空旷,他叹了口气道,“皇室子嗣凋零也未必不是好事,至少不会引得兄弟相残。”
  长宁知道他又想起了那场宫变,于是不语,皇上这次却并未三缄其口,也许是酒意催动,又或许是夜风太凉了,他主动提起,“世人都说我弑父弑兄,我从未反驳,因为其实这话并没有错。”
  “长宁,”皇上叫她,声音有些沉,“你可知母后为何要你穿红衣?”
  这件事情长宁知道,她说,“母后说我那时受了惊吓,请了高僧来,说需穿红镇压,直到嫁了人才可着别的颜色的衣裳。”
  “不是。”
  长宁心中猛地一跳,她抿紧了嘴唇,有些不安。
  皇上却并未继续这个话题,跳道,“你可还记得父皇是何模样?”
  长宁连着喝了好几口酒,她抓紧了坛口,全身紧绷,摇头道,“记不清了。”
  那时她还太小,什么记忆都是模糊的,只记得父皇很高大,像大山一样,很温柔,怀抱很温暖,背很宽阔,长宁最喜欢趴在他背上,侧着头看他。
  可是她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了。
  皇上伸手盖着她的眼睛,声音痛苦道,“你的眼睛和父皇长得很像。”
  “所以母后一直不愿见你。”
  “父皇不喜欢红色。”
  “所以母后要你一直穿红衣。”
  长宁睁着眼睛,一滴泪从她眼角落下。皇上犹如脱力一般,手臂垂下,露出长宁平静无波的面容。
  他看着长宁,像是痛到无法呼吸,声音也跟着落下去,喃喃道,“哪有什么兄友弟恭,哪有什么父慈子孝,哪有什么夫妻情深,都是假的!”
  他一挥手,散落的空酒坛立刻互相推搡着,咕噜咕噜地沿着高高的台阶,争先恐后地滚下去,悉悉索索的,像是寂静深夜里的一场哀乐。
  他指着宫门的方向道,“当年太子无道,父皇废了他的太子之位逐去封地,然后便一病不起,所有的皇子皆入宫侍疾。”
  “可是——可是!太子他并未出京!他一直藏着这里!他嗅到了机会,带着他养的私兵,攻进了皇宫!”
  “可是不甘平庸的又何止他一人。”
  “早在他攻破城门率兵入宫之前,宫里已经乱到人仰马翻血流成河了,他的到来,只不过是为这一丛烈火再浇上一捧热油。”
  “从宫门口到大殿前,一千零八步,每一个脚印上都沾着鲜红的血液,兄弟反目兵戎相向,父皇就躺在病床上,看着他一视同仁疼爱的的儿子们,一个一个倒在手足刀下。”
  “并不是所有人都垂涎那个位置,就像有人生来就不爱受约束一般,可是看着刀尖上一点一点滴落的鲜血,杀红了眼的人就犹如十八层地狱里爬上来的修罗,哪里还能分得清敌我,他们持着一把刀,刀下有无数未眠的冤魂。”
  “那个时刻,没有手足,没有兄弟,有的只是一群野心勃勃的野兽,要想活下去,唯一的选择就是——拿起刀,刀尖对准你面前的每一个人。”
  “从天黑到天明,父皇的众多子嗣,最后只剩下我和太子。”
  “他死了,我活下来了。”
  他的声音又冰又冷,像一把冰水淬过的刀,薄且利。长宁捧起酒坛一气饮下大半,她抹掉嘴角的酒渍,稳了稳发飘的声音问,“那父皇呢?”
  你弑兄,是被逼无奈,是情非得已,埋在黄土下的诸位皇兄,谁也不比谁高贵,可是父皇呢,他,何曾亏待过任何一人?!
  顾平生疲惫地闭上眼睛,抱着酒坛声似呢喃,“我虽未亲手加害父皇,他却是因我而死。”
  “父皇虽病重,却并未到弥留之际,只是那时也无力阻止这场惨剧的发生。最后只剩下我一人,此事无论如何,也算是有了结果,我把父皇交给母后照看,本欲待清理之后带他们出宫。”
  长宁咽下最后一口凉到发苦的酒,心中已是明了,知晓后面会发生什么。
  怪不得每年的宗庙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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