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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敛财手册-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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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低头瞧见杨萱眼眸里的焦虑与希冀,萧砺仍是决定走一趟。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倘或真的着了火,这满坑满谷的人,绝非惩治一两人就可以平息下来。
  萧砺打定主意,低声跟旁边军士交代两句,军士低笑声,“别是小姑娘诳你吧?瞧着人家漂亮,骗你都信。”
  萧砺用力捣一下他肩头,正要迈步,又顿下身形,问杨萱,“你跟谁出来的,你家大人呢?”
  杨萱细声细语地回答:“走散了,现下只有我跟秦家姐姐。不过我爹说会在灯塔下面等我。”
  萧砺皱了眉,微微倾了身子,指着不远处的路口,“你们几人别到处乱走了,就在这附近等着,我过去看看,倘或无事很快就回来……如果真的起火,你们赶紧到那条胡同,千万别慌张,贴着墙根一直往北走,往北走,记住了?”
  杨萱听明白了,仰起脸,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萧砺见状,嘴角扯一下,似是想笑,却没笑,大步离开。
  杨萱看着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长长舒了口气,回头又看向那条胡同。
  想必灯塔附近的人山人海,这边相对冷清一点。
  起码跑过去不会太费事。
  而冬天刮北风,若是起火,火势会向南蔓延。
  贴着墙根则是怕被人撞倒。
  在拥挤的地方,只要倒下,立刻会有无数双脚踩过来,很可能就会再也站不起来。
  没想到,萧砺面相凶狠可怕,倒是挺仔细。
  正思量着,忽听树下军士问道:“小姑娘,你认识萧砺?”
  杨萱下意识地摇摇头。
  军士嬉笑道:“不认识你颠颠地过来找他,不怕他揍你一顿?萧砺可凶,打人最疼了。”
  杨萱想一想,开口道:“我爹说如果走丢了或者遇到为难的事儿,就找路旁穿罩甲的人帮忙。他说你们是保护我们的。”
  军士默了默,忽然扬扬手,“走吧,玩去吧,就在附近,别乱跑。”
  杨萱又往灯塔处瞧了瞧,龙凤花灯仍是晃得厉害,想必萧砺还不曾挤过去。
  她不敢乱走,在旁边摊位上要了两碗馄饨,跟秦笙一道坐在条凳上吃。
  秦笙认真地看一眼树下的军士,压低声音道:“阿萱,你弄错了。这两人跟街旁的人不是一路的,那些是京卫,穿罩甲,这两个是锦衣卫,穿曳撒。”
  杨萱故作不明白,“不都是护卫吗?”
  秦笙解释道:“平常管着京都治安的是五城兵马司,今儿可能因为人手不够就调了京卫来。锦衣卫不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我觉得他们两人可能是跟着哪个贵人出门办案的。”
  杨萱仍是一脸懵懂。
  秦笙笑着夹起一只馄饨,“算了,反正也没什么大事,等你像我这么大年纪就知道了。”
  此时,萧砺刚刚走到灯塔底下。
  灯塔从搭建那天起,为了避免被人撞倒,也是担心被人偷走上面的花灯,总有几名士兵在灯塔下守卫着。
  不等萧砺靠近,士兵便喝止道:“站住,什么人?”
  萧砺亮出腰牌,前后晃了晃。
  腰牌正面刻着“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后面写着“镇抚司校尉”字样。
  士兵见是普通的木牌,鄙夷一笑,“咱们是府军前卫,特奉命在此守卫,跟你们锦衣卫不相干,识相的赶紧离开,如果灯塔有个闪失,咱们担不起这干系。”
  萧砺沉声道:“我正是因此而来,这灯塔不对劲儿,老远看着摇晃得厉害。”
  士兵笑道:“昨天刚搭好时,北风比这可厉害得多,啥事都没有。不该你管的事儿,不用你跟着操心,走吧走吧,都在京都里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翻脸不好看。”
  萧砺无语,正要离开,忽听北风呼啸中夹杂着“喀嚓喀嚓”的断裂声,他忙定住身形,目光从灯塔底部开始,一寸寸搜寻着。
  士兵见他不动,顿生恼意,推搡道:“兄弟,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要是我们头儿看见你在这儿杵着,少不得连累我们哥儿几个吃挂落。”
  萧砺已知灯塔有异,岂肯就此离开,脚下用力,牢牢地定在原处。
  有几位好事的行人立刻围拢上前看热闹。
  士兵越发恼怒,挥舞着刀枪将几人驱散开,又推搡萧砺。
  正僵持着,范直摇摇晃晃地过来,尖着嗓子道:“怎么回事儿,吵吵啥?”
  士兵见是内侍,神情恭敬地说:“咱们奉命在此当差,这位爷不知道脑子进了水还是被驴踢了,冲过来就说灯塔要倒。这上头都是龙凤花灯,哪能容得如此放肆。咱们正要将他赶了出去。”
  “唔,”范直看向萧砺,“有这事儿?”
  萧砺正要回答,只听“喀嚓”声愈大,有根毛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而灯塔已经开始倾斜。
  士兵也发现异状,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萧砺很快反应过来,急步上前奋力托住竹架,厉声道:“快找人修缮。”
  士兵还算机警,一人匆忙又唤了几名京卫过来帮忙,而另一人已经飞跑着去寻匠人。
  周遭看热闹的反应过来,俱都傻了眼,其中一人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不好了,不好了,灯塔要倒了,快点跑啊。”
  刚喊两声,他身后突然蹿出一人,手里拿一只竹刻臂搁,用力击打在那人后脑处。
  呼叫之人软软地倒在地上。
  有京卫迅速地将他拖到灯塔下面。
  这时先前的士兵已扛着几根毛竹过来,后面踉踉跄跄跟着两位工匠。
  范直见工匠已经开始修缮,四下逡巡一番,慢悠悠地踱到先前手持臂搁之人跟前,笑呵呵地道:“公子好胆识,不知如何称呼,年纪几何?”
  夏怀宁拱手为揖,“小子姓夏,名怀宁,今年十二。”
  “好,好,自古英雄出少年,小小年纪有勇有谋果敢机智,令许多长者汗颜。”
  夏怀宁连忙道:“不敢当公公夸奖。适才那位锦衣卫大人才真正英勇,只手独托灯架。小子是见灯塔很快就能绣好,如果乱喊乱叫,怕引起众人恐慌,仓促之下才动了粗。只不知那人伤势如何,待会儿我还得去赔个不是。”
  范直“嗤”一声,“管他去,不死是他的造化,要是死了你也不用担心,我给你兜着,就是闹到圣上跟前,也自有我去说话。”
  夏怀宁喏喏应是,俯身取过两只生肖木刻,恭敬地说:“多谢公公代为周全,一个小玩意儿,公公留着玩,还请不要嫌弃。”
  范直接在手里,仔细端量番,笑道:“有点意思,有没有虎和鸡?”
  “有,有,”夏怀宁连声应着,急忙寻出一头虎一只鸡,用木盒盛着,双手捧给范直。
  范直只取走木刻,“盒子简陋了些,我用不上。”又从怀里掏出小小一只银元宝,“拿着。”
  夏怀宁惶恐地推拒,“这是小子孝敬公公的,不敢要公公打赏。”
  范直“呵呵”一笑,“小本生意不容易,收着吧。夏怀宁是吧,我记着你了。”将两只木刻袖在袖袋里,转身离开。
  夏怀宁看着范直的背影,慢慢翘起了唇角。
  果然,机会还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范直一过来,他就看到了。只是因为范直一直在给那些人评理,他插不上嘴。
  好在,虽然灯塔没有倒塌,他没有机会搏个救命之恩,但是也给范直留下了非常深刻,而且非常好的印象。
  不管怎样,今天晚上出来这一趟算是值了。
  夏怀宁掂一下手里五两的银元宝,满足地长舒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灯塔下边。
  灯塔另外支起几支架子,已经非常稳固了。
  范直不知何时也已离开。
  那名年老的工匠正朝着萧砺作揖打千,年轻工匠则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老工匠感激地道:“多谢大爷仗义,实在是小人昨天吃坏了肚子,跑去蹲了两趟茅厕,谁知道这个臭小子年轻不懂得轻重,随便挑了两根就架上去了。幸好发现得及时,否则有多少命也不够我们爷俩赔的。”
  那几个士兵也颇为尴尬地说:“对不住哥哥,先前是我们轻狂妄为出言不逊,改日请哥哥吃酒赔罪。”
  萧砺笑道:“好说,过几天咱们一起喝两杯。都是兄弟,不用赔罪不赔罪的。我那边还当着差,先走一步。”说着拍拍士兵肩膀,扬长而去。
  经过夏怀宁身边时,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夏怀宁突然生起好奇之心。
  这世萧砺没有巴结上范直,不知道还能不能当上锦衣卫的指挥使?


第23章 
  杨萱一边吃着馄饨一边心神不定地看着灯塔, 直到灯塔完全稳固下来不像先前摆动得那么厉害,才松口气,掂起勺子喝了两口汤,笑着问道:“阿笙,你是想再逛逛还是就回去, 也不知其他人在哪里?”
  “左不过就是这条街上, 肯定丢不了。”秦笙也喝口汤,赞一声, “汤很鲜美,肯定不是鸡汤, 也不知道用什么熬出来的……刚才那人不是说要等他回来?”
  杨萱很是矛盾。
  既想等萧砺回来, 趁机巴结上这位未来的权臣, 以期将来杨家出事,他多少能够拉扯一把。
  可本能地又有些怕他, 还有内心深处藏着的一丝丝轻视。
  前世武定伯因为范直的一句茶盅精美被抄家后, 阖府上下尽都入狱。数日后, 丰顺帝朱批,男丁午门斩首女眷流放千里。
  便在差役押送女眷上路之时, 萧砺挥剑斩杀了武定伯的儿媳妇。
  据说, 那位儿媳妇身怀六甲, 已经显了怀。
  张家媳妇叹息着告诉杨萱,“……十有八~九是怕肚子里怀得男胎, 可做人怎么能不留一点余地?一尸两命啊, 这人以后肯定不得好死, 早晚下油锅。”
  可惜得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杨萱连只鸡不敢杀却早早死了,临死之前,萧砺仍是风风光光地活着。
  至于最后是不是不得好死,杨萱根本无从知道。
  只是,萧砺做过太多恶事,手上沾了太多血腥,即便杨萱再世为人,看到尚未发迹的萧砺,脑子里仍会时不时想起市井流传的他的恶行。
  尤其他面相冷,眼眸锐利,看人时恨不能看到人心里去,透着一股狠劲儿。
  就跟前世田庄里,那个姓薛的猎户家中的狼狗似的。
  那条狗是野狼跟家狗配出来的种,性子残暴凶猛,一双眼眸发着幽幽绿光,极为恕�
  薛猎户很宝贝他的狗,每次打猎都带着,每每打到猎物就将内脏掏出来让狗吃个够。
  有年冬天,薛猎户不小心从山上摔死了,狼狗困在家中好几天没出门,狂性大发,将薛猎户四岁的小孙子啃了。
  薛猎户的婆娘几乎疯了。
  田庄的男人拿着锄头铁锹围堵那只狗,凄厉的狗叫声响了半下午,听得人心里发慌。
  萧砺就像那条狼狗,骨子里天生带着野性。
  适才是情势所逼,灯塔若是燃了关着上百人的性命,杨萱窥得先机,便不会坐视不管。
  病急乱投医,她找别人怕不靠谱,而萧砺将来是要做高位的,必然有两把刷子。
  事实证明,萧砺的确有本,灯塔的事情解决了。
  想必接下来两天,士兵也会多加谨慎。
  而现在……杨萱左右思量番,决定还是少跟他打交道为好,遂起身跟树下的军士知会一声,与秦笙顺着原路往回走。
  走不多远碰见了杨桐。
  杨桐跟杨芷在一起,两人手里各提着好几盏花灯,见到杨萱,杨桐立刻献宝般道:“萱萱你看,这些都给你。”
  杨萱惊讶地问:“大哥从哪里得来这么多花灯?”
  杨芷“吃吃”笑,“大哥猜了一路灯谜,这都是得来的彩头,还打算继续猜到头呢。”说罢撇撇嘴,揶揄道:“大哥口口声声答应爹爹要照看萱萱,遇到猜谜什么都忘了。”
  杨桐面露惭色,“是我不对,不该只顾着自己贪玩。”
  杨萱有些心酸。
  说到底杨桐也才十二岁,还是个大男孩,平常已经很照拂她了,难得有这点喜好,遂道:“大哥说什么呢,我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前头没多少了,大哥去猜吧,我们在这里歇歇脚。”
  正说着话,秦太太带着秦笛与秦筝也恰好也经过。
  众人正聚了个齐全,便一道在旁边摊位前的条凳坐下。
  杨桐见周遭都是女眷,独独自己一个男子,将手里花灯尽数塞到杨萱手里,低声道:“萱萱你先坐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杨萱点点头,“我等着你,不乱跑。大哥,你再多得几盏花灯回来。”
  杨桐笑着抚一下她发髻,对秦太太行个礼,继续猜灯谜去了。
  歇脚的众人商量着要东西吃。
  杨萱跟秦笙刚吃过馄饨,肚子还饱着,不打算再吃,两人各要了一碗甜水,一边喝,一边翻看其他人采买的东西。
  杨芷买了八匝各色丝线,两只小巧的顶针,一柄牛角梳,还有几张糊好的袼褙。
  秦太太笑问:“杨姑娘会做鞋了?”
  杨芷羞红着回答:“没有,是卖针线的摊贩带了个三四岁的小姑娘,大风天穿得很单薄。我瞧着挺可怜,左右这些东西没几文钱,就多买了几样。正好最近也空闲,就学着做做。”
  秦太太赞许地点点头,口里“啧啧”两声,“瞧人家杨姑娘,再看看你们,”吩咐丫鬟将秦筝与秦笛两人买的东西摆出来。
  一包松子糖,半斤窝丝糖,两包各式点心,还有一布袋热乎乎的糖炒栗子。
  众人都禁不住笑。
  只有秦笛羞窘得马上要哭出来一般。
  杨芷急忙替她开解,“我刚才瞧见松子糖了,馋得也想买,谁知道素纹不知跑哪去了,也没买成。回头经过卖点心的摊子,我指定去买一包。松子糖又香又甜,很好吃。”
  “还有糖渍核仁,也好吃。”秦笙附和着,顺手扯开布袋,抓一把栗子放在桌上空碟里,“尝尝甜不甜。”
  栗子被炒得已经裂开了口,可剥起来也不算容易。
  杨萱去掉外面的硬壳,又费了好大工夫,把里面一层皮儿剥掉,正要往嘴里塞,冷不防瞧见萧砺昂首阔步地从跟前经过。
  仍是木木地板着一张脸,神情晦涩不明。
  她莫名地心虚,飞快侧转身,手一抖,栗子滚落在地上,沾了泥土。
  杨萱咬咬牙,只得另取一只。
  在另外一桌吃东西的春桃瞧见,慌忙走过来,“姑娘仔细伤了手,我来吧。”
  杨萱摆摆手,“吃别人剥好的没意思,你自去吃你的,我慢慢剥。”
  仔细地剥干净塞进嘴里。
  栗子既面又甜,极为可口。
  杨萱很想再吃几只,却实在不愿意费事剥皮,只得作罢。
  此时,萧砺已经回到先前的树底下。
  军士问道:“灯塔没事吧?”
  萧砺如实回答:“匠人选料时候不仔细,有根毛竹裂了道缝,好在去得及时,另外搭架子支起来了。”
  “啊?”军士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张着大嘴,半天才合拢,笑道:“我只当那小姑娘说瞎话,隔着这老远也能看清楚?这回你该是立了大功,要是论功行赏也得算上人家小姑娘一份,也不知是谁家姑娘,天生的美人胚子,再长两岁,肯定比阿蛮姑娘还娇俏。”
  阿蛮是杏花楼的舞姬,带点胡人血脉,生得唇红齿白,天生一拃细腰,极是风骚。
  萧砺眼前突然闪过杨萱坐在条凳上剥栗子的情形。
  葱白般细嫩的手指一点点撕扯着栗子皮,神情认真而专注,好像天底下再没有比手中栗子更重要的事情。
  可就在见到他的瞬间,那粒好不容易剥出来的栗子“啪”地掉到了地上。
  萧砺莫名地想笑,可不等笑意绽开,唇角又紧紧地抿在一起。
  其实,他老早就瞧见杨萱了。
  此时夜色渐深,已经有人陆续离开,吃食摊位前的人稀稀落落的,那群穿红着绿插金戴银的妇孺便显得格外惹眼。
  尤其是杨萱,单只静静地坐在那里,就仿佛会发光似的,引得人不由自主地多看几眼。
  羽缎斗篷,织锦褙子,发间小巧精致的珍珠花冠,又是跟那样一群人在一起,肯定出身极好。
  阿蛮怎配得上跟她比?
  萧砺轻轻呼口气,将此事抛在脑后。
  杨萱等人坐了没多久,杨桐手里提着三只花灯兴高采烈地回来。
  众人一道回到灯塔附近,打发人到聚朋酒楼将杨修文与秦铭唤了出来。
  两人脸色红润,目光明亮,极为兴奋的样子,身上还带着浅浅酒气。
  因为喝了酒,杨修文便没骑马,与杨萱姐妹一同坐车,看到车厢里那许多的花灯,笑问:“买了这么多?”
  杨萱指着最小的南瓜灯道:“这个是我买东西摊贩送我的,其余都是大哥猜灯谜得来的。”
  杨修文笑笑,柔声道:“你娘没出来赏灯,明儿夜里,咱们把花灯挂在院子里让你娘看,好不好?”
  看到父母如此恩爱,杨萱只为他们开心,忙不迭地答应,“好,好!”
  杨修文轻叹声,低低道:“你娘抱怨我不曾为她着想,不为你们着想……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是我的骨肉,我只巴望你们好,怎可能不想着你们?”
  杨萱蓦地明白了些什么,仰头唤道:“爹爹,我也想要爹爹好,要爹爹平安。”
  杨修文亲昵地触一下她稚嫩的脸颊,“我们都好……爹爹今天很高兴,非常高兴。”
  杨萱还待再问,只听车夫“吁”一声,停下马车。
  已经到家了。
  正房院的廊檐下挂着两盏红灯笼,屋里却是暗沉沉的,想必辛氏已经歇下了。
  杨萱不予惊扰辛氏歇息,轻声跟杨修文道了晚安,与杨芷穿过西夹道往玉兰院走。
  月上中天,如水的月色倾泻下来,在地上泛起无数银白的光点。
  院子里的玉兰树被风吹得枝桠乱动,扰碎月影一地。
  杨芷仰头看了看银盘般的圆月,在树下站定,轻声问:“萱萱,爹跟母亲吵架了吗,我怎么觉得爹爹说话不对劲儿?”
  杨萱默一会儿,答道:“不像是吵架。你还记得中元节到护国寺,爹爹不愿要太子挑选的护身符吗?听娘说,爹爹要劝圣上改立靖王为储君,娘劝爹爹不要管,爹爹生气了。”
  杨芷怔怔地站了片刻,抬手替杨萱拢拢斗篷,“大人的事儿,咱们别跟着操心了。外头冷,你快进屋睡吧……我看看月亮。”
  杨萱握住杨芷的手,“姐,我看过史书,知道利害,咱们找机会劝劝爹好不好?没准儿爹能听咱们的话。”
  杨芷缓缓摇头,“没用的,萱萱……姨娘曾经跟我说过,爹爹性情温和不爱发脾气,可骨子里犟得很,爹爹认定的事情,便是母亲也劝不动……除非外祖父或者大舅舅相劝。”
  可这根本不可能!
  就是辛归舟跟辛农挑唆着杨修文支持靖王的!
  杨萱顿感无语,扯了杨芷进屋,“姐也睡吧。”
  到底是年幼捱不住困,这一夜纵然发生了许多事情,杨萱仍是头一沾枕头就沉沉睡去,直到日上三竿才睁开眼睛。
  杨芷早就醒了,正拿一根布条给辛氏量脚。
  辛氏告诉她,“剪袼褙的时候,前后要各留出两指宽,两边宽窄各富余一指。”
  杨芷量好尺寸,用炭笔在袼褙上做了记号,问道:“留得会不会太多了?”
  辛氏道:“不会,纳鞋底的时候不能齐着边儿,肯定要往里挪一点儿。如果做大了,可以多穿双袜子或者垫上鞋垫,要是做小了就没法穿了。”
  杨芷笑着点头,“我这头一双鞋是做给母亲的,母亲万不能嫌弃我手笨。”
  杨萱进屋时,正听到这一句,立刻接话道:“姐给娘做完之后,顺便帮我也做一双,我也不嫌姐笨。”
  辛氏嗔道:“真好意思张口,也不看看都什么时辰,再过会儿就该吃中午饭了。阿芷学着做鞋,你也一道跟着学,给阿芷做一双。”
  杨萱满口答应,“这有什么难的,我做就是。”
  杨芷忙道:“萱萱手劲小,纳不动鞋底,先不着急,等过两年再说。”
  辛氏凝神看杨芷两眼,温声道:“阿芷,你别总是让着阿萱,委屈自己。你素来沉稳老成,有些话我想先说给你听听。”
  杨芷疑惑地瞪大双眼。
  辛氏叹一声,“你三月过了生辰才满十一,按理不必这么早说亲。”
  杨芷刹时羞红了脸,支支吾吾地道:“母亲……”
  辛氏续道:“我肚子里这个下个月就生了,最迟八月就能出门,想带着你四处走动走动。这阵子你不用做别的,回头我给你挑几匹布,你跟姨娘商量着做几件出门穿的衣裳,如果有了合适的,就早早定下来。”
  杨萱眸光一亮,不迭声地赞同,“对,是该早点定下来,早点成亲。”
  杨芷越发羞窘,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似的,低低垂着,完全不敢抬头。
  辛氏狠狠瞪一眼杨萱,斥道:“越活越没有规矩了,什么事情都能插嘴?吃过午饭回去抄五遍《女诫》,晚饭时候我检查。”
  杨萱顿时蔫了,心不甘情不愿地道,“是。”
  杨芷顾不得羞涩,抬头道:“母亲,萱萱不是有意……”
  “不用给她说情,阿萱早该管管了。”辛氏打断她的话,正色对杨萱道:“出了正月,你也该收收心,该练针线练针线,该学做饭学做饭,别今儿来了兴头想干这个,明儿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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