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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敛财手册-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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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萱收拾好东西便要回屋抄书,辛氏唤住她问道:“你可知道我为何罚你?”
  杨萱答道:“是因为媛表姐?”
  “不是,”辛氏看着她,“是因为你行止不妥当,古话说空穴来风,你要是行为端正,阿媛会平白无故地说那些话?”
  杨萱有些心虚,低下头不作声。
  辛氏续道:“我知道你们没啥,可光天化日之下,酒楼门口人来人往的,遇到了点个头也就罢了……端着盘子在大街上吃包子,能有什么好出身,你非得凑到跟前去惹人闲话?”说罢,觉得自己的话有些重,缓了语气道:“行了,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你心里有数就行。”
  杨萱告退出来,穿过西夹道往玉兰院走。
  刚走进院子,一片枯叶迎面扑来,打个转儿落在地上。
  杨萱俯身捡起,瞧见叶片上错综复杂牵连不断的脉络,长长叹口气。半晌,才将枯叶扔掉。
  春桃低声道:“姑娘,其实太太说的有道理,萧大人……根本不是一路人。”
  杨萱盯牢她,看了几眼,“你多虑了。”
  进到屋里,吩咐春杏将女四书都找出来。
  杨萱有个习惯,不管写字也好,做针线也好,身边容不得其它东西。比如写字,案面只能留有笔墨纸砚,其余零七八碎的概不许留。而做针线,手头也只能有绣花绷子、针线笸箩等物。
  见春杏寻书,春桃连忙将长案清理出来,裁好的宣纸摆到左边案头,两支羊毫湖笔架在笔山上,砚台与墨锭放在当中间。
  这空当,春杏已经寻了书过来。
  女四书是《女诫》、《内训》、《女论语》和《女范捷录》,杨萱对《女诫》和《内训》看得熟,另外两本看得少,随意翻了翻,摊开《女范捷录》。
  春桃与春杏识趣地离开,趁势掩了门。
  春杏小声问道:“不是出门看太子班师献俘,好端端的怎么又受了罚?”
  春桃不愿提及杨萱的秘密,便将过错推到辛媛身上,“是表姑娘做错事捱了罚,姑娘跟着受带累。”
  春杏半点不怀疑,气道:“表姑娘行事真是一点章法也没有,”伸手指指东厢房,“那边也罚了?”
  春桃摇头,“大姑娘跟表姑娘生分了,没牵连到。”
  春杏低声道:“牵连了也不会罚,今天老爷下衙早,我看西跨院那位带着欢喜到竹韵轩去,好像是说三圣庵的姻缘树灵验,想带大少爷和大姑娘去拜拜。”
  这两人在厅堂窃窃私语,杨萱研着墨,心情却像沸开的水咕噜噜冒着泡,久久不能平静。
  眼前总是晃动着萧砺站在酒楼门口吃包子的情形。
  他穿暗金色罩甲,应该是又升职了,到哪里不能吃顿饭,就是在一楼散座上吃也无妨,伙计肯定不会将他赶出去。
  非得站在大风口,就不怕冷风进到肚子里,肠胃受不住?
  杨萱直觉地认为萧砺站在那里是存心等她的,因为她上前行礼的时候,分明看到他眸光亮了下,唇角也带着笑。
  而且,辛媛说的是真的,她能感觉到,背后有道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瞧。
  除了萧砺,还会是谁?
  可他既然能站在酒楼门口等,为什么先前就不多说句话?
  一副看起来很忙的样子,漫不经心地把帕子递到她面前,“这是赔你的,我还当着差,先走了。”
  难不成她特地避开别人的眼目颠颠从楼上下来,就是为条帕子?
  亏她还因为两人心有灵犀而暗自欢喜呢。
  还好没人知道,如果别人瞧出来,她的脸面往哪里搁,早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杨萱越想越气,手下用力不当,一道墨汁飞溅出来,溅得到处都是,衣袖和衣襟上也沾了许多黑色墨点。
  这袄子还是她新做的,今儿是第二次穿。
  杨萱懊恼不已,扬声叫春桃。
  春桃在厅堂边打络子边跟春杏闲话,听得杨萱叫,以为她写完了。
  进门一看,纸还不曾铺上,而案面上星星点点全是墨迹。
  春桃忙招呼春杏收拾书案,自己伺候杨萱换了袄子道:“沾了墨得赶紧洗,回头怕洗不出来。姑娘且喝杯茶,让春杏研墨。”
  杨萱摇头道:“不用了,先头是不小心,收拾干净你们就出去吧。”
  春桃答应着,拿了脏衣服跟春杏一道退出去。
  忙活这一通,杨萱倒是想开了。
  前世她对于萧砺的了解只是道听途说的那些,再就是仅有的一次碰面,话都没说一句。
  这世的接触倒是多,先先后后见过四五次了。
  可她又了解些什么呢?
  既不知他生辰年月,又不知他家乡籍贯,更不晓得他口味重还是轻,勤快还是懒惰,喜欢甜粽子还是咸粽子。
  只不过总是见他沉着一张脸习惯了,那天冷不丁见到他的笑,立时就被戳中了心。
  其实,正如辛氏所说,他们两人不是一路人,绝不可能有结果。
  她又何必因此而纠结?
  总之,他已经应允还她救命之恩,等她走投无路的时候,不会将她拒之门外就足够。
  杨萱平静下心情,往砚台里续了水,不多时研好一池墨。铺好纸,拿镇纸压上,取支笔,蘸了墨,轻轻在纸上写下“女范捷录”四个字。
  ***
  此时的萧砺正行色匆匆地赶往户部。
  负责黄册的曲司务见到他,愁眉苦脸地迎出来,“萧兄弟,真是对不住,这个忙我实在帮不了。”
  萧砺挑眉,“是没法找,还是找不到人?”
  曲司务指指身后,“萧兄弟进去瞧瞧,这只是京都三十三坊,一百零六牌的黄册,满满当当一屋子,如果知道男人的姓名还好说,这女子更没法找了。要不萧兄弟再去山东打听打听,您那个表妹到底嫁给了什么人,住在哪个坊市?”
  萧砺摇摇头,“该打听的都打听了,只说是跟人来了京都,再多的也问不到。”
  曲司务道:“其实萧兄弟打听人比我们便宜,我们这边都是各坊市、各厢各里报上名册来,每十年更换一次,具体哪家多个人少个人,我们也不清楚。”
  萧砺苦笑,“如果打听官身,我就不麻烦曲大哥了。但凡做官的,不说是祖宗十八代,但不出五服的亲戚都能查个底儿朝天,可要是找个平头百姓,我却真是没有头绪。”
  曲司务沉吟番,“这样吧,回头我再跟相熟的几个文书提一提,看他们哪个有功夫去打听一下。不过我们最近真是忙,秋粮刚刚入库,西北那边战事停了,可辽东还不消停,这几日得忙着打点粮草运过去,一时半会未必能有信儿。”
  萧砺无计可施,只得答应,“如此有劳曲大哥费心,改天得空请您小酌几杯。”
  曲司务含笑点头,“好说好说。”
  萧砺悻悻地从户部出来,他知道曲司务是敷衍自己,但这事也的确不好查。
  京都足有近万户,上十万人口,寻找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谈何容易。
  他要找就是曾经给过他一个冬天的温暖的方婶子和方静。
  那年他离开德州之后足足走了小半年才来到京都。
  到了京都才知道,他在曹州遇到匪盗完全是个阴谋,京都的亲人恨不得让他早点死,死得干干净净。
  走投无路之下,他认了个义父。
  义父得知他自小习武有童子功,又见他能吃得下苦,便出银子让他继续学武。
  五年后,他十五岁时候,终于学得武艺成,义父辗转托人将他送到锦衣卫当了个最底层的校尉。
  校尉俸禄低,一个月三两,赁了房子便吃不饱饭,想要吃饱饭就只能好几个人合租一处宅子。
  后来他从校尉升到小旗,每个月可以拿四两半银子,加上平日里各处的孝敬和积攒的银钱,终于能租赁一处像样的房子。
  他便打算将方婶子两人接到京都,方婶子母女住正屋,他住在跨院。
  去年冬天,他风尘仆仆地赶往德州,没想到屋子还在,人却没了。
  村里的人话说得不太中听,说也不知是当娘亲的再嫁还是当女儿的出阁,反正两人收拾了家当一起跟个京都口音的客商走了。
  萧砺回京后,就拜托曲司务,没想到都快一年了,仍是没有音讯。
  萧砺快马加鞭回到椿树胡同,进门先给枣红马喂了草粮和水,因见天色已晚,便掩上门往附近寻了家面馆进去。
  面馆门脸不大,前头是店面,后头是住家,开店的是一家四口,夫妻俩加个老父亲,再加个七八岁模样的孩童。
  萧砺经常在这里吃,打杂的孩童已经认得他,热情地招呼,“官爷还是要爆鳝面,宽汤重青?”
  “不要芫荽,”萧砺补充一句,少顷又道:“再烫二两酒。”
  孩童清脆的应一声,进了厨房。
  过得片刻,却是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姑娘端了面出来,笑着解释道:“今儿我娘不舒服,面是我下的,要是不合官爷胃口,还请官爷多多体谅。”
  萧砺抬眸,看清了姑娘的长相。
  鹅蛋脸,长一双浓眉大眼,不算漂亮看着却干脆利落,腮边一对梨涡,随着她说话一起一伏地跳动着。
  萧砺突然想到杨萱。
  杨萱也有一对梨涡,浅浅的,平常不明显,只有微笑的时候才露出来。
  他知道自己总是沉着脸,少有孩童不怕他,偏偏杨萱胆子大,不但不躲避,反而每次都迎上前,瞪着那双如涧水般清澈明净的眼眸看着他。
  那么漂亮的女孩子,娇娇嫩嫩柔柔弱弱的,让人忍不住想呵护她照顾她。
  萧砺唇角弯了弯,温声道:“不妨事”,掂起筷子搅动着碗里的面条。
  面条才出锅,袅袅散着水汽。
  萧砺眼前顿时浮现出杨萱水雾蒙蒙的双眼。虽然她是弯了膝盖行礼,可那双眸子满满当当尽是抱怨。
  她到底为什么生气了?


第52章 
  有一刹那, 萧砺几乎想去找杨萱当面问个清楚明白, 可念头刚起,便已经冷静下来,掂筷挑起面条, 吹了吹, 不紧不慢地塞进嘴里。
  面条粗细不匀, 远不若以前劲道,煮的火候也有些大,好在汤仍是原先的滋味。
  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能够做出这样一碗面,也算难为她了。
  萧砺吃了面, 就着汤水喝完杯中酒,将饭钱留在桌面上, 还额外多给了两文算作给小姑娘的赏钱。
  外头起了夜风,地上枯叶被风卷着四处乱窜, 踩上去便是“咔嚓”一声脆响。
  一弯新月高高地挂在天际,发出清冷的光,星星倒是繁盛,不厌其烦地眨着眼睛。
  路上行人已是非常稀少,偶有几个,都是紧紧拢着衣襟, 低着头, 行色匆匆。
  萧砺才吃过面, 身上仍是暖着, 正好趁机消消食,慢慢踱着步子回了家。
  照例先是去跨院给枣红马添了把夜草,瞧着马槽里水不多,又倒上半槽水。
  枣红马满意地打个响鼻,将头伸到萧砺面前,亲昵地蹭蹭他的脸。
  萧砺拍拍马背,低声道:“快去歇着,明天还有的忙。”
  转身回到正院。
  隔壁家里似是炖了肉骨头,空气洋溢着扑鼻的肉香,丝丝缕缕往萧砺鼻子里钻,隐约夹杂着女人的斥责声,“别吃了,你们两个混小子,余下是给你爹留的,你爹辛辛苦苦从早忙到晚……这死鬼,到现在都不回来,也不知在哪里绊住腿了?”
  隔壁住着一家四口,一对年轻的小夫妻俩和两个年纪不大的儿子。
  男人在灯市一间粮米铺打杂,干得是体力活儿,就是给客人往家里送粮米,忙起来的时候连口水都捞不着喝。有的客人离得远,他送完再回家,天色就黑透了。
  女人在家里等得着急,待男人进门,往往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可骂着也爱着。
  孩子小经不住饿,她先照顾孩子吃完,哄着他们睡下,她则一直等着男人回家。
  夏天天热,两口子便坐在院子里吃。
  一只桃子,男人让着女人,女人让着男人。一碟饺子,女人吃上两三只借口饱了让给男人吃,男人不听,哄着劝着让女人吃。
  让着让着,话语里就有了旖旎的味道。
  相比隔壁灯火的温暖,萧砺这边却是乌漆漆静悄悄的,一丝人气儿没有。
  萧砺进屋,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燃油灯。
  灯光昏暗,照得屋里影影绰绰的。
  厅堂只靠北墙放了张四仙桌,配了四把椅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冷冷清清的。
  东次间也空旷。
  靠南墙摆着一张木床,一张掉了漆面的木桌,靠北墙放着只半旧的榆木衣柜。
  几乎算得上家徒四壁。
  萧砺想起先前那转瞬即逝的念头,自嘲地笑了笑。
  杨家虽非大富大贵,可也是家境颇好的书香门第。
  他记得清楚,每次见到杨萱,她身上穿的衣服佩戴的首饰都不一样。
  有一次是穿鹅黄色袄子,戴绿松石发簪,还有一次是穿青碧色袄子,戴南珠珠花。
  而今天,她穿宝蓝色绣云雁纹的织锦被子,天水碧罗裙,看上去素淡,可裙子的裙幅极宽,长长的裙摆垂落下来,如水波流动。
  尤其是,他站在楼梯底下,而她眸光里含着笑意,粉嫩的脸颊晕着浅浅红霞,一步步走下来,仿若九天仙子降落凡尘。
  那一瞬间,他心里纷乱如麻,不假思索地说出那句话,“你别慌,我总是等着你。”
  话出口,他已醒悟到不妥。
  他是地上的沙,混在人堆里丝毫不起眼,而杨萱却是天上的云,只能仰望不敢奢望。
  萧砺摇摇头,挥去脑中不切实际的想法,去院子里抱把柴火到厨房,烧开半锅水,先舀出一些温在暖窠里,剩余的兑上冷水,再添一把柴,舀出一瓢洗了脸,余下的舀在盆里泡脚。
  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出门在外万事不便也就罢了,可只要在家里,睡觉前总是会热乎乎地泡下脚,去掉全身的疲乏。
  泡完脚,萧砺顺手将袜子洗干净,晾到外面竹架上。
  这会儿隔壁男人终于回来了,女人迎出去开门,嘴里已经骂出来,“都快宵禁了,你还知道回来,死在外头算了,省得连顿饭吃不清闲,凉了热,热了凉。看你这满身土,快换了衣裳洗脸去,别用冷水洗,锅底有热水……讨厌,就知道动手动脚,干一天活儿也不嫌累?”
  接着是男人低沉的声音,“……得了差不多七十文赏钱,赶明儿你往集市上买块绸布裁衣裳,上次那块红色的就很好看。”
  “不用,”女人生硬地拒绝,“我有衣裳穿,眼看着天儿冷了,孩子们的棉袄还没做成,还是去买匹青布买几斤棉花,给他俩每人做件新棉袄,给你做件新坎肩,坎肩没有袖子耽误不了你干活,还能护着心肺别着凉。”
  男人又道:“最近铺子里一直忙,兴许会忙到年根,我再多攒点银钱给你买支簪子戴……往后夜里别等我吃饭,你早早吃了睡,我回来自己热热就好。”
  萧砺默默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他渴望中的生活。
  当他披星戴月地回家,家里会亮着一盏灯,会有饭菜的香气,有个女人在灯下等着自己,有孩子雀跃着朝自己跑来。
  而他愿意付出生命来守护自己的家,保护自己的妻儿。
  ***
  自打太子回京,想要学武的少年一天比一天多,萧砺忙得脚不点地,恨不得一天当成两天用。
  反之杨萱却很空闲,每日里抄十几页书,做点针线活儿,再就坐在琴前抚上一两曲。
  她上一次弹琴还是辛农来的时候,转眼就过了一年半,生疏得不行,就连之前弹过许多次的《风入松》也是七零八落,几不成调。
  这日又在练习,杨芷撩帘进来,“不是说再不弹琴了吗,怎么又弹上了?刚才听得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真正是受罪。”
  “姐,不至于吧?”杨萱苦着脸分辩,“我只是没找准调子,琴音还是很清亮啊,你听听。”左手按弦,右手抚出几个音。
  杨芷抿着嘴儿笑,“还好意思说,你自己听听,每个音都不准,如果是我没听过的曲子也就罢了,这样听起来真正难受。”
  “哼,”杨萱撇下嘴,“姐专会取笑我,我还非得练好才成。”静下心认真再弹一遍,问道:“这次怎么样,好点没有?”
  杨芷想一想,从牙缝挤出八个字,“稍有起色,勉强入耳。”
  杨萱佯怒,“姐这样说,那我以后每天清晨就开始练,在厅堂里练。”
  杨芷笑道:“你这小无赖。”
  “谁让你取笑我?”杨萱将琴袱盖上,起身走到杨芷身旁,问道:“先前不是说今儿有宴会,怎么没去?”
  杨芷答道:“母亲身上不方便,等过几天再说。”
  说话时虽是笑着,可笑容很是勉强,不太情愿的样子。
  大舅母是四月里进的京,到现在正好半年。这半年辛氏始终没得闲,好容易大舅母寻到合适的宅地,高高兴兴地搬进去还宴请过好几次。
  辛氏终于空下来,可以继续张罗杨芷的亲事了。
  可是天公不作美,她们看完献俘的第二天就开始下雨,陆陆续续下了三四天,屋里屋外到处潮乎乎的,路上也泥泞不堪,根本没法出门。
  下完雨,天气骤然冷下来,可总算放了晴。
  趁着还没入冬,先后有三四家来下帖子邀请赴宴的。
  杨芷早就把赴宴穿的衣裳准备好了,不巧的是,辛氏却来了小日子,没办法只得把两家日子近的推掉了,其中便有杨美家。
  王姨娘在杨芷跟前嘀咕,“这可真是巧,我记得以前太太是月底的时候行经,还差着日子呢。再说,三四天差不多也就完了,还用得着把杨家的帖子拒了?”
  杨芷没好气地说:“姨娘这话不地道,来了就是来了,如果母亲不想去,就会直接说出来,才不会转弯抹角用这种理由欺哄我?姨娘也知道,行经的时候各种不方便,哪有经期出门做客的?”
  王姨娘恨道:“我也没说别的,不过是给姑娘提个醒儿,姑娘是我怀胎十月掉下来的肉,我能害了姑娘?何至于这般挤兑我?可见姑娘眼里只有太太,根本没有亲生的姨娘了。”
  杨芷闷闷不乐地离开西跨院,刚走到玉兰院便听见杨萱在弹琴。
  偏偏杨萱因为手生,弹得是错误百出,杨芷听了片刻实在忍不住,这才推门而入说了那番话。
  两人感情好,自然不会因为这几句批评的话而心存芥蒂,可提及出门做客,杨芷心头的郁气就有点掩饰不住。
  一是因为亲事不顺,相看这么多,就没有遇到比张家更靠谱的人家;第二则是因为王姨娘。近些日子以来,王姨娘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总是将辛氏往阴暗里想。
  就比如来小日子,这种事情问问辛氏贴身伺候的,或者浆洗上的,一打听就知道。
  辛氏真没必要在撒谎,可王姨娘……
  杨芷知道王姨娘真心实意地替自己打算,但是听她这样猜度辛氏,杨芷又不能接受。
  杨萱大略猜出几分杨芷的心思,却假作不知,将自己抄的书拿出来,笑道:“姐看我的字怎么样?我已经把这四本书抄过一遍了,感觉字体精进了不少,等过年时,我也能够写对子了。”
  杨芷笑着翻开装订在一起的书册,顿时大惊失色。
  杨萱的字果然长进了许多,不管是笔锋笔势还是间架结构都极具颜体神~韵,更难得的是,通篇的字工整灵秀起合流畅,墨迹均匀平整,可以想见杨萱的心境是如何的平和。
  反观她自己,最近烦闷得不行,稍有不顺便心浮气躁。
  杨芷惭愧地说:“萱萱,我得跟你学,以后每天抄一篇经书,也把字体练起来。”
  杨芷只抄了五篇经文,第六天辛氏身上干净,便带着她出门赴宴。
  杨萱跟往日一样抄过几页书就开始弹琴。
  经过这阵子练习,杨萱已经找到了以前的感觉,可平常弹琴总是收着不敢露出真技艺,今天趁辛氏与杨修文等人都不在,正儿八经拿出本事来弹奏几曲。
  她先弹了最近常练的《风入松》,再弹《佩兰》,最后是已经滚瓜烂熟的《流水》。
  曲子的旋律刚刚响起,杨萱深吸口气,双眼微微阖上,左手按弦,右手自有主张地弹拨开来,而前世的点点滴滴如走马灯般闪现在脑海里——泼辣蛮横的夏太太、恬不知耻的夏怀宁、轻浮浅薄的夏怀茹,还有手指强劲有力堪比钳子的张嬷嬷。
  琴声清越又带着无限的悲凉与哀伤,随风飘过院墙飘进了清梧院。
  夏怀宁正与杨桐谈论明年的童生试,听到琴声,脸色立刻变了。
  府学里的先生曾经告诉过他,琴跟字是相通的,世间没有两个人的字体一模一样,也没有两个人的琴声是一模一样。
  有些人按弦重,有的按弦轻,有的用指腹按,有的用指侧按,发出来的琴声各自不同。
  而且,即便是同样的曲子,个人理解不同,琴意也不一样。
  夏怀宁听过好几人弹过《流水》,琴声要么空灵要么悠扬,只有一个人会弹出寂寥弹出忧伤。
  那便是前世的杨萱。
  是独自躲在屋里守孝的杨萱……


第53章 
  前世, 杨萱经历过生离死别,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郁郁寡欢。
  这一世, 杨萱才刚十一, 杨家还不曾灭门, 她没有理由会这样的落寞孤苦。
  除非……除非杨萱也是重活一世, 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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