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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敛财手册-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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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诚好脾气地应着,“行,画很多鱼。”蘸了墨,开始勾勒鱼的形状。
  杨萱看着他白净修长的手指,蓦地想起萧砺替她拭泪,手指粗粝,带着层薄茧,触在脸上略略有些扎人。
  又想起他说,“人看着挺可靠挺老实,你好好跟他相处……”
  杨萱咬咬唇,低声问道:“三哥明年秋闱要下场吗?”
  范诚点点头,“想跟阿桐一起试试,看看自己到底学的怎么样,是个什么水平。”
  杨萱道:“我给三哥绣个考袋吧,三哥喜欢什么图样,跟我哥一样的喜中三元好不好?”
  范诚激动得满脸通红,语无伦次地说:“什么图样都行都喜欢,喜中三元太麻烦,太费眼睛,不用那么复杂。”
  手一歪,画笔落在纸上,顿时多了个大黑点。
  杨桂嘴一撇,就要哭出来,杨萱连忙道:“这是石头,河边都有石头,这样别人走累了,就能坐着歇一会儿。”
  杨桂想想有道理,两只手抻开画纸欢天喜地地跟辛氏显摆去了。
  杨萱续道:“要不三哥帮我画幅竹子,我绣几竿竹子好了,用墨蓝色的缎面底儿,绣绿色竹枝,应该很雅致。”
  此时已近正午,炽热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枝桠照下来,在杨萱脸上投射出斑驳的黑影,那双好看的杏仁眼却正在光晕中,温柔而明媚。
  范诚心跳猛地停了半拍,急忙答应着,“好,我这几天就画出来。”
  杨萱笑笑,腮旁梨涡随之一跳,“不用急,明年才用呢,别耽搁三哥读书。”
  范诚忙不迭点头,“好好。”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门外脚步声响,却是杨桐提着木桶垂头丧气地回来,“折腾一上午,一条没钓上来,这些鱼也太狡猾了,把鱼饵吃光了却不上钩。”
  范诚脸色终于恢复了正常,笑道:“如此说来,中午喝不上鱼汤了?”
  杨萱想起杨桂的小性子,道:“我去厨房看看做一道冬瓜丸子汤,阿桂也喜欢吃。”
  杨桐看着杨萱步履轻盈地离开,朝范诚挤眉弄眼道:“你小子有福气,我二妹妹做得一手好针线,又能下厨做饭,还写一笔好字,弹一手好琴。你呀,八辈子修来的。”
  范诚咧开嘴,傻乎乎地笑了。
  转天一大早,范诚跟杨桐骑马返回京都,而辛氏带着杨萱姐弟足足又住了大半个月。
  这半个月杨萱可没闲着,要么带着杨桂到田间地头看人莳弄庄稼,要么就在厨房里跟姚兰一道准备饭菜。
  大夏天,便是坐着什么都不干也是一身一身的汗,何况在厨房里靠着两个灶台。
  杨萱却是半点不嫌热,跟姚兰学炖鱼汤,炖兔子肉。
  半个月下来,姚兰逢人就竖着大拇指夸杨萱,“二姑娘真是心灵手巧,见过的菜式学一遍就会,生得漂亮脾性又好,真是万里挑不出一个来。”
  而田庄上的小姑娘,个个都得到过杨萱送的绢花,也跟着附和不已,真正将杨萱夸得天上有地下没的。
  辛氏与荣有焉。
  在京都时,杨家宅子窄小,容不得杨桂折腾,在庄上最不缺的就是地方,尤其庄子里的男孩子都是泥土里打滚,杨桂有样学样,天天在田里疯跑,大半个月以来结实了许多,脾气也不似先前那般娇气。
  辛氏甚感宽慰,觉得带着两个孩子来田庄是再正确不过,只是看着两人黝黑的肌肤又觉发愁。
  杨桂是男孩子不怕,杨萱却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整个人晒得黑了一圈。
  杨萱不以为然,乐呵呵地说:“反正回到京都也不出门,捂上两个月就白回来了。”
  七月中,辛氏终于领着恋恋不舍的姐弟俩人回了京都。
  杨修文得了信儿,早早下衙在门口等着,斯文白净的脸上挂着发自内心的欢喜。
  辛氏诧异道:“不会是见到我们高兴的吧?”
  杨修文轻轻握住她的手,“是,”随即又补充,“刚才有圣旨过来,宁夏那边折了两个将领。”
  辛氏挑眉。
  杨修文解释道:“是贪墨军粮,去年在平原地区征收的上好的精白米,可发到士兵手上却是掺了沙子的陈米……足足十万石粮食,合算起来数千两银子,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杨萱愣一下,疑惑地问:“军粮不是户部募集的吗?”
  杨修文笑着回答:“是户部募集的,但一路押运却是兵部接的手,查来查去仍脱不过……斩首示众的是两人,另有几个也受到牵连,如今圣上又派人清查其他地方的粮仓,确保我万晋军士务必吃上精米细粮。”
  兵部归太子管,肯定是太子受挫了。
  杨萱不再吭声。
  现在的朝政真的越来越扑朔迷离,太子跟靖王表面和睦,私底下却是明争暗斗,启泰帝的态度也含混不清。
  这次他往西郊避暑,留下太子坐镇朝事,却召靖王随侍陪伴。
  而处置的圣旨便一道道从西郊发送过来。
  其中很难说没有靖王的作用在里面。
  纵然杨萱重活一世,也不敢确定太子真的能像前世一样安安稳稳地登上皇位。
  只能静观其变了。
  安置好,辛氏头一件事就是打发文竹往萃香阁买了瓶敷面的铅粉给杨萱。
  萃香阁的脂粉向来不便宜,只小小的一瓶,就差不多二两银子。
  杨萱不出门便懒得敷粉,每天里就顶着一张黑脸进进出出,毫不在意。
  杨芷看见,心酸不已。
  杨萱此时的肤色相较她还要黑上一分,却还是那么漂亮,一双眼睛像是浸过水的黑曜石,亮得惊人。
  分明她们两个都是大大的杏仁眼,可她的眼为什么却暗淡无光,半点光彩都没有?


第71章 
  尤其杨萱只穿着家常旧衣, 除了耳垂上一对银质耳钉和腕间那只极普通的银手镯外,身上半点饰物都没有,可就是看起来清爽淡然,仿佛无边旷野吹来的一丝凉风,让人耳目一亮。
  杨芷紧抿着唇坐在妆台前看自己。
  肤色暗淡眸光无神, 整个人阴郁沉闷。
  杨芷不由想起杨桐说过“相由心生”的话, “啪”一下阖上靶镜。
  她不信!
  史书上相传嫫母品德贤淑性情温柔,可她相貌仍旧丑陋吓人,怎么没有变得好看些?
  相貌都是天生的,是爹娘给的, 就是心肠好成菩萨,难道还能变成天仙?
  杨芷站起身走到窗前,正瞧见杨萱牵了杨桂的手走进院子。
  杨桂不知说了句什么, 杨萱“噗嗤”一笑,抬手点了点杨桂鼻尖, 神情温柔妩媚,极其动人。
  杨芷觉得刺目之极, 不由低喃出声,“如果她坏了相貌, 不知道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念头乍起,自己先慌了手脚, 只觉得一颗心“怦怦”跳得厉害, 后背处一片湿冷, 可是又忍不住不去想。
  正房院通往厨房有个东夹道, 为了驱逐虫蛇,道边种了三两株夹竹桃。
  小时候,她跟杨萱爱美,曾经摘花碾碎了染指甲,辛氏很严厉地告诉她们,“染指甲可以,但切莫让叶子汁液碰到手脸,更不能往嘴里放,轻者皮肤发痒溃烂,重者能去掉半条命。”
  她跟杨萱吓得再不敢去摘花。
  如果她假作无意地过去摘几片叶子涂抹在杨萱的衣衫上……不行,这太难了,而且容易被人发现。
  春杏天天守着屋里几乎不出门,很难能避开她的眼目。
  杨芷的视线落在玉兰树下正做针线的春桃跟素纹身上。
  有时候,临时有吩咐,春桃会将针线笸箩留在石桌上,而杨萱每天总有一两个时辰要做针线活儿,她又习惯用牙咬线头。
  假如她事先用夹竹桃的汁液抹在丝线上,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换到杨萱的针线笸箩里,那么就能万无一失了吧?
  甚至,她自己也可以留些抹了夹竹桃的丝线。
  反正她这大半个月都没有动过针,一直是素纹在用。如果素纹也感到不适,那么大家只会怀疑卖针线的铺子,没有人会怪罪到她身上。
  那么什么时候摘叶子,什么时候染丝线呢?
  杨芷心思转得飞快,一点一点完善着心中计划。
  东夹道除了厨房几个婆子,很少有人从那边走,她贸然过去太突兀了些。
  要不就等中元节,辛媛最喜欢凑热闹,肯定会约着杨萱一道去逛庙会。她留在家里就可以寻个合适的机会了。
  这事儿不能急,但也不能拖太久,天气凉了大家就不在外头做针线了。
  杨芷打定主意,稳稳心神迈步走出去。
  杨萱在厅堂四仙桌前陪杨桂玩七巧板,见杨芷出来,两人齐齐抬头笑着招呼,“姐”。
  杨芷心头一暖,走近前摸摸杨桂头顶,笑问:“阿桂都会拼什么东西?”
  杨桂扳着手指头数,“大马,兔子,老牛……茶壶、茶杯,我能拼十四个。”
  杨萱“咦”一声,“桂哥儿几时学会拼茶壶了?”
  “范三哥教我的,”杨桂得意地晃晃脑袋,“这个很简单”,将桌上木片移动几片,很快摆出茶壶的形状,再稍作移动,又变成了茶杯,“三哥说以后还教我别的。”
  杨萱温声道:“三哥要读书科考,桂哥儿别耽搁他太多时间,知道吗?”
  杨桂乖巧地答应着,“三哥去田庄再教。”
  杨萱笑一笑,“对,等下次再去田庄的时候就让三哥教。”
  听着他们的谈话,杨芷心头沉了沉。
  她知道杨桐去田庄,没想到范诚也一道跟了去。很显然,他就是特地去跟杨萱套近乎的。
  上次她说那番话对范诚半点影响都没有,而自己却捱了杨桐一巴掌。
  想起来,杨芷脸上就挂不住,敷衍般夸赞杨桂几句,快步走出去。
  经过玉兰树的时候,特地往石凳上看了眼,两只针线笸箩非常相似,里面东西也大差不差,左不过是针线、剪刀、锥子之类。
  她就不信了,假如杨萱真的破了相,范诚还会这么殷勤备至?
  中元节那天,辛媛一大早就跟大舅母来到杨家。
  出乎杨芷意料之外的是,辛媛压根没打算叫杨萱去庙会,而是神神叨叨地将杨萱拉进屋里,“砰”地掩了门。
  杨芷暗暗“哼”了声,自行回屋,杨萱却是无奈地看着辛媛,“急三火四的,到底为什么事儿?”
  辛媛难得的红了脸,斜眼睃一眼杨萱,“萱萱,你猜我遇到谁了?”
  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杨萱才不打算猜,没好气地说:“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憋着。”
  辛媛白她一眼,咬咬唇,眸中渐渐绽出光来,“前阵子你不是去田庄了吗,我娘带我去严伦家做客,严家有面极大的湖,里面种了好几种莲花。我们女眷在湖这边赏花,他们男客就在对面作诗联句,后来不知怎么又想起划船来,他们采了好几支莲花送到我们这边来。那人特意挑了一支紫红的送给我……真的,共有十几朵莲花,可大都是粉莲白莲,紫红的只一朵,我又穿着那条紫红色笼着轻容纱的裙子。”
  杨萱捉摸出滋味来,顿时提起兴趣,张大双眸问道:“是谁啊?”
  辛媛面颊带着浅浅红晕,偏偏做出副不在意的神情,“就是真定府那个姓张的,张继。你忘了,在灯会上赢去我们许多花灯的那个。”
  “是他呀,”杨萱恍然,“张继是严伦的外孙……我觉得这人不错,年纪轻轻都已经是进士老爷了,你没问问大舅母的意思?”
  辛媛撇撇嘴,“不问,有什么好问的。杨芷都没瞧中,我才不捡她剩下的。”
  杨萱忙劝道:“你别犯傻,他们那是没缘分。我姐后来相看那些,没一个能比得上张家。我娘私下跟我提过,看我姐那意思,其实是有些后悔拒绝张家。我娘后来又跟薛太太递过话,薛太太说张太太没有吃回头草的打算,正在替张继相看别家。”
  辛媛低头想了想,又道:“那我也不提,这种事都是男人主动……反正我不会跟我娘说的,萱萱要不你跟我娘说?”
  “随便你,我才不管你的事儿,”杨萱无语,随即又道,“不过我真心给你提个醒儿,如果张继真的有意求亲,你别碍着面子不应。”
  辛媛“切”一声,“你真把我当傻子,我当然要答应啊。”
  杨萱捂着嘴,吃吃地笑。
  过完中秋节,张家果然托请媒人上门提亲,大舅母事先跟辛氏已商讨过,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张太太见大舅母做事爽快,也给足了辛媛面子,纳采问名都按照古制来,尽到了十分礼数。
  两家都有心求好,过程就格外顺当,不过两个月的功夫已经将婚期定下来了,就定在辛媛满十五岁那年的腊月。
  杨芷听闻此事,一颗心好似在油锅里煎炸似的,锥心得疼,只恨不得连辛媛那张脸也一道毁了。
  只可惜这两个月杨萱几乎闭门不出,而杨桂在田庄上野惯了,在家里也闲不住,一天倒有大半天的工夫在院子里疯跑,乳娘跟丫鬟寸步不离地看着。
  杨芷别说往东夹道走,就是在院子里多站会儿,就有人不住地往她那边瞧。
  待到十月,下过两场秋雨之后,天终于冷下来。夹竹桃的枝叶被秋风秋雨吹打着掉落了许多,剩下没落的也是干巴巴的。
  杨芷的计划算是彻底落空了。
  杨芷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侥幸,反正整个人顿时轻松了许多,不像先前那样总是沉甸甸地压着大石。
  可杨修文却整天板着脸不见笑模样。
  启泰帝因为身体有恙,已经两个月未曾召他进宫讲学,早朝也改成了隔日一次,甚至批红都没法亲历亲为,而是交给太子代笔。
  先前军中将领贪墨一事被重新翻案另审,尚未有定论,秦铭却突然跳出来参奏靖王府长史私吞盐税,数额足有数十万之巨。
  长史掌管王府政令,有时候可以代表王爷出面。
  秦铭的记录又极详细,一笔一笔的款项何年何月在何处交接,有何人见证,经了何人之手,非常具体。
  靖王面临这一连串的打击尚未反应过来,紧接着曝出沐恩伯与鞑靼巴图部落勾结倒卖生铁的书信往来。
  沐恩伯当即关入天牢。
  沐恩伯府是靖王妃的娘家,现任沐恩伯是靖王妃嫡亲的兄长,要说其中跟靖王毫无瓜葛,还真是说不过去。
  好在,纵然一桩桩一件件大事被揭出来,启泰帝却始终不曾下令断决,靖王也未曾入狱,仍是照常到户部坐堂。
  杨修文却是前所未有的忙碌,有时候好几天夜不归宿,偶尔回家一趟,脸色也总是阴沉沉的,教人不敢上前搭讪。
  只有见到杨桂时,才会露出一丝半点笑模样。
  杨萱心里直打鼓,总觉得前世的事情会再度重演,可是看着家里压抑的气氛却是不敢贸然开口。
  不管怎样,进了腊月门,总归是要忙年,京都处处洋溢着浓郁的年味儿。
  杨家的年节礼依旧着落在杨萱头上。
  杨萱按照往年的定例,再根据田庄送来的东西略作改动,拟定好去交给辛氏过目。
  辛氏刚歇晌醒来,头发散乱着,衣襟也未曾掩好,两眼直直地盯着某处发呆。
  杨萱惊骇不已,低声问道:“娘,怎么了?”
  辛氏回过神,勉强挤出个笑容,“刚才做了个噩梦骇住了,这会儿心还怦怦地跳。”
  杨萱亲自沏了盏茶递过来,笑问:“娘做的什么梦?”
  “乱七八糟的一大堆,”辛氏接过茶盅,一口气喝了大半盏,边系紧衣衫带子,一边道:“……梦见白鹤书院出了事,你大舅和二舅家都被下了狱……又梦见你跟怀宁成亲,还有阿芷,哭着闹着说我偏心,说她要去冲喜……没头没尾的。冲喜是老习俗了,现在京都哪有人家肯把姑娘送给别人冲喜,这不明摆着要去当寡妇?”
  杨萱大怔,好半天没有说话……


第72章 
  前世的情形仿佛走马灯一样闪现在眼前……杨修文厉声道:“叫你去,你便去, 养你这么多年, 就教导得你忤逆长辈?”
  辛氏强作出笑颜安慰她, “夏怀远是武选司主事,人也良善……左不过还差两个月, 跟他商议下, 他总会体恤你这几天,等及笄之后再行房。”
  她穿着大红绉纱通袖袄, 心不甘情不愿地让杨桐背进花轿里。
  没多久就到了夏家。
  隔着红盖头, 她看不到周遭的人,只听到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夏太太真是个能人, 竟然真给赖了个媳妇回家, 看样子还是个有钱的。”
  “岂止有钱, 是个官家小姐……你看裙子上的并蒂莲,是掺了金线绣的, 前面喜铺卖的不如这件好, 还要五两银子,这条裙子起码得八两。”
  “这算什么?昨天发嫁妆可是足足四十八抬,还陪嫁了地, 陪嫁了书。”
  ……
  匆匆忙忙拜堂行礼,她被送入洞房。
  再然后夏怀宁进来, 挑开盖头将她推倒在床……回门后没几天, 噩耗便一个接一个地传来……
  这一切不是梦, 这都是真的,是她真真切切经历过的。
  杨萱顾不得哭诉自己的委屈,上前两步半蹲着扶在辛氏膝头,凝重地说:“娘,我也做过这样的梦,三四年前就开始做。我梦见太子登基、舅舅下狱,咱们全家也被关进大牢里。判文上写着结党营私扰乱朝纲,”一边说,泪水已簌簌落下,“娘,我害怕,能不能劝爹爹别做官了,咱们住到大兴或者真定,我喜欢田庄,阿桂也喜欢。”
  辛氏身子晃一晃,忙将手里茶盅放在旁边矮几上,揽住杨萱肩头轻轻拍着,“不是早就跟你说过,梦都是反的,当不得真。我也是一时骇着罢了。你爹昨天说,靖王看似凶险,可圣上始终未表态,这就是最大的支持。今年冬天,辽东一直不太平,女真人凶狠强悍,少不得还得太子亲自率兵出征,等他一走,靖王就有了翻身的机会。二月里,各处书院开馆,自有学子们上书陈情。你爹已经联系了好几位笔头好的大儒,准备写折子申辩……只可惜明年不是正科。”
  正科就是大比之年,每逢丑、辰、未、戌年间举行,各地举子都要进京参加春闱。举子说话的份量可比没有功名的学子们重多了。
  杨萱泪眼婆娑地问:“爹爹别管这些事情不行吗?”
  辛氏摇头,“你爹最大的心愿就是像你曾祖父那样入阁拜相光复门楣,咱们不能给他添乱,尤其你一个姑娘家,不用跟着瞎操心,即便天塌下来,自有你爹爹撑着。”
  说罢,掏帕子给杨萱擦擦眼泪,拿过她才刚拟定的礼单瞧了瞧,将秦家划掉。
  杨萱不解地抬头,“以后跟秦家就不来往了吗?”
  辛氏轻轻叹一声,“立场不同,没法再走动了。我实在也没想到,秦大人竟然豁出去前程用密件换了周路死。”
  周路死了?
  杨萱低呼一声,随即明白。
  秦铭临阵倒戈,在靖王这边已无立足之地。
  而太子那边白白折损一个四品武将,想必也有人对秦铭心存不满,何况叛主这种事情,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诟病。
  仕途定然是毁了的。
  杨萱却隐隐有些羡慕秦笙,并非每一个爹娘都愿意舍弃即将到手的荣华富贵,只为保全女儿名声,替女儿出气。
  转念一想,如果秦铭不反水,靖王未必能败,而杨家就不会受牵累。
  追根究底,秦家的所作所为间接影响了杨家的命运。
  可自己当初如果不替秦笙隐瞒,也未必能有后来这些事情。
  兜兜转转,都是命中注定吧。
  腊八之后,辽东连连传来兵败的奏章,先是辽海卫失守,接着沈阳卫沦陷,女真人直驱辽阳城下,大有一举破关的阵势。
  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有人奏请太子再度率兵御敌。
  启泰帝愤然道:“难不成除了太子,万晋朝数千万子民就无人能领兵作战?朝廷养这几百将领都是废物?”
  太子自然未能成行,而是举荐了他身边一个得力将领出征。
  靖王仍是奉旨筹措粮草。
  腊月十八,朝廷如往年一样封了大印,诸事暂且搁置不理。
  纵然朝政如同暗涌翻滚不止,可对于京都百姓来说,仍然是个安稳年。只是上元节灯会的花灯还不曾散,辽东那边又传来噩耗,失守的重镇已多达五个。
  据说是冬衣未至粮草不济,士兵们冻得手都握不住刀,怎么御敌打仗?
  靖王辩解道:“辽东与宁夏不同,辽东以屯兵为主,无需全额供应粮饷。”
  便有人轻轻一笑,“王爷许是只顾着淮南盐场了,不知道辽东连年饥荒,这两年都在打仗,士兵哪有工夫种地?”
  又有人道:“七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估摸能供辽东将士吃穿好几年。”
  启泰帝盛怒,一头扎在龙椅前。
  早朝不退而散,启泰帝卧床不起,朝政尽数掌握在太子手里。
  夏怀宁坐在东宫花厅,手里捧一杯沏得恰到好处的云雾茶,面上波澜不惊,带着与他年纪不相称的老成。
  这阵子,他已经成为东宫的常客,也是太子幕僚中最为年轻的一个,无需经过通报即可出入花厅。
  这世的变故比前世提前了两年。
  不出意外的话,等靖王将他贪得的银两吐出来,辽东战事就会以全胜而结束。女真人俯首称臣,作为万晋附庸永不会再犯。
  万晋国只需每年拨给他们少许粮食即可。
  消除了外敌就该清算内患。
  沐恩伯要被斩首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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