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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恰似玫瑰-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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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陈宝骅又在用上司的身份说话了,嵇希宗没有时间为自己的反射弧默哀,他凝眉:“为什么?她根本不具备特工该有的优点,相反她有很多缺点。她在很多细节上粗枝大叶,她对待人事毫无戒心,她……”
面对越说越激动没把他当上司的下属,陈宝骅抚抚嵇希宗起伏的胸膛:“别激动,我的亲舅舅啊。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她怎么没有优点,依她落落大方的言行举止,还有一直挂在嘴角的笑,我敢断定她的社会关系很好,很适合搞情报,而且她还会说日语,也许她还能从日本人口中得到一些情报。”
嵇希宗缓了缓,平心静气地反驳:“她的人际关系确实不错,可她也很容易局限自己。因为她有男朋友,她会刻意回避跟男生交往。她会说日语,那是因为她有一半的日本血统。”
“社交局限问题,这是可沟通的。至于日本血统问题,这并不重要,只要她视自己为中国人,她就是中国人。”
“她缺乏训练,根本不会保护自己。”
陈宝骅很坚持:“那就接受训练啊。女孩子突破十八*九岁花样年华的魔咒,后劲比男孩子足。如果苹如经过一轮轮的训练,我相信她一定会成为比舅舅还优秀的特工。”
嵇希宗轻轻摇头:“苹如不会接受的。我曾经试过。她不愿意加入国共之间的争斗。”
“那是因为你没能力说服她,或者说你根本就没有尽力说服她。”陈宝骅认定了苹如,“找机会,让我认识她,我去说服她。”
沉默了会儿,嵇希宗答应了:“好。另外的事呢?”
陈宝骅笑:“就是这个,没别的了。”
“你逗我。”嵇希宗仿佛明白了什么,又中了小侄子的招。
心血来潮想逗他。
“没有,我认真的。”
认真地逗他。
“……”
☆、反战
上海的战事持续了一个月之久; 中国已经从先发制敌的一方转变为抵御防卫的一方。
吉斯菲尔路一家酒店里,苹如捏着一个水晶高脚杯,杯中红酒香醇; 她穿梭在青年友人中央; 侃侃而谈,吐气如兰; 醉意在她眼角眉梢染上一丝媚态,不过不妨碍她言行的得体; 举止的端庄; 气质的高贵清纯。
谈到中日大战; 她激愤起来,像九一八事变那一年,鼓动大家演讲发言; 印制发布抗日传单,制作衣服被子等支援抗日。
友人们纷纷响应。
陈宝骅头戴爵士帽,坐在边儿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半杯红酒; 默默注视着苹如,今天的她一身蓝色礼服,比报社门口看见的她更加光彩照人; 浑身散发着青春的活力。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苹如的确很适合参加社会活动,参与交际。
至于嵇希宗说她刻意局限自己,陈宝骅观察过了,他发现嵇希宗说得并不完全对。
苹如的社交局限其实也并不明显。
嵇希宗靠得太近; 把她的缺点放大了。
校花嘛,更多的人也就是看中她的美貌。
十九岁的她,在人际关系方面,还是够格的。
她只是刻意跟那些与她还未成为朋友就开始追求她的人保持距离。
而那些已经成为朋友去跟她表白心意的人,她会处理得很好,不会让双方有多余的尴尬。
苹如跟一个对她稍有好感莽撞表白的人沟通过,重新回到聚会人群中,她梨涡里盛着发自内心的微笑,那么让人想靠近。
陈宝骅拿着一个新的空杯和一瓶红酒过去,跟苹如搭讪:“郑小姐,还能再喝一杯吗?”
苹如抿唇浅笑:“我酒量太差,最后一杯了。”
倒了半杯,陈宝骅递给了苹如,引着苹如到旁边坐下,方便说话。
他套近乎:“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苹如看了陈宝骅一会儿,也觉得他面熟。
“不,是我单方面见过你。七月份那一期良友画报的封面女郎是你吧?”
苹如承认:“是,一次偶然的机会。”
“你姓郑?”
“嗯。”
“令尊是哪位?”
“家父是法院特区分院的首席检察官,郑钺。”
“郑钺。”陈宝骅喃喃,想起了数年前的一桩旧事,他仔细打量着苹如,忽然笑了,“我们恐怕八*九年前就见过。”
苹如礼貌性地回想,终是微微摇头:“想不起来。”
“如果八*九年前,你父亲在南京任职法官,那么我就没记错。”
“八*九年前,父亲的确在南京做官,我们家属就跟着父亲住在南京大石桥。”
陈宝骅惊喜道:“那就是了。当时你父亲惩戒国民政府委员会机要科长,我作为组织部科员参与其中。你父亲所在机关就在南京大石桥,我跟你父亲常常见面的。有时候还会见到你父亲带着一个小女孩儿。十岁左右吧,看样子应该就是你。后来,大概是四年前吧,你父亲就升迁了。我倒是不知你父亲到了哪里做官,原来是在上海啊。”
“您怎么也来上海了呢?上海的战事这样紧迫。”
陈宝骅莫名信任苹如,也为让苹如信任他,他毫不隐瞒:“正因为战事紧迫,我才被调到上海来。我现在是军委会调统局一处驻沪专员,掩护身份是新生命书局经理。”
苹如忽然意识到什么,她问:“您之前说您所担任的组织部科员一职是国民党中央组织部科员?”
“对。”
苹如恍悟:“那您一定认识嵇希宗了?您是他的上司?”
陈宝骅一丝不苟地笑:“像不像?”
“长得像。”他顾左右而言他,苹如也懒待正面回应他了。
陈宝骅言归正传,伸出手来:“郑小姐,我邀请你加入我党。”
苹如把杯子塞到陈宝骅手里,似笑非笑:“我并不觉得我的加入会有任何意义,相反我恐怕没办法服从贵党的命令。哦,前不久就有一个姓俞的共*党,被我借父亲的名头保释出去了。”
已经从嵇希宗口中得知苹如的顾虑与忌讳,陈宝骅对症下药:“郑小姐,现在时局不同了。国共两党将暂时放下恩怨,一致对外,你加入了我党,就相当于为中国做事,不单单是一个政党。”
苹如笑:“那我加入共*党,与加入贵党,其实并没有区别吧。”
陈宝骅明白事情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解决,他无奈:“郑小姐,你对我党有偏见。”
“我只是不小心知道了一些事情。”
“所以你以偏概全?”
“或许是吧。”苹如不想再谈论下去,她起身,长腿迈出几步,再次融入到人群中去。
聚会将散,嵇希宗过来找苹如,苹如歪着脑袋瞅他,戳着他的胸膛,一下又一下:“希宗,你,是不是不想交我这个朋友了?你,是不是想要抛弃我这个朋友?”
嵇希宗不明所以:“说得什么话呀?”
苹如收手,仰头瞪他:“我记得你第一次骗我入局后我就跟你说过,如果你胆敢再因为你的组织骗我一次,我们就绝交。”
嵇希宗急问:“我哪里又骗你啦?”
苹如朝陈宝骅那边瞅了瞅:“你让我去参加这场聚会,是不是答应了你们的人?”
嵇希宗才不想承认他认识那个讨厌的上司呢:“我冤枉啊我,这不同学的聚会吗?一个同学遇见了我,把我们两个的请帖一块儿给了。怎么就是我骗你呢?”
“我们同学聚会,怎么就有你们的人混进来?”
“我怎么知道,我管的又不宽。再说了,你觉得自己哪里好了,我们的人还非你不可?”
“好吧,你厉害,我不说你什么了。我要跟你绝交两个小时。”苹如扭头就走。
嵇希宗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九点七分。”
他手表调快两个小时,跟过去抬手给苹如看:“喏,现在是十一点七分,两个小时过去了。”
苹如啼笑皆非:“天呐。我决定跟你绝交两天。”
嵇希宗取下墙上的日历,又跟上前去苹如:“苹如,今天几月几号来着。”
“九月十八号。”
嵇希宗当着苹如的面儿撕掉两页日历:“喏,现在二十号了。我们还是好朋友。”
真后悔回答他今天几号了,苹如掀眼皮:“神经病啊你。找李寒烈治治再来跟我说话。”
来的路上苹如和嵇希宗一块儿遇见了李寒烈,知晓了李寒烈就是嵇希宗认识的那个医学生。现在苹如觉得,除了她自己,能跟嵇希宗扯上关系的都是跟他一伙的。
“他不是神经科的,治不了。”
噗,现在是他一本正经要跟她抬杠了。
苹如只想跑……
才回到家中,苹如还在换鞋,舅舅徐耀华就提着几包吃的用的过来了。
徐耀华不进门,他把东西递给周嫂后,在门口道:“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到你们家了。因为中日大战一触即发,而你们是中国人,我是日本人。也许有一天中日议和,我们会再见的。”
他说完就准备走,苹如追了出去:“舅舅,你还是反对战争的,对不对?”
徐耀华抬手给苹如拭了泪,和蔼地笑着:“傻孩子,就算中日开战,我依然是你的舅舅啊。”
苹如咬了咬唇,压低声音,眼神里多了几分坚毅与笃定:“舅舅,我想跟你一起参与反战。”
☆、花水
临时会议室里面; 驻沪日军陆军特务部总务补佐花野吉平和早水亲重,班长三木亮孝,经济补佐冈崎嘉平太等人互相交换反战观点; 苹如只是坐在那里认真听着; 有时候支着下巴想些什么。
徐耀华考虑到苹如从前很少接触反战派,只是隐约知道反战派是在帮助中国; 对反战问题大多不太懂,所以他把苹如送过来旁听会议之前; 就跟花野吉平打过招呼; 前期让她多听; 过些日子再让她发表看法。
因此花野吉平等人也没有提问苹如。
散会后,花野吉平叫苹如跟他一起出去走走。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好问苹如,现下他试着问了问苹如对于中日这场战争的看法。
苹如默了默:“军国主义的海外扩张; 对大众的利益几乎是没有照顾到的,更多的是考虑大资本企业的利益。而海外扩张的战果,也根本不足以弥补战争对国内带来的损害。就拿上海的战事来说,中日双方可谓是两败俱伤; 只那么两三个月,两国数以万计的战士都死在了战场上。当两国的国民看到报纸上志愿者打开军用包裹的照片,听到播音机里播放战役死亡人数; 收到政府或是组织发出的家属死亡密函时,该是怎么样的心情?此刻,我想很多人正感同身受。”
花野吉平第一次听到这个多次旁听会议却不发表言论的女子说自己的看法,也是第一次看到她有如此哀伤的神色; 打破了他对她的第一印象。
花野吉平心怀期待与好奇,看着苹如的眉眼,还有她不笑即显的梨涡:“你倒是不只看到了自己国家的苦难,也看到了对战国的损失。你不只是一个爱国者,更是一个和平主义者。”
苹如抿唇,那梨涡更深了:“和平主义者?我觉得我不是。相对而言,我支持列宁的观点,也就是说我支持和平解决国际争端的一切尝试,但是国内需要革命就一定不能轻易放弃。”
她是个有待挖掘的宝藏。
没有人知道她的脑袋里有多少稀有珍藏。
花野吉平怔然良久,方道:“嗯,很有想法。那你是共产主义者咯?”
苹如缓缓摇头:“不是的,我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想要为正在受侵略的祖国尽一份力的女青年。目前,我还没有做过什么实际的,有用的。”
她的语气里,有对自己无能的失望。
话题太过沉重,眼前的女孩子也太过感性。
没谈话之前,她该是笑着的。
花野吉平有了负罪感。
他扶了扶眼镜儿:“早就听你舅舅说,你们一家人都很爱国。”
苹如自嘲地笑:“烂土豆子,不经夸的。”
花野吉平有意岔开话题:“中国的语言,就是有意思。”
谈到中国语言,苹如突然想起了汉勋给她寄回来的一首英文爱情诗,他把那首英文诗用好几种形式翻译加工出来了。每一个版本里,都是他对她的用心。
只是想想心头就甜丝丝的,苹如不自觉地嘴角上扬:“说句自恋的话,我也这么觉得,好多英文诗,光看英文翻译真不怎么样,但一经汉语的加工,赋予它多种风格,它就能有多少美感。比如什么白话文艺版,诗经版,离骚版,还有五言诗版,七言绝句版,各有各的欣赏点。”
花野吉平由衷地搭腔:“中国文化真是博大精深。我在满洲国大同学院待着的那几年,没事儿就去听学院的老师讲课。”
苹如忽然轻拍脑门儿:“哎呀,都怪我,刚刚还在谈正事儿呢,我几句话就给带偏了。咱们言归正传吧,不能浪费你太多时间。”
花野吉平捉下苹如脑门儿上的手,笑着:“不是你,是我故意带偏的。我想听你说话,什么都行,不须是反战话题。”
他说他想听她说话。
也是,毕竟她沉默了很多天。
是舅舅让她少说话,以免说错话。
有组织有派别的人都敏感得很,稍有不慎就会被怀疑。
可是太小心翼翼的话,给人一种藏着掖着的感觉。
也不太好吧。
没经验的苹如暗暗想着。
见苹如半天不说话,花野吉平补充道:“有关反战的内容,可以留在会议上再说嘛。我看你每次被你舅舅送过来开会,都是很认真在听,却不多说一句话。散会了倒是挺能说的。”
苹如撇撇嘴:“我是新来的,没有什么背景,而且什么都不懂。哪敢多说话,惹人笑话啊。”
花野吉平不以为然,鼓励苹如:“你舅舅不就是你的背景吗?你方才的想法不是也很有道理吗?”
苹如凝眉:“我都不知道我舅舅到底做什么。他反战,却又不跟我们一起。多奇怪呀。”
“你知道他反战不就成了吗?大佬不跟我们在一起也很正常呐。”
“大佬?你才是大佬。”苹如扯扯花野吉平的袖子,“让我傍吧。”
花野吉平佯作犹疑,余光瞥见苹如眼里的期待,他转而将目光流连在苹如眉眼之间:“那,我每一次开会,希望你这个小布丁都能出现。”
苹如实事求是地给了他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我只能说尽量。因为我要应付学校,还要服从父亲母亲的管教,恐怕做不到每一次都去。”
“听你舅舅说,你在学业上并没有压力,还跳级。直接找人代你上课不就成了吗?”
苹如微微一笑:“这个主意好。”
花野吉平呲笑:“好什么好,活生生地把一个乖学生给带坏了。”
“乖什么啊,我最近正想着怎样腾出时间参与会议呢。”
苹如俏皮地轻闭左眼,一瞬睁开,笑言:“多谢了。”
“不用谢。以后有事情都可以来找我。”花野吉平递了电话号码给苹如。
苹如笑着接了,他又问:“我有事情也可以找你吧。”
“当然可以啊。”
“那我怎么联系你呢?通过你舅舅吗?会不会太麻烦?”
苹如一样也给了花野吉平电话号码,顺带提醒了一句:“但是,如果接电话的是我家里人,你不能跟我家里人自报家门,只能说名字。因为我参加你们的会议,是背着家里的。我怕他们会担心我。”
“现在准备回家吗?”
“嗯。”
“我送你吧。”
“下次吧。今天,我想一个人走走。”
跟花野吉平分手后,苹如一个人走在虹口街道,心事重重。
花野、早水和三木他们本身就在特务机关任职,自然能够互相交换情报,交流反战观点。
可是她只是一个由舅舅庇护进入到上海反战小团体的中国人,除了能听懂日语会说日语,她有太多欠缺。
所以在这个反战小团体里面,她只会一味地摄取,没有任何贡献。
马路左侧塔架上的大报钟播报两点整了。
天呐,又要迟到了。
半个小时,半个小时拦一辆黄包车赶到学校应该没问题吧。
很多东西,你不需要的时候老在你身边晃荡,需要了偏偏又没个踪影。
好想有一辆自己的车。
就在苹如决定脱了高跟鞋跑的时候,早水亲重的车子在她身边停下了,他打下玻璃窗,开了副驾驶那边的门:“苹如,上来吧。”
“谢谢早水。”苹如坐了进去,早水亲重侧身,一伸手帮她关了车门:“目的地?”
“法政学院。”
“好。”
他语言简洁,动作也利索,苹如不自觉地受他影响。
一路上好像也没什么话,就到学校门口了。
下了车,苹如忍不住回头,再次含笑道谢:“谢谢早水。”
早水亲重回笑点头,驱车而去。
苹如跑到教学楼下的时候,铃声已经响了。
就那么几分钟,都不肯给她。
苹如到了教室门口,从窗户上的小玻璃看见老师正在黑板上写字,她想偷偷推门进去,结果老师就转过身,面对学生们开讲了。
现在老师还没发现人少,等会儿一提问,可就露馅儿了。
前门不行,苹如又跑到后门,后一排的男同学看到苹如,看着苹如指了指前门。
苹如会意地到了前门,老师课前回顾提问问题,正是后排的男同学举了手,老师顺着过道走了下去,苹如才有机会回到了座位。
路过嵇希宗座位的时候,嵇希宗还伸腿拌了她一下:“又迟到。”
放学后嵇希宗载苹如回家,车上问苹如去做什么,苹如只是喏喏地说她去找工作了,她想要有一辆车。
嵇希宗直接就给戳穿了:“我看,你是想有一辆车,好在学校跟日本特务机关奔波吧。”
“你监视我。”苹如瞪他。
“我一直在学校好吗?”嵇希宗否认,“你宁愿加入日本反战组织,也不愿意加入我们吗?你好好想一想,你所在的日本反战派,他们一直周旋的目标是什么?”
“反对战争,寻求和平。”每一次开会几乎都是围绕这个主题。
嵇希宗长舒一口气:“寻求和平,不是说单方面的事情,是中日双方的事情。现在日本和中国已经开战了,要和平,势必得有一场又一场的谈判。也就是说,除了打败日本,也许日本反战派作为媒介,把中国和日本联系起来,或许会和平的可能。”
半晌无话,是苹如在思考他的话,过了会儿,她道:“我会把你的话转告给我们的人。”
☆、调停
红灯亮了; 嵇希宗停了车,他侧着头,眉峰一聚:“苹如; 我更希望; 你说的是‘我会转告给他们’。”
苹如微微张了张嘴,没有说什么; 嵇希宗抬手按在她肩上:“苹如,你认为你跟那些反战派在一起开会; 除了纸上谈兵; 有为中国做什么吗?”
苹如低头说:“我不知道。现在看起来是没有做什么; 不代表以后。”
嵇希宗捏住苹如的下巴,轻轻抬起,说话的时候; 他看起来那么真诚,那么苦心孤诣:“加入我们,我们会告诉你,你该做什么?慢慢地; 你会有方向,你会知道该做什么。我不是要你从日本反战派退出。相反,我希望你可以继续留在你的团体里。因为在你的反战团体里; 有许多驻沪日军中层官佐,相当于你已经有一只脚踏入了那个圈子里,只要你稍微借力,就可以在其中来去自如; 得到许多有利于中国判断下一步动作的消息。而这些消息,需要有人接收,没有人接收,它就是没用的消息,你就是在做无用功。”
就这么对视了许久,苹如的心到底动摇了,她叹气,未点即红的嘴唇微动,声音很低:“我帮你们收集情报,但是你们不能有底子,不能对我的情报我的行动有任何的记录。无论来日怎样,我不想连累到我的家人。这是我唯一的条件。”
“好,我们去见陈宝骅。”绿灯亮了,嵇希宗驱车拐了个弯。
“要回家呢,急什么?”
“防止你临时变卦。”
车子开到了新生命书局。
嵇希宗迈着大步走到柜台跟前,吩咐柜台收银员:“去跟你们经理说,他舅舅和他看中的小姑娘来了。”
苹如在他后头抿唇笑,他转过身来:“笑什么?”
苹如还是笑:“你的话,要是让经理夫人知道了,经理可能会遭殃喔。”
嵇希宗嘴角微动:“活该他欠管教。”
“你去管教啊。”苹如撺掇他。
嵇希宗缓缓摇头,一脸无奈:“我管不了。我要是管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拿出上司的身份请我出去了。”
“舅舅才来就要走啊。”陈宝骅突然就出来了,步子悠悠,神情懒散,一副赋闲的模样。
“你想多了。”嵇希宗自行到里屋的茶几旁坐下了。
陈宝骅看着嵇希宗一笑,又笑盈盈地揽住苹如:“我看中的小姑娘,过来。”
三个人各自坐在一条沙发上,一个店员端来了茶水。
陈宝骅推了一杯给苹如:“欢迎你的加入。”
“我不加入,抱歉,我只是愿意收集情报给你们。”苹如把她的条件讲了出来,陈宝骅表示理解。
“另外,因为我父亲亲民的缘故,我们家可能跟一些中*共地下党有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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