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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喜嫁-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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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回来了?”
这一句话里包含了不止一重意思,桂圆赶紧回了一句:“公主回来了。”
这一问一答听着和平时无异。
可是桂圆答的这一句话,让李尚宫悬坠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天这般冷,快快,快扶公主进殿去。”
天太冷,殿内门窗紧闭,已经燃起了灯烛,不然殿内太过昏暗,已经象是到了晚上一样了。
桂圆和银杏两个忙着替刘琰解开斗篷,李尚宫心疼的摸着刘琰冰凉的手,吩咐人多搬两个炭盆过来,又放了一个熏炉在刘琰脚边,让她褪了鞋子把脚放上去暖着。
刚才在外头刘琰并没觉得冷,这会儿被暖气一烘,反则打起了寒战,连着好一通咳嗽。
李尚宫忙说:“端姜茶来。”
姜茶一直在茶炉上热着,一声吩咐就即刻呈上来。
刘琰平时最不喜欢这个味,可今天竟然好象没觉得辣,也不觉得怎么烫,端起来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完了。
公主没回来时李尚宫别提多担心了,现在公主回来,看样子是吓着了,也冻着了,李尚宫心里反而踏实起来了。
公主渐渐长大,她早就成了安和宫这些奴婢们的主心骨,也是他们仰赖以活命和富贵的唯一指靠。只要公主好端端的,那出什么事儿李尚宫都不怕。
后来刘琰再想起这一天,明明这是过年的时候,处处都喜气洋洋的,红绸,福字,春联,还有各人身上穿的衣裳,头上戴的绒花,都是红彤彤的,可是她记忆中这红色一点都没有留存住,褪得一丝都没剩。她印象中,这一天宫里是青灰色的,就象那种金铁经了霜的颜色,又冷,又重。
李尚宫对今天宫里出了什么事绝口不提,看刘琰喝了姜茶,脸色渐渐好看起来了,就絮絮的说起一些繁杂的琐事。
每逢年节时,安和宫都会收到许多礼物。吃喝穿戴,字画玩器,但凡女孩儿家可能喜欢的,能用得着的,就起劲儿往这边送。
皇上赏的,娘娘赏的,这些就不少了,还有更多的是外头的人送的。
安和宫地方很大,只住刘琰一个人,可安和宫地方还不够用,因为刘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即使那些不住人的屋子全用库房,也装不下这一年比一年更多的东西。
“皇上让人送了一匣子珍珠过来,奴婢看了,全是浑圆无瑕,颗颗大小相若,看得人眼睛都要花了。”李尚宫笑着说:“世上常说什么珠光宝气,这平时看的一些珠子,也就那么回事儿,可好珠子就是不一样,外头就是有一层光晕包着,若是串成珠串戴着,那一定把公主衬得特别美。”
刘琰终于有心思回了她一句:“是么?什么时候送来的?”
不管她说什么,只要开口就好。
李尚宫说:“就今天,要不让人取来公主看看?”
刘琰摇了摇头:“不用了。”
其实李尚宫的意思她明白。
李尚宫是怕她吓着了。
可刘琰并不是吓着。
她在想今天的事,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很蹊跷。
在茶里下毒,份量又不算多,就算有人把一杯茶全喝了,可能也毒不死——顶多毒个半死,毒药起效没那么快,足够太医赶到施救。
但是进宫的人都是有身份的,谁会在皇后的宫里放开了胡吃海喝的?茶端上来,能喝上个半杯就不算少了。
几乎没有可能毒死人。
那下毒的人明白这一点吗?要是明白,那是图什么?
也许,对方的目标不是为了把谁毒死。
第二百八十七章 刑室
豆羹迈门坎的时候腿一软,膝盖重重磕了一下,泪花顿时出来了。
换做平时,早有人扑上来问长问短讨好奉迎了。
可眼下这地方没人巴结他,豆羹自己爬起来,看看前后的人,默默跟着往前走。
天刚擦黑,有人去安和宫,把豆羹提了出来,带往刑室问话。
宫里的奴婢,不管资历多深,权势多高,听到刑室两个字也会两腿直打战。
不止他们,听说前朝的时候就算是嫔妃、皇子,听到刑室也会缄口不语,暗自胆寒。
豆羹只知道今天宫中出了事,可到底出了什么事,他不敢去打听。
天黑风又大,连气死风灯笼都点不住,豆羹听着风声在宫巷间呜咽,象是有人在哭,许多人一起在哭。
他腿更软了,要不是后头有人跟上来拎了他一把,豆羹真要瘫地上了。
不象豆羹想的,把他捆起来先上一顿刑。
只要一想到传说中那些血淋淋刑具,豆羹的尿都要憋不住了。净了身的太监在这上头本来就不如平常人,天冷又怕得很。
这间屋子不大,摆了一张桌两张凳子就没多大空了,墙上有扇很小的气窗,窗子离地很高,上头镶着铁栅,根根都有拇指那么粗。
豆羹站不敢站,坐不敢坐,使劲儿的夹紧了腿,靠在墙根处,一听见门响,他象惊弓之鸟一样跳起来。
进屋的那个人拉开凳子坐下,指着另一张凳子:“坐下说话吧。”
看豆羹僵在那儿不敢动弹,他还安慰了一句:“不用怕,坐下说。”
豆羹有些结巴:“陆,陆参判?”
这人是他认得的人,而且关系还能算是不错!
陆参判这人和一般的权贵子弟不一样。那些人可不会把他们这些奴婢放在眼里,哪怕豆羹在外头被人巴结礼遇,他也知道那些人是冲着公主,冲着他在公主身边得用才来的,转过头去那些人根本不屑说起他。
因为他是个阉人。
比宫女都不如。一样是奴婢,许多宫女也看不起他们。
但陆参判这人可没有什么将门公子的架子,对着皇子公主他谈笑自若,对着寻常人看不起的三教九流他也一样讲义气肯结交。
豆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用力闭眼又睁开,这才确定眼前人真是陆轶。
一见着熟人,豆羹的眼泪都要出来了,陆轶手在桌上轻叩了两下:“有什么好哭的?不过叫你来问几句话,说清楚了你就可以回去了。”
“我,我真还能回去?”
豆羹一边擦泪一边抽噎。
不是他胆小如鼠,实在是刑室这里凶名在外!只要进了刑室的门,不管你有无罪状,最轻也得脱一层皮。
豆羹早就听说过,曾经内宫监的两个大头目都被刑室的人带来“问话”,可这一问,就再也没人见过这两个人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也再没人提起这两个人的名字,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一样。
连有品阶的,位高权重的大太监都落得这般下场,那些不入流的小人物,进了刑室还想出去?
除非是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豆羹没指望公主能把自己从这儿捞出去。
公主是很好,温厚怜下,对安和宫的人算是护短。
可眼下这事,不是一般的小事。公主的面子在刑室这里也不好使。更何况,就算公主愿意捞他一把,李尚宫她们也一定会尽力阻拦,绝不会让公主淌这浑水。
豆羹万万没想到在这儿见到陆轶。
按说刑室这里除了司刑太监,还有禁卫,一般是没有外官会进来的。
仿佛看出豆羹的疑惑,陆轶说:“我是临时被抽了来帮一帮忙,刚才听人说你也被带来了,所以过来看看。”
豆羹战战兢兢的在另一张凳子上坐下。说是坐,其实他只挨着一点儿凳子的边儿,根本不敢坐实了。
“陆,陆大人要问我什么?”
虽然面对的是熟人,可豆羹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他在宫里一路摸爬滚打,见过太多杀熟的事了,嘴上叫着哥哥兄弟,脚底下就使绊子。一面保证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转脸就陷害动刀子。
熟人有时候可比陌生人还可怕,要是因为是熟人就放下了防备之心,那说不定死得更快。
陆轶伸手,将一个纸包放在桌上:“这个东西你认得吗?”
豆羹低头看了一眼,嘴唇有点哆嗦:“不,不知道……”
“先别急着说话,再细看看。”
豆羹本来打定主意,不管谁来问,问什么,话一定要少说,多说多错,谁知道哪句话就踩了人家的坑。
可这纸包,他还真撇不清。
豆羹试探着伸出手,把纸包挑开一点看了看:“这个……这个是旁人托我给带的。”
“谁托了你?带的什么东西?”
豆羹茫然的抬头看了一眼陆轶。
难道这东西带出祸来了?
从前他为了讨得大宫女们的好,也常帮她们跑腿,捎带些东西也是常事。
捎带东西确实是宫规所不许的,可大家都这么干,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现在豆羹后悔了。
没出事的自然不算事,要是出了事,这捎带东西可就说不清楚了!
能给甲捎,那当然也能给更多的人捎。捎带了丝线、家书,那当然别的东西也能捎带!
豆羹都快要绝望了。
他现在一千次一万次的后悔,后悔自己行事不谨慎。明明李尚宫和桂圆都告诫过他,甚至就连和他交情算是不错的毛德也曾经跟他说过一席推心置腹的话。
毛德比他大个几岁,比他可精明多了。豆羹努力的想多结交些人脉,多几条路子,毛德就说过:“不必花这个功夫,见面说话客气些,不得罪就行了。这些人没事儿的时候只想沾你的光,有事儿的时候你却绝对沾不到他们的便宜。”
这话说的一点不错,可豆羹当时不以为然,现在才后悔却来不及。
“我是帮宜兰殿的宫女碗儿捎的丝线,虽然她是宜兰殿的人,却只是干粗活儿的,好差事轮不上她,主子放赏也落不到她自己手里。大概就是去年这时候我认得她,帮过她一两个小忙。真的只是小忙……”
第二百八十八章 脱身
陆轶关上屋门,外头一个穿灰蓝禁卫服,佩五品官阶腰牌的禁卫赶紧迎上来。
“大人,他说了吗?”
“他一共送了四回,没帮那个宫女往外捎带过东西。”
“那就肯定还有个人帮她往外捎带吧?”
陆轶点了下头。
“那这个太监怎么处置?”
陆轶转头看了一眼,随口说:“放他回去吧。”
“是。”
豆羹腿已经软的走不了路了,两个人一左一右挟着他从屋里出来,穿过狭长的巷子,他迈不过门坎,抓着他的手臂格外有力,直接把他拖过了门坎放在了门外头。
其中一个还问他:“要不要叫人送你回去?”
豆羹连忙摆手:“不不,不用送,不用送。”
他哪里敢让这些人送,谁知道会把他送哪儿去。
面前的门重重的关了起来,豆羹扶着墙好半天才站起来。
裤子一片冰凉,连靴子都湿了。
刚才在里头没尿,可是门一关,他这边就象开了闸了,再也憋不住了。
豆羹摸着墙往回走,一路上遇见两回巡夜的禁卫,一拨过来查问过,另一拨是他认识的——就是以前在麓景轩前守门的孙侍卫,也问了一句,要不要送他回去。
豆羹现在谁也不敢信,一个人不知道跌了多少跤,往常那么熟悉的宫道现在却分不出东西南北。
等他终于摸到安和宫门前的时候,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叫开了门,两个小太监把他扶进屋去,给他打了盆热水。
手脚都冻得木麻了,这会儿暖过来才觉得疼。
那两个小太监把李尚宫请了来,豆羹听见门响吓得往后一缩,看见推开门的是李尚宫,这才缓过一口气来。
李尚宫从身后茯苓手上接过食盒,转身关上了门。
豆羹连滚带爬从床上下来,赶紧说:“姑姑,李姑姑,我这屋里腌臜……”
李尚宫把食盒放下。
太监们住的屋子当然好不到哪儿去,豆羹现在也算是混出头来了,有自己一间屋子,平时他也就回来睡个觉,屋里东西凌乱,气味儿更不好闻。
“我让人做了点热汤,你喝一碗暖暖身子吧。”
豆羹端起碗,汤确实是热的,豆羹象是不觉得烫,端起来就往喉咙里灌。
“慢些。”李尚宫在桌子旁边坐下来,看着豆羹象是饿了三年一样把整碗热汤喝了个干干净净,等他放下了碗,好象比刚才多了些活气。
刚才李尚宫进来的时候,豆羹的脸色格外难看,眼神儿也说不出的怪异。
李尚宫见过吓掉魂的人——她以前曾经见过有人活活吓疯了,豆羹看起来已经和那个人很象了。
豆羹抹了抹嘴,小声说:“多谢李姑姑。”
李尚宫没说话。
豆羹两手按在肚子上,象是怕刚吃下去的东西会消失一样。
他知道李尚宫是为什么来的,定了定神,把自己被提到刑室,问了什么话说出来。“你给那个宫女送了绣线?没送过别的?”
豆羹摇头:“姑姑,我真后悔……我以为送绣线没什么……”
“送绣线是没什么。”
李尚宫也是打年轻时候过来的,太监尽管切了一刀,身体残缺,可不代表他们就不想女人了。
相反,他们也想,可能比一般男人还要想得厉害,他们愿意跟宫女们套近乎,献点小殷勤,哪怕不是真正的男人,还想跟宫女结对食。
当然,宫规是绝对不许的。可宫规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活着,就有七情六欲,就有人情往来。
豆羹犯的这不是大错。
可是谁让他偏偏赶在了这个时候。
“姑姑,”豆羹恨不得指天誓日,把心掏出来表白给李尚宫看,以证明自己说的都是实话:“我真的再没干过别的,只给她捎过那么两回线,话都没有多说几句。”
豆羹不知道送线还能送出祸事来,真是后悔也后悔不来。
“送线不是大事。”李尚宫语气平稳:“不过宜兰殿的宫女,就算是小宫女,也不会就缺那几根线使。她说想做点针线活儿换钱,那她绣的东西呢,没托你替她换钱?”
豆羹没觉得这事儿有什么异常。
“我毕竟年轻,没门路。宫女们其实常年都有托人往外送东西,送月银,那些经手的人都是有抽头的。捎银子的要给,送东西换钱的也要给……”
宫女太监们不但会把月银攒了送出去,有的宫女也会卖些绣活儿,外面专门有店子做个营生,说是宫里出来的东西,有人还专就爱买这些。倒不是这些活计一定特别好,而是沾了个宫里出来的名头,似乎就和外面的人做的不一样。
不止这些,还有些别的,不好说出口的东西。
比如,主子给的赏赐,留着没什么用,托人偷偷变卖。更有那种说不清来路的东西……
这些豆羹没干过,可他都知道。
和那些人比,自己送点线算什么?
他也并不指望和那个小宫女怎么样,只是总想着,多条人脉不是坏处,没准儿什么时候就能跟她打听打听消息。
“那个小碗什么来路,你知道吗?”
豆羹摇头:“她说家里没什么亲人了,老家在哪儿也记不清了,拨到宜兰殿时日不算长,没靠山,旁人不干的活儿都让她干……”
旁的,他实在也不知道了。
他要真对那个小宫女有心思,肯定不会只知道这么点儿,肯定会找机会同她多说话,多打听她的事情。
“你今天见她是什么时候?说了什么?”
“真没说什么,我就是在茶房外头回廊上见着她,把线给了她,她说多谢。今天事情多,又忙,我和她什么也没有说。”
李尚宫反复问了几遍,看得出来豆羹说的不是假话。
他应该与今天出的事情没什么干系,不然的话,刑房的人不会放过他。
不过李尚宫还是有一点奇怪。
刑房行事一向是有错杀,不错放。豆羹就算说了实话,他们未必就全信了,就算暂时信了,也不会这么轻易放豆羹回来。
“问你话的人,是谁?”
说起这个豆羹也是满心的感激。
他也知道进了刑房能好端端走出来的人没有几个。
“是,陆参判。”
如果换个人,他肯定回不了安和宫,更不要说全须全尾没点儿伤损。
第二百八十九章 暖被
“陆参判啊……”李尚宫重复了一遍:“他还说过什么吗?”
豆羹摇头。
“你好生歇着吧,这几天就别上差了,我会跟公主说你着了风寒。今天的事,还有宜兰殿那个宫女的事,不许再跟任何一个人提起。”
豆羹连连点头:“李姑姑你放心,我死也不说。”
李尚宫站起身,走到门边时又看了他一眼。
象豆羹这种无意中被卷进风波中的小人物,确实很微不足道,杀了也行,放了也没大碍,端看主事人的心思。
陆参判一句话就能决定豆羹是死还是活。
既然他让豆羹活着回来了,李尚宫就不会再对豆羹做什么。
麓景轩里,刘雨正坐在镜前,可晴和另一个宫女正忙着服侍。新拨来的这个宫女话不多,生着一张小巧的瓜子脸,刘雨给她取了之前身边宫女的名字,仍叫绿翠。
这个绿翠以前专门学过如何照料名贵首饰。可晴替公主摘下来的珠花交给她,绿翠将这枚在头上戴了一天的珠花放在绒布上,先用软软的刷子扫去珠花的细微孔隙的灰尘碎屑,再用细绢拭去上面可能沾到的头油脏污。等料理好了,放入一旁空置的锦盒,盖好扣紧。听起来象是很繁琐,但实际上绿翠动作格外的灵巧迅速,这边可晴替公主把头梳好,她那边已经把珠花、镯子、耳坠这些都收拾好了。
冯尚宫端了一盏安神茶进来。
“公主,时候不早了,喝了安神茶就早点歇息吧。”
刘雨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安神茶说是茶,其实是药,再怎么调配熬煮,还是有一股去不掉的药味。
喝得久了,这味道刘雨也习惯了。有时候她还能品评几句,比如今日的熬浓了,昨日的茶味道偏酸,应该是煮的不到火候。
这茶喝了确实也有点用处。不喝茶,刘雨不大容易入睡,睡着了也容易多梦惊悸。那些梦有的她醒来还记得,有的则会在转瞬间就忘记。
帐幔一重重放下,可晴今晚在寝殿内值夜。
等外头的灯也熄了,刘雨从里面伸手掀开一角帐子:“可晴,上来。”
可晴犹豫了下:“公主快些睡吧,奴婢的铺盖也收拾好了。”
“快上来,你身上暖和,帮我暖一暖啊。”
可晴转头往后看了一眼殿门处——殿外还有值夜的小宫女和太监,不过不得召唤他们都不会进来。
可晴褪了鞋子,上榻躺到了刘雨身边。
这真不是她胆大包天。
这可不是头一次了。
头一回是五公主被禁足的时候,即使殿内点了炭盆还是冷得很,五公主还着了风寒,半夜里冷的睡不着。她那被窝里,除了背脊和胸口的位置有一点暖意,其他地方都冰凉一片。
可晴那会儿就替五公主暖过被窝,不过暖热之后她不敢在公主的榻上睡觉,自觉的下来睡地铺。
说起来公主这身子是真不强健,可晴睡地铺,被衾又薄,地毡也冷,她就能睡得暖和踏实。
而五公主睡进已经暖热的被窝,开始倒还暖和,没多会儿功夫,就又凉下来了。
所以那年冬天最冷的时候,可晴就在公主榻上睡了一晚。
这一晚刘雨睡得特别香,从头到脚都觉得暖烘烘的,一点儿都不凉。
虽然嘴上不说,可刘雨觉得可晴比什么安神茶、铜捂子都顶用。可晴陪她一块儿睡,她不但不冷,连噩梦也变少了。
而且可晴睡觉特别老实,不乱动,不磨牙,不说梦话,连口水都不流,躺下什么姿势,差不多睡醒起身还是什么姿势。
刘雨以前只是听说,说宫女们睡觉也是有规矩的,不知道可晴的睡相是天生如此,还是进宫后才练出来的。
公主的被衾自然柔软松厚,比打地铺强多了。
可要可晴说,还没有她睡地铺上自在。
刘雨轻声说:“也不知道这次的事情又会牵连多少人进去。”
可晴一板一眼的回答:“公主别多担心这个,太医说了,你身子弱,这胡思乱想是耗心气精血的事,要安心保养。”
刘雨躺在那儿无声的一笑:“不用这么担心,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不管牵连多少人,只要麓景轩的人别惹麻烦就行了。”
还有一句话她只在心里想了想,并没说出来。
希望……皇后一直平安,别出什么事。
这是她真心真意的想法。
不是她对曹皇后有什么母女亲情,但是刘雨现在想通了不少事。
以前她总钻牛角尖,觉得自己生母早亡一定是曹皇后迫害所致,自己不得父皇喜爱也肯定是曹皇后从中作梗。
可现在她知道,她在宫里能过现在这样的日子,是因为曹皇后处事还算公正,从来没有房间打压、薄待她。
只要曹皇后有那么一点儿这方面的意思,她肯定活不了这么大,没准儿早早就已经夭折了。
如果曹皇后有点什么闪失,这后宫里会换成什么人来作主?
刘雨不知道,但她知道,不管换成谁,也不会比曹皇后做得更好,她不可能还有现在这样安稳的好日子过。
她在心里默默祝祷,祈求满天神佛保佑曹皇后长命百岁,一切宵小与暗算都伤不了她。
第二日仍旧是个阴天,用过早膳之后不久,外头扬扬洒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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