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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辰光-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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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若不能将这话半分不差地带进棺材里,便莫轻向女郎如此许诺。”
从一个能带头扔茶盏的中书令听出这么一番话,谢籍一点不意外,倒很能感受到对方的语重心长:“爱卿且安心。”
在王甫语重心长,替他邰老弟一家圆场作备书的时候,邰家上下总算缓过来,邰爹问邰山雨:“山山最近可曾遇见什么生面孔?”
最近城里来来往往的生面孔不少,要真说接触过,有谈过话的,邰山雨只想起两个来,一个是衣上带征尘,帮她挖了一丛水蓼的大叔,还有就是到江边别院第一天,恰遇上下雨进别院避雨的年轻人。邰山雨这么想着就这么答,问她觉得像是哪个:“哪个也不像啊,我跟大叔还说过几句话,同避雨的路人只一个照面,笑了一句好嘛。”
邰爹和邰夫人、邰哥一起沉默,互视一眼心底都浮起四个字——一见钟情。
要不是自家妹子,要不是对方是新帝,他们真想说一句:真是一段千古佳话般的姻缘开端。
“听说新帝年轻,许是避雨的年轻人?”
“要是那大叔还好理解一点,毕竟说上了话,可那年轻人,隔着老远,面容都不很能看清,他是到底看上我哪里啊?”邰山雨这时候是真想面见新帝,问一句“你看上我哪儿,我改还不成”。
邰哥深深地长长地叹气说:“山山,别逢见着胡子满脸的人,就认为人年纪大,没准人比你大不了几岁。”
邰山雨:呆。
“那现在怎么办,我不要嫁,我当不了皇后的,那是一guó zhī mǔ,肩上的担子可重了。爹妈哥,你们都知道的,我打生下来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心里不能压事,不然要成宿成宿睡不着觉的。”邰山雨自打穿越,有这以一家子亲人,哪有什么事需要上心的,成天只需要琢磨怎么玩耍,怎么吃好喝好就成。实话说,她的各项生存技能,穿越前才是巅峰,现在已经跌到深谷啦——都是被惯的。
现代爹妈不是不想惯,是惯了她怕日后社会教她做人,在邰家不存在这问题,寻个知根知底,人口简单和睦好相处的人家嫁去,娘家能罩她一辈子安枕无忧,她遂安安心心地放纵自己被惯得几乎生活都不能处理。这样说当然不存丝毫怨怪,反而充满被宠爱的幸福感,以及满满都是满足的喟叹——人生如此,生下来就是巅峰好嘛,干嘛还那么费劲挣扎,那是自己求生存的人才需要劳的神。
邰·穿越·女郎·山雨:脸巨疼,不想索话,心塞。
第八章 天上掉下个九叔叔
不等中书令王甫再次登门,邰家的门槛就快被女郎们踩烂,大家倒不为别的,就为一起来拿“呵呵”糊邰山雨一脸。
阮女郎道:“借问阿邰,现下心境如何?”
众人只见邰山雨一脸yù xiān yù sǐ,便不由欢笑:“阿邰,这时也别藏着掖着啦,赶紧同我们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怎么定情的,快说快说,今儿不给我们个交待,我们可不会放过你的。”
“就是,哪怕你是未来的皇后殿下,这不现在还不是嘛,等你是了再来封我们的嘴,叫我们不许说不许问不许打听罢。”
“是不是我们都认识的人?”
“阿邰……你好似真的青梅竹马与人有旧耶。”
邰山雨:不好意思,你再说一遍!
“谁谁谁?”女郎们一时间忘了逼问邰山雨,齐看向同邰家比邻而居的阿沈。
“谢籍啊。”
邰山雨不敢说自己记性好,但她忘性绝对不大,这倒不是说她连谢籍这个人都不记得,让她怀疑自己记性的是——她对自己和对方青梅竹马的事实根本想不起来:“我什么时候和他青梅竹马有旧啦,他跟我爹比跟我好得多好嘛。”
在他们老邰家,爹妈各占半壁江山,妈负责在万千女性里使劲圈粉,爹负责不时拣个好基友,她和她邰哥负责摇旗呐喊当小透明。而谢籍,就是邰爹当年路边拣来的好基友之一,别看他们之间差着二十来岁,一点不妨碍他们成为忘年之交。
邰爹的朋友,有他欣赏的,有欣赏他的,也有趣味相投的,好不幸哦,谢籍属于趣味相投的。邰爹的趣味是雨里狂奔放纵天性,谢籍的趣味是斗鸡走狗气他爹,嗯,邰爹和谢爹关系也挺好,不过是属于那种经常吵架,吵没三天又能和好如初的那种,所以,邰爹老欣赏谢籍了!
唔,最重要的是……
“九叔?”
看吧,女郎们都是这么唤谢籍的,因是邰爹的朋友,来往得多,互相就熟,女郎们喊谢籍九叔,也是从邰山雨这里跟去的。至于邰山雨,那还不是因为谢籍同她爹称兄道弟,她才喊九叔的么。
女郎们闹清楚谢籍到底是谁后,就不需要邰山雨答什么腔了,你一言我一语地道:“九叔同阿邰青梅竹马没问题,不过,九叔真是陛下吗?”
“那还能有假。”
“从前和现在的差别也未免太大了点儿。”
“是啊。”谢籍把亲爹都气得山中道观长住图清静去了,可见当年谢籍有多擅长搞事。
邰山雨在女郎们的一言一语中陷入深深的迷惘里,这种迷惘一直持续到中书令王甫把《求淑文》送来,然后她更迷惘啦。
最后是邰爹给她解的惑,邰爹通看《求淑文》全篇后,用力拍下大腿说:“倒是什么都没忘,山山十一岁那年,他曾明里暗里问过我,日后有无结亲可能。虽旁人尽觉他纨绔不知事,我倒觉得他心地好,心思也好,便同意了。不过是离乡那年,他又递了信来,上边写了两行字托我转交山山,山山,你不记得了?”
邰山雨:拜托,这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不记得。
见闺女一脸迷惘,邰爹将当年信上的两行字复颂一遍:“此去归期不定,生死难料,愿卿得觅良人,适高官之主。”
“爹,要是我没记错,当年你没说是谁写的,也没说怎么回事,直接就给我,让我看看这么两句话该怎么答复。我又不知道是谁写的,还以为是董伯父的戏文,请你来问我,我们这年纪的姑娘会怎么答。而且,我记得我当年答的是好的,听人劝,吃饱饭。”邰山雨想着,既然都答了好的,就算有什么,这时候回来,也不该再上门提亲呐。
要说起来,要不是家里因前两年邰老太爷过世举孝,家里不宜办喜事,她说不定都已经定亲,现在已经嫁人,哪里会拖到二十岁还在相看人家。再说到相看人家,上个月邰夫人还说相看好了一户人家,想着这段时间叫来见一见,处一处。
邰山雨觉得自己脑子都被迷惘糊满时,邰爹还给她会心一击:“不止写了这两句,后来你还加了一句——光阴弥足珍贵,岁月从不重来,我不会浪费大好辰光,去等一个不回头的人。”
“我有写这句?”
“有写。”邰夫人为此作证明,因她也看过。
“那就奇怪了,我既然都写了,他怎么还来提亲?”
“许是觉得你等了他这个不回头的人?”邰哥贴心地帮妹子提供解答。
邰山雨:……
“爹,我不要进宫,一入宫门深似海,我不会水,会淹死的。”本来还担心抗旨拒婚会有什么不好的下场,既然是谢籍就不用担心了,大不了去山中道观把谢爹那尊大神请出山,谢爹总是镇得住谢籍的。
“成。”
邰山雨是听完这个“成”字,又犯愁,从前谢籍就以气他爹为乐,父子俩因昔年旧事,一直不算很和睦。至于邰爹和谢籍之间的交情,人家都已经是天子啦,谁知道从前的交情还作不作数,现在人掌握生杀大权,积帝王之威,连是不是从前那个人都不好说:“爹,要不我再想想。”
邰爹:“莫非山山心里还有几分心喜他?”
答是不对,答不是也不对,邰山雨只能一脸茫然地说:“我也不知道。”
邰夫人:“女儿家的心思本来就难明白,你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且慢慢捋着吧,咱不急,想好了再谈,毕竟是一辈子的事,万不能轻易作决定。”
“不管是可还是不可,山山都不要想其他,琢磨明白自己的心便可。”邰哥这是希望邰山雨遵从于自己的内心,而不要考虑其他外因。
他们越是这样,邰山雨越觉得自己要慎重地思考一番。
这时候,邰山雨其实心里还是更倾向于拒婚的,她也觉得自己可能最后还是会拒婚,她一点没考虑到谢籍这人向来擅长搞事的因素。
所以,当第二天谢籍光明正大递帖子过门,邀她去游湖时,她特别想把帖子直接掀谢籍脸上!
——居然在我琢磨怎么拒绝你的时候下帖子邀我游湖,不带这样打断人思路,乱人阵脚的。
#谢籍:兵者,诡道也#
第九章?从来套路人心
宫禁中,芙蓉吐蕾,将放未放,恰是黄昏有雨,谢籍用晚膳的间歇不期然抬头看一眼,点点娇红半露半藏在粼粼水波间,风吹一片摇曳,其间仿佛有个眼睛特别明亮的女郎,正笑意盈盈。
给谢籍把邰女郎的回帖捎回的侍从,就是谢籍出神看芙蓉花时进来的,递上回帖,麻溜走人——听邰家口风,邰家七娘子似乎并不答算应陛下的邀约,因而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谢籍从头到尾淡定地看完帖子,一点意外没有,全在意料之中,真很好说话就不是他的女郎了:“还是这么不乖,罢,既你不乖,那只好我乖一点。一家里,总要有个乖的,不然全家都不乖,怎么能好。”
山不肯赴我约,那便我去有山的地方呗。
洛阳女郎们天天有花样,但凡天气晴好,都会呼朋结伴到处游玩,经一段时间连绵不绝的雨后,太阳软软地照满晴光,经雨洗过的山川格外新润可人。女郎们便相约一起去田庄上吃瓜摘果,邰山雨正好也想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好生揉揉快被自己抽烂的脸,遂欣然应约。
女郎们约的田庄叫竹塘里,因满山满谷修竹茂林而得名,是女郎们夏日里十分爱去的清凉之处。下得马车拾阶而上,两畔密竹罗阵,凉风涤燥,女郎们或前或后,或独个趁步,或两两把臂同攀。
爱睡懒觉的邰女郎很自然而然地落在后边,谢九叔很知道邰女郎爱睡懒觉的脾气,慢慢悠悠地也走了个最后——委实是奏章太多,不处理个七七八八再出宫浪,会被中书省一众官员喷成斑点狗。
谢籍下马车,未远三五十步便是邰山雨,他也不喊,只目神专注,心肠柔软地看着她脚步翩跹,裙钗摇曳向上攀登。看片刻,才举步沿着台阶快步向前,待还有十来步距离时,谢籍停下轻声唤道:“山山。”
邰山雨听到有人喊她,自然而然回头,猛一照面还真没认出人来——江边别院里那回相见隔得有点远,水边挖蓼时又蓄着须,邰山雨是真不知道这位是谁:“虽看公子面善,但委实想不起来是哪位,当真抱歉。”
这边谢籍还没作答,来迎邰山雨的女郎沿着台阶下来,老远一看把谢籍认出来:“臣女见过陛下。”
阿筠姓王,不巧,恰是中书令王甫的孙女,曾在谢籍拜访王甫时和谢籍已经见过面,自然能把谢籍的身份道破。
邰山雨:……
“九叔?”
谢籍含笑点头,迎着万里晴光,眼底仿有歌声倾泄出来一般地看着邰山雨:“阔别经年,山山可好,山山看我可好?”
阿筠一看这情况,很来得不是时候,连告辞都顾不上,非常不讲究礼数地拔腿就跑。作为贴心xiao jie妹,阿筠觉得她特别棒——她才不会说她是急于去卖八卦给其他xiao jie妹呢。
以及,陛下挺会撩啊!
大新蚊大新蚊!
邰山雨默默回头,幽怨地看了一眼阿筠,决定回头就把阿筠的生日礼物换掉,从“秦姐姐美妆金装礼盒”,换成邰爹版楷书字帖,管保阿筠练字练到黯然**、在心里悄画完小圈圈,邰山雨复扭回脸来对着谢籍:“我挺好,不过我看你并不很好。”
谢籍:今天也拒绝我的山山也是这么不乖。
“我也挺好的,谢山山关怀。”
邰山雨: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和他不是一个星球,把我的话区解成这个鬼样,他阅读理解是卖油条的小贩教的吗?
“我想你是误会了,我没有关怀过你,也没有和你青梅竹马,深付痴心。”虽然说着感觉是个很悲伤的事情,但是,一定请相信,这从头到尾都纯粹只是一厢情愿的自作多情,谢谢!
谢籍:“那又如何,倘我许之深情,付之痴心,盟一世白首之约,绝无二意,山山嫁是不嫁?”
一时间,邰山雨没法作答,现在她确定,这位打她小时候就在关注她,说的这一番话,句句掐着她的软处。自打穿越到古代,她对浪漫爱情的期待就已经降到很低,虽然爹妈很甜很幸福,但真正能像邰爹邰夫人那样相守一生,绝无他人的,放眼整个洛阳城,真没几对。
但,承诺这种事,谁说得准呢,多少分崩离析的姻缘都曾有过山盟海誓的隽永动人,真正能做到的万中无一。寻常人且难做到,况帝王,所以就是谢籍说得再好听,邰山雨略一冷静也会坚定地摇头告诉谢籍:“不嫁。”
“好。”
看着笑模样一点没变的谢籍,邰山雨深深深深地认为这位可能有病,且病得不轻。
“不过,请容我问为何?”
“我们不熟!”以及,“许之深情,绝无二意”什么的,她也只是说说而已,不给她添麻烦的另一半才是她的另一半,不搞事的另一半才是能过一辈子的另一半,而谢籍——请叫他搞事小王子。
哦,不对,现在升级了,是搞事帝!
啧,这词感觉要比搅屎棍还高好多个级别。
“会熟起来的。”
邰山雨:“你看上我哪儿,我改。”
“山山还是这么不乖。”
“我们家已经有个超乖的了,我乖不乖都不妨碍大局,陛下,你还是早日另聘淑嫒,与之共渡百年吧,我不合适的。”邰山雨自觉没有邰夫人的美貌和能力,也没有她邰哥任劳任怨认命的担当,更重要的是,她一直认为权力和政治意味着妥协,凡是让人妥协的,都不会让人觉得生活在宠爱里。
这一辈子得来不易,她更愿意让自己在宠爱与温柔里好好享受穿越的每一天每一年。
有的人有责任感,有使命感和担当,会觉得应该对这个时代这个民族所延续的未来负应有的责任。也有人不敢于承担,不能且也不是必须要去承担,邰山雨从来认为自己是后者——臣妾不是不愿,人家也很想做个出色的穿越者,但臣妾做不到啊!
所以邰山雨真诚的又加了一句:“我真不是能为一guó zhī mǔ的料,九叔还是放过我吧,我谢谢你了。”
谢籍满眼是笑地凝视着邰山雨:“我放过你,谁又放过我?”
邰山雨:……
果然是从来套路人心,她当初就不该瞎胡扯,现在把自己套进去解不开了吧!
诶!
第十章 只有温柔,不存戾气
竹下喧风,野鸟鸣涧,本应是好景爽人心,因谢籍邰山雨真爽心不起来。谢籍倒是很知道他招了嫌,套路完就不再多言语,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要是贸然一脚迈进女郎们的聚会里,会让女郎们不自在。又招了嫌,又会让人不自在,谢籍当然知趣地不过去,只是同从山脚沿石阶一路将邰山雨送到山腰。
期间,并没有多言,但,存在感大得像海洋一样,谁能忽略他!
谢籍总是落后一两阶,这使得邰山雨回头时,决有种想把他一脚踹下去的冲动。另一边,又觉得这人其实也还算体贴,上阶走后下阶走前,时下教导的君子之风细不到这么具体的地方,这是……这是邰山雨向她邰哥传授“女孩子心里都想些什么”的时候说的。
“九叔,我邰哥那些年问的乱七八糟的问题,是不是全是替你问的?”她邰哥至今单身,既有阖家举孝的原因,也是之前一直没脱单。一个到现在也没拉过女郎小手的汉子,想想也知道,那些年问的问题根本没放心上,也没领会到答案的精神。
对此,谢籍毫不遮掩:“正是。”
谢籍:可见我用情之深。
邰山雨:妈的biàn tài,人家那时候才是个小学生。虽然这是一个到初中生年龄就可以嫁人的时代,但也还是很biàn tài啊,谢籍真是个十足十的biàn tài怪叔叔。
“九叔,我觉得你有点可怕。”
“别怕,纵使最终山山要无情弃我,我亦只是谢九。”
闻言,邰山雨沉默地停下脚步,回头看谢籍,她很奇怪,是什么样的岁月把曾经以斗鸡走狗气亲爹为趣味的纨绔少年变成了现在这样。刚才那句话,她要是没听岔,只有温柔,不存一丝一毫戾气。
“还不曾问过九叔,昔年为何离开洛阳,远赴边关投军?”
“为山山啊,天下不太平,山山怎么能安安稳稳聚宴饮酒,赏花游湖。”谢籍答得更加温柔且诚恳,别说,他最初起念还真是因为邰山雨。倒不是为说出口的,而是有说不出口的——他感觉自己再继续斗鸡走狗气他爹,他的女郎会瞧不上他,而他也可能最终会瞧不上自己。
一个连山山都鄙薄的人,如何配让他看得起,哪怕是他自己都一样。
归根结底,是不想抱憾终生。
邰山雨:“人还是应该多点真诚,少点套路,九叔,宫禁太深,我这人太浅,不合宜的。”
“并不存在合宜不合宜,只要你情愿,我心甘,便事事合宜。山山若说的是天下人,是朝臣……且不说有我在,只说山山也想太多,你不还没答应么。”谢籍说罢,觉得话说得可能不大对头,冲邰山雨笑得满心柔软,以期把刚出口的话给装饰得温柔一点。
这话说得邰山雨有点哑口无言,待她想该怎么回的时候,谢籍已经摆摆手告辞,并叫邰山雨好好考虑一下允亲的事。邰山雨看着谢籍沿着石阶下,好快走没影,都不知道该表什么情,也不知道到底该拿这事怎么着好。
“阿邰,快来。”
女郎们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邰山雨转头时,心知不好,女郎们这会儿大约什么八卦都说完了,现在就等着怎么审问她呢:“我……我也想坦白从宽,可我不知道怎么坦白,我要说全都是个误会,你们信吗?”
女郎们齐笑:“阿邰觉得呢?”
那就是不信呗。
“我是说真的,我现在也一脑门子官司,都不知道到底该从桩官司打起。”邰山雨觉得,谢籍说他只是谢九这番话,再诚恳温柔,也只能听听,不能全当真。谁还没脾气呢,普通人的脾气,最多闹出点浪花来,天子的脾气可就不是小浪花了,是滔天巨浪,能让一家子翻船的那种。
“你啊,就是脑子里琢磨的东西太多,真一脑门官司,干嘛不一个一个同陛下打去。你若真打了,便不必费琢磨,该同意同意,该不同意就拒绝,天子又如何,情之一字面前,也不过是个寻常人。”
“正是如此,阿邰,不管你最终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别总因九叔成了陛下,便前思后想,那也忧心,这也烦恼,如此……反容易把自己陷进去。”
“情这玩意儿,不就是从想太多开始的么。”
邰山雨:……
她也知道想太多是种病,可她忍不住啊!
“看阿邰一脸懵的样子,真可爱。”
“阿邰呀,简单点,想事简单点,复杂的事情,等你作出决定再去想不难。首先要遵从自己的心意,如果你的心不同意,那就别让乱七八糟的事扰乱你决定,如果你的心其实已经同意了,那就别折腾,赶紧答应,搞那么多名堂干嘛使。”
“我也不知道。”
“那就甭想别的,专琢磨一下自己的心意,你折腾这么久连自己心意都不明,怪不得一脑门官司呢。”
“阿邰,你真是痴长岁月啊,这几年尽瞎玩瞎乐,该好好沉下心下,想想自己该沿着那条道走向人生下一段旅程啦。总要有个人,同你作伴,不管是旁人,还是陛下,好好想想罢。”
邰山雨自然知道她这些年被宠得挺万事不理,万事不过脑的,可她也不真的只被宠过,人的经历和思想是非常根深蒂固的东西,她在现代所学所思,永远不会因她被宠被惯而消失不见。
“那我回去好好想想再说。”
“这就是啦。”
“行啦,出来玩就好好玩,玩痛快了再回家细琢磨去。”
邰山雨遂麻溜地把事放开,开心地和女郎们一起玩耍去了,等到回家要开始琢磨时,才觉得自己好像中了女郎们的圈套!
——玩的时候多痛快,想事的时候就多苦恼。
好比吃黄莲之前吃过甜甜的水果糖,黄莲真是巨苦呀。
“问心,怎么问?”邰山雨坐在镜子前边,除戳自己胸口,半点头绪也没有。
“算了,还是先睡觉吧,睡一觉起来说不定就有思路了呢。”
好罢,现代所学所思再根深蒂固,有时候也拯救不了一样被封建豪族生活腐蚀了的官家千金。
#我对不起人民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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