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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人歌[金推]-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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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过了大中递来的安神汤,元亨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大中吹灭了一半的红烛,还留着另一半背床而燃的,见他睡熟,也不敢远离。
大中卧在了不远处的榻上,起先还很清醒,不知怎地,就梦见了宫里的事情。梦见他还是个小太监时,在宫里的艰辛。
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他可以出宫看看广阔的天地。
就是有安神汤,元亨睡的也并不踏实。不知睡了多久,被如针扎、如剑刺的头疼搅得半梦半醒。
往常这时,他都会十分的清醒。
这一次,之所以半梦半醒,只因他眯着眼睛,隐约瞧见了什么人,就好像是瞧见了九天外的仙女,还是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
他不能将她的脸看的真切,却一心觉得她是玉宝音,还能听见她对他道:“你果真没有死!”
他苦笑着回她:“要不是般若说我毒已入脑,再不寻药,毒必侵心,还真就剩不下如今的这口气。”
她又道:“你满嘴的谎话,谁知道你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的?”
他努力将眼睛睁大,可眼睛就好像是被什么给黏住了,他只好道:“我从懂事,就学会了演戏,说了那么多谎话,有时候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倒是有一句话绝对真,那便是我说喜欢你。”
“不信。”
“不信?我自己也不信,喜欢你居然喜欢到了……只想喜欢你,不想报仇了……”
元亨等不来她的回应,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连动嘴的力气也没有了。
他在心里想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不可以再做一个梦,将她看的真切,搂在怀里。
元亨又睡醒了一觉,这个时候,玉宝音已经纵马入关,到了与慧春约好的地方。
元亨问李奇,“她是何时离开的?”
李奇局促地道:“我,我,我竟不曾听到声响。”
有些事情,元亨不想深想。
实际上,玉宝音也没有给他深想的时间,不过傍晚,就纵马赶回,在大堂里用过了晚饭,便回了客房。
接下来的几天,她有时整日不出房门,有时一出去就是一整日的光景,可每当夕阳落下,她总会骑着马赶回客栈。就像……怕等她的人着急,也怕自己担心。
没有反常,才是最大的反常。
元亨何尝不知呢!
十八日之后,他递给大中一封信。
信是写给突厥塔利可汗的阏氏,也是元亨的姑姑,想当年大周送往突厥和亲的公主,本是嫁给了塔利的父汗,后来又做了塔利的阏氏。
在荒芜的地方,扎根生息。
信是一封空信,可是他的姑姑会明白他的意思。
两封空信,前一个“毁”字,后也是一个“悔”字,全是因为一个人而已。
男儿生来多是为了追逐名利,而他生来却从不需要这些东西。
所谓站的高,跌的重。
萧弥坚带给他的打击,足以让他丧失所有的理智。
他的人鼓动了吐浑太子孤鸿的野心,他的姑姑则无需做的太多,突厥人本身就是喂不饱的狼,只需适时地点明时机。
可是萧弥坚还能活多久呢?会不会等不到他复仇,萧弥坚就归了西?他要为了他的恨意,或者说他的不甘心,陪上许许多多的的人命,还要让她伤心?
这么多日以来,他日日夜夜都在想这样的事情。
有朝一日,率领着大军厮杀回去,固然快意,可那真的就是他想要的?
做人就和养病一样,修的是心。
身累不要紧,睡一夜就会醒。若是心累,那该是怎样的结局?
玉宝音的那句“我累了”,撕痛了他的心。他想来想去,想的最多的是想和她依偎一起,骑着马或是迎着风,不管去向哪里。
元亨走出地下藏身所,出了柴房的这一天,被许久不见的太阳晃花了眼。
这一天,也是远在长安的萧弥坚人生旅程的最后一天。
萧弥坚虽老,却不算高寿,且走的毫无征兆。昨夜还食了两碗粥,一盅延年益寿的药酒,第二日四更,太监叫他起床上朝,这才发现他的身躯已经完全冰凉。
按理说他走的平静,走的不痛苦,是几世也修不来的福分,可实际上,他究竟甘不甘心,谁又能真正的知晓。
人这一世想做的事情太多,譬如,萧弥坚还没瞧见萧般若娶妻生子,还不知元亨到底死了没有,更想着要灭了大齐、灭了南朝好一统江山。本就是已知天命的年纪,甚至还想着自己可不可以再活个几十年,哪怕是三五年呢……可还是就这么去了。
萧弥坚有功还是有过,当由后世人评论。
那些评论是不是带着个人的喜好?
实际上,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总之一句,死了的已经死了,活着的还得活着。
还要活得漂亮,活得心舒畅。
*
梁生只不过陪着玉宝音出门转了一圈,就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哦不,是几个人。
最重要的,至始至终都是那一个。
梁生就是再笨,也瞧出来了客栈掌柜那谦卑恭敬的姿态,他是谁的人,答案不言而喻了。
梁生心想,怪不得小公主哪里都不去了,就呆在这里。只是他想不明白,小公主是怎么知道元亨就在这里的?还有,她怎么会如此的平静呢?
说好的挖坑埋人,没有。
和常人那样的痛哭流涕,没有。
好歹装作惊讶一下,也没有。
梁生还没看明白屋子里即将发生什么事情,就被大中和李奇一左一右架了出去。
梁生出了门,才敢低声道:“你们做什么?”
大中嘿嘿一笑道:“咱们就是个跟班儿,哪怕里头这会儿打起来,也不是咱们跟班儿应该掺合的事情。”
“里头……真会打起来?”
“哎哟,你们家公主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梁生愣了一下,纠正道:“以我们小公主的脾气,里头绝对不会打起来。也不知皇……不,未来的驸马身手怎么样,怕他没有还手之力啊!”
那厢,李奇的脸已经歪掉了。
三个人耳朵贴门,听着里头的动静。
可里头……怎么没有一点儿声音?
这墙有多隔音,只有造房子的人知道。
李奇反应了过来,小声道:“别听了,只要里头的不摔东西、不打架,外头什么都听不到。”
人总得长大不是,里头的两只,理亏的那只早就过了冲动的年纪,还有一只压根儿就没想打。
可是她老不说话,元亨的心都是慌的。
他只好道:“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玉宝音是只傲娇,斜了他一眼。
元亨干笑了两声,往前凑了一步,又道:“我倒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发现我在这里的?”
耗子嘛,就是再狡猾,也逃不过小猫灵敏的嗅觉。
小猫的本领再大,总不会一五一十地告知耗子就对了。
玉宝音闷哼了一声,表示自己愤怒的同时,也是在说就不告诉他。
没防着,元亨又凑上来了两步,紧挨着她道:“唉!我……”
说什么都显得很多余,就是什么都不说,她也该知道他这一年多的遭遇,就像她什么都不说,他也能明白她的心。
人都凑了上来,玉宝音倒是想一脚将他踢走,却想起了其他的事情。
“你的解药可曾配好?”
“还缺了一味。”
“你的人都去了哪里?吐浑?突厥?还是长安?”
“都有。”
“你躲我就是想着这个?你是想毁掉萧弥坚,还是毁掉大周?”
“一时气急,什么,都想毁了呢!”
“那你还想回长安?”
“不,忽然一点儿都不想了。”
“谎话?”
“真。”
“你舍得?”
“我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舍不得的。只是说好你造船我打大齐……不能兑现了。”
“……哦,其实打不打,也没什么大不了。”
“谎话?”
“真,反正我已经杀了孔方。还有大齐,唉,迟早都是要被灭的。”
“你说会是被谁?”
“说不好,谁知道我上哥哥会不会占了先机。”
“你……真的……不想了?”
“嗯,我老想着其他的事情。”
“什么事?”
元亨叫她附耳来听,玉宝音不疑有他,果然凑了上去。
元亨的动作飞快,香完了耳珠,又香上了脸,本还想往嘴边凑一口的。
也的亏他的动作快,逃过了手快的玉宝音挥起手掌的那一下。
元亨后退了一步,正儿八经道:“脑子里就是老想着这个,就什么都不想再想了。你说,到底是权势好,还是儿女情长妙?
其实什么都是过眼的云烟,心里头最想的是哪个,自然就是哪个了。
倒是你,我盼着你来找我,只是盼,不曾想,你真的来了。
你来了,我就高兴,自然而然忘掉了那些日夜困扰着我的烦恼。
我也是怕,我若是执着长安的事情,掀起多少腥风血雨不是重点,反正如今的局势,不是我来,也有旁的人去做。怕只怕,到头来,你再也不是我的了。”
“我是我自己的。”
“可你愿意跟着我。”
“我倒是觉得,现在的你应该跟着我去北梁。”
“傻瓜,你以为北梁还能安生多久。”
那谁知道呢!
元亨因着不想走,玉宝音则因着送出去的口信还没有回音,倒是没有一个人提起要走。
半月之后,萧弥坚挂掉的消息,终于传过来了。
☆、1030|结局
世人,谁都逃不过一死。
明知萧弥坚是个快死的,却没想到他死的居然如此的快。
想想自己能不能活到萧弥坚的年纪还不一定,再想想自己若死去很可能是因着头疼。
这巨大的心理落差,元亨一时接受不了,砸了药碗,急怒攻心,到底没能逃过一场头疼的袭击。
针灸和缺了一味药的药汤只能缓解他的头疼,毒得慢慢的清,病得慢慢的养,就连心想要平和也得慢慢的恢复。
玉宝音往元亨的头上扎下了第一根银针,下手不轻。
元亨咧了咧嘴,就听玉宝音道:“真不知你在气什么,你以为他死的舒心?你可知那郭荟也死了!”
元亨一听,顿时眯住了眼睛。
又听她道:“我一听你说你是中了毒,便想起郭荟来了。郭荟和商轨并为‘双奇’,肚子里的东西,上知天文地理,下晓世间万物,杂乱的很。
商轨稍通医道,他倒是说过,若论黄岐之术,郭荟高出他可不止一星一点。
郭荟既通黄岐,在你身上下个慢毒什么的,简直轻而易举。
你自己也可以想想郭荟是什么时候到的萧家,而你又是什么时候觉察出了身体的异样。
再想想为什么萧弥坚死后,并没有在宫中的郭荟也暴毙,天下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玉宝音没有再往下说,若萧弥坚当真死于非命,那么要他死的会是哪个?
***
萧景没有赶上给他爹送终,也没有赶上他儿子的登基大典。
本应是无比风光的事情,他却觉得萧家像是受到了诅咒——皇位的诅咒。
不是他在危言耸听,盛极必衰,风水轮流转是前人总结出来的规律。
古来的皇族,风光过后,无官无爵无权无利,能做普通的百姓还算是好的,满门被斩尽的还算少嘛!
萧景就是带着这种担心去见的萧般若。
如今的萧般若名义上是萧楠的儿子,他这个做“叔叔”的,按理说见了新帝也得行大礼。
就算他对着萧般若能够跪的下去,萧般若能安安稳稳地坐在宝座上受礼?
别开玩笑了,虽说已经干出了会被天打雷劈的事情,可那真的是出于无奈。
是人都得有颗野心,可一个人的野心若是太大,就会成为很多人的负担,只因他想掌控的东西越来越多,还忍受不了那些他无法掌控的。
他的祖父一直想除掉会影响他爹、动摇他的人,从未改变过心思,就是说迟早都要剑指玉宝音。
他祖父的耐心有限,也确实那样做了,就在六川镇。
萧般若得到消息之时,吓得心惊肉跳,不知那场大火到底有没有伤到玉宝音,他的人也就此追踪不到她的踪迹。
再后来,他一面派人拦他祖父派出去的杀手,一面叫人找寻她。
直到他祖父的人再一次探得她出了关,刚好她叫人捎来了口信。
她问他“元亨的毒该怎么解,若是解不了又会怎么样”,还问他“你的祖父是不是正在派人杀我”?
他一直没有给她回信,一个元亨,还有一个她,是他始终无法面对的人。
毒若解不了……还能怎么样呢!
萧般若每日都是从愧疚中睡去,又从愧疚中醒来。有对元亨的,也有对他祖父的。
许多事情不是他做的,可他却是最得益的,就好比现在,是他坐上了他祖父从元亨那里夺过来的皇位。
因着玉宝音,他和祖父的矛盾日益加深,他觉得他的祖父已经半疯,压的他喘不过气,他不止一次动过想要终结他祖父生命的念头,一次比一次强烈,直到他真的那样做。
别说这样就可以将皇位还给元亨,皇位不是良田,霸占了还可以再还回去,事情若是能这么简单就好了。
他祖父几乎将元氏屠了个干净,还有那些一直站在萧家身后的人,没人会甘愿放走已经到手的富贵,从而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如今的他,当真是骑虎难下。
萧般若一见萧景,就抢先给他行了大礼。
父子俩如此相见,皆是半天无言。
很快萧霄也来了,一见萧景,先是叹气,接着道:“阿爹的死没有一点儿征兆,许多事情都没有交待,今时也不同往日,虽说般若会是个有所作为的明君,可他毕竟没有阿爹的阅历,再者他至今没有大婚,有一些老臣很是欺负人。朝中只我自己委实艰辛,你莫再任性,留下来,帮帮自己的儿子,稳住萧家的江山可行?”
萧霄哪一句都说的很对,唯独那句“萧家的江山”。
萧景差点笑了出来,想了想,他爹都已经死了,还说那些事情做甚!毕竟,夺人江山的是他爹,又不是他儿子。
半晌无言,只是叹气。
萧霄见他冥顽不灵,怒道:“你就是这般,若非你总是拗着阿爹……阿爹又怎会、怎会死的这么早!”
萧般若心下一沉,只见那萧霄涨红了脸,瞧了他一眼,一甩袖子,气冲冲地出了大殿。
也不知是不是他多心,可有些事情真的是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萧景压根儿就没听懂萧霄的话,待萧霄一走,对萧般若道:“你祖父的作为,我说不了对错,只是我无法安享这样的富贵。等你祖父的丧事一了,再一有了宝音的消息,我就会去北梁。你也莫要怨我,你祖父教给你的东西…应该是够用了。其实,无非是要做到‘狠心绝情’这四个字而已。”
这最后一句是萧景想说给萧弥坚听的。
萧景一直在怪萧弥坚狠心绝情,他活着的时候,萧景不能说,如今他死了,再说此话就没有了怨恨的意思。
毕竟是亲爹,再不好也是亲爹呢!
萧般若将萧景的话听在了耳里,印在了心底。
他想,有些事情,一定不能让他爹知道。
郭荟的死还是引起了萧景的注意。
可是这不难解释,萧般若只是屏退了众人,同他爹说了元亨的头疼其实是中毒,还认了郭荟的死是他下的手。
萧景完全相信。他爹在世,他爹的人自是谁都不能动。可他爹一死,既是他爹的忠臣,那就跟着去吧!
言语中,还表露着对郭荟的恨意。
人是奇怪的动物,大义如萧景,明知郭荟不过就是个帮手,却还是将他当做主谋来恨了。
尽管如此,萧般若还是没有对萧景透露半点玉宝音和元亨的踪迹。
那关外茫茫的几十里路,是不是黄沙漫天,是不是寸草不见?只要一闲暇下来,萧般若便会这样想。
萧弥坚出殡的这天,有一支精骑由北门而出,一直向北,跨越了潺潺的河流,走过了苍茫的大山。
萧氏的发源地在河郡,那里也将成为萧弥坚的长眠地。
撒下了最后一把土,无数匹骏马踏平了埋骨之地。
萧景骑在马上,遥望着远方,在心里呢喃着“爹,我是萧楠,你已经见到老三了吧!”
又惆怅出声:“唉,人死如灯灭!”算计了一辈子,伤了那么多人,最后还不是一堆黄土,随风散去。
到底是龙袍加身众人跪拜好,还是子孙满堂欢声笑语妙,世人谁也说不清。
***
“养病,养心,养身体。”
玉宝音说元亨,“这就是目前你要做的事情。”
权力啊,皇位啊,等他身体好了,再说那些劳什子的东西到底是不是最重要的。
元亨道:“我怎么觉着我和我们家那死了很多年的老怪我差不多了呢!”
“老怪物?什么老怪物?”
“哦,就是…我父皇啊!”元亨叹了口气,又道:“想当年,我父皇可是足足在床上躺了一年,就是为了养病、养心、养身体,结果……呵呵,养死了!”
玉宝音没好气地道:“我又没有让你躺在床上!咱们可以四处走走。”
可是元亨笑道:“你怎么不问问我,我父皇是怎么死的?”
玉宝音愣了一下,“阎王叫他死的,不是有句话叫‘阎王叫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我还在我父皇的药碗里加过东西,虫子啊,蚯蚓啊,蜜蜂啊,都是当着他的面加进去。”元亨还是笑着说:“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瞧见我的外祖父给了我母后一些东西,而后我母后就偷偷地加到了我父皇的药罐里……然后,我才能做皇帝。”
顿了一下,元亨冲着玉宝音眨了眨眼睛,“谁知道,我那外祖父居然也用对付我父皇的法子来对付我了呢!唉,想想真是没意思的紧。”
“哦!就是没意思的紧。”玉宝音瞧了元亨半晌,才悠悠道了一句。
又过了半晌,玉宝音问:“你是当真想开了吗?”
“应该是……想开了吧!再想起原先的事情,已经不是满腹的怒气。估计再过个几年,那时再想起来,只会觉得荒唐的紧。比起权势来,我更惜命!”
最后一句,元亨有些玩笑的意思。
玉宝音却认真地点点头道:“可不是得惜命,死的早才是最悲哀的事情!想想你最爱吃的东西,再想想永远都吃不上的心情……”
逗得元亨哈哈直笑。
吃固然重要,可怎么也比不上,想想最爱的人,再想想永远都见不上的心情,那才是最叫人难以承受的。
关外的冬天还真是没法和关内比,那呼啸的风声就如野兽的嘶鸣。
才将入冬,关外就飘起了雪花。
瑞雪兆丰年,那说的是有田有地的,对以放牧为主的突厥人,却是致命的打击。
初雪下过半月,又一场大雪来临,之后的天气阴的多晴的少,仿佛是一场大雪从冬月一直下到开春。
元亨已经命人收拾好了东西,还对玉宝音讲:“你给般若送去口信,就说突厥遭受天灾,塔利可汗肯定要孤注一掷,叫他调兵防备。若是今次可以一举击垮突厥的联盟,那么大齐必是他掌中之物。我起先本是想让姑姑说服塔利在冬季来临前起兵,如此一来,那漫长的冬日便好过上许多,又可以给萧弥坚沉重一击。如今冬季已过,塔利就算是起兵,也是外强中干,只需挫其锐气,突厥的联军必成散军。”
玉宝音笑他是人废心不废。
敢这么说他的,也就只有玉宝音了。
并且,居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在意。
元亨绕到了她的跟前,似笑非笑地道:“小丫头说话口气太大,总有一天我得让你瞧瞧……我是不是个废人!”
玉宝音以为他在了意,道:“没事儿,若有一天你像你爹那样行走不便,当你的腿那是不太可能的,我可以用马车带着你四处转转,总不会嫌弃你就对了。”
这话听起来叫人又好气又好笑,元亨无奈地道:“先别说那些,你且说说咱们要去哪儿?”
玉宝音想说,先去找他缺的那一味药。
可她至今不知缺的那位药到底是什么,元亨好像并不想让她知道,还有不管是她送到长安的口信还是信笺,皆犹如石沉大海。
至今她还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
他们都不说,她就越发的不敢逼问,总害怕她费尽了心机知道的答案,是个叫人难过的坏消息。
玉宝音道:“想去哪儿你的心里肯定已经有了答案,反正,我是无所谓的。只不过你去完了你想要去的地方,你得随我去一趟北梁,去给我娘磕个头。”
每一次听元亨和玉宝音说话,大中的后背总要冒凉气。
将将那小姑奶奶说什么?要那位给她娘磕头?
大中一听,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位的膝盖除了跪天跪地,还跪过谁呀!连昔日的皇太后都没那个待遇。
大中以为,这一次元亨要翻脸的。
谁知,元亨居然点了点头,还道:“还得带上聘礼对吗?”
玉宝音则道:“无所谓的,我娘什么时候都不会稀罕那些黄白之物。只是从前我娘对你极有偏见,如今你若想讨得她的欢心,恐怕不太容易。”
元亨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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