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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田]南宋春晚-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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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虞城忙问:“告诉徐府也不妥,毕竟是咱家的姻亲,没道理去管人家的家事。”
高九郎淡淡一笑,漆黑的眸子里光芒闪动,道:“你瞧瞧徐大郎查火灾的动作,还要咱们去告诉么?你只将你的事做好,看一出好戏吧!”
果然不必人去告诉,有白甲一人足矣。正值一家人聚在一处之际,守中送走了赵东楼,正大步会内院打算处理家事。
进之正在老夫人处说些笑话,讨老夫人的欢心。他盘算着城北的屋子卖了之后,这府里银钱充足,趁机他也要谋算一个屋子才好,总是赁的别人屋子住,虽赁钱不用自己出,到底不安心。
那边于氏笑意殷勤,虽守惟已然成亲,每个屋子当然不像话。况守惟帮这边做事,给置办个屋子也不值甚么。那几个小妇当然心领神会,只将箩筐的奉承话直往外倒,哄得老夫人十二分欢喜。何况又有守安靖哥儿两个软乎乎的身子趴在一侧,憨态可掬,煞是喜人。
老夫人笑道:“好好好,若是家里赚了些钱,必定先与你置办一所宅子,将来守安大了,也好讨新妇。”亏得徐夫人抱病,不然见了这一堆人又要心里郁闷。
进之一家顿时喜笑颜开。只守惟的妇人李元娘蹙了蹙眉,又不好说得,只将眼睛偏了去瞧她郎君,却见守惟眉开眼笑,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李元娘心中一紧,重重的叹了一回气。
丁二娘见大家高兴,献宝似的从袖中摸出一样物事,双手托着献与老夫人。老夫人瞧她那胁肩谄笑的模样,笑意顿时淡了些,道:“是甚么玩意,也值得拿出来献宝?”
丁二娘满脸笑意顿时凝住,她尴尬笑道:“是新鲜玩意,街上新出的小报。原本临安城里常见,不想此处也有了。”
进之高兴的抽过小报,大声念将起来。念完后,他意犹未尽道:“虽言语鄙俗,倒把大郎与容娘形容的甚好。哈哈,天神一般啊!”
李元娘心道不好,旁边婉娘似有所感知,悄悄的往后退了几步。果然,老夫人勃然变色,她那干枯的手往榻上一拍,屋中顿时安静。
“怎么,你们的眼睛瞎了,瞧不出其中利害么?咱们甚么样人家,怎能给市井小民充当笑料?甚么大神,大郎吃的亏还不够么?若此话传出去,叫别人听见,便是生生的给大郎惹祸哩!”
老夫人急的又拍了数下,心中犹自气得难受,只欲将那张小报撕碎才好。
“咱家虽不能有当日荣光,到底里头不能失了规矩,自己不能先就看轻了自己。不然,后辈只会一代逊过一代,咱们徐家就完了啊!”
老夫人言语切切,说得众人纷纷低头。大郎自外而入,老夫人最后一番话听得清楚,他点头赞道:“婆婆说得极是,家里也须整顿一回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外头的事情尚好应付,若家里头烂了,却是未有一丝办法可想。”
说着,大郎自坐了一侧主位,进之坐在另一侧,肩膀不由得缩了一缩。
李元娘觉着婉娘又往后退了两步,她诧异的回头去瞧婉娘,却见她脸色煞白,甚是不适的模样。她待要去搀扶婉娘,那头大郎却喝了一声:“婉娘,你出来。”
婉娘吃了一吓,尖尖的脸蛋抬起,却是十分惊惶的模样。李元娘听大郎那口气,前后一想,知道这个小姑子想是做了甚亏心事,被大郎知晓了。元娘想了一想,回头搀了婉娘,带她来到堂屋中央。
大郎将手中一样物事抛到桌上,道:“你做了甚么,自己一一将清楚。”
李元娘轻轻抬了眼皮,往那桌上一瞧,却是一件明晃晃的金钗,分量十足。
婉娘身子抖了一抖,似是不堪承受。
丁二娘大急,忙奔过来同跪,辩驳道:“大郎,婉娘不过是一个小娘子家,能做甚么事情?大郎莫要吓坏了妹妹。”
进之莫名其妙,待要问大郎原委,却见大郎神色冷淡,狭长的眼睛往丁二娘那边一扫,寒光顿现。
“你若不肯说,我便替你说了。”大郎说话简洁明了,何时何地何人,众人闻听,心中一清二楚。一时各样目光,如针刺一样扎向婉娘。
“你为何如此?”
☆、第九十九章 火腿
“田庄麦田共计八十余亩,收麦一百石余二斗。回头沟麦田五十亩,收麦五十八石。两处共计收麦一百五十八石零二斗。遵夫人嘱咐,只收四成租,共计收租六十三石余。如今已有十来位牙人闻风而来,尽等着收麦呢。”
宋管事喜滋滋的禀道,这些日子那十来位牙人尽数缠着他,好话说尽,无非是为了这点稀罕的麦子。自难逃以来,南方少有种麦,吃惯了面食的北人叫苦不迭。虽各地陆续有麦产出,到底南北有异,农户尚未摸透土地的脾性,产出微薄,却不能喂饱那一大群北人的胃口。临安市面上,一石麦曾高达一百二十贯哩,爷爷的,那简直是吃金子。如今价降了些,也要四十贯一石,此番主家可是赚翻了!
容娘眼睛亮了亮,心里算盘打得飞快,已经粗略得出庄上收入。如按四十贯一石出售,可入两千多贯哩!容娘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不曾想当日随口敷衍了一句那魏老三,竟带来了如此巨财!
“那些牙人收了去,一石可卖多少?”
宋管事正沾沾自喜间,忽地听到容娘询问。他忙敛神答道:“牙人一石约莫赚四贯钱,估摸着临安一石能卖四十四贯一石。”
容娘与一旁抽气的小环对视一眼,两人同是瞪得滚圆的眼睛,同是嘴唇微张,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
小环呐呐道:“一亩良田才十贯钱哩!一石麦可值四亩良田?”
容娘眼睛眨了眨,黑眸里现出汩汩清泉那般欢快的神色。她很欢喜,十分的欢喜,比在城北赚了钱更甚!那样的欢喜,浸润了田庄里清香的树木味道,又有春耕时飘来的淡淡的粪臭,院外小儿们在吵嚷打闹,婆娘们说长道短……。
容娘问道:“清平麦价如何?”
宋管事闻听,却笑道:“清平麦价却比临安贱些。”
“不是总说临安价贵?为何清平麦价反比临安贱?”容娘奇道。
宋管事嘿嘿一笑,分解到:“麦价恁贵。清平县有几人吃的起!咱府里也不过偶尔买些,给老夫人做点点心,擀些汤饼,常用也是不能的。街上粮店里不过进的两三斤,搭着卖罢了。只有临安那些炊金馔玉的巨贾和大户人家,方能食得起哩!”
容娘默默的想了一想,道:“既是如此,高家在临安经营甚广,不如管事去问问九郎,看九郎有甚想法。若高家愿收。都是亲戚。便与高家好了。若是那些农户愿意。他们的麦也可一处卖了,免得遭人压价。”
宋管事忙不迭答应,又说到庄上各样鸡鸭牲畜收入,虽不比种麦。倒也收成不菲,田庄并回头沟半载尽入五百余贯!
“邱庄头说,若是主家许可,他意欲将其余牲畜减了,只养鸭子与大猪。算来算去,竟是此两样赚钱些。况如今两处庄子苜蓿长势喜人,猪喂少了反不合算。此次,他竟弄了样新鲜物事来了,已经交与厨房去了。午间便可尝到。”
容娘瞧宋管事那藏藏掩掩的模样,不由十分好奇。可惜此时她尚有事交代,不好去厨房瞧得!
“既然邱庄头计较甚多,拿捏甚好,就依他的好了。养甚么。怎么养,养多少,他拿了主意,与管事说一声便罢了。回头沟那处也不必着急,富贵可多问问管事与邱庄头主意,左右都是一家,无甚避讳。”
宋管事点头,收了账本,作揖离去。
小环兀自呆呆的站在那处,眼神怔怔的,不知作甚。容娘合了手中账册,回头去看时,不由好笑的推了一把小环。小环身子晃了一晃,清醒过来,忙忙道:“小娘子,这许多入账,可得小心着不让三爷知晓。”
容娘不料她想得恁远,不禁失笑:“如今大哥在家哩,叔父已经许久不曾来要钱了!”
由此可看出,小环实是比容娘更为了解徐进之这位神仙啊!
容娘坐了两个时辰,腰背着实有些酸痛。她趁厅内无人,柔臂一展,伸了个懒腰,道:“走吧,去瞧瞧靖哥儿。许久未见,不知可闹着婆婆了!”
靖哥儿倒未吵着老夫人,自有不省事的闹着!容娘来到老夫人屋外时,正听见守中厉声喝道:“容娘每每外出,皆为家中操劳,无一处为私心。而你心思狭隘,莫名嫉恨,竟不顾姐妹之情,行此歹毒之事,还有甚好分辨?留你在家中,没得带坏弟妹,坏了门风。叔父,今日我便与你做这个主,将她送往城外静心庵修行三月,若知悔改,方能接回嫁人。”
屋中寂静,似乎众人皆被守中之话所惊,未能有所反应。须臾,一个尖锐的声音叫唤道:“徐手中,你凭甚来处置我?我有爹有娘,怎容你如此欺负?你不过是被黜的破落户,在家中摆甚威风!温容贱人,她抛头露面惯了,却处处有人护着,反说我没有规矩,这是何家风?当日在张府……!”
“住嘴,快些把她压出去!”
容娘听得火气直冒,一脚迈进屋内,正欲辩驳一番张府之事。不料老夫人厉喝一声,候在门旁的两个婆子便上前,利索的堵了婉娘嘴巴,锁了婉娘双臂,拖着她一路踉跄着往外去。
经过容娘时,婉娘那细长的眼睛看到容娘,蓦地睁大,眼中狠戾之色明显。容娘冷冷的瞧了她一眼,轻声道:“婉娘,若是我与大哥说,张府之事皆是你在其中搅浑,你道大哥会如何?”
婉娘呆了一呆,眼珠子不由自主的往守中方向转动了一下,复“呜呜呜”地朝容娘嚷嚷。那两个婆子手中一紧,拖着她出去了。
丁二娘不免哭得黑天暗地,英娘乖巧,静静的倚在她身边递帕子。进之满脸灰色,双目黯然。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道:“好好的一个人,动歪了心思,变得恁的可恶!三郎,盼娘,我不盼着你们孝顺忠养,只盼你们将家中管好,把几个孩儿带出来也就罢了。你瞧瞧,一个个的,成何体统?简直比那市井人家还要糟心啊!”
于氏脸上一红,不好言语。李元娘轻轻挽了她手臂,给些安抚。
那边守中却又好生说了一顿,从家中训诫说到长辈管束,直说得进之夫妻无地自容。且守中说了,若进之家中仍如此管教不严,则一月可只来这边一趟,也好让老夫人与夫人将养些身子。
守中说话时,便是那几个小的也闭了嘴,安安静静的听他说话。
至午饭时,桌上次序井然,小辈们端正坐着,杯箸无声。老夫人虽心伤,倒也觉得如此一来,颇有些旧都府上的况味了。因桌上有一盘豆腐汤中飘着些红艳艳的物事,老夫人问道:“这是甚么,怎的未见过?”
一旁的李元娘听见,忙挟了一片搁在老夫人的碗中,笑道:“这是咱本地人想的法子,家里若有剩余的肉,用盐腌了,挂在厨房柴火灶上头,经烟熏火燎而得。做汤吃是极鲜的,婆婆尝些吧。”言罢,又替老夫人舀了一勺汤。
进之听到,颓废的心情有了一丝起色,他挟了一片咸肉尝了,道:“听说当日宗留守献给官家几条火腿,莫非便是此物?果然咸鲜,香味浓郁,色泽也好。”
说到此处,容娘也有了些好奇,便命婢女去将那物事端出来。一时厨房宋婆子提了那样大家伙过来,徐府众人一看,外头倒是灰不溜秋的,一副脏污的模样。只那切开面着实好看,肌理紧凑,肉面紫红,果然应了火腿之名!
李元娘虽是本地人,如此鲜艳的火腿倒真未见过,也不由称赞两声。
老夫人见进之欢喜,心中又有些心疼小儿的意思了,便命厨房片了一大块火腿,叫于氏带回去料理。
素来于吃食上不甚挑剔的守中,此回倒说:“晚上叫厨房做几样菜,我请人喝酒。”
他朝容娘瞥了一眼,那意思容娘自然晓得:火腿不错,弄几个好菜,我请好友知己聚一聚!
容娘想了一想,顺口道:“大哥不妨请高家九郎一道过来,我正有事要请教哩!”
众人惊愕,不由齐齐看向容娘。须知高家九郎乃外男,怎可随意见面?容娘收了各人眼光,放醒悟道:“自然是请大哥帮我问一问。”
晚上,那几个好友一一到齐,不过是小郡王,白甲与昌明两个,以及高九郎罢了。
桌上摆设干净,去了那些郎君们不喜的果子,只摆了一碗火腿鱼羹,一碗火腿蒸蛋,一碟银芽牛肚,一碟肉瓜齑,一碟荔枝白腰子,一碟炒鳝鱼,一碟灸鹌子脯,另有两样应季的菜蔬。菜品不多,但每样菜分量足,收拾得干净,摆在桌上红红绿绿,十分入眼。
因见了桌上火腿,赵东楼嗤笑道:“自宗留守献了火腿,如今
宫中动则火腿入菜,皆说宗留守献得好,却全然不提留守临终三呼‘过河’之悲怆!”
众人一听,心中黯然。良久,守中沉声道:“只要我辈心系故土,终有一日我大宋收复失地,使我百姓重回家园。”
屋中气氛有些沉闷,九郎浅笑,道:“听说宗留守做这火腿,皆因这火腿耐收能藏,可扛着去行军打仗,供将士裹腹。若如此,此火腿实大义也,我等须心怀恭敬,慎重嚼之!”
他这话说得有趣,又隐隐含了对将士的恭敬之意在里头,一时众人笑。赵东楼瞥了他一眼,并不言语。
☆、第一百章 土地庙
“你上回那酒不错,可曾带来?”赵东楼朝高九郎抬了抬下颌。
高九郎起身取了桌上的酒壶,给各人斟了一盅酒,道:“今晚喝点别的。这是惠春酒,酒味甘冽,不易醉人。”
赵东楼这几日心情郁闷,酒需劲烈,方能解愁。他听到九郎此语,先已不喜。守中却端起酒盅饮尽,道:“确是好酒!”东楼只得作罢。
酒过三巡,几人吃的微醺,话也说得投机,心境自宽。那惠春酒能助兴,却不醉人,正合今夜众人谈兴。东楼瞄了瞄侃侃而谈的高九郎,心道:“此人精怪!”
精怪的高九郎不但精通商事,便是朝廷事物亦有独特见解。虽他不免有些书生气,然他每每从自己所擅长出发,以小窥大,倒让人有耳目一新之感。
守中想到容娘所托,趁了话隙,说将出来。
白甲却讶道:“府上种了麦?怪道恁贵的物事,我倒常吃到。还当将军如此阔绰,如何不给我涨些月费?”
他素来阴沉,说话时眉目冷峻,便是如此煞有趣味的话语也被他说得冷飕飕的,如北风过境。
守中闻听,狭目扫过来,问道:“你手中窘迫?”
一旁的昌明笑道:“哪里窘迫了!容娘子给他收拾的崭新的屋子,家什齐全,一个铜子儿不花,他老娘高兴着哩,正给他张罗婆娘!”
军中之人,荤素不忌。昌明说得直白,白甲听得也自在,他低眉垂眼,平平道:“我老母初来乍到,不曾识得几人。要有主母,才好替我张罗。”
昌明正对着白甲,一口酒“噗”地喷出,尽数喷在白甲衣裳上。
赵东楼喉咙里一口酒匆促滑下去,一阵呛咳。他看了看徐守中。那人却神色平淡,自顾吃酒挟菜,并未见怪。
“收麦之事,牙侩既已等了许久,不如便交与两个本钱雄厚些的。从此地往临安,他们有相熟的车行,路费便宜些,也能赚几个养家钱。此事非是小弟推脱,行商一事,各人有各人路子。各人做各人活计。互相留些余地。这却是大哥教与我的。若府上有其他我专长之事,我自当效劳。”
高九郎接了守中之话,诚恳说道,却将白甲打诨之语掠过不提。赵东楼略略朝九郎扬了扬眉。眼中嘲意明显。九郎但笑不语,只将酒盅端起,朝东楼方向停了一停。
守中却抬眼道:“如此甚好。九郎心胸宽阔,眼界不凡,难怪城中人人夸赞。那城北被烧的房屋,张家赔了四百贯,九郎帮着合计合计,可够造一所土地庙之用?若是够了,造土地庙之事便拜托九郎吧。”
高九郎听了。不由一愣,着实意外。然他是心思及其灵巧之人,不过一瞬,他已想得明白,不由惊叹道:“大郎好计较!”
土地庙乃神灵之事。老百姓无比尊崇。若是被烧的屋子建成土地庙,民众心中因大火而起的忌惮无形之中又要减弱几分。且若此处有了庙宇,不怕人流不往城北而来。此,实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众人听了九郎说道,自然明白守中之意。白甲那双波澜不起的眼睛看了看守中,道:“将军何时拜起土地庙来了?”
守中却是不拜土地庙的,那是容娘今日下午慎重托与他的。彼时日头正烈,容娘自外进来,额际微湿,浸润的黑发黏黏的贴在头皮上,显得肤色越发粉腻,自有一番珠玉之姿。
然她说起话来却是爽利的很,要托他与高九郎所说之事,一一列清,毫不含糊。他初听到土地庙之事,很是不解,只一抬眼,面前的小娘子似乎已知他的疑惑,道:“婆婆说了,要消除孽障,便要多拜神佛……。”
她说的那般认真,唯恐他不将话转述,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兀自牢牢的盯着他,似在期盼他快些答应。
他怎么说的?他呵斥了她一顿,说她目光灼灼,着实无礼。容娘微微的嘟了嘴,又抿嘴,似乎小小的唠叨甚么。临走之时,她尚且不放心,竖起三根手指头朝他轻轻的晃了晃,似在提醒。
不成样子!
守中挟了箸菜,就了饭吃了。
白甲轻抬眼皮,捕捉到他的将军脸上一丝奇异神色,他心中一笑,却是快活的。
酒足饭饱,众人散了。守中径回内院,婆婆屋中灯火犹亮,他脚步略停,拐了进去。
老夫人正自瞌睡,夏日炎热,歪在榻上倒比床上舒服些。她微饧的眼睛看到守中进来,心中欢喜,忙撑着起来,问道:“可吃好了?”
守中自然答好,他素来无闲话可聊,此时在家人面前更是不加修饰,直问道:“婆婆,今日婉娘说在我岳丈家之事,到底何事?”
老夫人嗔道:“哪有甚么事情,不过是小孩儿家闹着好玩罢了!”她可不敢再将前事说出来。不然,依守中的脾气,不但婉娘,便是出嫁的娥娘也要受到波及。
然守中那乌黑的眼珠子一凝,道:“若婆婆不说,孙儿自可查来。到时,叔父院中的开支……!”
老夫人咬牙,狠狠道:“好哇,大郎,你将营中的手段用来对付你婆婆,哼!”
她却不得不说,为了她的宝贝三郎。自然,老夫人将娥娘之事隐了,只说容娘撞见了他人私会,又叫婉娘与张四娘设计喊破,遭人误会。
“可叫你婆婆为难死了,手心手背,叫我动哪一个都不妥。容娘虽说委屈点,到底行为有失,也不算冤屈她。她自到我家来,你娘把她当亲生的一般对待,受点委屈,也不值什么。”老夫人在自己的大孙面前,便有些小儿态。
守中静静的聆听,片刻,方道:“婆婆,于大事上,你把握甚准,孙儿向来佩服,只是此事婆婆未免有失偏颇!我自幼时婆婆便训导我,徐家子孙,须得方正贤良。叔父家中,屡有事端,归根结底,是家风不振所致。阿爷当初便说,若要废家,只叫家人享乐放肆不加约束,不出一代,便可令这家人再无人才可出,再无根基可觅。况,市恩一途,绝非婆婆所为!婆婆定是为了掩饰婉娘之不轨,方才如此自毁吧。”
守中一通话,说得泼水不进,既表明了态度,也哄了老夫人开心。老夫人感慨,道:“大郎,你是你大爷的好孙。这个家有你,才有中坚骨!我晓得了,日后你叔父那边,也不管那么多了。三郎的新妇不错,行事爽利泼辣,让她管着那个家吧。”
果然老夫人是个说话算话的,自此,李元娘便将进之府上管得滴水不漏,便是进之要开销几个钱出去吃酒,也不好向儿媳讨得。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单说容娘这边,一边期盼着守中回信,一边应付着靖哥儿,一边又要对些账目,忙得不可开交。春雨自己都一副不懂事模样,每每把持靖哥儿不住,只知来告状。“靖哥儿尿湿了,靖哥儿拔了院中花草,靖哥儿摔碎了碗……。”
容娘长叹一声,正要教训春雨,却看见小环从外头进来。小环见了春雨那样子,便呵斥道:“做的甚懒样,只管告诉小娘子做甚?你生的双手,不会做事,便叫你娘来领你回去!”一番利落话语,好歹打发春雨带了靖哥儿去了。
小环将从稻香那里打听来的消息告诉容娘,容娘听了,不知作何感想。怒吧,事情已过去,婉娘被送去了姑子庵!不怒吧,到底有口气在那里,不上不下,着实不舒服。
“小娘子,大郎甚是护着你哩!若如此,日后你也有个依靠了。”小环脸现憧憬。
容娘想了想大哥那个样子,不由有些不寒而栗,若是……成亲,与大哥……!容娘呼了一口气,心道:“远着呢,且不去想。”她挖了一眼小环,道:“若是你日日对着大郎,你不怕?”
小环笑嘻嘻的道:“若他对我好,我便不怕!”
此话说得甚是厚颜,主仆二人笑作一团。
次日,娥娘却来为婉娘求情。容娘敲了瞧她那朴素的妆容,连带着容颜都有些如市井人家的娘子,多了些质朴良善之气,少了些昔日的偏激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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