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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田]南宋春晚-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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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安哼了一声,脸便甩到一旁。他爹娘却赔笑说不敢,绝无休妇之意。老婆子踅上前来,拉了抽泣的娥娘,好意安抚着。
元娘心道,哪有那样好事,当日亏了闺誉,嫁给你李子安,如今却被你嫌弃得如地上一坨牛粪?
元娘轻描淡写说了两句,却叫那李家三人心中各自擂起了鼓,咚咚咚地响个不停。
“还请亲家容这几个仆妇在家里歇两日,待他们收拾好娥娘的陪嫁,咱家便来车子接人。”
言罢,元娘福了一福,一副伤心模样,脚步沉重的离去。几个仆妇扶了娥娘,告了李家二老,回房收拾去了。
留下李家三人,面面相觑,不好做声。
哪里还有嫁妆?
都给李家贴补了。家用,纳小妇,李子安赴考,哪一样不要花钱?
老两口子看了看脸色铁青的李子安,不约而同上前两步,劝诫起来。
……
“他李家断然不敢休了娥娘,可怜娥娘,当初那般要死要活的嫁他,落得如此下场。往后这日子,可难过呐。”
元娘到了容娘面前,不由哀叹起来。
容娘垂眼,飞快地打着算盘,芊芊玉指动弹得十分灵活,丝毫不见阻滞。
元娘瞧了一会,见容娘始终不见停下,不由出声道:“哎,大嫂,你还要我做甚么,倒是吱一声啊!”
自容娘嫁与大郎,守惟一直毕恭毕敬的喊大嫂,元娘也叫,不过没那般恭敬是了。
小环扑哧笑出声来,道:“元娘子,哪是我家娘子要你做甚么,明明是你管自家的家事罢了。”
容娘将手头的一笔账对完,抬头道:“就是这么着,你将你那边的家事管好便行,我没有甚么要支使你的,你如今可不金贵着么?”
容娘脸色十分平淡,眼睛里却透着温温的笑意。白皙的肤色,带了一股红润,似上一层釉的瓷器一般柔和、剔透。
元娘瞧得有些出神,想着这人怎么一成亲,娥娘变成了那般黯淡模样,为何容娘却变得容光焕发,只叫人移不开眼睛去!
……
不但元娘如此觉着,便是两位夫人见了,也相视而笑,很是开怀。
“婆婆,娘,容娘有些打算,不知是否合理,还请婆婆与娘听听。若有不妥的地方,也好叫我改改,免得出了岔子。”
☆、第一百四十四章 婉娘的婚事
容娘的意思,如今城北之事已了,没有甚么事可忙。庄上有两位庄头管着,家里有两位管事,二郎无事可做,不如将磨坊交与他管。
“但容娘有个想法,还请婆婆与娘莫怪罪。”
老夫人见安排二郎差事,哪里还有话说,笑眯眯的忙着点头呢。这么些年来,此刻的容娘看着最顺眼。
“若单单管着磨坊,拿几个月钱,到底进项不多。不如叔父入五百贯钱在里头,咱们自家人,也不计较那么多,便实算叔父入了一千贯本钱在里头。半年数一次帐,分两成收入给叔父家。婆婆瞧着可行?”
五千贯钱买的磨坊,那卞氏当初却是一万多贯在高九郎手中买来。如今进之只需入五百贯,便可分两成收入。这个买卖,实在划算!
老夫人却皱了眉头,想着自家三儿怕是拿不出这许多钱来。
徐夫人看老夫人脸色,又瞧了瞧容娘,她见屋中一时安静,忙笑道:“你呀,不晓得你叔父家底么?叫你叔父去哪里找五百贯来,不是为难人家么?”
容娘趁老夫人垂眼,亮晶晶的眸子飞快地朝徐夫人递了话去。徐夫人一愣,笑着摇了摇头,似是笑话容娘淘气。
一旁的李元娘低着头,心里盘算着家底。这等好事,自然不容错过。但家中虽省吃俭用,也只得二百来贯,还是好歹瞒着众人,才省下来的。然五百贯,要凑齐。却是很难。
老夫人想了一回,便有些不乐意了。她眼中的笑意敛尽,不满地责怪道:“你也真是,你叔父家哪里有钱。不如叫他管着事,给他两成收入便是了。左右是自家人,便是他日子过穷了,难道狠的下心来不管?”
“婆婆!”
“婆婆!”
容娘与元娘异口同声,之后相顾一笑。元娘使了个眼色,容娘省得。让她说话。
“婆婆,我是个晚辈,说错了话,婆婆可别骂我。”元娘麻利,先就讨了尚方宝剑。
老夫人欢喜她管家管得好,又有了身子,越发喜爱。此时听到这等没脸没皮的讨喜话,脸上便笑开了颜。
“我晓得大嫂意思,我爹常说,玉不琢。不成器;二郎性子敦厚,做事踏实,于经营上却差了些。若给他历练历练,不定也可做得如那高九郎般通达呢。若咱家入了本钱在里头,二郎自然只得发奋,不然可把自家的老本给亏了。”
元娘说到后头。竟然嘻嘻笑了起来。
二郎为人老夫人自是清楚,元娘如此一说,老夫人不由心动起来。自家的三儿自家明白,如今俨然便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若二郎也如此,进之那一支岂不后继无人?
元娘与容娘瞧老夫人神色,晓得有些门路了。
“虽家中入项有限,也叫我省了两百贯钱出来。我娘家给了我三十贯钱的陪嫁,再想想法子,约莫着能凑三百贯。我索性厚了脸皮。求大嫂再宽待些。我们那边交三百贯钱在里头,另外二百贯,却待算账之时,在那两成的收入里头扣掉便是。如何,大嫂?”
一屋子人。都被李元娘的一番话给捋得顺顺畅畅,没有一个不欢喜的。
老夫人叹了一声,对徐夫人道:“你瞧瞧,这些小辈,个个精明得哟,比山里的狐狸精还强些。”
徐夫人欣慰,连连点头,看向容娘的眼睛里满是疼爱。
容娘与元娘互相看了一眼,两个俱嘴角上扬,欢喜不已,晓得此事成了。
“婆婆,伯娘,你们可得给我作主。我出了三十贯嫁妆钱,若他日赚回来,仍要叫二郎还与我的。”
元娘嬉皮笑脸,老夫人也不怪,开怀笑道:“你个猢狲,我给你做主,叫二郎还六十贯与你,可好?”
……
消息瞬时传遍徐府与进之宅中,各人好一番议论。有喜的,有愁的,有咬牙齿的,有偷偷撇嘴的,各人心境,各人自知。面儿上,这还是一桩大大的好事!
进之听说,便咬牙恨道:“讨了好厉害媳妇,成日粗茶淡饭,说手中无钱,却有两百贯的巨款在手中,不叫我这个家主知晓!”
他想到自己在外吃酒,畏畏缩缩,不敢叫当红的姐儿,不敢吃临安来的酒水,心里便一阵恼怒,不免寻了于氏好一阵磨牙。
于氏打定主意,只说家事都是元娘管着,她能耐,叫她省了两百贯钱。若叫别个管,一个铜子儿不剩不说,不定要欠债哩!
进之悻悻,晓得说自己胡天海地,也不好与媳妇计较,只得郁郁去了。
……
邓氏听到,便笑着对一旁看书的六郎道:“今日才见识了大嫂的手段,果然厉害着呢。如此一来,叔父那边进项愈多,二哥学着管事了,咱们这边也要省不少心呢。”
六郎默默的翻过一面,并不答话。
冬日的太阳又暖和又光亮,光线从格子窗里透进来,一格一格的,映在六郎的背上。六郎背窗坐了,对着邓氏的那一面越发显得轮廓清晰,风骨峻峭。
邓氏嫣然一笑,伸手摸了摸自己隆起之处。
……
守中却是用晚饭之后才知晓。徐夫人慨叹着与他说了,言语中很是心疼容娘用心良苦。
“别人家的娘子如此年纪,还在爹娘跟前撒娇呢。”
守中听了,撇了一眼那边和靖哥儿戏耍嬉笑的容娘。那处烛火晦暗,容娘笑得开怀,与靖哥儿额头抵了额头,一个娇憨,一个妩媚。
晚间入睡时,守中问容娘:“为何如此?”
容娘滑入被子里头,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脸来。一双乌黑的眼珠子笑盈盈的,道:“不好么?”
守中弯嘴,笑。“甚好。叫二郎动动心思,省的他木头木脑的,只晓得做些传话的活计。”
容娘听到守中说二郎木头木脑,一双眼睛不由笑的弯弯的。
元娘有时抱怨二郎,也是如此说呢。
“累么?”
话语声在耳边响起,潮热的气息贴了鬓边的发丝,痒痒的。容娘不着痕迹的侧了身子,将羞红的脸对了里侧,不叫守中看见。
被子被掀开,另一床被子想必又被弃了不用。身后是一个暖烘烘的宽阔胸膛,腰间被一双大手握了,轻轻地揉捏着,十分受用。
容娘有些迷糊起来,仍勉强答道:“不累。叔父那边安定了,日后可省好多事。家中平静,你在外头也可放心了。”
大手一顿,屋中十分安静,连烛花炸开的荜拨声都听得清楚。
容娘有些诧异,回头去瞧,正对着她的,是守中幽深的眸子。便是帐中幽暗的烛光之下,容娘也瞧着明白,那眸子中似有甚么在流动,又深,又沉。
守中微微侧头,含住那两片粉唇,细细碎碎的啃噬,因带了几分怜惜,不若平时那般用力。
腰上的双手却仍如鹰爪,将容娘狠狠的箍进自己的怀里,恨不得揉进身体里一般,紧紧贴了,严丝密缝。
唇上渐渐滚烫,容娘闷哼一声,那人便长驱直入,将香甜的丁香裹了,如暴风骤雨般索取不休。
容娘软塌塌的,身体便如恰逢时辰的花朵一般悄然开放。那人却停了动作,浓重的气息可闻,手伸过去环住娇人儿,哑声道:“歇了吧。”
……
元娘比容娘决断更快。不过三两日,在老夫人处鸹噪两次,托她从中说合,便将婉娘的婚事敲定。待明岁择了好日子,将她嫁与周家表兄。
丁二娘在于氏与三爷面前哭得甚么样的,说婉娘是如何如何可怜,周家郎君是如何如何浪荡不归家,将来嫁过去是如何如何要熬日子……。
婉娘却静静地立在一旁,看着丁二娘,便似见了街上一个不相干的人一般,神色木讷。
在观中住了数月,原本纤细的她越发消瘦,身子瘦的如一片纸一般,未见凹凸。脸上颧骨突出,没有一丝血色。
进之不耐,喝道:“她的婚事,自然是由长辈做主,你一个姨娘,闹腾甚么?一点规矩都没有!若非你往日不会做人,胡乱教唆,婉娘怎会落到今日地步?”
于氏顺了进之的话头劝诫婉娘:“婆婆做的主,嫁妆少不了你的。再说,周家吃用不愁,姨婆老了,身子又不好,你过去便当家,岂非自在不过?此回可莫闹事了,不然婆婆更加不喜,再不给你做主了。”
丁二娘嚎啕大哭,间隙里嚷嚷道:“那周家郎君……回来,像个鬼一般,谁个晓得他还是个好的不?”
丁三娘站在一旁苦笑,自家的娥娘可是嫁了个好的,如今也难过日子呢?若手里头有钱,管他是好是坏!姐姐,越发糊涂了。
婉娘听着丁二娘的吵吵嚷嚷,哭哭啼啼,良久,木然的眸子回过神来,冷冷道:“姨娘,你莫哭了,无甚用处。——爹,娘,我嫁。”
丁二娘蓦地止住,两行清泪兀自顺着脸颊往下流,同样薄薄的嘴唇微张着,似是突然被定住了一般。
突然,丁二娘嚎啕大哭,刺耳的声音冲破进之家的宅院,直往巷弄深处传去。
“我的苦命儿啊……!”
☆、第一百四十五章 火腿
腊月二十三,八斤来信,临安火腿价贵,但均以金华火腿为优市者闻火腿来自清平,皆嗤之以鼻。至临安数日,问询者众,市者鲜。纵降价一成,未有成效,何为?四爷心急,苦无良策。可否找高家大郎商榷?
文绉绉的措辞,想来是请了别人写就。
容娘思想再三,回道:“可找高家大郎商议。但不得借亲戚之名,以赖之。若无人买,纵施舍乞丐,不得运回清平。切记,切记。”
容娘此话,却是来自于守中一句话。收到八斤来信后,容娘心中郁闷,想到邱庄头为此舍了大半年的功夫,孰料世人不予理睬!原本欲借过年之际将这几十条火腿售卖,同时解了四叔的钱困。不料如此一来,反将自己困了进去!
她想了许久,料到年后买火腿者更少,便欲将火腿运回清平。许在清平能得个好彩头也未可知?
她一心挂念着火腿一事,给守中斟茶之时,茶水溢出,淌于桌上尚不知晓。
守中不动声色地接过茶壶,唤人来收拾了桌子,方问道:“为何如此心不在焉?”
容娘早已醒悟过来,羞赧不已,将心事告之。
守中微微思忖,继而言道:“若临安不能售卖,回清平之后别人会如何看待?”
容娘一怔,迅即反应过来。
那么清平人会说,你家的火腿临安人都不喜欢,显然是不地道。我又怎会吃这亏,来买你家不地道的火腿?
况火腿非大户人家不能食用。皆因火腿价贵,一条火腿的花费可买一头大猪呢。金华火腿乃御用之物,自然尊贵无比。待客送礼,火腿皆为良品。但这土生土长的清平火腿。如何去与名声响亮的金华火腿媲美?
容娘一时头疼。
守中瞥了她一眼,便待出门。
容娘大急,正欲找个人分担一下苦处,不料此人如此轻描淡写几句,便即撂下。她一时心急,开口唤道:“哎。郎……郎君,你有甚法子,不如告诉我,免得我想得心焦。”
守中顿住,不满道:“莫非事事皆需你亲力亲为么?事务多了,你可想得过来?邱庄头行事很好,你只管着账目,他们自去做事,这才是统帅所为。你既然将此事交与四叔与八斤,自然由他们想法子。他们远在临安。你胡思乱想,又有何用?”
统帅?
容娘咬唇,暗道,我可不是什么统帅,不过是一个内室的妇人罢了。
然而这个妇人终究听了守中的话,告诉八斤。他想任何法子皆可,只不许回来寻退路。
给八斤回完信,容娘终究心里忐忑,心心念念的皆是那火腿之事。因想着临安人说金华火腿如何如何,容娘念头一动,遂去厨房交代两位大娘晚间做几样火腿菜肴。
卫大娘看见她,自然欢喜。又叫她莫常往厨房里来,此处烟雾大,污秽重。若有事,叫小环来传也是一样的。
容娘诧异。往日也是常来的,为何如今不可?
那边宋婆子心领神会地笑了。
卫大娘不待容娘问话,便将她推了出去。
容娘不得要领,自厨房出来便问小环乳娘何意。小环嬉笑,附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容娘不停尚好。一听只羞得脸颊绯红,直没地方躲去。
好不容易有一下午的空闲时光,靖哥儿也睡了,守中白日照常是不在家中的。容娘瞌睡了一小会儿,也不知小环在做甚,探头在一个梨花木大柜子里头翻来覆去的捣腾。
容娘百无聊赖,便过去看她作甚。
原来是徐夫人与那边张夫人打发她的嫁妆。因这些日子事务繁忙,没来得急收拾,叫小环尽数收在此处了。
小环起身,取出一个黑漆象牙雕芍药妆奁匣子,叫容娘查看一番。
容娘瞧着眼生,不免心底疑惑。清平亲戚并不多,便是那日大哥的昔日同僚来了一些,也没有哪个送这个妆奁匣子的啊。
何况,这个匣子一看便知,定非凡物。
容娘打开一看,不由有些怔愣。
却是一整套的羊脂白玉首饰!
雨滴样式的耳坠,玉兰花簪子,插梳,玉佩,玉环授,手镯,珠花等等。
齐齐整整的一套,铺在大红的锦缎上,腻白温润,晶莹剔透。如此成色,便是婆婆那里,也没有见过。说它价值万金,恐丝毫不为过。
容娘将妆奁搁在桌上,唤了小环过来,静静地看着她,并不言语。
小环眼光闪烁,十分不自在。
“是……是小郡王叫人带给娘子的。”
小环抬眼,见容娘脸色不豫,忙忙道:“小郡王说,娘子没有兄长在旁,便当是兄长与娘子添妆的。若娘子嫌弃,将它扔了便是。”
容娘有些恍惚,那个游戏人间的郎君,如今已是气宇轩昂的将才。而往昔的杏花春雨,却年复一年,照旧花红柳绿,春莺娇啼。
桃花依旧,人面不再。
是兄长么?
他在她的心中便如一个兄长那般可堪信任、依赖。纵流水无情,落花的芬芳,谁人不晓?
容娘回头,吩咐小环将妆奁匣子好生收了,再不必取出来。
这几日日头甚好,暖融融的,全然没有冬日的冷冽。玉娘子牵着靖哥儿过来,缠着容娘一处玩鞬子。容娘这些日子忙坏了,许久不曾如此轻松,便欣然同意。
容娘与玉娘花样多,看得小环果儿几个眼花缭乱。靖哥儿也欢喜不已,两只小短腿儿一蹦一蹦的,跃跃欲试。
几人欢声笑语,声响许是大了些,引得外头小跨院里的惠娘都过来了。
玉娘要惠娘一块儿踢,惠娘只笑,娓娓劝道:“你踢也便罢了,怎么叫容娘子也跟着一块儿呢?她如今可是你的嫂嫂了,将军为人持重,可莫叫容娘子为难。”
什么叫将军为人持重,莫叫自己为难?
容娘略加思忖,晓得惠娘劝诫之意,是让自己顾着大哥身份,莫失了稳重。
她心中有些异样,却仍停了动作,只叫玉娘几个玩耍。
那边老夫人听到此话,便对徐夫人道:“你瞧瞧,容娘还是小了些,不懂事。你也教教她,若是上了身,叫她蹦跶几下,给跳脱了可怎生是好?过得一年,还是给大郎讨个大些的服侍才好。”
徐夫人想着到时容娘不定有了身子,讨个小妇服侍大郎也未为不可,便应了。
晚间用饭时,容娘特地盛了一碗火腿冬笋汤与邓氏,请她品尝。邓氏笑着尝了,说与金华火腿味道相差无几。
容娘放下心来,一心等着八斤的消息。
待到腊鱼二十八,四叔归来,说腊货所剩无几,火腿悉数卖了。
容娘惊喜,便问四叔使的甚么法子。
六郎在旁,皱了眉头道:“甚么法子,不是你叫八斤施舍乞丐么?他施了三日,全临安都晓得了。”
八斤咧嘴一笑,不好意思地将事情一一道来。
原来八斤久思无果,去找高大郎。因着金华火腿的名声太显,高大郎也没有甚好法子。他倒是愿意收了这些火腿,左右年节下需要送礼。但八斤听了容娘之话,执意不肯要他这个人情。
想来想去,八斤走了歪路,说服四爷,施舍乞丐。四爷也无法子,只得任他施为。
八斤请了婆娘,一日一只火腿,当街熬了一大锅浓浓的火腿汤,配之以冬笋、豆腐、蕈子之类,香飘十里。
不单乞丐,便是闻讯赶来的市井人士,只需端了碗来,人各一份,锅净为止。
“每日清晨,排的队伍直看不到尽头,不过半个时辰,一锅汤便施舍干净。还有人咂着嘴,说不够尽兴。隔日天刚亮,便有人趁早赶来排队了。”
八斤两眼亮晶晶地,十分得意。
三日施舍火腿汤,史无前例。
有来问询的,发现火腿色泽味道与金华火腿并无甚差别,价钱上反低了两成,渐渐的,买者增多。到了后头,却是早早收摊,没有货了。
容娘哑然,不想类似赌气的一句话,倒叫八斤捡了现成。然想到自家的火腿在价钱上还是吃了亏,容娘便有些不甘。
八斤眨着眼睛,神神秘秘道:“金华火腿是上贡之物,占了先机,咱们比不得。在声望上,咱的火腿只要得个第二,第三,也很有赚头了。那些高门大户咱不盼,临安百来万人口,可不能人人吃那金华火腿吧,咱做着中间那一层人也就够了。”
这句话大有文章,容娘想了一想,也得承认此话不差。
她心里头却有些疑问,八斤初到临安,虽他性子机敏,却怎么也想不到能行此决断果敢之事!胆量、机智、历练,缺一不可啊!八斤哪里来的历练?
何况,后头这句话,八斤这个外地人又如何能摸得如此透彻?
背了人,容娘叫小环去问八斤,到底是何人指点他行此计策。
一时小环回来,先看了她的脸色,方回禀道:“是那高九郎。”
容娘垂首,心中不知作何感想。心里原猜到是他,高大郎为人端方,不会行此取巧之事。只有他,心窍原比别个多,又敢于釜底抽薪,此事非他莫属。
“八斤是在高家大郎处遇到九郎的,是九郎自己来问八斤。八斤忍不住,便说了。后来六郎晓得,很是生气,还将八斤骂了一通。说若是八斤再去找那高九郎,便叫八斤滚回清平。”
☆、第一百四十六章 盛世
元旦拜贺,立春鞭牛,元宵观灯;花朝桃李争妍,寒食插柳行冠礼,清明出郊祭祀忙;端午有角粽和菖蒲酒,六月六有冷陶面和芥辣白醪;七夕巧女善穿针,中元亡魂望故乡,立秋瓜果飘香知秋意!
三年一晃而过。
似乎元旦椒柏酒的味道仍留在唇舌之上,鸡头已然上市。至如今,秋老虎仍在,午时的那一层炙热却比夏日更为焦灼,除早晚需加一件外裳,其余只着夏衣即可。
徐府呈现出蒸蒸日上的势头。
六郎已外放至江南西路任隆兴府知州,老夫人体恤邓氏,叫她不必在清平侍奉,自随六郎上任。如今小儿已有两岁余,便是那小妇生的姐儿也有一岁余。
七郎于去岁成婚,新妇为杨员外郎家的小娘子,闺名杨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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