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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仇]良婿-第1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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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间的声息渐渐全无,终于只剩下风雨之声。有风吹入脖颈,许樱哥再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把自己裹得只剩一个头在外面,才安宁了片刻,便又有冷风再次袭来,许樱哥惊得一动不敢动,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抚在她的脖颈上,黑暗里有人低声道:“穷途末路,冯家定然是要你命的,无人护得你,下场最好便是青灯古佛,你是否愿意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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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9章 何从


  那声音有几分熟悉,又有几分陌生,许樱哥拿不准这是谁,便用力吸了一口气,试图让狂跳的心脏平稳一些,想说话更是没法儿说得顺溜,索性保持沉默。

  那人见她不答,便又道:“我等你一炷香,是要试一试,还是要坐以待毙,你好生想一想。但你若是要叫出来,我便不会客气。”

  许樱哥定了定神,僵硬地缓缓将头转向床边看着那模糊的人影颤声道:“你要我跟你走,总要让我知道你是谁才好。”

  那人静默片刻,道:“我不过是个无根之人,在延寿宫中留了很多年,以为自己所做的事很有意思,结果发现也和我眼中的愚人差不多。”

  “是你?”许樱哥骤然一惊,竟是当初在延寿宫中领她入密道避难的人,她立即警觉起来:“你当初说你是康王府的暗卫……”刚开始她信了,但后面也知道他是骗人的。

  那人道:“不,我是前朝留下来的人。但我和他们已经分道扬镳……你若问我因由,那是因着从前萧尚书曾救过我的命。并不是所有人都没有良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

  许樱哥沉默不语。她相信不是所有人没有良心,但得到萧家恩惠最多的恰恰就是将她与许扶推入绝境的所谓前朝留下来的人,她不能信,也不敢信。

  那人的手照旧稳定地放在她的脖颈上,声音颇多诱惑:“你想见许扶么?只要出了这道门,你们兄妹便可相见,只要出了上京城,远去巴蜀,便可天高任鸟飞,没人会管你是谁。更没人追究你之前都做了什么。”

  关于许扶的这个诱惑实在太大,许樱哥那颗本来已有些绝望的心由不得的又活泛起来,晓得对方是拿捏住了自己的命门,便只能叹息道:“我如何能信你?”一件冰凉的东西被塞入她手中,许樱哥将手细摸了一遍,认得是许扶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于是越发忍耐不住,沉声道:“你想要什么?”

  “你能给我什么?”那人反问道:“不要什么就很奇怪是不是?你自己回想一下,那条密道何等紧要。当初为何我会救你并让你从那经过,难道会是黄一多的意思?”

  是啊,如今她还有什么可给人贪图的?除非此人其实是贺王的人,还能暂且利用她来胁迫一下张仪正。许樱哥自嘲一笑,试探道:“可否容我改日给你回复?我还有事未曾办完。不能一走了之。”

  那人正犹豫间,门外已传来秋实探询的声音:“奶奶,您可是叫婢子?”

  脖子上的手骤然一紧,勒得许樱哥有些喘不过气来,镇定了情绪扬声道:“是,我有些饿了,你让人给我煮碗面。”

  秋实静默片刻。应了一声:“是。”于是外间响起开关门的声音和轻轻的脚步声。许樱哥试探着去掰那人的手,轻声道:“你该走了。你若是真心想帮我,便再过三日又来。”

  那人干脆利落地收回了手,也没说来还是不来。许樱哥只觉冷风拂脸,窗户轻响一声后整个室内便安静一片。她在黑暗中静静坐了片刻,便听曲嬷嬷在外喊了一声:“三奶奶。”不及回答门便被人大力推开,曲嬷嬷带人掌灯鱼贯而入。不等她发怒便先行了个礼道:“老奴来伺候奶奶。”一边说,眼睛便在房内扫视了一遍。

  许樱哥看着目光闪烁的曲嬷嬷并她身后的几个婆子以及垂着头不敢露脸的秋实。连发怒的心情都没有,平静地享受了她们的精心伺候,把自己喂得饱饱的,又要热水洗了一遍,将香膏轻涂着自己那脆弱的脖子道:“想必宫中哭临已经结束,城中局势也平稳了许多……自事变以来我还不曾见过我娘,着实是想见一见她,否则这心中真是难安。”

  曲嬷嬷微蹙眉头,拒绝道:“王妃这几日怕是有些忙……”话音未落,便听得“当啷”一声轻响,却是许樱哥将装了香膏的玉盒扔在了妆台上,晓得许樱哥这是发作了,便闭紧了嘴,垂着眼不说话。

  许樱哥淡淡道:“使人去请二奶奶过来。”

  曲嬷嬷正待要再开口说话,许樱哥已然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我可是使不得人了?这里要换了嬷嬷做主?”

  曲嬷嬷将脖子一梗便要开口,秋实一看二人立即便要杠上,忙上前一步柔声道:“奶奶请稍候,婢子这就使人去请二奶奶过来。”言罢果真使人去请王氏。

  许樱哥便垂了眼继续拨弄香膏首饰,看也不看一旁立着的曲嬷嬷等人,曲嬷嬷颇有些愠怒,却终是不敢发作,只能规规矩矩地守在一旁。

  过不得半个时辰,王氏气喘吁吁地赶了来,进门就道:“三弟妹,这是怎么了?”

  许樱哥起身敛衽为礼:“真是不好意思,晓得二嫂在忙,本不该给您添麻烦,但这屋子里的人我使得动的人为数不多,我想见一见娘家人也是不能,不得不求您。”无论怎么选择,去或者留,她都就是这个样子了,不必再装!

  王氏的目光从曲嬷嬷等人的面上一一扫过,满是不赞同,却也不能就此发表什么评论,只能肃了神色道:“三弟妹言重,你放心,我来安排。”

  王氏从前一贯避事,此番却如此爽朗干脆,许樱哥心中着实有些触动,便默默给王氏行了一礼。王氏欲言又止,只能叹息一声而已,当场亲自修书一封着心腹送至康王妃处,才又出去处理冯宝儿的丧事。

  雨停,许樱哥午睡起身,拿了粟米去喂廊下挂着的画眉,眼角觑到有人自外而来,曲嬷嬷快步迎上去将人截住问话,也不去管,只专心喂自己的鸟。不一刻,便见曲嬷嬷神色复杂地走过来行礼道:“三奶奶,许侯夫人来吊唁四奶奶,因知奶奶病着,只等外间事了就要过来探望奶奶。”

  “知道了。”许樱哥将装粟米的瓷碗随手递给曲嬷嬷拿着,起身招呼秋实:“还是重新梳一梳头的好,不然本就病着,再不拘小节可是要让家里人担心了。”

  曲嬷嬷看着手里的半碗粟米微黑了脸,想起康王妃的吩咐终是忍了,堆起笑容吩咐众人:“好生扫洒一遍,不要让客人看了笑话。”言罢又亲自出去迎接姚氏婆媳。

  短短一段日子不见,姚氏竟是苍老了许多,前情旧事一并涌上心头令得许樱哥忍不住心酸,迎上去才喊了一声“娘!”便已是眼泪婆娑。

  虽则早在意料之中,但姚氏瞧着许樱哥如今的光景却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虽不至于当着曲嬷嬷等人便露了情绪,却也忍不住将许樱哥拥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背脊轻声道:“我在,我在。”

  许樱哥听得这一声,恨不得立时扑入她怀里痛哭一场才好。

  傅氏忙劝道:“里面去说。”

  曲嬷嬷与秋实得了康王妃的吩咐,并不敢在室内久留,奉茶过后便退了下去,三人先说了些这几日家中的情形,傅氏便起身更衣,独留了姚氏与许樱哥说话。

  见无外人,许樱哥便扑到姚氏怀里,将手环抱住了姚氏的腰,将头埋在她膝上哽咽道:“娘,我心里难受。”

  “你五哥……吉人自有天相,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你且再忍一忍。”姚氏抱了许樱哥在怀,想起收敛时所见的许扶那副惨样,心中一片黯然,眼泪险些就冲出了眼眶,拼命忍住了,换了副轻松的口气道:“我昨日见了王妃,她答应我先将你陪嫁的人带回去交由我们处理,也答应先让青玉和紫霭过来陪你,想必傍晚时分便能让人过来,还答应我尽力不让你受委屈。”说到此处,敛了神色道:“我问你,你是怎么打算的?要走还是要留?”

  许樱哥垂了眸子道:“留不得。”

  这个答案早在预料之中,姚氏沉思片刻,道:“你可问过远思?”

  许樱哥道:“他做不得主。”张仪正此刻大概在拼命杀敌,也许还想用他的军功之类的来换取他所想要的,但她活了两世,很清楚什么事能求,什么事不能求。她现在不过是在等两件事,一是答应过他等他归来,把该说的说清楚,二是要看着青玉等人有个安然的去处。

  姚氏叹道:“那就等过些日子……我和你父亲寻个合适的机会把你接回去。但凡是有一分可能,也不要你受委屈。”

  “我知道你们已经尽力了。这点委屈和咱家人的性命比起来算不得什么,说实在的,这事悬在头上这么多年,午夜梦回之时总是觉得不踏实,今后总算是可以安心,也算是一个了断。”许樱哥仰头看着姚氏轻声道:“娘,我想求您一件事,让青玉和紫霭她们全都同您一并回去。”

  姚氏皱起眉头道:“说什么傻话!你身边怎能没有贴心之人?”

  许樱哥摇头:“留了贴心之人又如何?我不成了,她们不能出这院子半步,更摆不起大丫头的威风,知道得多了,徒然丢掉性命。与其如此,不如维持现状让大家都安心。您也瞧见了,老刁奴都不敢刁难我,何论其他人?”

  ——*——*——  
 
  
 
   第320章 等你

  姚氏急道:“现下是她们还念着你平日的好,天长日久谁还记得?那时候你又有什么好日子可过?”

  许樱哥笑道:“那时娘和爹爹不是早就接我回家了么?谁还管这里?”

  姚氏叹道:“若是不肯留下,你便要有准备了。”

  许樱哥点头:“我知道。”言罢将手握紧深藏袖中的那把匕首,盯住姚氏的眼睛道:“娘,我有一事需得您同我说实话。五哥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您不能因为心疼我就瞒着我,也要防着有人借此来讹诈我。”

  姚氏的眼皮控制不住地一跳,竟不敢与许樱哥对视。许樱哥心中冷冰一片,只能死死攥住那把匕首,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出话来:“我受得住。”

  终究是瞒不住的,姚氏闭了闭眼,轻声道:“你是知晓的,那日你父亲夜见康王做了个交易。求的是将那些人一网打尽,以换平安,让家族绵延,更能让局势平稳一些,省得总被人牵制,拖累无辜之人送命。原本的计划中并未要你哥哥去冒险做那件事,他尽可全身而退,无非就是日后再无许扶此人罢了……”

  “他太傻,太过较真。”许樱哥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许扶之所以甘心冒了那样的大险,不过都是为了她,他以为他豁出去杀了迟离便可换她一世安稳。他做了能做的一切,她却不能安心承情。许樱哥狠狠擦去眼泪,道:“我要见他。”

  那般惨象怎忍心让她去看?姚氏不由蹙眉:“天太热了,虽是放了冰块也不太妥当,就不要再扰他了……”

  许樱哥沉声道:“我无能,这些年来一直不曾为他做过什么事,临了却总是拖累他。这最后一面。我无论如何都要见。”之前她只当是许扶真的不见了,但既然有那么一个“他”在那里,她自是要去辨别清楚他究竟是生是死。若是生,哪怕那个人是在骗她,她也要想法去试一试,把他寻回来;若是死,她便送他这最后一程,否则便是走了也不心安。

  姚氏养她十余年,观其形状。知道不能劝服,只得道:“我去想法子。”早前她巴望许樱哥能早日被接回去,此刻却存了些私心恨不得康王妃不放人,便婉转道:“就是怕王府不放人。”

  许樱哥目光坚定:“先试试。”

  姚氏没办法只得应下,因见傅氏入内。抬眼看看天色不早,又听外间脚步声响,晓得到了该离别的时候,心中虽不忍,却也只能与许樱哥告别。

  这天下间本无不散的宴席,今日别过,日后兴许更是永别。许樱哥早拿定了主意,倒没觉得有多不舍,只含笑起身相送。

  听见动静,早候在外头的秋实忙进来小心翼翼地道:“早前听了王妃的吩咐。已然让青玉她们收拾好了东西。她们想来给奶奶磕个头,不知奶奶是否有空?”

  见了不过徒惹伤悲,许樱哥干脆利落地拒绝:“如今府中事多,来来去去的反倒添些麻烦。日后总还有机会见着,便让她们都去罢。”言罢看定秋实:“我有一事要求你。”

  秋实不胜惶恐。忙摆手道:“奶奶折杀婢子……”

  许樱哥笑道:“不算折杀,这事儿虽不难,却是要劳动你亲自跑一趟。主仆一场,我早前曾赏了她们一些东西,再有她们之前的体己,府中的东西自是不能带出去,但属于她们的也该让她们带走。”

  康王妃虽不肯面见三奶奶,但衣食住行并未限制,一应还是照着从前的份例来,且随园这里但凡有要求也是一应允了的。当初王妃让曲嬷嬷与自己一同伺候三奶奶,为的也就是怕曲嬷嬷自作主张,倚老卖老。所以断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为难,只下头人不知情的恐会有所刁难。秋实思忖片刻,爽朗应下:“奶奶放心,婢子这就去办。”

  “辛苦你了。”许樱哥将姚氏等人送至随园门前,目送着姚氏等人不见了影踪方才回房寻了笔墨出来写信。不多时,秋实来回话道:“奶奶,青玉等人已然随同亲家夫人离去,唯有一个双子怎么都不肯去,亲家夫人也就没勉强。”顿了顿,又道:“青玉她们哭得厉害,很是不舍。”

  许樱哥淡淡道:“知道了。”青玉等人会哭会不舍,双子不肯走,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秋实偷眼看去,见她神色平静,并无悲伤苍凉不舍之意,那写信的手更是平稳得很,心中颇有些佩服,更有些同情,便悄无声息地去沏了一杯热茶奉上,安静立在一旁磨墨伺候。

  许樱哥很快便收了笔墨,将信纸吹干封入信封递过去道:“立即着人送交给王妃。”又刻意道:“你若是为难,便替我寻一寻二奶奶或是大奶奶。”

  秋实踌躇片刻,双手接过信封屈膝行礼道:“奶奶有吩咐,婢子自当遵从。”自使了可信之人送去给康王妃不提。

  许樱哥走到窗前,寻了躺椅躺下闭目养神。已然过去了这许多天,若她未曾算错,张仪正这两天无论如何都会回来看望她并给她一个交代,而康王与康王妃也该想清楚要怎样处置她了,这封信送上去,康王妃最迟明日便会见她,有情也好,无情也好,总要做个了断。

  天将向晚,整个康王府一片安静,冯宝儿的死并未给这个府邸带来什么变化,吊唁的人也好,办事的人也好,都是静悄悄的来来去去。左右灯笼是白的,四处的陈设也是素白的,一切都是现成的,又有才薨了不久的先皇先后在上头压着,死了冯宝儿这个人,不过是往万倾湖中扔了一粒小石子进去,涟漪都荡不起多少。

  张仪正将缰绳扔给包着半边头的朱贵,看也不看迎出来的王府管事,大踏步就往里走,半道遇着冯宝儿的一个族弟带了几个人上来打招呼,不过是冷冷看了一眼。理也不理地就仰着头从人前走过,全当眼前的人和事是空气。他身上铠甲未去,脏污的战袍上犹带血腥之气,杀气腾腾,众人都不敢靠近,便只能眼睁睁望着他走得远了才敢低声赞道:“南国公这几日立下的功劳着实不小,颇类当初先皇风采……”

  有人轻声道:“听说原本也不用他时时冲在前头,但他却是着魔似的,两天两夜不曾睡觉。尽都抢在前头杀敌了,前日又将逆王麾下猛将邓初当场挑死,现下都叫他杀神。逆王以赏金千两,封万户侯,要取他项上人头。康王殿下怕他有所闪失,不敢再留他在前头,又因南国公夫人病重,便将他调了回来。这般的急,想是去见夫人。”

  于是众人便想起这些日子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传言,又想起当初这一桩亲事的由来,便都有所感悟。但更多觉着这事儿太过匪夷所思,实在传奇。只是许樱哥“病”得太巧,这事儿不能细述并追究。众人静默片刻后,话题转了个风向:“你们府上可否也有那般人等?”

  这问的自是那些所谓与前朝有瓜葛的。众人虽不能明说,却都是心知肚明,比手势的比手势,不愿提的便只是但笑不语。

  张仪正自是不知这些人在他身后议论些什么。他一路前行进去,看什么都不顺眼。在踏入随园的那一刻,迎头撞上满脸堆笑的迎上来曲嬷嬷时,这种不耐烦到了顶点,虽不至于就一脚踢将上去,却是一掌将人推到一旁,厉声呵斥道:“都滚下去。”

  早有人将曲嬷嬷及时扶住,曲嬷嬷也顾不得生气,只忙着低声吩咐人:“快,快去禀告王妃,三爷回来了!”按理,张仪正能回来断瞒不过康王与康王妃,但如今康王妃对许樱哥这态度太过暧昧不清,她实在拿不准该怎么处理,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小心为上,宁可多嘴讨人嫌也不肯自作主张。

  许樱哥一身素服,安安静静地立在帘前平视着朝她大步而来的张仪正,对着他嫣然一笑:“你回来了。”

  曲嬷嬷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这种时候来捋虎须,秋实更是个聪慧的,于是室内空无一人。张仪正却在离许樱哥两步远的地方顿住了脚,皱起眉头探究地打量着她。她太过平静,倒让他觉得有些不安。他灵魂的深处里住着一个崔成,好容易才沉淀下来想做好张仪正的崔成,如今却又有些蠢蠢欲动——用尽努力之后却不能达成心愿;需要他拼死杀敌,变相用张仪正的生命来威胁才能回来探望许樱哥,那么,便是再坚韧的人也会觉得有些累。

  许樱哥看着面前的张仪正,突然有种错觉,仿佛她认识了他很久,很久,眼前这个情景竟似是从梦中见过一般,无意识中早回味了很多遍,既熟悉又陌生。她看着张仪正满脸的胡茬和熬得血红的眼睛,突然间忍不住热泪盈眶,所有因把事情看清楚、想清楚的平静和坦然全都在顷刻间烟消云散,她朝他伸出手臂,仰头看着他,在他走近之后毫不犹豫地紧紧抱住他,低声哽咽道:“我一直都在等你。”

  张仪正所有的不安全都散去,一言不发地紧紧抱住许樱哥,仿佛他跋涉那么久,就是为了等待这么一个热情的拥抱。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廊下的灯笼被点起,有光透过窗户落在二人身上,许樱哥将手抚上张仪正瘦削粗糙的脸颊轻声道:“我有话要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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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1章 爱你


  素白的纱灯被点燃,橘黄色的灯光一下子冲淡了室内的昏暗,秋实带着人鱼贯而入,将热水注入到浴桶之中,许樱哥抱了一叠衣物入内,道:“都下去吧。”

  秋实默默行了个礼,接过张仪正递来的铠甲轻声问道:“可否要传膳?”

  许樱哥就笑:“当然。”言罢上前替张仪正解衣,低声道:“可惜了,如今国丧,便是这般辛苦也不能给你做好吃的。”突然间想起从前自己送到香积寺的那一罐子鸡汤,不由微笑:“那时候三爷何故就知道我熬制的鸡汤和做的素包子好吃呢?”

  张仪正的背脊陡然一僵,随即放松一笑:“要你管。”

  到了此时,反倒觉着从前不经意间发生的那些小事情十分引人遐想,回想起来颇有几分意趣。苦中作乐总比悲悲切切的好,许樱哥乃笑道:“别不是不好意思?当初当真是为了别人鸣不平么?”手触到张仪正的肩头,便觉着他猛然一缩,不动声色地替他将衣衫褪了,看到他肩头上包扎得密密匝匝,绷带上隐隐透出血迹,于是那点调笑的心情顿时消散,盯着那处半晌不语,眼眶控制不住地酸胀起来。

  张仪正垂眸看了她片刻,将她拥入怀中轻声道:“你当知道我是为了什么。”

  许樱哥哽咽道:“是为了什么?”他在外头拼命是为了什么,她当然知道,但就是想亲口听他说出来。

  张仪正叹息一声:“自是为了你我。所以你要忍得。”

  怎么忍?自从正视自己的心意之后她便一直在努力,并且用尽了力气。忍不是不可以,但需要忍到什么地步?有可以忍的,还有不可以忍的。许樱哥很想不管不顾地哭号出来,把她所有的委屈与悲伤。还有对未来的不确定和担忧全都倾泻出来,但在那一声哽咽即将冲破喉咙之时偏又忍住了,灿烂笑道:“我都知道。累了这么多天呢,又有伤在身,先洗洗,吃过饭咱们慢慢说。”

  虽是强颜欢笑,眉间的坚韧之意却是分明。张仪正伸出手指抚了抚许樱哥的眉心,忍不住心生怜惜,从认识她到现在。永远都是这样一幅情景,眉心多了这份坚韧,便是撒泼也显得比别人撒得理直气壮,无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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