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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书版]奈何-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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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媚啊东方媚,看看人家美人子箫,干干净净衣冠楚楚,你不仅唐突了美人,还敢想让美人再和你做见不得光的事!你真是无耻又下作!
  
  这时,花子箫已换上了一张新的宣纸,把笔递给我:“娘子也来试试。”
  
  我木然地接过笔,木然地看了一眼纸,开始怨恨老天让我早死,却没能让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花子箫伸手示意我作画,我弯了腰悬了笔,却还是望着纸发呆。
  
  “万事开头难,放胆去画,很快就会顺手。”花子箫握住我的手,在纸上轻轻描了一笔。
  
  他的手指虽然颀长,手却很大,把我整个手都包住。与此同时,那种麻醉感这回却逆流而上,从我的指尖一直麻醉了我右半边的身子,直冲耳膜嗡嗡作响。他没有说话,耐心细致地把着我的手一笔一笔画着,声音还是犹如潭中月影一般沉静,却不知我的心跳已经刺激得胸腔都开始发痛。
  
  “手要压住画。”忽而他左手也握住了我的左手,放在画纸一侧,但很快垂下头看着我,“怎么手在发抖,冷么?”
  
  我终于彻底崩塌,拨开他的手退到一旁:“过来只是想告诉你一声,我要回家。”
  
  “回家?”花子箫怔了片刻,随即笑道,“娘子,我刚才派人去停云阁搬你的东西,日后这里便是你的家。”
  
  我愕然道:“什么……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
  
  “这还需要说么,你嫁到了我府上,成了我的妻子,自然要住在这里。”
  
  “胡说八道,我家里还有三个相公啊。”
  
  花子箫有些不解:“不是没有夫妻之实么。”
  
  “即便没有夫妻之实,也依然是夫妻。我不可能丢下他们不管,你如果愿意,可以搬到我那里去住,但我是万万不能住在你这里的。”
  
  花子箫不紧不慢地把毛笔搁在砚上,顿了一下:“要我搬到你那里去可以,不过你先把家里那三个处理掉。”
  
  “你……什么意思?”
  
  “我们还是把话搁台面上说清楚,免得以后彼此都不开心。”他又停了片刻,转眼重新看向我,“我不和别人共事一妻,也不会和你的几个伪夫君住在同一屋檐下。但不管我住在哪里,你和他们都不能再牵扯不清。”
  
  我有些哭笑不得:“明明是你和丰都大帝同流合污赶鸭子上架,说得好像是我强迫你成亲一样。这些话你为何不早些说清楚?”
  
  “我开始以为你和他们有过夫妻之实,所以如果这么快下休书,他们离开之后在外面说你是非,对你声誉有影响,只有先搬到我这里把事情冷冷再说。但既然你和他们是清白的,那也没必要再拖泥带水。现在你弟弟年纪还小,也就是说离你投胎还有一些年份,在这之前,我可以照顾好你。”
  
  “我三个夫君一样可以照顾我。”
  
  花子箫的神色凝重起来:“他们会对你做不好的事。”
  
  “不好的事?”我疑惑道,“什么不好的事?”
  
  花子箫看着我没说话。
  
  我却懂了,笑出声来:“花公子,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花子箫微微侧过脸,眼中有些许懊悔:“对不起,那天晚上我喝多了,一时情动就……”他好像不知该如何说下去,默了片刻又道,“但我说过会对你负责,以后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再碰你。”
  
  不明所以的,听了他的这番话,尤其是那个道歉,我气得快炸了肺。我憋着一口气,脸上堆满了假笑:“是么,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毕竟幽都本就是惯例的多夫多妻。你也说了,万事开头难,你虽然无意但也起了个好头,以后我和三位夫君行夫妻之实的时候也会顺畅得多。”
  
  花子箫错愕地转眼看着我,脸色有些发白。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现在时辰也不早了,告辞。”
  
  我扔下他掉头就走。但终究心里的怒气还是没能得到抒发。
  
  *** *** ***“花公子其人,果真是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谢必安翻翻黄历,长眉轻扬,“这个亲成了几天,看样子是成了事。”
  
  颜姬走过来,很是亲昵地勾住我的肩:“来,偷偷告诉我,花子箫是不是很行啊,你这么恋战现在才回来。”
  
  汤少卿却一反常态,没哭也没闹,只是坐在角落里静静读《王右丞集》。而房内最惊悚的人,莫过于从我入门便眼也不眨死盯着我的老爹。我吞了口唾沫,像只长长伸出脑袋的乌龟一样没安全感地走过去:“爹,你回来了啊。”
  
  “你还有脸回来!”
  
  老爹的脸是铁青的。
  
  我想这不单纯是因为我嫁了花子箫,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我在回来路上时听到的惊城流言——东方大人尾随妻子投胎为鸡,最后不但未得善终,还被妻子送给了老来得子的大姨和大姨夫做为庆贺礼物。大姨夫妇不懂此神鸡头顶的祥瑞红毛,直接把它和黄芩混在一起炖汤以养神滋补。
  
  也就是说,老爹这一世始于一个鸡胎,又终于一锅安胎鸡汤。
  
  阎罗王为了弥补他这一回投错胎的损失,在生死簿上划掉了这一段鸡生,又让他完完整整以东方莫的样子回来。
  
  当然,这话他要不说,我也得死守着嘴一个字不问,否则最后惨死的人是我:“……女儿知错。”
  
  “知错是么,那为父问你,你可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我不该和花子箫成亲……”我垂着脑袋小声说,“可是爹啊,我也是被逼无奈,你不知道当时是他和丰都大帝同时拿你当幌子……”
  
  老爹不耐烦地挥挥手:“够了够了,这些为父都知道!两天前为父刚回来时,小王爷都说一百遍了!”
  
  他说到这里,少卿却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一直看着他手里的诗集。
  
  老爹一脸愁苦:“媚媚啊,你知不知道为父为何一直这么反对花子箫?”
  
  “因为他……不会打麻将。”
  
  “去去,不是这个。我对花子箫这人从根本上是没有芥蒂的。相反,我还觉得他知书达理,谈吐风雅,长得也是一表人才,但是,他有两个致命的问题,这是你死也改不掉的。”老爹一个劲摇头,“第一个,你没发现他身上阴气特别重么?”
  
  我小心道:“鬼……不阴气都蛮重的么。”
  
  “哪的话,你看你三个夫君有他那种阴气么?”
  
  “这倒没有。”
  
  必安其实比一般鬼阴气重多了,但确实和花子箫没得比。少卿简直就跟个大活人似的。至于颜姬,那是妖气加骚气。
  
  “在地府里待得越久,而且长时间不到上面去换口气,就会越来越阴鬼化。就连丰都大帝都会去人间吸口阳气、仙界吸口仙气感染感染自己,可是那花子箫,他从来没有在阳间过过日子你知道吗?”
  
  老爹长叹一声,痛心疾首地看着我继续道:“媚媚,他是玉皇大帝亲自点名打到无间地狱的鬼,是永世不得超生的啊,哪怕是丰都大帝也别想转他的运。你若真的对他动了感情,那可怎么办?你要知道,在阴间到了时间若不去转世投胎,也会跟他一样被打到无间地狱去。别说以后不能转世投胎了,让你到无间地狱里待个几百上千年受惩罚,你都会受不了那里的环境。为父可是去那里看过的,全天下最龌龊最恐怖的鬼全聚那儿了!如何,你想试试么?”
  
  我大惊失色地摇摇头:“不,不要。”
  
  见我如此坚决,老爹总算长嘘一口气,神色缓和了一些:“还有第二点——花子箫以前有个老婆你知道的吧。”
  
  脑中一直在回想他说的无间地狱,我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略有耳闻。”
  
  “他一直喜欢他老婆,是属于深陷到没药医的,这点是个鬼都知道。”
  
  我这才有些迟疑地说道:“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和我成亲?”
  
  “主动送上门的女人,哪个男人不要呢。”我刚想辩解,爹又摇了摇手指,“媚媚,你别急着打断为父。他一人独居几千年,每日睹画思人必定也是空虚至极。你虽然什么都没做,但三番两头去找过他,即便你没那意思,他也会多想。不过,所幸的是你没让他碰你,这一点我们大家都很欣慰。”
  
  说到这里,颜姬和少卿都投来讶异的眼神。
  
  必安最聪明,已经知道老爹是想把丑事藏底下,心神领会地笑笑,也不说破:“既然如此,这事便好解决。”
  
  颜姬半信半疑:“居然什么都没发生,真的假的啊……”
  
  “媚娘,这是真的?”少卿最傻,立刻扔下手中的诗集跑到我面前,情不自禁地握住我的手,“你,你和他什么都没发生?”
  
  “好了好了好了!”老爹故作烦厌地挥挥手,“当着长辈的面,像什么样子!”
  
  少卿这才不好意思地松开手,满脸欢喜地搂住我的肩:“我真高兴。”
  
  老爹清了清喉咙:“好了,媚媚,毕竟这事是丰都大帝做的主,你和花子箫也不好公然分开。话你也不用摊开来跟他说,该怎么过日子,还是怎么过。过一段时间他自然会懂。”
  
  接下来,老爹便开始风风火火地筹备第二轮投胎。
  
  我觉得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对到了骨子里,所以也就安分地过了一个月好日子。
  
  一个月以后,老爹总算从阎罗王那里鼓捣来了个新科状元郎妹妹的胎,打算生产日一到就喝汤过桥去。他带着这个消息来到停云阁看我,神采飞扬地进房,说的却是:“我的天啊,媚媚,你怎么瘦成了这样,你这是要吓死为父啊。”
  
  我这才收回神游窗外的状态,摸摸脸:“……没,没有吧。”
  
  爹长长地叹了一声,在我身边坐下,拍拍我的肩:“看来没个了结也不是办法。你去和花子箫见个面,把话一次性讲明白。”
  
  “好。”
  
  我命人捎了一封信给花子箫,然后挑在黄昏过后上门拜访。
  
  花府后院里依旧是花红满树,一方胜景,却因着黯淡的夕阳染上了一丝凄艳。令我想象不到的是,即便我捎了信通知过他,第一个看见的情景,依然是靠坐在花枝回廊间的枯骨。
  
  他身上披着红衣,嶙峋的骨节便是隔了上好布料,也显得突兀而僵硬。
  
  然,即便听见我的脚步声,他也只是微微转了一下脖子,却依然静静地坐在原处,看着满院落华。这一次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害怕,悄悄走到他身边:“居然这个样子见人,连基本的待客之道都不懂了?”
  
  枯骨没有动静,熟悉低沉的声音却响了起来:“这才是我真实的模样,平时披着的不过是层皮囊。你来找我有事么?”
  
  我看了一眼他垂在身侧的手指骨,轻声道:“我……”我说不下去。
  
  花子箫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答,便站起来,用那双空空的眼洞对着我,颈骨节拧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声音也变得幽怨凄厉起来:“想说什么,终于想和我住在一起了?你看,其实画皮也不是很吓人的,跟我这样的人住在一起……”
  
  他轮流摆动着枝干般的手指骨,将双手放在我的肩上,声音阴沉到渗人:“娘子,今夜可想跟我回卧房共度良宵?”
  
  看着那颗白森森的头骨,只觉得心惊肉跳,泪水盈满眼眶,却知道这不单单是因为害怕。
  
  他是故意的。
  
  “怎么,都吓傻了么。”花子箫冷笑着,“吓傻了就请走。”
  
  他松开双手,背过身去。等了一会儿,他用手指骨指着大门的位置,提高音量怒道:“滚啊!”
  
  *** *** ***天色渐暗,一湾冷月明浑似水。
  
  花府前,忘川上,鬼影凄凄,灯影重重。对岸的幽都随流水连成一片,满目苍凉的繁华。
  
  一入夜,刚来地府报到的成群新魂便幽绿幽绿的很是扎眼。一个女子的芳魂过河时瞧见了我,隔空轻飘飘地飞过来,一只胳膊烂得露了骨,眼珠子血红:“这位妹妹,你也是在等人么。”
  
  在这条河前神游了一个时辰,腿都有些麻了,却还是不知自己在这里杵着做什么。于是我老实说道:“我不知道。”
  
  女鬼捂着嘴细声笑起来:“不知道……呵呵,我下来这里也快千年了,听过最多的话便是这三个字。大部分人活了一辈子下来,除了一大笔糊涂账,什么也没捞到。”
  
  “你为何会在这里待这么久,没想过投胎么?”
  
  “我也是在等人。”
  
  我想了想道:“爱人?”
  
  “是夫君。”
  
  “既然是夫君,怎么会等上千年?莫非他不是凡人?”
  
  “妹妹真聪明。”女鬼抱着露骨的胳膊又笑了起来,“他前世便望封侯万里,可惜命不好,身体孱弱,不到三十岁就去了。他死后我也割腕随他而来,无奈自尽而死的鬼都要去十八层地狱历练了才能再上来,而且不能立刻投胎。等我回来以后,他转了世,还给我留下一封信,说他这一回是前程似锦的命。待他在上面立了功,积了阴德,差不多也是我可以投胎的时日,届时我们两口子也可以一起找阎罗王讨个夫妻胎,一起过奈何桥。”
  
  看来又是负心汉和痴心女的老戏码。我琢磨着该如何接话。
  
  女鬼顿时看穿了我的想法:“不是你想的那般。因为他确实成就了大业,甚至惊动了仙界,便把他招上去入了籍。”
  
  我愕然道:“他成仙了?!成了仙,便很难再回来了,那你为何还要……”
  
  “不,他没忘记我。只是现在的仙格不够发号施令把我也弄上去,他也在等。”
  
  “可是天上一日,地下一年……等他混出头,或许你这早已沧海桑田。”我长叹一声,“唉,真是难为了天下有情人。”
  
  “是啊,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若不是看见这里头住的那位,我可能早就投胎去了,也守不到今日。”她伸手指了指花府。
  
  “你是说……花公子?”
  
  “花美人真是阴曹地府一大奇葩。他以前的仙格比我夫君不知高了有多少,后来竟为了爱妻遭如此下场。最可悲的是,天帝把他爱妻的记忆洗得干干净净,哪怕是死一万次,看一万次三生石,她也再想不起花公子来。从花公子被打到无间地狱起,她轮回也几百次了,他们说话的次数却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为什么?她不是进入轮回了么,也会在阴间停留啊。”
  
  “你真傻,真会在阴间长留的鬼有几个?大部分凡人都是匆匆进来匆匆离去。她转世时,他多半最多只能在桥边目送她离去,哪有什么机会说话。”
  
  我不由自主深深皱起了眉。
  
  人去如灯灭,他这样死心眼儿,怎么就让人心情大为不快呢。
  
  后来岸边下起了蒙蒙残雨,女鬼的身子经不起雨水摧残,先行离去。
  
  忽然觉得,不论是我之于花子箫,还是花子箫之于我,都不过是彼此的过客。他命数中确实有许多的不幸,却是与我半分关系也没有的。
  
  顺流而下走了一些,刚好看见有一艘竹船停泊在岸边,我顶着雨小跑过去,确认是去忘川下游的,付了船夫银子,便一头栽进船舱歇脚。
  
  船夫放了船,轻舟摇扬,漠漠穿行在一川烟雨中。
  
  没过多久,一阵笛声从船尾传了过来,悠扬而凄断,却是我分外熟悉的那段旋律。而后我听见一个少年的声音在船头响起:“谢谢船家,我已把伞给公子送去。”
  
  “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近看你们公子,真是鬼中龙凤啊。人美笛声也美,真是天下的好事都被他占去。”
  
  “那是自然,我们公子在阴间是鬼中龙凤,在仙界是仙中龙凤,在人……唉,就是没办法变成人中龙凤。”这真的是意生的声音,“那船家,我进去了,您先忙啊。”
  
  接着脚步声渐渐靠近。
  
  我一下清醒过来,立刻站起来跑到船尾,掀开竹帘。
  
  船尾站着个吹笛人,红衣如丹砂,黑发如浓墨,果真是花子箫。他身旁的栏杆上放着把油纸伞,他自己却只是对着河面,静静吹着那首似曾相识的曲子。我看着他的背影,一时竟不知是进是退。直到身后的意生大声说道:“东方姑娘?这么巧,你也来搭船了?”
  
  我吓得差点又死一次,小声说道:“是,是啊,没想到这么巧。”
  
  与此同时,花子箫也微微愕然地转过头来。
  
  意生拿着桌上的壶泡茶,异常俨然地看着我:“唉,我说你以后有什么不满意我们公子的,就直接跟他说,别再消失了啊。你看你这一消失,公子都被你气到吐血。”他顿了顿,“是真吐血,不是假吐血。”
  
  花子箫有些僵硬地握紧笛子:“意生,别胡说。”
  
  “哦……不说就不说,我去跟船家说。”意生扁扁嘴,拿着茶壶去了船头。
  
  于是这里只剩了我和花子箫面面相觑。
  
  细雨如漏壶,幽灯如孤萤,皱碧了水面,吹乱了月痕,黯淡了两岸楼榭。花子箫的脸上,睫毛上全是绒绒的细雨。
  
  我咬了咬牙,跨出船舱走到他身边。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你才赶我走,就在这里遇到我。”
  
  他收了玉笛,撑起架在一旁的油纸伞,挡在我的头上,眼睛却没在看我:“今天是我失礼,对不起。”
  
  “其实今天你即便不赶我,我也会走的。”
  
  他这才看向我,平静地说道:“是么,那你又来做什么?”
  
  “来道别。”
  
  “特地过来说不打算见我?何必多此一举。”伞下的空间如此狭小,他凝望着我,一双眼深黑像是湾澴底,眼神却十分淡漠,完全像是另一个人。
  
  “这么说,你也认为道别没必要了?”
  
  等了半天没得到他的回答,我吐了一口气,努力用轻松口气道:“也是,你从头到尾想的都只有负责负责,我不来找你,你不正好松一口气么,确实是我想多了啊。”
  
  花子箫沉声道:“我没你想得那么无耻。”
  
  “我哪里说错了么?真难为你了,满脑子都是自己妻子,还要对别人负责。”
  
  花子箫又一次静静地看着我,陷入了沉默。
  
  见他默认,我心情更烦躁了,憋着满肚子的火气说道:“现在我就告诉你,我根本不在意你是否要负责,所以我们以后也没必要见面。”
  
  花子箫淡漠道:“东方媚,我和你已经成亲。不管今后你打算如何,在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的妻子就只有你。”
  
  “那不过是名义上的妻子而已,你心里的妻子,不就一直是那个被你画了几千次几万次的人么?”
  
  花子箫微微一怔,声音也冷了下来:“你的三位夫君心里想的人也未必都是你,你又管我在想谁做什么?”
  
  “可是他们没要求我只跟他们任何一人,你却要我这么做。”
  
  “照你这种说法,是不是只要我只想着你,你就可以答应只跟我一人?”
  
  我愣住。
  
  经过这个月不明缘由的折磨,我再偷偷想了一下如果只跟花子箫在一起的场景,忽然紧张得手指都有些发抖——如果跟他就像一般的夫妻那样……我在瞎想什么,一个人的感情是说变就变的吗?就像老爹说的,花子箫只是在地府待太久寂寞了,他想要一个人作伴,为此撒谎必然也愿意。
  
  我用力摇摇头,想让自己赶紧停止不切实际的幻想:“我早跟你说过了,三个夫君我一个都放不下,要么你老实跟他们和平共处,同时我也允许你想着你那娇妻。要么我们一拍两散,就这么简单。”
  
  说到后面我差点甩自己一个锅贴——我又说什么一团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一回来不就是单纯道别的么,这到底是哪门子的馊主意!
  
  我立刻补充道:“当然,前者你肯定是不愿意的,所以我道别来了。我走了。”
  
  简直快被自己的笨拙气死,扔下这句话我掉头就想跑。谁知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地传了过来:“好,我答应你。”
  
  风雨吹打着船篷。我像中了邪一样转过身子,呆呆地看着他:“答应什么?答应和我不见面?”
  
  “不。”花子箫微微蹙眉,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另一个。”
  
  我张了嘴,却惊讶得说不出一个字。这,这意味着什么?从今以后我可以对他为所欲为,同时也不用和家里那三个宝说再见?
  
  我摇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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