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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墨者娇-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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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是荒芜,古老的世家,还是有一技之长的,却到如今这等地步,着实让人心酸又痛心。
  明修远转头瞥开视线,白家是败的厉害,可他明家,都已经断了血脉!
  苦妈走上前,叩了扣铜环。
  “吱嘎”一声,犹如岁月沉淀下来的积灰被吹起,那院门缓缓打开,就露出一头须银白年逾古稀的老翁来。
  那老翁佝偻着身子,很是干瘦,一身宝蓝色的粗布葛布穿上他身上,空落的厉害。
  他浑浊的眼眯了眯,看着门外的人问道,“你们找何人?”
  苦妈笑了笑,“请问,白老先生可居于此?我们找他。”
  老翁往前探了探身子,好似眼睛不好,看的十分吃力,可他仍旧一眼就落到墨绯身上,细细地打量了她的眉眼,觉得有几分的面善,可却实在不认识,“老朽就是白祝,敢问这位姑娘找老朽有何事?”
  院门外站的,唯有墨绯与苦妈两人,明修远却是在开门之初就隐身进了角落,倒有几分怕白祝认出他的相貌来。
  墨绯也在打量白祝,她从老翁的身上感觉到依稀的亲切,遂道,“您可还记得,白姿兰与白梓鸢?”
  白祝神色一变,原本浑浊的目光霎那锐利起来,他盯着墨绯,绷紧了唇,“你是何人?”
  墨绯直接道,“晚辈大殷易州人士,名墨绯,父墨徽,母白姿兰。”
  这话一落,就见白祝神色一震,他本就瘦骨嶙嶙的身子抖了起来,又是吃惊又是伤恸,“你说你母亲叫……叫白姿兰?”
  墨绯点头,见白祝神色激动,还真担心他那身子骨倒下去就起不来了,“是,我名墨绯,父墨徽,母白姿兰,还有一兄长名墨玄。”
  白祝跨过门槛,他像墨绯张开双手,似乎想好生看看她,可终究那手到半路又垂了下去,只是眼眶泛红的叠声道,“好,好,我就晓得,我儿尚且平安,这连孩子都这么大了……”
  听闻这话,墨绯却生哀色,尽管很不想刺激白祝,可还是实话道,“母亲,十年之前就不在了。”
  白祝一愣,尔后眼前一黑,人就往后栽倒,苦妈眼疾手快,将人接住。
  “我儿啊……好生命苦……”白祝再忍不住,悲伤地哭了起来。L

☆、271、当年之事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痛楚,哪里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墨绯鼻子一酸,拉着白祝的手,声音喑哑的道,“外祖切莫大悲大喜,千万保重身子骨,梓鸢姨母如今就在王都,她说不得您老人家的原谅,她无颜回来见您。”
  白祝忍住伤痛,他在苦妈的搀扶下站起来,紧紧抓着墨绯的手,目不转睛地望着墨绯,似乎想从她眉目间多看几分白姿兰的音容。
  “姿兰已经不在了,她不回来,谁给我养老送终?”许是墨绯的话起了作用,白祝果真收敛了几分情绪,他抬起袖子,揩了揩眼角,看着墨绯就还慈爱的笑了笑。
  墨绯扶着白祝另一只手往里走,“是,孙女这就让姨母回来。”
  进了院门,墨绯这才看到该是影屏的地儿,碎石倒塌,但还能依稀看出,那影屏从前是个扇面的形状。
  宅子已经很是破败,檐下雕花腐朽,斑驳的色漆零落,更勿论说长至半人高的杂草,便是那厢房,都倒塌了一半有余。
  唯有一间角房算是完好,还能见角房前种了一方菜畦,翠幽幽的,很是喜人。
  显然,那角房便是白祝的居处。
  分明是个三进的院子,却只有个角房能住人,这说出去,都让人难以置信。
  白祝在角房前的小杌子上坐下,他脚下还放置着一些削的轻薄的竹篾。
  不用他吩咐,苦妈都自行进去,搬了唯二的另一张杌子给墨绯。
  墨绯提起裙裾坐下,思量片刻道,“外祖。如今姨母归来,您看,不若孙女另行置座宅子,也好方便孝顺外祖?”
  哪知白祝摇摇头,他捻起两根竹篾仔细地叠在一起,“祖宗家业,不敢丢。我在这里住的挺好。”
  说完。他看着墨绯,笑眯眯的又道,“来。外祖带你看看你母亲的闺房。”
  墨绯并不在宅子的事上纠缠,她赶紧扶着点白祝一口应道,“好啊。”
  白祝带着墨绯径直往后院去,穿过倒塌的厢房。一路根本就没有路小脚,到处都是杂草个断砖碎瓦。
  好不容易到了后院。墨绯才发现,破败的一片厢房中,竟有两小紧挨的精舍完好无损。
  伫立在断壁残垣中的两座精舍,四角朝天。两层楼高,精致的很。
  白祝领着墨绯往左边精舍去,屋子上了大锁。白祝颤巍巍地打开,“边上那座是你姨母的。当年,你娘和你姨母,虽然是相差三岁的姊妹,可关系却很是亲密,单独开院的时候,你姨母小孩子心性,非要让我给她建座与你娘的闺房一模一样的小楼,还要挨在边上一个院子。”
  “你姨母啊,从小就任性的很,而你母亲,却是个早慧的,乖巧懂事。”
  白祝一边回忆一边推开门,带着墨绯直接上到二楼。
  “这便是你母亲的闺房,她走的这几十年,我就打扫了几十年,半点都没动过。”白祝倚靠在楼梯扶手上,脸上虽是有笑,可眯起的眼,却有湿润。
  墨绯站在楼梯口,她看着进门的一溜珠串,皆是用色彩斑斓的小碎布缝制的小扇,龙眼大小,又串成一串垂下来,很是好看。
  里头的布置很是简单,一方紫檀水滴雕花,三扇松柏梅兰纹屏风,墙角搁着景泰蓝三足象鼻香炉,再里面,就同是紫檀雕花海棠的妆奁,以及鎏金宝象缠枝床。
  最为让人眼花缭乱的还是屋顶梁上倒挂的美人扇,各式各样的美人扇,或纸糊,或绢布不等,但唯一相同的,扇面上绘的皆是美人仕女无疑。
  “你母亲,最是爱好绘美人,从小在大街上,见着貌美的,就会想动手画到扇子上,为此没少让你外祖母在她耳边念叨女戒。”白祝微微抬头,他看着屋顶垂落的美人扇,脸上就露出怀念的神色来。
  墨绯缓缓走进去,她甚至看到那书案边,还有幅未曾画完的美人图,殷红的海棠丛中,纱衣妙曼的扑蝶美人,侧脸半露,青丝如瀑,好生一番让人神魂颠倒。
  墨绯淡淡的开口道,“我从不知晓,母亲竟是精湛此道,她……不曾在我与兄长面前画过半张画。”
  她这时候才想起,幼年根本就没见白姿兰握过笔,她最多的时候,就是拿绣花针,且手不能提重物,每每阴雨天,那手腕还会酸疼的厉害,故而时常需要喝药。
  “母亲好像……手腕被伤过。”良久,她才得出这结论。
  想到此处,墨绯便问,“外祖,当年母亲为何会离家?还千里迢迢的到了大殷。”
  这话似乎勾起了白祝的某些不太好的记忆,他站的久了,腿开始泛麻,可他却缓缓开口道,“旁人只道她离家是为寻你姨母,可实际,却是我赶的。”
  墨绯怔忡。
  “白家,本是制扇传家,你母亲画笔传神,而你姨母,长的很是有番姿色,我便捉摸着,白家中算是后继有人,画师有了,扇面美人也有,日后再学了那制扇骨的本事,白家指不定就能重振昔日荣光。”
  “明家扇骨传家,那会,明家更是没落的厉害,唯一的子嗣与你姨母私奔,徒留一座空宅,我一心想重振白家,就用了点手段,将明家的宅子收归已有,从宅子里找到了制扇骨的古籍,可事与愿违,我做了螳螂,去不想有黄雀在后。”
  “等我察觉之时,已是晚矣,未免灭族之祸,便将你母亲赶出了家门,并让她走的越远越好,且不得提及白家之事,你外祖母记恨我为了家族,放弃了女儿,没多久就郁郁而终了。”
  “这么多年,即便我再悔不当初,也是晚矣。”白祝老泪纵横,他这一辈子,前半生满心满眼都在琢磨如何重振家族,后半辈子,却是都在悔恨之中渡过。
  毕竟都是当年之事,墨绯不好再多问,以免白祝伤心,她走过去,亲近白祝道,“外祖莫伤心,母亲和姨母一直都是孺慕您的。”
  两祖孙出了精舍,白祝这才收敛好情绪,他好似才想起般,问道,“不是说你还有个兄长么?人在哪?”
  墨绯眸色一暗,她回道,“兄长被奸人所害,此前孙女寻的兄长应该落脚王都的线索,这次来云离,一是为了见外祖,二则是为了寻兄。”
  白祝一惊,“可有消息了?”
  墨绯并不想这老人在担心什么,便道,“外祖莫担心,一切都有孙女,过段时日,孙女就将兄长带到你面前来。”
  “说来,孙女相貌实际更像父亲一些,兄长长的和母亲很是相似的。”墨绯眉目弯弯的笑道。L

☆、272、无人知晓他相貌

  白祝既不愿意搬离白府,墨绯也不勉强,她陪着白祝,差苦妈回客栈,将行李都搬过来,顺便让白梓鸢也回来,后再去找工匠,将整个宅子都修缮一番,且不论花多少银子,务必恢复原貌。
  这是孝心,白祝也没说什么,倒是白梓鸢神色激动过来的时候,近乡情怯,站在门口,踟蹰不前。
  白祝浑浊的眼,又一次湿润,不过还是背着双手,绷着脸道,“回来就好。”
  旁的却是不在多说。
  明修远自然不敢在白祝面前露面,先不说多年之前,他引的白梓鸢同他私奔,刨除那点家族恩怨,即便他再是心悦,也不该那般做。
  再是白姿兰的死,更莫论白姿兰的离家,还是因着白梓鸢的缘故,故而他哪里敢去见白祝。
  且他还晓得,这辈子与白梓鸢再无任何可能,她不会原谅他,他也没脸求的任何人的原谅。
  如今虽说是带着重建家族的愿望回云离,可只有他自个才晓得,他此生所求的,也不过是想能多看白梓鸢几眼,剩下的时日,都是赎罪罢了。
  是以,墨绯与白梓鸢回了白府后,明修远就没了人影,谁也不晓得他去了哪。
  白梓鸢也是会制扇的,不过画技不若白姿兰精湛罢了,她更为擅长的还是安安静静当个扇面美人,不过,一切都可以重新再学。
  她也不再是从前那个任性妄为的姑娘,自然能沉淀下心来,与白祝安心研习,不管是画技还是制扇骨,为了白家。她可以不再是自我的白梓鸢。
  墨绯志不在此,只能让白祝兴叹不已。
  破败的白府叮叮当当的修缮开了,墨绯就带着苦妈与白鹭去了琳琅阁,恰琳琅阁管事融安正在王都,他满脸笑容的将墨绯迎进了琳琅阁后院书房。
  墨绯也不拐弯抹角,当即道,“劳烦融安管事。我想知道云离各皇族身边。可有个叫墨玄的人。”
  她想了想,眉尖一蹙,“兴许也不叫这名字。不若融安管事将这三年之内突然出现在云离皇族的,都给查查。”
  融安斟酌片刻,抚着颌上八字胡道,“云离皇族乃是三国皇族中最为神秘的。在下不敢跟姑娘拍胸脯保证,只能尽力而为。”
  墨绯当然是不满意的。她端起案几上的茶盏呷了口,又道,“既然如此,融安管事可否安排一场品墨会。打出我大殷圣师墨绯的名头,让整个王都的人都晓得好了。”
  她相信,如若兄长真的藏身王都。听到她的名字,定然会自发寻来。至于那点风头,她也不太在乎,总归她只想找到兄长,也不会在王都久呆。
  这点事,以琳琅阁的势力,还是能办到的,“姑娘放心,在下一定让姑娘的名头传到皇宫中去。”
  墨绯点点头,真要开品墨会,她也还需要准备番,有琳琅阁的势还不够,她还需要世家勋贵的认可,其中定然有乐家了。
  她心头有了主意,回白府后,就让人送了请帖到乐家去,至于其他勋贵,她陆陆续续送了些上品佳墨出去,散出名声的同时,她还盘了间铺子出来,将玄朱坊重新开起来。
  操持间铺子这种事,白梓鸢最为熟悉,研习制扇的同时,她也帮衬着,后搭上琳琅阁传出名声,一时之间,有关大殷圣师,在王都为人所知。
  勋贵世家,附庸风雅,使下重金,只为求墨绯一方墨宝,毕竟,在云离,想要好墨,那是难上加难的事。
  云离与大殷常年边境不合,行商往来艰难,故而就像云离的乐家毫笔在大殷稀少一般,大殷的墨丸,在云离王都也是少有。
  墨绯给乐家的帖子,是直接送到乐清泊手里的,乐清泊收到帖子后,不知出于何种心思,竟日日都到玄朱坊来,不过,墨绯并未见他。
  如此不过十日过去,离琳琅阁定下的品墨会堪堪只有三日的功夫。
  玄朱坊的名头,在王都一时之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坊中接到的制墨订单,好生一大沓,墨绯征选出勋贵和皇族有关的势力,旁的一概推却掉。
  她于白府闭门不出,还特意在修缮一新的白府东南角,建了个制墨墨坊,墨坊后边是块空地,墨绯干脆就修建了个小墨窑,出不了太多烟炱,但足够她制墨用。
  三日晃眼,这一日,墨绯早早来了玄朱坊,整个玄朱坊就在琳琅阁边上,坊中的布置和从前大殷的玄朱坊一般无二,以图谱居多,少有现墨。
  墨绯通过后院侧门,先去了琳琅阁。
  融安早等着,他恭敬的将墨绯迎进书房中,将一名单奉上,“这是在下能打听出来的,上名单者皆是三年内才出现的,其中并无名叫墨玄的,云离太子身边倒有个叫悬末的,据说此人乃太子亲卫,常年一身铁甲,无人知晓他相貌。”
  墨绯的视线在悬末二字上看了好半晌,她心有隐隐的怀疑,可却不敢确定,只得问道,“今日来赏斗墨会的,可有太子一脉的人?”
  融安点点头,“有,太子幕僚中,有一名为清水的先生,是读书人出身,胸有状元之才,就是运道颇差,接连几次春闱秋试都生了意外,不是身子不适就是毫笔折断无法继续科考,清水先生一怒之下,发誓再不下场,后被太子招揽做了门下幕僚,此人喜墨成痴,今日是来了的。”
  墨绯微微勾起嘴角,将那名单放下,“让这位清水先生品墨会后留一下,就说,佳墨配才子,我有佳墨单独邀赏。”
  融安叠声应下,眼见时辰差不多,墨绯又悄然回了玄朱坊,融安从琳琅阁这边拨了伶俐貌美的婢女自是过去帮衬不提。
  此次品墨会,在王都是极为罕见的,墨绯这几日赶制出了好些墨丸,皆放置在琉璃盒中,方便鉴赏。
  更设有书写台,自认笔力不差的又腹有诗华的,都可上台挥墨而就,留下墨宝,最后墨绯会从这些墨宝中,甄选出冠首,相赠墨丸一枚。
  应邀来临的宾客中,皆能获赠一方指甲盖大小的小小墨丸,乃十二生肖图样,很是精致好看。L

☆、273、我定万死不辞

  另玄朱坊三楼有雅间,雅间中不仅能品茗对弈,更有墨丸图鉴,附两套八枚彩墨,有婢女带着这两套彩墨,每个雅间挨个传阅,这两套彩墨,自然是墨绯的巅峰之作,若说二楼摆出的墨丸乃是上品墨丸,那三楼雅间传阅的墨丸就是极品。
  能上三楼坐雅间的,自然也是非一般的勋贵。
  清水先生,在墨绯的吩咐下,也被引到了三楼。
  秉着露脸,让兄长自行寻来的心思,墨绯还在二楼与三楼间搭了个台子,决定当场制墨。
  乐家乐清泊也是来了的,他不仅来了,还带了乐家好些精致的毫笔,一同摆到墨丸边上,算是给墨绯撑场面。
  辰时末,墨绯换了身素白长袖曳地的长裙现身露台,她先冲二楼和三楼的宾客裣衽行礼,后轻声道,“小女子大殷墨氏阿绯,游历到王都,见此地繁华热闹,多传世毫笔,却少有佳墨,心下技痒,特开玄朱坊,今日与诸位献丑,制墨邀品,还望诸位不吝赐教。”
  声若沙冰,清清冷冷,又带磁感,虽少了旁的女子那种鹂音,可也让人觉得入耳十分舒服。
  尔后,便是叮叮咚咚琴音响起,墨绯一样宽大的广袖,恍若云卷云舒,一身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儿,叫人赏心悦目。
  她今日制墨,并不是与寻常相同,而是早制好了墨坯,她只需描金打磨,后挥墨泼洒,舞一通便是。
  整个过程,说是制墨,却更像是在翩翩起舞。
  从墨模中脱下的墨坯。在她葱白指尖跳跃而动,先是在圆润指尖,后见她袖一拂,就已在手背。
  莹白如玉的红酥手,柔弱无骨,纤细圆润,映衬着那点漆的墨色。黑和白。恍若她的眸子,美不胜收,见之不忘。
  再是鎏金的金黄色从她手中自上而下的垂落。龋柰淝捎琶赖幕《龋冻銎鬯┑囊唤兀夯毫魈识啮探穑路鹨勇渚盘臁�
  就见墨绯毫笔轻蘸。翠色玉笔在她手中点缀成宜静宜动的动作,缓缓描上墨丸的上的纹路。
  那是一副烟雨孤舟的水墨图。浩淼烟波,茫茫江面,天地素色,唯孤舟帆影。顿时一股子寂寥而长远的写意跃然其上。
  这图,她却是让白祝亲手绘的,要知道作为古老的制扇传人。白祝的画技,比之很多画师都胜出不止一筹。担得起大师名号。
  琴音若泠泉叮咚而下,安宁而悠远,猛然琴音一顿,墨绯搁笔,她开始打磨墨丸。
  脚下转动,素白长裙如天女散花,这皱褶展开了,才发现本以为素白的长裙下,竟是纹绣有墨梅,随着墨绯的动作,那墨梅一点一点展开,让人有亲眼看着墨梅徐徐绽放的瞬间。
  当如瀑青丝划过婉约的弧度,发梢缓缓落下后,墨绯打磨完毕,她朝众人抿唇一笑,眼尾滟潋的风华犹墨入清水,缓缓散落开来。
  她微微撩起长袖,小指一翘,动作轻柔而优雅无比的在砚中研磨开了,不过半刻钟,点漆黑墨晕染开来。
  就见墨绯抚掌一击,立马一众婢女抬着雪白的屏风上来,那屏风上却是还覆了层白纸。
  墨绯勾唇点笑,她指尖从一众毫笔上掠过,后择了支粗毫,饱蘸黑墨后,以十分大胆的泼墨写意之法甩在屏风上,后人翻飞如蝶舞,每一次的挥笔之间,就带起或深或浅的墨痕。
  直至最后,她干脆端起砚台,在众人惊呼声中,将所有的墨汁泼到屏风上,重重落笔,用力挥洒。
  一副与墨丸上同样的烟雨孤舟水墨图跃然纸上。
  墨绯自然是练过的,她虽不如白祝笔法精湛,可从小研习下来,也是不差的。
  这一方制墨,才算方毕。
  墨绯轻喘了口气,感觉到一双小腿肚又酸又软,她晓得这是从前的旧伤所致,眼下虽能行走,与常人无碍,可到底中是后天血肉补的,不比从前完好之时。
  她屈膝行礼,在婢女的搀扶下,回了书房先行歇脚。
  到她身影消失后,二楼与三楼这才传来叠声叫好的喝声。
  夜莺早准备了墨绯喝惯了的清茶,倒了盏送到她手中,这才蹲下来,执起墨绯的双腿搁自个膝上,用从前尤湖交的法子,力度轻柔地揉按起来。
  墨绯闭眼,稍稍休息了会,就问道,“可有举止异常之人?”
  苦妈在外守着,白鹭从苦妈那得了信就来回禀,“回姑娘,并无。”
  墨绯猛地睁眼,眼底疑惑而淡漠,她想着,品墨会之后,最好的结果,就是兄长自行找来,最坏的,那边需要她去攀上太子,才能查清。
  她正思量着,苦妈来报,“姑娘,乐清泊求见。”
  白鹭一听这名字,就很是气不过,她冷哼了声,“姑娘,容婢子将此等小人打出去。”
  墨绯却是讥诮一笑,“不,带他进来。”
  乐清泊进来,他见夜莺正与墨绯揉按双腿,心头一惊,近前几步道,“阿绯,你的腿可是又疼了?”
  墨绯嗤笑了声,转着手里头的茶盏,半垂眼眸,冷冷清清的道,“阿绯还要多谢乐公子赏脸应邀前来,夜莺,吩咐掌柜的,日后但凡是乐公子来玄朱坊挑选墨丸,按价折九成算。”
  夜莺也笑了,脆生生应道,“是。”
  乐清泊站在那,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进退两难,面上无光,最后他苦笑一声道,“阿绯,王都不比大京,你若有事,随时可到乐府说一声,我定……万死不辞。”
  听闻此言,墨绯自晒,嘲讽地看着他,后在他的目光中,端着茶盏迎了下,却是逐客的意味分明。
  乐清泊动了动唇,似乎还想说什么,然墨绯不再看他,他只得叹息一声,眉目郁沉的旋身离开。
  墨绯休息够了,她这才起身一理裙裾,找到融安,引荐清水先生。
  清水先生而立之年,人斯文有礼,又落落大方,身上一股子的书卷气息,眉目儒雅,很容易得人好感。
  墨绯进雅间的时候,清水先生正与自己的友人在品鉴彩墨。
  眼见墨绯过来,清水先生脸上喜色一闪,起身拱手行礼道,“墨圣师,果然技艺了得,让在下十分佩服。”
  墨绯矜娇一笑,她目光从清水脸上划过,后落在他对面一华衣加身,玉冠发束,面目很是俊美的男子身上。
  那男子许是察觉到墨绯的视线,他转过头来,微微一笑,眉眼贵气逼人。
  墨绯心头一动,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回礼道,“先生高赞,小女子当不得。”
  融安引着墨绯过去,她眼波一转,就看向那男子问道,“这位公子是?”
  清水先生轻咳一声,正要撩袖介绍,就见那公子朝墨绯抱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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