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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墨者娇-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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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绯又想起从前与尤湖的那张婚书来,上有她的手印还有官府加印,自然是算数的。可后来殷九狐那边也有一份,想起这事,她嘴角就露出惯常的讥诮之色,“迎娶?我怎记得我该是逍遥王妃来着?就算南齐无逍遥王,总还有个九皇子在。”
  尤湖叹息一声,他双手捧起墨绯那素白如玉的脸,抵着她额头道。“如若这是姑娘的心愿。小生自然竭尽全力都会为姑娘达成,不过,在此之前。小生也是时日不多,还请姑娘看在往日情分,怜惜一二,让小生过段快活的时日可好?”
  闻言。墨绯眸色微闪,渐次深沉。她没有言语,只目光落在他唇上,绯红有若鲜血染就,那面色确实苍白。不太好。
  墨绯抬手,覆上他手背,感受到他指尖微凉如碎雪。然她唇一启,吐出的话却是。“你的死活,与我何干?”
  尤湖怔忡片刻,尔后低笑出声,那笑声连绵不绝,有些渗人,“没关系,小生不让姑娘走就是了。”
  回答他的,是墨绯的一声冷哼。
  从那以后,墨绯真在那宅子里住了下来,她将原本想提的云离晋安太子的事,吞了回去,如若尤湖真是时日不多,那这事她还是不想此时提及。
  尤湖为墨绯考虑的很周到,房中用度,以及吃食,一应都是最为精细的,便是连衣裳头面等,都置备了好些华丽精致的,那作态,说是养自个的媳妇都不为过。
  墨绯索性好生调理身子,之前风邪入体,本就没好彻底,这下闲了下来,她倒安心了。
  待喝了接连两天的苦若黄连的药后,墨绯端着碗蓦地才想起,这一次,尤湖竟没像从前一样,时时为她诊脉开调养方子。
  不过,墨绯也没多想,医者不自医,尤湖都那副半死不活的,又哪里还有精神。
  而每每九皇子有捷报传来之时,尤湖都会据实以告,对墨绯毫无隐瞒,还会论及紫禁城之势,并不掩饰殷九狐想要夺权的野心。
  两人或手谈一局,或墨绯制墨,尤湖即兴水墨画作一幅,若不去忧思世事的不安定,倒不失为惬意的隐居日子。
  当墨绯身子骨大好之后,相反的,尤湖却日渐衰败下去,先是长眉色泽浅淡,再是面无血色,最后连薄唇都是粉白粉白的。
  每日,走不了几步,就喘不上气,继而咳出大口大口的血来,像是连最后一口气息都要给咳断一般,一袭书生长衫穿在他身上,仿佛只是撑着衣裳的竹竿,尤湖以惊人的速度消瘦了下去。
  即便嘴硬心冷如墨绯,瞧着尤湖的半死不活的模样,也多有恻隐之心。
  在尤湖大半时日都用来昏睡的时候,他再次跟墨绯提出了嫁娶的事。
  “姑娘不若就从了小生,也免得小生日后走的遗憾。”尤湖难得十分清醒的时候,他下巴瘦的发尖,就是连睫毛都析出苍色来,脸白到几欲透明。
  墨绯沉默无言,她垂眸看着被尤湖抓住的指尖,冰凉无温度,根本不像是人的手。
  尤湖含笑望着她,如今是他坐在木轮椅中,薄披风搭在腿上,乌发曳动,整个人单薄的像一阵风都能吹跑。
  “小生如今的模样,即便是洞房花烛夜,也不能对姑娘做什么,”尤湖轻言细语,眉目竟罕见的带出无辜来,“小生与姑娘是连婚书都有的,姑娘都还不愿给小生一个名分么?”
  “咳咳……”说着,尤湖就又咳了起来。
  墨绯探身过去,抬手抚背给他顺气,掌心之下,还隔着衣料,居然都能感受到一节一节分明的背脊骨来。
  她眸色微敛,渐或幽深不见底,心头竟是一番少有的不知所措来。
  她也不是铁石心肠,虽说从前尤湖对她也是有过算计,可到底后来还是相助良多,且有数次的活命之恩,就说她的一双腿,眼下长着的血肉还是从他身上割下来的。
  不管是从恩情来论,还是心头复杂难辨的心思来说,她其实都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他就那么死去。
  这连身份名字都没有的人,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姑娘,”他紧紧抓着她的手,力道出奇的大,“姑娘不愿也是理所当然,有殷九狐在,日后姑娘虽不会成寡,可总担心会落人口实,那么小生只愿,无论沧海桑田,但求姑娘勿要忘了小生。”
  “若是连姑娘都忘了小生,那这世间,定然无一人知晓小生来走过一遭,且哪里还有尤湖的存在……”
  他的话语如同山黛长眉般浅淡,甚至是轻描淡写,可却心酸的让人胸口发疼。
  “莫要说的可怜,”墨绯以一种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心绪,缓缓开口,“十日后,黄道吉日,置备好。”L

☆、281、姑娘,别闹

  三月二十八,宜动土、嫁娶、开光、祭祀、安床、入宅,诸事皆宜。
  墨绯身穿大红嫁衣,明眸善睐,面白如玉,端坐在正房中,很是妩媚动人。
  白鹭手上捧着艳红的珊瑚珠头面,鲜艳的色泽,应和着金累丝的鎏光,夺目耀眼,与那身如火嫁衣天籁相和。
  苦妈手里执着桃木篦子,捻着墨绯一撮青丝,细细从头梳到尾,松弛的眼就开始泛湿润,“老奴还能见着姑娘出嫁,真是好生有幸。”
  墨绯心头无悲无喜,身上艳红的色泽入不了她眼半分,一身喜庆的嫁衣硬是让她穿出常服的随意来。
  “有甚好幸,男女之事,嫁娶之欢,人伦罢了,嫁旁人是嫁,嫁尤湖也是嫁,总归一样。”她平淡如斯的道。
  可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旁人的生死,她从不会顾忌,可若是尤湖,对他生死,哪里又能真正做到无动于衷,若不然,她又岂会穿上这身嫁衣?
  “咳咳……”有轻咳声从门口传来,墨绯回头,就见同样一身绯色喜袍的尤湖正双手环胸地斜靠在门边。
  他嘴角上翘,眉目带笑,乌发以白玉冠束到一起,露出俊美的鼻眼和粉白的薄唇,那一身的气度,让人心动不已。
  “姑娘之姿,让小生好生心悦。”尤湖温言细语,脸白似雪,清清冷冷,很是不真切。
  墨绯看着他,微微抿唇。
  尤湖迈进来,兴许是喜袍的艳红,将他脸庞也衬的有几分润色,“吉时已到。小生来接姑娘。”
  墨绯起身,金丝纹绣的龙凤呈祥,随着皱褶的展开,曳动出滟潋的风情。
  她提着点裙摆,步步朝尤湖走去,有光影在她红缎面绣鸳鸯交颈的绣鞋尖生成,有若步步生莲般的风华。
  她并未多言。只是朝尤湖伸出葱白指尖。光圈打在薄粉的指尖,就生出朱砂描绘的瓷感来。
  尤湖勾唇轻笑出声,他抬手握住墨绯的指尖。微凉的掌心被染上暖意,仿佛连胸腔之中那颗冷透的心尖都开始渐次暖了起来。
  “请夫人随小生来。”尤湖笑着道。
  墨绯眸色微柔,随着尤湖,跟着往正堂去。
  路过游廊。绕过垂花门,整个三进的宅子里处处垂挂红绸。大红的囍字,虽是冷清,可却透出喜庆味来。
  白鹭跟在墨绯后面,为她托着曳地长裙。艳红的裙摆上洒金流光点金,苦妈走在她身侧,微微扶着点。尤二立在堂外,咧嘴傻笑。
  旁的下仆腰系红绸。脸上皆是喜气洋洋,到正堂,高堂上却是空位,没有长辈亲疏,只有垒成尖塔的瓜果和龙凤喜烛。
  礼赞以及喜娘叠声唱喏,很是应景。
  先是祭拜天地,再是高堂,后应是夫妻对拜。
  墨绯手里拿着红绸,另一端则在尤湖手中,两拜之后,墨绯直起身,就见尤湖上挑的桃花眼深邃氤氲,苍白的脸上有若三月粉桃般,白中带粉,这样沾染红尘气息的俊美,别样引人心神。
  “夫妻对拜!”礼赞高声喊出最后一拜。
  在下仆欣喜的目光中,尤湖演弯腰拜了下去,反倒是墨绯出人意料的竟站着不动。
  尤湖直起身来,长眉一挑。
  礼赞愣了愣,又喊道,“夫妻对拜!”
  岂料,这下两人都不动了,整个正堂安静无声,针落可闻。
  “尤湖,”墨绯缓缓开口,她深沉地望着他眼眸,试图探究进他的内心深处,“可曾记得,你与我的定情之物?”
  闻言,尤湖微微一笑,探手过去,亲昵的拂了下墨绯鬓角的金珠流苏,“姑娘若是想与小生追忆过往,不妨拜完这最后一拜,*一整夜,小生可慢慢与姑娘闲话。”
  那话语轻描淡写,可被尤湖那般独独凝望下,竟生出让人面红耳赤的色气意味来。
  可墨绯恍若什么都没听出来,她娇羞颔首道,“定要在此说完的。”
  “盖因,你予我定情,可我却未有回礼,”墨绯脸上浮起难辨的神色,她半垂眼眸,谁都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那红玉狐狸坠子,我一直贴身放着,从未敢忘。”
  尤湖眸色一顿,“红玉狐狸坠子,是琳琅阁信物,哪里是定情之物,姑娘莫不是记错了?”
  墨绯伸手敛了下鬓角碎发,偏首就露出半截嫩藕般的脖颈来,“既是琳琅阁信物,也是你予我的定情之物,不然,你赠与之日,怎会开口就是求娶之言?”
  尤湖虚虚握拳,抵在唇边轻咳几声,脸上就生出可疑的潮红来,“小生哪里敢忘,不过姑娘,真不等这最后的礼行完再论此事?”
  哪知,这话一落,墨绯脸上顷刻冷若冰霜,她冷冷地看着尤湖,轻哼一声,一把扔了手头的红绸,纤指一扬,清喝道,“殷九狐,你想做甚把戏?”
  殷九狐这名字一出,叫堂中所有人一惊。
  尤湖脸上笑意不变,看着墨绯的眸光甚至带着包容,“姑娘,莫闹,殷九狐此刻在沙场,又哪里会出现在此处,还心念念的想与姑娘成亲。”
  墨绯冷笑一声,不为所动,“你根本答不上来定情之物到底是何物,那是因为尤湖压根就没跟你说过吧?”
  “不过,我倒没想到,他竟将大半的事都与你说了,看上去还真是兄友弟恭,叫人好生羡慕。”墨绯讥笑道。
  这堂自然是拜不下去了,她旋身一转,曳地的裙摆和长袖划过凛然的弧度,带出不可妥协的尖锐来。
  她直接在高堂上的圈椅中坐下,“勿须再虚以为蛇,殷九狐,你骗不过我!”
  听闻此话,尤湖脸上果然出现邪佞之气来。那副温言细语的柔和,退却下去后,就是让人不喜的跋扈与张狂。
  “你怕是早就开始怀疑本王,为何不干脆就将这堂给拜了再论?”被揭穿没必要在假装下去的殷九狐彻底抛却那副假面,彰显出他骨子里的狷狂来。
  眼见殷九狐承认了,暗地里墨绯微微松了口气,她拂动袖摆答道。“拜或不拜。又有何区别?若是尤湖将死,我是和他拜,死的是你。那就另当别论。”
  殷九狐阴鸷地眯了眯眼,好端端一张俊美皮相,被他的阴沉给损了几分颜色,“这世间只有一个殷九狐。而没有尤湖,不管你承不承认。世人也只晓得逍遥王妃或者是九皇子妃。”
  “与其跟着一个替身影子,做正大光明的九皇子妃,不是更风光?”殷九狐上前来,执起墨绯的一只手。极力游说。
  墨绯看着他,好半天才勾唇冷笑,“你要死了。”
  淡淡的一句。可听在殷九狐耳里,却像是惊雷阵阵。他想说什么,可那股子气劲卡在胸口,闷的他发慌,面上涨红,就又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大口大口的血从他嘴角滴落,染在火红嫁衣,浸润进去,就看不见半点异色。
  “你要死了。”墨绯又重复道。
  “你死后,南齐就只有一个九皇子殷九狐!”这才是最为重要的一点。
  殷九狐捻起袖子擦了擦嘴角,死死盯着墨绯,一身戾气,“哼,即便本王死了,他也得不到好处去,沙场生死,定然会比本王死的更惨。”
  墨绯神色淡漠,此刻的殷九狐,在她眼底,如同垂死挣扎的孤狼,色厉内荏罢了。
  就是莫非这样的镇定,激怒殷九狐,他一把掐着她的指尖,又有血流下来,“生同时,死,他也要与本王一道,凭什么本王不得好死,他就能享本王从前的一切风光!”
  这人,已经是入了魔障。
  墨绯垂眼看着手指头上被掐出的血痕,她眉头一皱,不带任何表情的道,“你从前的风光,有一半的功劳,是尤湖予你拼杀出来的……”
  “他该!”殷九狐一副理所当然地打断墨绯的话。
  “还有你,”他手下用力,将墨绯从椅子上拉起来,并一把扣住她的腰身恶狠狠地道,“怪不得他将你放心尖上,处处为你谋划,甚至不惜割肉哺之,就凭你能分辨出本王与他的区别,就值得本王将你也抢过来。”
  “呵,”殷九狐低低笑出声来,他齿关也沾染了血迹,嘴里腥甜的血味,让人有些发憷,“本王早想过了,即便本王死了又如何,他注定要顶着本王的名头活一辈子,日后史官书传,那也是本王殷九狐这个名字,而非什么尤湖。”
  墨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讥诮,却甚是嘲讽,“又能如何,总归我晓得这其中缘由就是了。”
  这话惹的殷九狐暴怒,他一把甩开墨绯,自个却站立不住,往后倒退几步,若不是有机灵的下仆搀扶,指不定就栽倒在地。
  他眸带赤红,可面如金纸,“好,好,好的很,他居然也是这般说道……”
  一句话都没说完,殷九狐再支撑不住,人昏死了过去,一边的尤二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将人扶了下去。
  墨绯揉了揉被掐出血痕的指尖,复又坐下,面无表情,谁也看不出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姑娘,”苦妈上前一步,从怀里摸出随身携带的伤药来,挖出一块,均匀地抹在墨绯指尖,“姑娘有何打算?”
  谁都不曾想到,好端端的尤湖公子一转眼就成了殷九狐。
  墨绯沉吟片刻,见着尤二将殷九狐安置好后,再踏进来,就问道,“尤二,你有何可说?”
  尤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低头道,“小的,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时候,公子成了九皇子。”
  “细细道来。”墨绯道。L

☆、282、活一遭,无人识

  那日在大殷,尤湖为墨绯引开追兵,未曾直接回南齐,反而带着追兵在大殷绕了好几个圈,末了确定墨绯是进了云离国,这才驱马赶往南齐去。
  然而,回南齐容易,可要进紫禁城,却很是麻烦。
  彼时的殷九狐,早些时日回到南齐,就恢复了九皇子的身份,正是与其他几位皇子争斗最厉害之际。
  尤湖到紫禁城,半点不敢大意,更是终于戴着假面,栖身琳琅阁,以怪医九先生的名头小心翼翼行事。
  然殷九狐多年未在紫禁城,且皇帝对这自幼送到大殷为质的皇子,并不十分宠爱,故而,即便殷九狐心机了得,那段时日过的也很是艰难。
  初初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南齐与大殷的边境就起了战事,殷九狐原本打算是想让旁的皇子上沙场,再神不知道鬼不觉的弄死个把,废掉一二,如此紫禁城中能与他争锋的,便没几人了。
  这样的打算,是在大殷之时就有的,当时尤湖也是那般对墨绯提点的。
  可总归人算不如天算,统帅之事尚未定论,殷九狐就遭到其他四位皇子的暗算,也是他一时大意,又没有尤湖在暗帮衬,被一场预谋的行刺伤了心肺,还身中有毒。
  彼时,尤湖才在殷九狐跟前露面。
  两人一母同胞,更是双生,尤湖作为殷九狐的替身,为他做过很多事,而有关尤湖的一切,殷九狐就没有不知晓的。
  但有一点,殷九狐是不知道的——
  尤湖怪医的身份,以及琳琅阁阁主的身份。
  盖因他出身于视双生为不祥的皇族。一滑出娘胎,又是先天体弱,遂抱离了皇宫,本是该被溺毙而亡的,全赖生母不忍心,故而将之托付于世外之人。
  恰不巧,那世外之人。有着一手妙手回春的本事。十年如一日的调养着他的身子,还将一身本事尽数传授。
  至于琳琅阁,则是心有歉疚的母妃离世之前。悄悄交付,用这不菲的金银,换了他一绝不手足相残的承诺。
  此后琳琅阁在尤湖的手上,越发红火。乃至于三国各地,都能看到琳琅阁的门楣。
  尤湖用琳琅阁赚了数不清的金银。更多的是就没有琳琅阁不晓得的信儿。
  殷九狐不是没有怀疑过琳琅阁,一则是阁主九先生的神秘,抓不到任何证据,二来。尤湖在他面前被那不能手足相残的承诺所掣肘,且他依附于他,以成为他影子过活。故而,竟让尤湖在那夹缝之中。多有喘息机会。
  是以,当尤湖出现在身重内伤且还中毒的殷九狐面前之时,他便晓得,自己苦等多年的机会来了。
  他当然不会手足相残,可也不会出手救他罢了。
  殷九狐,大殷的逍遥王,南齐的九皇子,都只能是一个人!
  殷九狐自知命不久矣,心头自然不甘,看着尤湖那张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面容,一个转念,竟在朝堂之上,自请出战,皇帝无一不应。
  可谁也不知,出战的人根本就是尤湖,殷九狐隐与暗处,听闻墨绯从云离过来南齐的消息,谁也不知他打着什么样的心思找了过来。
  即便是身为尤湖长随的尤二,也是没察觉,这两人是什么时候互换的身份。
  墨绯从尤二口中,明了此等事。
  她沉默半晌,挥手示意尤二起身,起身见殷九狐去了。
  当是时,殷九狐一身火红喜袍地站在游廊下,多半身子骨被消耗的厉害,没法长久站立,他便双手环胸,倚靠在柱子上。
  听闻背后墨绯的脚步声,他微微抬头看天,轻笑了声,“本王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是这个月份,他穿的单薄,唇有乌色,一身瘦弱,还时不时就烧的一身滚烫像煮熟的虾子一样,那时候,母妃还在世,母妃让他住本王的寝宫,还拿本王的名头找来御医看诊,衣不解带的照顾他……”
  “本王那时候就觉得,他可真是讨厌,这世间已经有一个殷九狐了,可凭的还要出现第二个?”
  “本王日后是要荣登九五的皇子,生来富贵,这样的权势荣华,哪里能让旁人分享了去?他连母妃的疼爱都从本王这分了一半去,更勿论日后,故而,此间有我无他……”
  “不管是本王应得的,还是他手中的东西,都该是殷九狐的,而殷九狐,是本王!”
  平澜无波的口吻,可却让墨绯背脊生寒,就凭那最后一句话,她瞬间就明白了殷九狐的意思。
  殷九狐,没将尤湖当手足兄弟看待,而是所有物,理所当然的所有物,包括尤湖有的一切,自然也该都是他的,比如,她!
  “本王让苦妈找个地儿,将你这条命留下来,指不定日后就能用上了,毕竟你那一手制墨本事,还是不赖的……”
  殷九狐还在继续说,墨绯却蓦地睁大了眸子,她晓得苦妈背后是有主子的,可却不曾想到,那人竟然是殷九狐!
  “也不知他怎的就认识了你,还敢插手进来,插手就插手了,一个制墨匠人,日后也不知能否扶起来,本王也不在意这些。”
  说到这,殷九狐转头看着墨绯,滟潋的桃花眼有深邃幽光蹿过,“你果真有意思,不仅能分辨出本王和他的区别,还能让他挂念念的放心尖上,甚至于苦妈都背叛了本王。”
  “本王就发现了更有趣的事,”殷九狐嘴角上翘,脸上就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来,“以你挟制他,他居然比从前还听话,那份婚书,可是本王当着他的面改的名字,原本以为他会与本王撕破脸皮,可却不曾想,本王只说,与其让你成为大殷太子妃,不若冠上本王的姓氏,他竟然就同意了。”
  “你说,婚书已有,堂也拜了,让他看着本王与你洞房花烛夜如何?”殷九狐最后轻言道,仿佛对这想法十分意动。
  “即便往后本王死了,将殷九狐的身份让予他,你与他之间,也永远隔着本王在,说是夫妻,又不是夫妻,却胜似夫妻。”殷九狐仿佛入了魔障,千方百计的想在这世间留下自个存在过的痕迹,故而假冒尤湖之名,与她成亲,只为有人可以一生一世记住他。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尤湖一直以来,想要有自个的身份名字,所做的一切,都想取殷九狐而代之,然而谁也不知,殷九狐心底也是有同样的顾虑。
  他若活下去,自然不用顾忌什么,可眼下命不久矣,自然也是晓得日后被旁人记住的那人,是尤湖,而非他殷九狐。
  “你疯了!”墨绯只觉这人半点伦理纲常的规矩都没有,为了心头所想,就可以不折手段。
  殷九狐大笑出声,他双臂一展,宽大的火红色金线绣龙纹的喜袍无风自动,为他那张苍白没血色的脸上添了几分张狂。
  “万千世人,谁人不疯!”殷九狐大喝一声,他袖一摆指着墨绯又道,“就说你,墨绯,改名换姓卧薪尝胆,报血海深仇,何尝不也是早就疯了,是以,你有何面目指摘本王?”
  “本王不过是,不想死,不想活了一遭,却无人识!”L

☆、282、活一遭,无人识

  那日在大殷,尤湖为墨绯引开追兵,未曾直接回南齐,反而带着追兵在大殷绕了好几个圈,末了确定墨绯是进了云离国,这才驱马赶往南齐去。
  然而,回南齐容易,可要进紫禁城,却很是麻烦。
  彼时的殷九狐,早些时日回到南齐,就恢复了九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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