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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墨者娇-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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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奇的,尤湖没拿这话下的心思调笑古绯。他慢悠悠地喝了口酒才回道,“自然是去来时路。”
  古绯沉默,她垂下手,反反复复摩挲着扶手。敛着眉目问,“什么时候?”
  尤湖笑,他为古绯夹了点她喜好的菜式放小盏中,边回,“就这几天吧。总得帮姑娘将墨商会的事理顺当了。”
  “哦。”古绯不咸不淡得应声,她复又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小盏中的菜,小小的一口接一口,动作斯文又优雅,直到将小盏中尤湖夹的菜全部吃完,她才喝掉第二杯酒。
  从头至尾,尤湖都眯着凤眼瞧她,他半斜靠在案几边缘,单手撑头。滟潋如黑曜石的眸子漆黑又明亮,仿佛能将烛光都给毫不犹豫地吞噬下去。
  古绯自顾自满上第三杯酒,她双手一握,长袖如帘,望着尤湖道,“先祝你一路顺风。”
  尤湖低低笑出声,他举起酒盏,与古绯相碰了下,看着她喝了才仰头喝尽。
  当又一次满上的时候,尤湖抬了抬酒盏。“尤二会留下,若有事,也能护着点姑娘。”
  古绯点头,表示知晓了。她也不跟尤湖客气,这人算计过她,还一算计就狠绝了,这会留个有拳脚的好手在,她半点都不绝不好意思。
  有好处,她就不是古绯了。而显然。尤湖将这点看的再清楚不过。
  两人就那么在院子里,露天席地,一盏接一盏地喝了起来,到最后是,说的话少,吃的菜少,喝的酒多,光是地下的酒壶,就已经躺了三四个了。
  夜上明月皎皎,清辉遍洒如水银,那两根红烛燃至末端,古绯已然趴在了桌上。
  尤湖只是酒至微酣,他偏头看古绯,还伸手轻推了下,唤道,“姑娘,姑娘,这是醉了?”
  古绯头都没抬,她摆了摆手,脑袋撑起,小而尖的下巴搁在案几边上,杏眼眯成婉约的弧度,粉白的唇嘟了嘟,“没,没醉。”
  尤湖失笑摇头,明显已经面颊泛桃粉春意,连带眼梢都是水润的,那目光更是和平时冷冰冰看人的时候不同,带着点少女才有的娇憨,软糯的字音,一字一字吐出来,就像是在对人撒娇一般。
  他也是常常就忘了,古绯再怎么心计深沉,今年也才刚刚及笄的年纪,正是芳华少女的时候。
  “这都快看不清人了,怎的没醉?”尤湖恶意得伸手戳了戳古绯面颊,感觉到指尖下的柔软,顺手就多戳了几下。
  古绯皱起眉,抬袖子擦了擦那处,左右看了下,很不满地嘟囔道,“有蚊子……”
  隔了会,又加了句,“讨厌……”
  尤湖眼中的笑意越发深邃,那张俊美风华的脸上,因着饮了酒,往常潜藏在骨子里的恣情肆意就冒了出来,像跌落凡尘染了红尘色的谪仙,而此刻,他望着古绯的眼色晶亮如晨,实在是没想到,古绯酒醉之后,居然是这样一幅娇软可欺的模样。
  他倾身过去,轻浮地挑起古绯下颌,秉着机会难得,越发肆无忌惮起来,总归明个酒醒之后,他咬死不承认,想必古绯也奈何不了他什么。
  “姑娘,小生可俊?”
  古绯定了定神,努力将视线集中在面前放大的俊脸上,好像不真实,还举手摸了摸,笑着道,“俊,像……像神仙一样。”
  斜飞入鬓的眉梢一挑,鬼使神差的他就又问,“比之姑娘的心上人,乐清泊又如何?”
  出奇的,即便是酒醉之中,意识不太清楚,对于有关乐清泊的,古绯亦是谨慎对待。
  她仰头,以一种仰视的目光凝视着尤湖,双手捧起他的脸,细细地看了,才张口,“清泊,清泊……”
  尤湖面色一凛,不过他动作不变,想看古绯究竟是无意识喊出的,还是将他当成了乐清泊。
  古绯直起身,凑近,几乎与尤湖唇尖相抵,她拉近他的脸,额头触到他的,又连唤了好几声,“清泊,清泊……”
  尔后,在尤湖带危险意味眯起的凤眼之中,她薄凉的唇一抬,就吻上了他的。

☆、142、一个吻引发的血案

  古绯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个模糊不清的梦。
  梦里的除了她自己,还有另外一个人,可是任凭她如何努力,就是看不清那人的脸,反倒是一晚上都觉得有什么在咬着她的唇,酥痒的同时又带着点拉扯的疼,然后那人还说了什么,也没听清楚,最后闪现在她脑海的,一会是乐清泊的脸,一会又是尤湖那张祸水皮相,两张脸交替横错,扰了她一晚上不得安宁。
  一早清醒过来的时候,眉心还抽抽的疼,加上宿醉的影响,整个人都瘫在床上爬不起来了。
  她难受的呻吟了声,裹着被子,像蚕一样缓缓蠕动,乌发如云的倾泻了软枕一袭,微凉的锦被无意擦唇而过,她就嘶的一声抽了口冷气。
  疼,和她梦中一样的疼,带点灼热的难忍。
  她腾地一下坐起身,伸手轻轻地摸了摸,果然双唇的温度有点烫手。
  她记得昨晚尤湖说祝贺她成为易州墨商会的会长,然后两人就喝了很多酒,再然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就是怎么到床榻的她都没印象。
  如猫杏眼眯了眯,古绯努力回想,她总觉昨晚酒醉之后,定是还发生了事了,如若不然,即便再宿醉,也不会自个嘴巴痛不是。
  夜莺端了热水才进门,就瞧着古绯发愣的模样。
  她赶紧随手取了外衫套到古绯身上才道,“姑娘,小心着凉,晨间露气重。”
  古绯看着她,“昨晚谁送我回房的?”
  夜莺转身拿了方巾浸热水,背着古绯才回道,“自然是苦妈了,姑娘昨个和尤湖公子都喝醉了,不醒人事的很,苦妈就伺候姑娘。尤二哥顾着尤湖公子。”
  说完这话,她看着手里湿热的方巾,微微撇嘴,院里的人都知道。昨晚根本就是尤湖公子送姑娘回的房,末了,尤湖公子还对他们几人威慑了番,让不准跟姑娘透露丁点。
  想到这,夜莺压下心头多余的心思,脸上再看不出半点异样,才转身将方巾送到古绯手里,“姑娘擦擦手,头有点疼吧?婢子给您揉揉?”
  说着,她就伸手。在古绯太阳穴轻柔的按揉起来,力度适中,倒到古绯觉得舒服了些。
  古绯擦完手,一双唇还带点火辣辣的在疼,她遂道。“去,将铜镜拿来。”
  夜莺依言,菱形缠枝铜镜送到古绯面前时,古绯一眼就瞅见自己双唇红肿异常,她轻轻摸了摸,心下诧异,“酒醉了。嘴巴还会这样?”
  夜莺心底啐了尤湖一口,昨晚两人在院子里干了什么,她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可这会压根就不能跟古绯说实话,只得继续道,“昨晚姑娘喝醉之后。一直咬着自个的唇不松口,若不是尤湖公子后来以指代替,指不定姑娘瞧着的就是血痕了。”
  这谎话说的脸不红气不喘,若非得罪不起尤湖公子,夜莺都要觉得这人就和登徒子一般无二。连这样的哄骗之话都说的出来,更重要的是,他还让周围的人一起说。
  夜莺在心里默默觉得对不起自家姑娘,可威武当下,她不屈都不行。
  古绯也只看了会,便放下这事,她从前听人说,有些人酒醉之后酒品不好,她估摸着,自己多半也是这样,是以,私下里,她决定日后尽量不再喝醉,免得丢人现眼。
  夜莺伺候古绯掇拾完毕,她瞧着古绯好像不在意昨晚的事了,又是感叹非常,平常那般精明聪慧的姑娘,这一次怎的就半点破绽都没发现,害的她心里的负罪感又加深了一层。
  临到用早膳的时候,古绯才踏进膳房,就发现尤湖居然也在,要知道平常这些时候,鲜少能见他出现的时候。
  尤湖已经在用膳了,也没说等古绯这个主子一起用,仿佛在他眼里,和古绯之间,哪里有什么主仆之分。
  古绯眼尖,不经意就看到尤湖右手食指缠着纱布上面还有点滴血浸的猩红色。
  她蓦地就想起刚才夜莺说的话,当下眉心一皱,出奇的居然觉得有不自然的恼意。
  夜莺推她在主位坐好,才将其他的早膳尽数端上桌。
  古绯执起筷子,不多看尤湖一眼,权当他不存在,自顾自的用银勺舀了点白粥,然还未送进嘴里,只碰着嘴皮子,她就抽了口冷气。
  疼,比刚才还疼。
  连带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也起了湿润的水雾。
  尤湖余光一直挂在古绯身上,见她这般可怜兮兮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在古绯冷眼瞪过来之时,他撇开头,专捡古绯平时爱吃的菜式往自个嘴里送。
  那些菜式全是有咸淡之味的,古绯连白粥触到唇都疼,可见有味的菜式更是吃不得。
  起先那点还咬伤尤湖手指的恼意顷刻就化为了恼怒,古绯一搁银勺,与荷叶碗相撞,发出清脆声响,她就朝夜莺吩咐道,“撤下去,我午膳用。”
  便是她吃不了,死也不会便宜了别人!
  夜莺迟疑了瞬,不得不在古绯越来越冷的目光中,将盘子都给撤了,顷刻间,桌上就只剩点白粥。
  “哼,”尤湖冷哼一声,故意竖起自己受伤的食指,在古绯面前扬了扬,“小生可是伤在右手,好一阵不能执笔,姑娘就不做点补偿?”
  端着盘碟,才走到门口的夜莺猛听到这话,左脚绊右脚,即便没门槛,她也差点摔了出去。
  这一响动,让古绯和尤湖皆侧目。
  夜莺干笑一声,“婢子粗心了。”
  话还没说完,她赶紧的脚步翻飞,走的飞快,只怕在晚点,要是尤湖在说出个什么话来,她指不定就控制不住将真相告诉给古绯知道了。
  关于那被咬伤的食指,确实是古绯咬的不错,可夜莺知晓,事实绝对不是尤湖说的那样。
  昨个晚上,古绯酒醉,不知怎的,就在院中同尤湖亲密了起来,后来尤湖将人送回房间后,好一阵都没出来,苦妈甚至都在考虑,要不要踹门而入了。
  然就在这时候,他们几人在外面瞧着尤湖衣衫完好的出来,后将他们威慑了番,她在那时就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回房间白鹭便悄悄告诉她,亲眼瞧见尤湖公子的食指被咬伤了,在流血。
  而自家姑娘,又怎会有咬自己嘴唇的习惯,所以定是尤湖公子说假话了。
  夜莺收敛好心思,再次端着壶清茶到膳房,才走到门口,就听古绯冷言冷语地道,“指不定你自个弄伤的,赖在我头上,大家都喝醉了,谁知道发生了什么。”
  听闻这话,夜莺暗自为自家姑娘叫了声好,姑娘这招死不承认,玩的真是妙极了。
  紧接着她就听尤湖又说,“没关系,总归姑娘昨晚上将小生当成了乐清泊,还投怀送抱来着,若不是小生自来听圣人言,明圣人理,只怕古绯这会……”
  剩下的话没说完,夜莺悄然进膳房,顿觉古绯身上寒意阵阵,叫人心颤。
  而尤湖一挑斜长的眉,似无所感,他望着古绯那张脸,不自觉就想起昨晚上酒醉之后的娇憨人儿,和现在的,当真是天壤之别,果断,还是任人欺负不会挥爪子的姑娘让人心头舒服些。
  古绯捏着轮椅扶手,她深呼吸一口气,字字如冰珠的道,“你若再敢说这样的话……”
  说着,她还意有所指地特意看了尤湖那根指头,“日后,别想再握毫笔。”
  这样的威胁,毫无震慑之力,若是以往的古绯,哪里会说出这样没有魄力的话来,尤湖也不说破,他单手捂唇,就笑了,透过指缝,能见弯弯的唇线弧度,“姑娘,下次是要将小生的指头给咬下来么?”
  话中的心思,只有他自个才清楚。
  他的视线胶着到古绯的双唇,往日粉白如樱的唇,自有昨晚之后,这会娇艳欲滴,艳红得来让人想狠狠地啃咬入肚,他舌尖一舔水滴形微翘唇尖,似在回味昨晚的滋味。
  莫名的,古绯就感觉到一阵灼热,她直起点身,只十分不喜尤湖的视线,带着野兽般的觊觎,“咬?我还嫌脏的慌。”
  尤湖单手撑头,凤眼不眨地望着古绯,虽然昨晚被人给当成替身,让他十分不忿,可以说是恼怒,可他还是不得不承认,经由昨晚,他才倏地察觉面前女子比之寻常姑娘,身上有太多吸引人视线的地方。
  “估计没这机会了,”尤湖慵懒一挑耳鬓发丝,“姑娘莫不是忘了,小生昨晚说过,等这几天帮衬姑娘打理好墨商会,就是小生离开的时候了。”
  一提醒,古绯才猛然想起还有这事来。
  像是一刹那,想着聚散在即,刚才那点计较的心思也没有了,她垂眼搅动荷叶碗里的白粥,沉默了会才道,“晓得了,走时记得找苦妈将幕僚的月例结算了。”
  白粥彻底的凉了,古绯舀起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唇,不会太疼,她才小口小口地抿吃起来。
  尤湖只看着她动作,将她斯文又优雅的举止记在心里,好一会调笑道,“看来,姑娘心里还是有小生的,生怕小生没银子花,受了苦来着。”
  古绯握银勺的五指一紧,手头那勺白粥差点没泼过去。
  这人,总是这样不正经,且得寸进尺的很,轻易的就挑动她的底线,在行相处下去,实在不是好事。
  **********************************************
  (阿姽:晚上10点第二更)

☆、143、想取而代之么

  尤湖说帮衬,果真就雷厉风行起来。
  那日不过早膳之后,他就将墨商会这些年所有的账本都抱到了书房整理,闭门不出,连喝口水的功夫似乎都省了。
  古绯则考虑着商会日后的问题,想着如何才能将卫家整个绑进来。
  隔天,尤湖将商会存在的问题对古绯回禀了番,末了还将整理后的账目一并让古绯过目。
  当即看到那薄薄一张纸上的记录,当即眉梢一挑,颇为意外的道,“商会这些年一直亏着?”
  尤湖笑了声,他身子无骨地坐在圈椅中,软趴趴地,没半点正行,“显而易见,估计也是王怀远一个行外人都能稳坐会长之位多年的原因,听人说,他时不时就拿些银子出来。”
  说到这,他笑的意味深长起来,“姑娘还将自己的玄朱坊给露底了,这群人指不定正等着姑娘的银子喂下去。”
  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玄朱坊,那可是易州最挣银子的墨丸铺子。只见很多人大把的抱着银子只求一墨,可谁知,古绯早便做了限制,一个月的单子不超过十五份,毕竟,要再多,现今她一人,根本是忙不过来的。
  且玄朱坊,从最开始之初,打着的名号便是墨丸贵在精而不在多。
  是以,尤湖也是没说错的。
  古绯暂且不提商会亏空一事,她指了指自己那张书写有字的白纸道,“这是我当先想解决的问题,如若能解决,后一步商会亏空也好扭转。”
  似乎不太想起身走那几步,尤湖眉头皱了起,想着让古绯递过来也不妥当,这一转念,最后他还是只得起身到书案边,撇头瞧了眼。沉吟片刻道,“卫家?就小生手头得到的消息,这卫家估计同大京的卫家有关系。”
  大京也有个卫家,这事古绯是知道的。兴盛不过几十年的时间,因着同且墨家有世代联姻的关系,所以,在大京,所有人便默认其家族排名第二的位置。
  古绯皱紧眉头,如果真是这样,易州的这卫家就还难办了。
  尤湖哪里不知古绯的心思,他又走回圈椅,施施然坐下,单手撑头。斜靠在案几边,以袖掩唇,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连带凤眼都是眯着的,“姑娘不必太过担心。大京卫家和易州卫家,不是墨家同小墨家这样的关系,只是据说,大京卫家出卖过十分鸡肋的配方给易州卫家,有时次劣的墨料也倾卖过来,所以,大京卫家完全是将易州卫家当成了奴仆一样的存在。”
  古绯了然。她看向尤湖,才发现他面色不太好,白胜如雪,没半点血色,连那薄唇都泛着青白,人面色困倦。精神头很不好的模样,而且虽说这里刚十月,天气不算热,可大晌午的外面日头也晒人,她都只才穿了两件薄衫。尤湖身上,这会已经是三件衣裳。
  眸色闪了闪,她知晓他的本事,也就不多问,“我知晓了,你下去休息。”
  闻言,尤湖睁开一只眼,睨了古绯一眼,想必开口就又想调笑,可奈何实在没精神,便晃悠起身,“那小生就告退。”
  走到门口,他脚步一顿,转头多说了句,“其实,姑娘可以将拉拢卫家和扭转商会亏空之事一并处理,毕竟没有谁会嫌银子多,卫家自然也不例外。”
  说完,青衫袍摆犹如蝶蹿,尤湖单薄的身子在日光中拉长影子,他好像走路都微闭着眼,脚步不太稳,摇摇晃晃地回了房间。
  然,才关死房门,只听得“咚”的一声,他差点没栽倒在地,也是他反应快,一把抓住旁边的架子,缓了好一会的气眼前视野才明。
  面色苍白地走到床沿,他手无力地从枕下掏出个小瓷瓶来,那瓷瓶手掌长,光洁的瓶身仿若鲜血描绘着荆棘藤蔓,猩红之色浓烈到能闻到血腥味似得。
  他从瓶子里倒出颗黄豆大小,一半玄色一半艳红的药丸来,吞食入腹,他眼底森然的狠厉之色一闪而逝,不过片刻钟,他面色就有了人气,且鬓角还冒出了细密的汗。
  随手将外衫脱掉一件,他叹息一声,瞧着坊间外面,近乎自言自语地道,“不能不走了啊……”
  古绯自然是不知道尤湖身子是如何一回事,她也不是大夫,同样就没想过医者不自医的说法,况且尤湖心机非比寻常,很多事自有考量,至少在她眼里是这样的。
  她只想着尤湖临走之时说的话,像是倏地被打开了扇全新的大门,之前她的想法,是走入了惯性的胡同,井底之蛙了。
  执笔刷刷几下,将之前罗列的问题全部叉掉,毫笔饱蘸墨汁,古绯又重新整理思绪。
  半日之后,古绯出了书房,她勾起嘴角,脸上有浅淡的笑意,明显是胸有成竹了。
  当天的晚膳,尤湖却是没出房间,古绯听闻后,只点头表示知晓了,用完膳,淡淡地吩咐了句,留点饭菜炉子上温着。
  苦妈自是应承,顺便又多瞟了古绯的双唇几眼,眼瞅着吃饭半点都不碍事了,她才稍稍放心,转身就又千叮咛万嘱咐,让夜莺白鹭不得将那晚酒醉之事说漏嘴了。
  一夜无话,古绯想到就做,她一早到松柏庄,将除封溥羽外的其他四位墨使都请到了庄子里来,还从自家墨室里,拿了好些稀罕的墨丸摆上案几,说是品墨,实际醉翁之意不在酒。
  四人之中,也只有董式是真心品墨,他一进门,就从头至尾,将所有的墨丸挨个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还止不住地赞不绝口,看到分外喜欢的,便差小厮上前研磨,硬是要唇舌品鉴一番才肯罢休。
  神秘的明月公子,也走了圈,他看着古绯就笑得高深莫测。
  罗宋听墨玉华的,知晓但凡是古绯要做的,非到不得已的时候,才会站出来表态,以免被人看出端倪来。
  只有卫胖子最为刻薄,眼瞅封老不在。多少他也不愿意在虚以为蛇下去,连那些墨丸他都不看,见人齐了后,就从袖子里摸出卷账本来。扔到古绯面前,皮笑肉不笑地道,“会长,这是上月商会的用度账目,账面上还差百来两的银子,会长看是要如何办才好?”
  话音一落,其他三人都诧异地看着他,后又看看古绯,毕竟商会多年亏空之事,谁都知晓。可也没这么直接 地摆到明面上来讨要说法的。
  卫胖子这态度,哪里像是寻求解决之法的,明显就像是要债的。
  古绯不以为然,那卷账目她根本不接,慢条斯理地小指一翘。端起面前的茶盏,旋开茶盖,掠了掠茶沫子,后才悠悠然的道,“敢问卫老,从前的会长是如何处理的?”
  董式嘴皮子动了动,有心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可卫胖子当前一步,抢声道,“以前么?自然是会长掏荷包了。”
  他眯起眼睛,看不出其中情绪,只满脸嫩白的肉挤成一团,笑的越发像个弥勒佛陀一般。
  “哦?”古绯拉长尾音。熟悉她的人,都能听出声线中的危险意味来,“所以卫老的意思,是要阿绯自行出这银子了?”
  卫胖子笑了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董式有点看不下去。他嘴角还沾了点玄色的墨迹,当即用袖子一擦,不满地看了卫胖子一眼,对古绯道,“会长不必在意,这银子,可从会中捐凑出来。”
  “哼,”卫胖子冷笑一声,他摩挲着自己的将军肚,看着董式面容带点讥诮,”捐凑?董老在会中这么多年,不会不知会里除了咱们五位墨使,便都是学徒墨奴和小作坊里的墨役居多,这些人连生计都不稳当,你还让他们拿银子出来,这样缺德的事,胖子我可干不出来。”
  卫胖子不仅堵了董式的话,还倒打一耙,说人缺德,将董式气的来面色铁青。
  古绯眼波流转,她看了明月一眼问道,“明月公子以为如何?可有好法子?”
  哪想,明月公子粲然一笑,恍若生辉新月,“明月听凭会长的吩咐。”
  一句话,就又将难题踢回古绯手上。
  古绯按照不分先后地又问了问罗宋,罗宋掩人耳目地回道,“老夫以为,还是按往常的法子办吧。”
  意思还是让古绯自己掏荷包贴这份银子。
  罗宋说完,卫胖子看着他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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