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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不语-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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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姒浅琥珀色的铜铃大眼中涌出悲伤。
她身体微颤,避开宫生摩挲她脸颊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王后?”
阿姒看到宫生深邃狭长的眼中有的只有不解,却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
阿姒发出一声自嘲的冷笑。
宫生不解问道:“王后在笑什么?”
“我……我这样做,王后到底是开心,还是伤心?”
他这样做?
阿姒愣了愣才明白宫生口中的这样做是指什么。
七年来,王后不需要他,他便一直这样解决自己的需要。
刚才被王后发现,看到王后在哭,他以为王后在伤心。
可是现在王后却又是在笑。
他不知道王后到底是在伤心,还是在开心。
“你……”阿姒欲言又止,最后发出声音,“想要我吗?”
只听宫生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道:“王后若是想要吾要你,吾便要。王后若是不想,吾便不要。”
宫生的回答让阿姒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苍凉。
可是明明在笑,宫生却不懂阿姒为何笑着笑着又开始落泪。
宫生再次伸手想要擦去阿姒眼角滑落的泪,然而下一瞬,他的手却僵在半空中。
刚才王后不愿他替她擦泪。
那他便不会做出让王后不开心的事来。
宫生的反应就像是一把利刃刺伤阿姒的眼。
让宫生唯命是从,这不是她想要的吗?
然而现在……
当她闭上双眼,她竟会响起宫生眼中的温柔。
“娘子,等我们老了以后,便来此处建一竹舍。”
七年的时间,宫生的温柔,还有他的声音,她却是念念不忘。
阿姒不知道自己站在宫生面前又哭又笑了有多久。
“夜深了。回去睡吧。”
最后她自行擦干眼泪对宫生说道。
九日之后。
这天天未亮,阿姒便站在宫伯服的床边。
已经七岁的宫伯服眼睛长得越来越像她,鼻子则长得越来越像宫生。
阿姒缓缓伸出手抚上宫伯服的脸庞。
这是她与宫生所生的孩儿。
曾经她不止一千次在心里对上天说,她不想要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不该来到这世上。
但是现在看到宫伯服一天天健康长大,看到他乖巧地唤自己母后,她根本不曾在后悔过。
现在,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到底是在报复宫生,还是在报复她自己。
是下雨了吗?
感受到有水滴滴落在自己脸庞上,睡梦中宫伯服蓦地睁开眼。
他诧然道:“母后?”
外面天尚未亮,母后为何会出现在自己房间里。
他是还没睡醒?
宫伯服眨了眨眼,却发现母后依旧在自己床边,而且母后她还在……哭?
多年来他的父王独宠母后一人,几乎快把他的母后宠到天上去,他从未见过母后受过半点委屈,更没有见到过母后的眼泪。
宫伯服立即清醒过来,从床上坐起身。
“母后,你怎么了?”
不知所措的宫伯服慌忙伸手去擦阿姒脸上的泪。
“母后,你有什么委屈,父王一定会替你做主的。”
宫伯服却听他的母后说道:“服儿,若是母后不让你再当这大周的太子,你可会恨母后?”
不让他再当大周的太子?
母后是什么意思?
宫伯服想了想,摇头道:“不会。”
阿姒脸上的表情一怔。
“为何?”
只听年仅六岁的宫伯服道:“天下人皆羡慕我乃是这大周的太子,就像他们皆是父王乃是大周的王一样。可谁又知道若是有选择的话,我是否会选择当太子。我想若是给父王选择的话,他定会选择与母后成为一对神仙眷侣,而不是大周的王。”
不想宫伯服竟会如此说。
阿姒嘴角微微抽动:“那是你不曾见过你父王的另一面。”
“不曾见过父王的另一面?所以……”宫伯服默了默,眉宇紧皱说出自己心中的疑惑,“所以是父王惹母后委屈难过的吗?”
是宫生没错。
如果不是宫生,现在的她不会出现在这里,也不会委屈难过。
但阿姒却道:“不是。服儿,所以若是今天之后,你不再是这大周的太子,你可会恨母后。”
“自然不会。”
宫伯服想也不想便道:“这世上若是没有母后就没有服儿。服儿并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大周的太子,只要娘亲莫要伤心,服儿就算过着普通百姓的生活,也是可以的。”
听不到宫伯服的回答,阿姒浅琥珀色的眼中划过一抹欣喜的光芒。
她随即抬手以手作刀劈在宫伯服的脖颈上。
“服儿,睡吧。等你醒来之后,你便不再是这大周的太子,你只会是一普通人,过着最普普通通的生活。”
这天天晴清朗,万里无云,阿姒身着七年前她与宫生在静谧山谷中所穿的那一袭红衣看向为博她一笑而点燃烽火的宫生。
看到那冉冉升起的狼烟,阿姒朝着宫生招了招手。
“王,你过来。”
宫生身着一袭冕服,头戴冕冠,冷峻的容颜令人极难亲近。
只要宫生一瞪眼,便有臣子被宫生的震慑力吓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更不用说就如同召唤小狗一样使唤宫生。
但这世上却有一个人敢这么做。
这人便是阿姒。
听到阿姒的话,宫生迈开脚步走到阿姒身边。
望着狼烟,阿姒低声问道:“这大周的江山好看吗?”
宫生的回答却是:“不及王后三分容颜。”
“罢了。”
阿姒与宫生十指紧扣将目光从眼前的狼烟移向城墙下的犬戎大军。
这是师父里应外合为她找来毁掉宫生江山的军队。
烽火戏诸侯。
今天,不会再有诸侯前来救驾。
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呐喊声,阿姒语气平静地说道:“怕吗?”
耳边响起宫生犹如伏羲琴般低沉的声音。
“有王后陪在吾身边。吾又怎会怕。”
宫生的回答自然在她的预料范围之内。
就在利箭犹如流星雨一朝着她与宫生而来时,阿姒闭上眼道:“不怕便好。放心。我会一直在身边。我答应过王,王去哪里,阿姒便去哪里。”
就算毁去宫生的江山,她也无法原谅因为宫生而给她带来的悲痛。
阿姒在心里告诉自己,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她都要缠着宫生,让宫生继续还欠她的债。
“王后!”
一道喊声在她耳边响起。
下一瞬,面临死亡的痛苦并没有到来。
阿姒蓦地睁开眼,见到一如同闪电般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用身体挡住朝她与宫生射来的利箭。
“霍玉迟?”
数支利箭射穿霍玉迟身体。
殷红的鲜血如同最妖冶的牡丹在霍玉迟素白衣袍上绽放。
阿姒瞪大眼睛看向霍玉迟僵硬地缓缓转过头看向阿姒。
“丑八怪,好……好活下去。”
霍玉迟在说什么?
心蓦地一沉。
“快走!”
就像是感觉不到自己身上中箭,霍玉迟保护阿姒与宫生退到城墙之下。
为什么霍玉迟要救她?
刚才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霍玉迟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她是谁?
阿姒想要问清楚,却发现档在她与宫生身前的霍玉迟直直地站在原地,没有在动过。
急急带着隐卫赶来的无一看到阿姒在霍玉迟的保护下毫发无损,他悬起的心这才落地。
阿姒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她想要如何,他便尽量满足阿姒的愿望。
唯独死不行。
“丧徒,你到底要傻到什么时候!”
就像是害怕阿姒下一刻就会从他眼前消失不见,无一上前将阿姒紧抱在怀中,训斥阿姒道。
以为阿姒只是想要看到她自己亲手毁去宫生的江山,与过去的自己做一个了断。
七年过去。
这么漫长而又煎熬的时间,无一没想到阿姒竟然还没放过自己。
阿姒被无一紧抱在怀里快要喘不过气。
她震惊地感受到无一此时的害怕。
阿姒闷闷发出声音:“师父,是在担心徒儿会死吗?”
“褒姒。”
师父他从来不曾这般唤过她。
无一蓦地松开紧抱住她的双臂,愤然看向她道:“你以为在你爹娘去世之后,张赤死在花田之下,整个村子的人被埋葬之后,这世上就没有人在乎你关心你?纵使你死去,也不会有人为你伤心?”
一声脆响,阿姒脸上传来一阵火辣。
阿姒呆望着无一,只见无一满脸痛色冷声道:“七年了。你难道就将服儿,将为师,将如意当做如同宫生这般的傀儡?你活在这世上,抑或死去,对我们而言都无关痛痒? ”
第346章:七日之后
阿姒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师父,小心!”
只见一支利箭朝着无一而来,好在被隐卫挡下。
阿姒完全不在意自己是否被无一狠狠扇了一巴掌。
“师父,此地危险。你先离开此地。”
“我先离开此地?”
无一闻言一声冷哼,脸上写满怒意。
他扬手便再次朝着阿姒脸上而去。
只是下一瞬他的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即便你是王后的师父,若再敢伤害王后,吾便对你不客气。”
是了。
无一欲狠狠落在阿姒脸上的手被宫生拦了下来。
宫生刚才无数利箭朝着阿姒而来时,他没有拦,现在却拦下他!
见满脸愠怒的无一紧皱着眉,宫生似乎看穿他此时在想什么。
宫生道:“那是王后愿意,然而现在王后很委屈。”
“委屈?”
听到宫生的话,无一笑得极是无奈。
他怎么忘了。虽然现在的宫生失去情感,被阿姒所控制。但“乱智”乱的却并非智力,而是神智,宫生的聪明才智,洞悉他人的能力还摆在那里。
“放手。”
无一想要收回手,但宫生的力道却是他所难以挣脱的。
“道歉。”
宫生冷声说道。
“乱智”让宫生失去了他自身的情感,但他所有的注意力皆在阿姒身上,既然无一让阿姒委屈,照理来说他应该杀了无一才是。
但无一却是阿姒的师父,是阿姒在乎人,他杀了无一的话,阿姒只会难过,只会恨他。
宫生的话使得阿姒脸上的表情一怔。
他俨然一副若是无一不肯道歉,他非但不会放手,还会捏碎无一的手骨。
“宫生,放手。”
就在无一的手腕快被宫生捏碎时,阿姒命令宫生道。
阿姒想要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听到阿姒的话,宫生立即松开他扼住无一的手。
谁知就在无一打算收回他被宫生捏住淤青的手时,只听阿姒沉声说道:“打晕他!”
这一瞬间,无一的反应快,宫生的反应更快。
无一想要躲开,后劲便已传来一阵钝痛。
“阿姒……”
眼前一黑。
无一听到阿姒说:“将他带到安全的地方。”
不!
他不能让他的女儿死在这里!
然而下一瞬失去直觉的无一却根本无法改变阿姒的决定……
车轮轱辘,无一不知道自己到底昏睡了多久。
“阿姒!”
当他睁开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在一辆马车内。
“王后呢!”
脸色苍白的无一立即从车厢内冲了出去,拽住车夫问道。
“王后她已经……不在。”
听到马夫的回答,一股寒气从无一脚底窜起。
这一刻,无一犹如跌入冰窖之中。
无一风流潇洒,救人全看他当时心情如何,有人甚至说他没有怜悯之心,没有医德,不配成为天下第一名医。
马夫以为无一乃是无情之人。
但他却惊讶地看到一滴泪从无一脸上滑落。
无一他竟然在哭……
“你……你说什么?”
马夫默了默,将王后褒姒交代他的话重复道:“王后说是她不孝,望师父保重。”
“不孝……”无一随即一把拽住车夫的衣衽,脖颈间青筋暴露,他瞪大眼睛,面目狰狞地冲着车夫吼道:“以为只要交代一句不孝就可以了吗!”
车夫被无一的雷霆之势吓得不敢说话。
他不过是传话的而已。
“赶紧调头,回烽火台!”
听到无一的话,被无一吓坏的车夫愣了愣,回过神来却道:“可是……太医,从犬戎大军来犯到现在已经过去七日。我们现在已经快到大周与褒国的边界。王后还说,如果无太医现在回去,也是枉然。”
“无太医!”
车夫惊恐地大喊道。
如果不是车夫及时反拽住的无一的手,就在无一刚才松手的那一瞬间,浑身的力气就像是被抽空的无一便已经从马车上摔了下去。
“就算我现在回去,也只是枉然……”
见无一就像是丢了魂,口中不断重复这句话,车夫皱了皱眉又说:“无太医,王后她还说……”
砰地一声闷响。
车夫后背传来一阵痛意。
只见他被无一压在马车的车板上,无一铁青着脸就像地狱修罗。
无一从牙缝中挤出声音:“王后还说了什么?不想被我阉了,拿你的命根子去喂狗,现在就给我把王后同你将的话给我一次性说完!”
把他阉了,拿他的命……命根子去喂狗。
他都还没来得及找媳妇,他还不想成为阉人。
此刻马车内,无一的脸被气得铁青,而被他压在身下的年轻车夫则被无一的话吓得脸色铁青。
见车夫就像是丢了魂魄一样,呆呆地望着自己不说话,心中悲伤反而被愤怒冲淡的无一从怀里拿出匕首,威胁车夫吼道:“快说!”
望着无一手中泛着寒光的匕首,回过神来的车夫立即支支吾吾地说道:“王……王后只交待了三句话。我已经说了两句。最后一句。王后说,她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送去了逍遥居。”
逍遥居是无一在褒国的住所。
听到车夫的话,无一将自己锋利的匕首比划在车夫命根子的位置上。
“你是说她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送去了逍遥居?”
脸色惨白的车夫闻言立即用力点头。
“王后是这般说的。我只是将王后的话一字不漏的重复一遍。”
无一并没有拿来比划在他命根子上的匕首。
“这是王后交代你的最后一句话?”
额头上渗出冷汗。
不想被阉,车夫用力点头。
“没……没错。这就是王后最后让我告诉无太医的话。无太医,刀剑无眼,你现在可不可以放下你手中的匕首?”
“放下匕首?”
“不要!”
寒光一闪。
看到无一挥动着手臂用力往下一刺,车夫一声大叫,在无一将匕首刺入车板上时,车夫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十年后。
“师祖,刚才那位病人并非染上风寒,而是中了一种慢性毒。看上去与风寒症状相似。”
坐在藤椅上头发花白的无一闻言喝了一口酒道:“服儿,这病人是你的病人,不是师祖的。你要给她解毒,还是将她当普通风寒病人来治,都不关师祖的事。只是……你看这小姑娘眼神不太对,如果你看上那小姑娘,你就跟她家人说,她中的乃是剧毒,需要留在逍遥居慢慢治。”
宫伯服:“……”
宫伯服默了默看向低头继续喝酒的无一欲言又止道:“师祖,再过几日……”便是他父王与母后的忌日。
猜到宫伯服要说什么,无一打断宫伯服的话道:“要去,你自己去。”
见无一说完抱着酒坛闭上双眼,宫伯服少年老成地一声轻叹:“也罢。”
幼时的事情,他记得很是清楚。
曾经他乃是大周太子,就算他母后烽火戏诸侯的那天早上,母后却哭着站在他床边对他说若是不让他再当大周太子,可会恨她。
那时他回答说不会。
如果现在母后问出同样的话,他亦是会回答说不会。
但……
这十年来,他没有一天不恨他的母后。
恨她怎忍心舍他而去。
大概除了他母后,没人知道当初他母后用米蛊控制王后碧月之后,王后碧月食物中避子药便被她用另一种药解去,就在父王将王后碧月打入冷宫时,王后碧月已经怀有身孕。
烽火戏诸侯,犬戎大军趁虚而入,他的父王母后死在烽火台下尸骨无存,而后四方诸侯赶来打退犬戎大军之后便立王后碧月之子为大周的王。
而有关父王与母后之间孽缘,师祖不曾隐瞒过他。
甚至师祖在喝醉酒之后经常会拽住他将母后与父王之间过往讲上一遍又一遍。
第347章:一座空坟
以至年幼时,他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皆通通知晓。
当年他父王母后尸骨无存。
就算他每年祭祀也不过是拜的一座不过是他用黄土垒起来的空坟。
里面什么也没有。
他只是不想忘记自己又恨又爱的人罢了。
“师祖。”
看向正在假睡的无一,宫伯服道:“今早我有收到姑姑发来的飞鸽密件。上面说,她平安诞下一名女婴,取名灵欢。”
无一闻言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怔,但却没有睁开眼。
“这把年纪竟还敢生。”无一冷哼一声道,“让马夫亲自跑一趟,送两瓶冰露天雪膏去大周。”
无一口中的马夫乃是十年前送他回逍遥居的马夫。当年虽然阿姒只对马夫说了三句话,但就这三句话,就足以让无一要了马夫的命。
不过见马夫老实巴交的模样,最后他又改变了注意。
宫伯服乃是他的外孙,阿姒既然在临死之前将宫伯服送到他这里来,他少不了要找人手照顾宫伯服。
这马夫正好。
而至于宫重樱。
烽火戏诸侯的结局,早在宫生不顾大臣们劝说第一次点燃烽火的时候,她便已经预料到。
在重樱看来,既然宫生决定用这样的方式博阿姒一笑,那他便没资格当这大周的王。
只是她预料到宫生会失去他的江山,却没有预料到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去陪阿姒。
“值得吗?”
十年前,当重樱站在满目疮痍的烽火台上,她流着泪轻声说道。
但宫生永远不会再回答她的话。
她永远失去了自己最亲的九哥。
那天在重樱离开烽火台之后,她没有回皇宫,而是去了骊山紫云宫。
如白雪般不断漂亮的梨花树下站着一身着月牙白袍的老者,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大周的祭祀昶恩。
鹤发童颜的昶恩听到脚步声,他转头看向重樱。
虽然犹如蜘蛛丝一样的皱纹布满昶恩的脸,但重樱却不曾从昶恩的脸上看到半点悲哀。
只听昶恩亲切地对她说道:“阿樱,人生来不带一无,死亦是如此。没有人会陪你走完全程。他们的生死,并非你能决定。但你却可以决定他的生死。”
昶恩口中的他指的是许容。
这么多年,她一直坚持不肯让许容死去,原本应该躺在棺材里的许容却犹如躺在棺材里面一样活着。
望着从她头上飘零而落的梨花瓣,一行清泪从她脸颊上滑落。
重樱哽咽道:“九哥已经不在这世上,我只剩下许容。”
昶恩微微摇头,伸手就如同过去宫生那般轻柔地默了默重樱的发顶。
这一刻昶恩慈爱的声音变得苍老:“一切皆是命,一切皆是劫难。”
他一声叹息,转身离开留苑。
留苑内的窗户紧闭着,房间内放置着犹如拳头一般大小的夜明珠,照亮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许容静静地躺在床上,望着紧闭的窗户。
那一扇窗户从未打开过,外面是什么时节,是白天,抑或黑夜,他皆不知晓。
他只知道他一直吊着一口气,在等一个人。
这个人是谁?
他已经记不清。
他只觉得,他在等她。
只为看她一眼,对她说一句话,足矣。
吱嘎一声。
当有别于夜明珠的光亮照入他眼中时,许容僵硬的脸上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他发出就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请你忘记我。”
站在门口的重樱看到许容缓缓闭上眼,她没有再走进房中,她甚至没有去触碰许容那张安详离去的脸。
留苑内四季花开不败的梨树瞬间枯萎,重樱蹲在门口哭得歇斯底里,直到蓝丙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她说:“该回去了。”
十年过去。
重樱已经为蓝丙诞下七个孩儿。
若不是她临盆的关系。
每年宫生与阿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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