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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不语-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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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装有温水的铜盆放置在雕花乌木架上,转身看向依旧皱着眉头的李香君重复道:“李姑娘,你可是在担心爷?”
李香君闻言神情一愣。
阮集之早已过弱冠之年,如今更是在朝中混得如鱼得水的太常少卿。他又岂会有事?
她又岂有必要担心他?
可是……
就如小斐所问的这般,她的的确确是在阮集之。
一瞬怔然之后,李香君收起她望向灼灼“桃花”的目光,转而看向站在她身后的小斐。
此时李香君墨黑的眼中已经不再流露出她内心的情绪。
她微勾起鲜红欲滴的红唇,风轻云淡地笑道:“阮集之并未如他所言如期而归,之前我是有些担心。但是经过小斐姑娘解释之后,这样的担心便不再有。毕竟他乃是太常少卿,若是出事的话,早已传遍整个金陵城。小斐姑娘常年伺候在他身边,对他的一切再熟悉不过。既然你都不担心他,我又岂会自寻烦恼?”
这一刻小斐极是庆幸自己已经将装有温水的铜盆放置在乌木架上。
跟随在阮集之身边多年,小斐觉得自己极是懂得察言观色。
直到她听到李香君的话,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李香君曾经是何身份……
李香君可是媚香楼受无数达官贵人,风流才子所追捧的香扇坠!
李香君所见过的人,见过的事绝不会比她少。
她竟天真地视李香君为普通女子。
触碰到李香君眼中的犀利,小斐心咯噔一沉。
不好!
她的心思被李香君所看穿,小斐脸上的镇定转而化作不安
一直以来,她对阮集之的心思就像是埋在泥土之下的树根,深深地藏着,就连阮集之也不曾发现。
不想……
竟被李香君看出端倪。
此时站在李香君面前,小斐只觉自己就像是没穿衣裳一般,被李香君看得通透。
李香君唇边的笑越是风轻云淡,她便越是不自在。
小斐紧抿了抿唇,随之扬起一抹苦涩的笑。
小斐道:“让李姑娘见笑了。”
虽说李香君乃是风尘女子,却是金陵城赫赫有名的香扇坠。而她乃是一身份卑微的丫鬟。
她用尽所有力气藏起来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如今却被李香君轻易发现。
这样的感觉不禁让小斐想到过去阮集之对豆花女的嘲笑。
过去在阮府对面曾有一豆花摊,卖豆花的乃是一白发老人以及他刚及笄不久的孙女。
因为白发老人做的豆花入口即化口感极好,来豆花摊买豆花的人络绎不绝,阮集之亦是其中之一。
闲来无事,阮集之便会自行排队去买,而并非唤她去。
时间一久,不想那豆花女竟对阮集之生出爱慕之情,一碗豆花总是舀得比别人多,看到阮集之总会露出最甜的笑容。
最后豆花女终是在一日清晨拦住正欲出门的阮集之对其倾诉爱慕之情。
“阮……阮公子,我可否做你的妾,就……就算是通房丫鬟我……亦是愿意!”
豆花女虽不曾读过书,却知晓阮集之身份高贵。所以她并未妄想成为阮集之的妻,而是为妾,甚至是阮集之的通房丫鬟。
之前她看到阮集之每每在豆花摊吃豆花的时候,皆会对为他端豆花而来的豆花女露出温柔的笑意。
“小斐,你说这姑娘像不像六月破水而出的芙蓉?”
她闻言抬头看向正朝着阮集之看来的豆花女。
不待她回答,她便听到阮集之清浅的笑声:“古有豆腐西施俏,今有豆花伊人娇。”
阮集之话音未落,她便看到豆花女白皙的鹅蛋脸上染上犹如晚霞般的绯红。
豆花女生的清秀可人,肤白若凝脂,笑起来的模样正如阮集之所说的那般,艳丽若莲。
她点了点头道:“爷说得没错。”
她却不想那日当豆花女拦住阮集之,大胆向阮集之倾诉爱意时,阮集之的脸色却是一沉。
就像是听到这世间最可笑的笑话,阮集之不屑地发出一声冷笑。
阮集之道:“你可听说过癞蛤蟆?”
不明所以的豆花女紧张地攥着衣角,点了点头。
“很好。”阮集之微眯着眼又再度问道,“那你可曾听说过天鹅?”
豆花女虽不识字,但她整日在豆花摊所听到的俗语却不少。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妄想。
聪明的豆花女脸色刷的一白。
她站在阮集之的身后,从豆花女的眼中看到的不再是平日犹如红莲般骄阳的笑,取而代之的则是如同见到野兽般的惊恐绝望。
第102章:苦涩亦是有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妄想。
她不明白,爷为何要用这般伤人的话来刺痛豆花女。
浑身颤抖不已,晶莹的泪自豆花女眼角滴落砸在地上。
阮集之再度冷声道:“小斐,去取一面铜镜来。”
阮集之话音一落,她便明白了阮集之的心思。
爷让她做什么,即便是天上下刀子,她也会做。
她紧抿了抿唇,立即转身跑进府中取来一面铜镜。
“爷。你要的铜镜。”
“嗯。”
就像是看不到豆花女眼角不断滴落的泪,阮集之点了点头吩咐道:“小斐,将这面铜镜递给她。”
她立即依照阮集之的吩咐,将铜镜递到豆花女面前。
与此同时,阮集之道:“用这镜子照照。你便知晓自己配不配得上爷。”
豆花女闻言浑身又是一抖。
她蓦地抬起自己泪汪汪的眼看向阮集之,一张鹅蛋脸上写满委屈。
豆花女哽咽着说道:“为……为何不配?阮公子,你曾经明明夸过我。”
阮集之长眉微挑。
“是吗?我何时有夸过你?”
“你曾明明说,古有豆腐西施俏,今有豆花伊人娇……”
“呵。这不过是我信手拈来的诗罢了。”
阮集之说着,将自己写满鄙夷的俊颜凑到豆花女面前:“难不成,你竟如孔雀般自恋,将本少卿的话当真?你往这铜镜中瞅瞅你自己,脸大如盘,一张脸比裹尸布还要白。收你回府?你是想吓死本少卿,还是想克死本少卿?”
“我……”
被自己的心上人一番冷嘲热讽,豆花女已经痛苦到发不出声音。
最后掩面而去。
看到豆花女狼狈离开的身影,阮集之转瞬收起眼中的冰冷无情,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声。
“小斐。你说她要伤心多久?”
站在阮集之身旁,她的脸上流露出不解的茫然。
她支吾着说:“爷……”
没听到她的回答。
阮集之望着豆花女消失的方向,紧皱着眉,再度问道:“七天?还是半个月?”
她抿了抿唇,问出心中的疑惑。
“爷。既然你在意那卖豆花的姑娘,为何要拒绝她?”
阮集之闻言蓦地转头看向一脸不解的她道:“她是个好姑娘,爷不能耽误她。”
她脸上的不解更甚。
“耽误她?可是那姑娘只是想呆在爷的身边啊。”
阮集之看向她却是摇头。
“小斐。若是爷收了她的话,她全心对爷。爷却是无心视之。这对她一生而言岂不是残忍?”
她默了默,却又反驳道:“说不定……即便爷无心视之,能够留在爷身边,此生她亦是觉得幸福。不会再有更多的奢求。”
“不会再有更多的奢求?”就像是听到笑话一般,阮集之摇了摇头,“小斐啊。若爷是她心中最在意之人,她又怎会满足于仅仅只是呆在爷的身边而已?”
不待她说话,阮集之顿了顿又道:“一直以来,爷不过是视她为可爱的小妹妹。如果她真的满足的话,她便不会先说让爷纳她为妾,而若是不成收做通房丫头也成。这句话便已体现出她心中想要蔓延的渴望。
她想在爷心中得到更多的地位。可爷注定只能辜负她。与其如此,不如扼杀掉她心中的念头。今后,她终会遇到待她如珠似宝之人。”
那时她不解,爷为何说得如此笃定。
而从那日之后,豆花摊便再没出现在阮府对面。
半个月之后,不想阮集之竟吩咐她去制造豆花女与宋秀才偶遇。
“爷,你……”
听到阮集之的吩咐,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宋秀才算得上是阮集之的旁亲,长得一表人才不说,即便是对待下人也极是亲切。自从宋秀才来金陵城拜见阮集之,暂住于府上之后,无数肖想阮集之的丫鬟在听闻阮集之冷言拒绝豆花女的事情之后皆将心中的那份肖想转移到宋秀才身上。
毕竟,爷在他们心中乃是天界花神般的存在,遥不可及。
而宋秀才,虽然说与爷算得上沾亲带故的亲戚,但宋秀才家境清贫,待人客气,不见丝毫如同阮集之那般的清冷狂傲,容易亲近。如果努力的话,兴许还能嫁给宋秀才为妾。
见她紧皱着眉,面露震惊之色,阮集之打趣道:“小斐,你可是看上了宋秀才?”
她闻言一个冷颤立即回过神,噗通一声跪在阮集之面前:“小斐不敢妄想!”
下一瞬阮集之清朗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
阮集之道:“小斐,你若是有这样的想法便不是妄想。告诉爷,你可是对宋秀才动了心。”
她的心永远在他那里。
不给阮集之丝毫遐想的机会,她坚决摇头道:“小斐生是爷的奴,死是爷的婢。宋秀才虽好,但小斐的命是爷给的,如果不是当初爷救下小斐的话,小斐早就已成为一捧黄土。小斐会一辈子伺候在爷身边,男女之情小斐从未想过。”
她的话令阮集之清朗的笑声一止。
阮集之道:“小斐。爷身边不缺丫鬟,男女之情,你可以有。”
她却是继续用力摇头:“爷,你不懂。”
阮集之脸上的表情一僵:“小斐,你竟说爷不懂?”
她转而点头:“小斐要用这一身报答爷对小斐的恩情……”
她话音未落阮集之温热的指尖便已落在她的脑门上,而后用力戳着她的脑门道:“木鱼脑袋!”
仍由阮集之用力戳着自己的脑门,她道:“爷说的是。”
她垂下眼,只听耳边响起阮集之嫌弃的声音:“不仅蠢,还倔。”
完全不否认阮集之的话,她继续道:“爷说的是。”
“你……”
阮集之狠戳她脑门的手一顿。
“也罢!这回的宋秀才你看不上,下回还有王秀才,张秀才。哪日你有看上眼的,别怕被爷笑话,尽管告诉爷,爷替你做主。保证将你嫁得风风光光的,不比那些闺中小姐的排场差。”
“爷……”
那时她低低的发出声音,却不知该用怎样的表情来面对阮集之。
她感动有。
苦涩亦是有……
第103章:胆小如鼠
听到她欲言又止的声音,阮集之催促道:“还愣着作甚?爷已经许你这么大的愿。赶紧去把爷吩咐给你的事办妥!”
待宋秀才与豆花女“偶遇”之后,她站在不远处看到豆花女脸上灿若红莲般的微笑,不禁想起阮集之曾问她的话。
豆花女到底会伤心七日还是半个月。
阮集之视豆花女为可爱的邻家小妹妹,因为不想毁去豆花女一生,所以阮集之便说出那般无情的话,让豆花女彻底对他死心,而后又暗中安排宋秀才出现在豆花女生命中。
待事情办妥之后,阮集之对她道,宋秀才一表人才,豆花女娇俏可爱,两人若是结为连理,定是幸福美满。
那时她紧了紧手,不由问:“爷,他们幸福美满了。可是爷呢?”
没想到她会突然如此问道,阮集之神情一怔,随即发出笑声:“小斐。爷难道不是一直美满着吗?”
因为时常出现在风月之所,被烟花女子所青睐,便是美满?
仿佛看出她眼中的疑惑,阮集之手握成拳,就像是敲木鱼一样,猛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吃痛的她“嘶”的一声,只听阮集之道:“爷不觉空虚寂寞,便是美满。”
的确,她伺候在阮集之身边多年,从未见过阮集之空虚寂寞的模样。
而在经过豆花女的事情之后,害怕被阮集之所发现,就像打发豆花女一样,让她嫁人,她便将自己对阮集之的心思藏得更深。
不想这么多年来,她瞒过了阮集之,却没有瞒过李香君。
小斐唇边扬起自嘲苦涩的笑,却听李香君道:“何笑之有?”
小斐闻言一怔。
她乃是身份地位的丫鬟,而阮集之则是她的主子,朝堂上的太常少卿。
她与阮集之,就如同阮集之曾经无情示意豆花女那般,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妄想。
所以……她的心思又岂会不可笑。
但就在这时,小斐惊诧地瞪大眼睛,看到李香君在她面前微微摇头。
李香君道:“小斐。过去在我看来,身份悬殊便是感情无法逾越的沟壑。他是天边遥不可及的云彩,而我却是地上卑微的尘埃。即便是心生爱意,眷恋着彼此。我们亦是无法跨过天地之间的鸿沟在一起。”
小斐自然清楚,李香君口中所说的他并非是阮集之。
但就在这时,李香君却是话锋一转,看向她道:“可是小斐,在阮集之眼中,你并非卑微的尘埃。只是他从未对你心生爱意罢了。”
在阮集之眼中,她并非卑微的尘埃,只是他从未对她心生爱意罢了。
不想李香君竟说出这般残忍的话来,脸色发白的小斐浑身一颤。
见小斐沉默不语,李香君挑眉道:“怎么,你觉得我说得不对?”
她曾经乃是媚香楼中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的香扇坠,对周围的一切观察入微。
她已阮集之在一起时,因阮集之所有的注意力皆在她身上,以致阮集之并未注意到小斐眼中一闪而过的酸涩。
站定在李香君跟前,不知李香君到底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嘲讽她,小斐道:“李姑娘已经住进爷的心里。对与不对皆已经不重要。”
“不重要吗?”
不待小斐回答,李香君自问自答:“人非草木石心,又怎会觉得自己的感受不重要。只是你害怕……”
望向小斐皱得更紧的眉,李香君欲言又止。
她不由想起一年前,她与侯方域在山洞里的那一幕。
因为她害怕,害怕是在拥有之后,再坠入深渊。所以从一开始她便选择了放弃。
一直以来,她都不断说服自己,让自己忘掉侯方域。
因为她是地上的尘埃,不配拥有天上的流云。
但是现在,快被阮集之宠上天的她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感觉不到自己的卑微。
她的一切早已摊开在了阮集之面前,阮集之却完全不在意染在她人生上的污点。
这让她觉得自己仿佛与阮集之一样,是漂浮在天上的云彩,而不适合被人狠狠踏在地上的尘埃……
小斐紧抿着唇,并未在反驳李香君的话。
她怕。
怕从此以后她便会彻底失去阮集之,就连默默守护在阮集之身边都不行。
而就在这时,小斐的耳边再度响起李香君的声音:“小斐,我会忘了今日与你所说的这番话。毕竟,这么多年来,你都不敢告诉阮集之,你的心意。而阮集之只是把你当做亲人看待。”
李香君说罢,收起她落在小斐脸上的目光,朝着放置着乌木架的铜盆走去。
柔和的晨曦透过窗棂照入屋内,此时李香君仅着中衣,越发能够显露她婀娜多姿的身型。
小斐看了一眼李香君,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胸。
眼中的苦涩更深了几分。
搓衣板与骆驼双峰。
这差距与流云尘埃无异。
不仅是身姿气质,小斐极是清楚,单从气魄这一点,李香君便已甩她十条大街。
小斐黯然垂下眸道:“李姑娘说得极是,是小斐胆小如鼠,不敢将自己的心思告知爷。不过比起被爷扫地出门,从此无法再见到爷。小斐宁愿做一辈子的老鼠。”
李香君拿着巾帕的手一顿,又听小斐声音低低地说道:“只因有的结果,小斐穷其一生也无法承受。”
说到底,她不是豆花女。豆花女从初见阮集之,到与阮集之倾诉爱慕这段期间不足半年。
而她从七岁起便成为阮集之的丫鬟,在漫长的岁月中“阮集之”三个字早已铭刻在她的骨髓之上。
在她眼中阮集之不仅仅是她的主子,她的救命恩人,还是她的命运。
丢了她的命运,便意味着丢了全世界。
这样的风险,她冒不起。
她有自知之明,知晓阮集之对她并没有男女之情。若是有的话,早已有。
可惜的是……
有的东西,她越是想要拥有,此生都不会有。
所以她才会选择将自己的这份感情用力藏起来,绝对不能让阮集之发现。
此时李香君背对着她,小斐看不到李香君脸上的表情。
望着李香君婀娜纤细的背影,她深吸一口气问道:“李姑娘,难道你不在意吗?”
第104章:莞儿的破釜沉舟
浑浑噩噩的莞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媚香楼的。
回到厢房,看到站在窗边身着玄衣的阮集之时,她脸上的茫然随即一怔。
他……
竟没有离开。
听到身后响起的动静,阮集之并没有回头。
他依旧站在窗边望着阮府的方向。
那里,有他心系之人。
更是因为昨日他差点对莞儿做出那样的事来,此刻他并不想在看到莞儿的脸。
阮集之紧皱着眉,以为莞儿会走到他跟前,与他说话。
不想那响起的脚步声则是朝着挂有纱幔的木床而去。
一丝诧然自阮集之狭长的眼中闪过。
双脚发软,莞儿坐在床边,望向阮集之修长的背影,心中五味陈杂。
无数她与侯方域欢爱的画面从她脑海中闪过。
她为什么要想起那些!
莞儿用力摇了摇头。
良久之后,她终是打破沉默,紧攥着床沿道:“你……可以和我一起睡。我不碰你便是。”
阮集之闻言不由一声冷笑。
整个厢房内充斥着浓浓鹅梨账中香,而莞儿又在这种香中加入了特殊的药材。
与莞儿同睡,嗅到莞儿身上的幽香,只会令睡得迷迷糊糊的他想起他的小猫儿。
之前在他神智尚且清醒时,他险些要了莞儿。
若是与莞儿同睡,他担心自己会在迷蒙之中将莞儿误以为是李香君,与她行鱼水之欢。
见站在窗边的阮集之一声冷笑后,并未回答她的话。
身体快要散掉的莞儿索性平躺在床上,望着头顶上方的雕花房梁。
莞儿道:“今日在回来之前,我伺候过其他恩客。所以你放心,我没力气再勾引你。不过如果你不愿与我同睡的话,我也不勉强你。只是今后这床的位置,我是不会再让给你。”
完全没有料到莞儿会突然之间对他说出这番话。
阮集之神情一愣。
之前莞儿将他强留在媚香楼中,便将大床让给他,自己蜷着身子睡在榻上。
不想昨日在经过那样的事后,莞儿对他的态度竟会发生明显的改变。
一瞬怔然之后,阮集之回过神来。
他冷笑的语调依旧未变。
“既然你都已经伺候了别的恩客得到了满足。为何不放我离开?”
“得到了满足?”
莞儿躺在床上,铜铃大眼中闪过一丝羞耻的情绪。
就在她将侯方域当做是阮集之,而在那没有硝烟的战场上不断对“阮集之”发起攻击,听到“阮集之”最后败在她的攻势之下,发出偃旗息鼓的低吼声时,她坐在“阮集之”的身上,得到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可是当心中的燥热消退之后,她便会撤回自己的幻想,不急不缓地穿起侯方域为她脱下的衣裙,而后对侯方域笑道:“谢谢。”
就在阮集之转头看向她时,感受到阮集之的目光,她亦是转头看向阮集之道:“我尚未品尝你的美味,将你征服。又岂会满足?”
不知是因为莞儿的话,还是因为看到莞儿脸上经历云雨之后的红润,阮集之脸上的神情又是一怔。
就连莞儿自己也不知晓,在与侯方域做了那样的事情之后,被改变的不仅只是她的心态,还有她浑身所散发的气息。
此时莞儿紧紧只是一个挑眉的动作,便令人不由联想到勾人魂魄的狐妖,媚意无限。
若是换做过去,阮集之在没有遇见李香君之前,面对莞儿的撩拨,阮集之此刻便会已褪去莞儿的衣裙,与她共赴巫山。
但现在,他心中有人,就算是身,他也无法再容下其他人。
阮集之没有再像之前那般冷声对莞儿说妄想。
这样的话,若是有效的话,第一次说便会令对方死心。
如果并未达到他所想要的效果,那便证明对方不会因此而死心。他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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