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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凰途_冷青丝-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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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还说我不嫌硬,现在自己也想尝试?”竺紫琴斜睨凤墨一眼,兀自起了身,抱怨道,“你不提还好,一提怎么忽然觉得浑身酸痛?柴堆果然不是个睡觉的好地方,清萝若是在天黑前能将衙门里的人引来,回去后,我是定要好好酬谢她了。”
  “没那么快!”凤墨仿佛看出竺紫琴的窘迫,换了正色道,“太快引过来,会令人起疑的,最早怕是也得等到天黑才能见着人了。”
  “也就是说,咱们时间充裕?”竺紫琴回身,冲凤墨道,“别偷懒,先审审那家伙,看他能不能给咱们提供点有价值的东西。”
  “歇会儿行吗?”凤墨不情不愿,“你是一直在昏睡,可我跟着那家伙兜了几个大圈子跑了这么远的路,累都快累死了!”
  “要不……下次换你被人迷晕,再被人捆住手脚绑到荒郊野外?”竺紫琴笑道,“就是我没你那么好的身手,不保证能救下你啊。”
  “罢了!”凤墨闻听,忙撑身跳起来,他知道竺紫琴用她自己做饵,本就冒了极大的风险,万一他跟丢了对方,又或者不能顺利拿下对方,那竺紫琴的性命则肯定堪忧了,相形之下,如此将性命交到他人手上,换了他还真没法做到如竺紫琴般淡然自若。
  “诱饵需要合适的人才能做的,这类事儿我不和你争!”凤墨辩道,“我之所以不想去审那家伙,因为我不是差衙,有抓人的经验,却没有审人的经验,不过你若登场,我帮着你呼威助阵,或者旁敲侧击倒是可以。”
  “就这么说定了!”竺紫琴含笑朝门外指了指,“枯井在哪儿,你带路,噢,顺便把刚烧开的水也拎上。”
  枯井下,一条灰色的影子被捆得死死的,半悬在中空,随着壶中一缕滚烫的开水倾出,只闻一声惨嚎,灰影扭动挣扎着抬起了头,露出惊恐且愤怒的目光。
  “不好意思,你的柴屋太破陋了,有心想请你喝杯茶,连杯盏都不齐,只好委屈你将就一下了!”凤墨将热壶搁在井沿,“如何,兄台?枯井阴气重,我的这壶热茶可为兄台驱走了一些寒意?若是不够,壶中的热水还多多有余呢。”
  “哼,老子今日落在你们手中,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那灰衣人涨红了脖颈啐道,“别以为拿壶烫水我就怕了你们,刚才昏迷之中猝不及防,现在你便是把整壶烫水兜头浇下来试试?老子若是哼了半句,就不姓骆!”
  “还有,我告诉你们!”灰衣人恶狠狠地骂道,“今日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折磨,要不了几日就会原封不动地还到你们头上,噢,不,只会更变本加厉地还给你们,你们就等着瞧吧!”
  “好可怕,他掳了我,还要威胁我,是仗着身后有人撑腰吗?”竺紫琴像是被吓住般,转脸求救似地望向凤墨道,“他们这些人怎么会个个都那么天真呢?给别人跑腿听使唤,就当真以为出了事儿,当家的主子能替他们出头,殊不知,他们在主子眼中,没准儿连条狗都不如呢,何况掳劫的还是周府大小姐,传扬出去,换了谁是他的主子,恐都会忙不迭地撇清干系吧?”
  “谁说不是呢?”凤墨一脸坏笑,望定井下,“原来你姓骆?”
  “没错,我立不更名坐不改姓!”灰衣人咬了咬牙根道,“你们挑拨不了我,主子便是不为我出头,亦自有人会为我出头,识相的你们要么放了我,要么就给我来个痛快,别唧唧歪歪的光在上面学小儿磨牙!”
  竺紫琴跟凤墨相互对视一眼,灰衣人拒绝和他们交谈下去,却在急急催促他们趁早动手,显见灰衣人担心和忧惧的并不是死,而是竺紫琴刚才提及的“传扬出去”,案子曝光,令他身后的主子难堪,这才是灰衣人的死穴。
  可惜灰衣人此时还不知道,竺紫琴他们要的,就是案子被曝光。


第一百一十六章 恐吓奏效
  “大哥,他口口声声,张嘴闭嘴就要求杀啊剐啊的,难道是你招呼不周?”竺紫琴冲凤墨眨了下眼,对方急于求死,他们就偏是不能让他得逞,非但不能让他得逞,还得逼他供出背后的主子来,否则案子即使曝光了,也起不到多大的效果,他们好不容易,冒着风险抓住的郡马爷和世子的一条把柄,又岂能不物尽其用?
  “有吗?”凤墨故作诧异,想了想,离开了井沿,没一会儿回来,手中多了一个油纸包,打开纸包,一捧暗绿色的粉末纷纷扬扬洒落井中,撒得灰衣人满头满身都是。
  “咳咳!”辛辣味扑鼻,灰衣人被呛得咳嗽起来,他连连呸声道,“什么鬼东西!”
  “你没听说过南疆蛊毒吗?”凤墨直起身子,轻蔑地俯视井下,“此蛊中者浑身刺痛麻痒,用手一挠便会到处起泡,泡若破了蛊虫三五成群爬出来,一点一点噬啃脓血烂肉,直至仅剩白骨一副,不过从中蛊毒到变成白骨的过程十分漫长痛苦,且蛊虫会最后才啃噬脑子,到那时兄台会清醒地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点点啃干净,不知还是否记得自己姓骆呢?也不知那愿为兄台出头的人,又能否认出兄台的白骨来?”
  “你!”灰衣人又是一阵徒劳挣扎,“你吓唬我?”
  竺紫琴冷笑,“你刚刚求着我们要杀要剐的,我们有心成全,奈何我们都不是刽子手,干不了杀剐之类的血腥活路,所以我们就想了个更好玩的法子,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其实毒发过程也不是大哥说得那么漫长啦,就三天而已,我们有三天的时间慢慢欣赏阁下变成白骨,不急不急!”
  “没有三天了!”凤墨道,“他身上被烫出了水泡,蛊毒会发作的更快,要我猜,怕两天就没什么看头了!”
  “才两天么?唉!”竺紫琴故作失望地啧声道,“扫兴,白浪费了那么多蛊虫,仅能看两天的好戏怎么过瘾?”
  “也许……”凤墨探究地审视灰衣人,“看这家伙身强力壮,肌肉结实,没准儿能多撑个半日呢!”
  “够了!”灰衣人满眼的惊惧恐骇,还有怨毒之色,“将姑娘掳劫来,不干我的事儿,你们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不干你的事儿?”竺紫琴沉下脸,“那关谁的事儿?”
  “我,我不能说!”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竺紫琴拉着凤墨作势要走,“咱先去找点吃的,待会儿他蛊毒发作,只怕你我就没什么胃口了。”
  “等等!”灰衣人在井下急得大叫,“二位,在下知错了,在下真的知错了,求你们就放过在下吧!”
  此时此刻,灰衣人已完全被绝望与恐惧攥住,他心知当自己被虫子啃成一具白骨时,会成为这枯井中永远的秘密,到时就算有人找到他,也不知白骨就是他,更别提还有谁能为他报仇了。
  “想我们放过你也容易!”竺紫琴停住脚步,回身俯视灰衣人,“凡我们所问,你都要据实回答,有半句不实,我定会叫你死得凄惨无比!”
  “你,你们想知道什么?”灰衣人恍然间大致亦能猜到竺紫琴的问题,就是先前他失言,脱口而出的“不关他的事儿。”
  该怎么办?怎么回答好呢?灰衣人挣扎出一头一身的汗,更觉周身皆又麻又疼,不管了,他想到,反正荒郊野外,自己随便说什么,他们也不知真假,便是吐露实情又怎样?无人佐证,他完全可以在需要的时候矢口否认,出尔反尔,关键是能让他们先给解了蛊毒,摆脱掉他们才是上策。
  “姓名,我要听真名实姓!”凤墨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骆重,重量的重。”
  “在何处任差,任什么差?”
  骆重迟疑着,嘟囔了一句什么,凤墨呵斥道,“大声点儿,我没听清!”
  “郡,郡马府下人!”
  “何地人氏,有无亲朋?”
  骆重愣了愣,对方的问话怎么听着那么像衙门里的询问,未及多想,他依然如实答了。
  如此一问一答,在问了十来个看上去毫无关联的问题后,凤墨才终于将提问重点转到了郡马府,然听到凤墨问及掳劫竺紫琴是否为郡马爷所指使时,骆重抬起头一字一顿道,“先给我解药,我才继续回答,否则反正是死,我又何必告诉你们?”
  凤墨笑着离去,不久来又倾了一碗绿汁浇到骆重身上,“我只会施蛊,不会解蛊,然此药汁倒可以暂时帮你抑制蛊毒,说吧,我是唯一能帮你暂压蛊虫的人,相信你尚不致于拿性命开玩笑,蒙骗于我,是吧?”
  “你!”骆重再次因愤怒扭曲了脸,加之他面颊上先前的粉末和绿汁混合成怪异难看的似墨样的浓稠物,顺着脸部轮廓滴滴答答地流淌着,让他看上去更加变形和诡异。
  “你们言而无信,要我说什么!”骆重咬牙切齿,怒声嘶吼道,他已隐隐感觉凤墨是在耍弄他。
  “我们已帮你控制了蛊毒,怎叫言而无信?”竺紫琴微微一笑,“若欲根除蛊毒,也不是毫无办法,但首先你得全听我们的,不然就凭着你红口白牙随便一说,就当真以为可以蒙混过关吗?”
  “我怎么知道我说出全部后,你们不会再次言而无信?”
  “凡事儿总得试一下才知道。”竺紫琴拍了拍自己的袖腕道,“刚才给你用的,实在算不上最厉害的蛊毒,我这里还有其他的品类,你要不要多尝试一番?譬如让你腰累如断,爬都爬不起来,活活挣扎个七七四十九天才真的腰断肠流而死,又或者让你用自己的指甲一点点挖掉自己的肉,再自己吃下去,一直到把全身的肉都挖干净……”
  骆重瞪圆了惊恐的双目,已然说不出话来。
  竺紫琴遂又道,“总之呢,你怎么个死法都攥在我一念之间,没有条件可讲,唯有老老实实听我们的,我们才舍不得亏待于你,懂吗?”
  骆重禁不住浑身都哆嗦起来,他明白,自己完了,这姑娘的眼眸冰冷至极,心肠更是歹毒之极,他就算想要个痛快的了结,看上去也已成了奢望。
  最后的一线希望坍塌,骆重无力地垂下了他花成了一团的脑袋,许久都再抬不起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牵连而出
  “你到底弄得什么东西?”竺紫琴指了指凤墨沾染到一点绿汁的手,“还不赶紧去洗掉?”
  凤墨笑嘻嘻道,“沈椴喂缨络鸟,每天都需要许多肉虫子,先开始我们将谷糠捂烂来养虫,可味道不好闻,且山上米粮都需要从山下购运,实在太麻烦,故沈椴后来就用药草、树叶、混合腐根、蚯蚓等物捣成汁,在后山挖了好多泥穴来孵育肉虫,我不过是将就取材,效仿了他一下罢。”
  “那……你所谓的蛊毒又是什么?”竺紫琴转脸看见火塘,顿时明白过来,“不会是柴灰碳屑吧?”
  “正是!”凤墨承认道,“再加点其他的料,随便混合而成,没办法,荒郊陋舍,你让我临机应变,也就只有这些东西可用。”
  “亏你想得出,蛊毒?”竺紫琴失笑,“没成想那姓骆的还真信了。”
  “他被捆在半空,穴脉不畅,岂有不浑身酸麻的?”凤墨在墙角的水缸边寻到水瓢,准备出门去洗手,“还有他开始被烫水淋过,本就受了些烫伤,灰屑沾染上去自然刺痒,人的正常反应,不过在诱导和威胁下,更是疑神疑鬼,容易受控制而已。”
  “是啊,许多人都不怕死,却怕死得百般痛苦。”竺紫琴随着凤墨走到门边,“你真的了解蛊毒吗?”
  “听说过,没见过,你了解的似乎比我还多?”凤墨边答着边看了竺紫琴一眼。
  竺紫琴笑,“看来我们是半斤八两。”
  待凤墨洗完手回屋,竺紫琴跟着问道,“姓骆的说平梁王府跟踪我们的那个人叫什么来着,弓良?”
  “嗯!”凤墨四处翻找,没发现有布巾,只好皱着眉在自己的衣角上擦了擦。
  “你认识?”竺紫琴低声道,“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我看见你的神情有变。”
  “不,不认识。”凤墨转身,面向竺紫琴,“但我听说过这个名字,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人。”
  “噢?”
  “弓良是顾幸的同乡,我就是在顾幸口中听说的,数年前顾幸还是洛王贴身侍卫的时候,弓良早就是皇宫内的禁卫了,后不知何故他突然消失不见,与顾幸也失去了联络,未曾想他会出现在平梁府。”
  “同乡?”竺紫琴疑惑道,“我记得你曾告诉过我,顾幸的家乡与雎鸣县相邻。”
  “是!”
  “还有你说过弓良的身手是江湖中人,他怎么又变成了皇宫禁卫?”
  “我没骗你,我也没看走眼,两方的武功路数有很大差别,不可能混为一谈,所以我才不能确定此弓良与顾幸的同乡是同一个人,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有意施展的是江湖功夫,而刻意隐藏了他作为大内禁卫的武功。”
  “的确,如果他已成了道儿上的人,使用禁卫的武功,很容易被江湖中人瞧出来。”竺紫琴喃喃道,“怎么这么巧,弓良和骆重是结拜兄弟,和顾幸又是同乡,你说有没可能骆重也曾是宫内禁卫?”
  “假如弓良对上号了,骆重就十有八九是。”凤墨拉竺紫琴到屋里唯一的破桌子旁坐下,“咱们逼问骆重他到底指望谁能替他报仇,他憋了半天才说是曾拜了把子的兄弟,一起来平梁府,弓良为王爷秘密收用,可骆重却被王爷嫌弃迟钝鲁笨,不得已弓良又为他求了王爷,王爷遂将他随意安置进了王府侍卫中,后蔻郡主下嫁给龚明兴,他又被拨到了郡马府,足见弓良与他不仅是同路来的,关系还相当深厚。”
  “嗯,也许是弓良将他带来的,本为兄弟有福同享,岂知王爷看不上骆重。”竺紫琴想了下又道,“弓良至平梁绝不是没有目的地胡乱投靠,他在王爷面前居然可以为骆重说上话,亦证明他一定有什么原因,让王爷对他相当器重。”
  “奇怪就奇怪在这点上。”凤墨道,“他二人的功夫我都试过了,弓良自然是要略胜一筹,然骆重的功夫也不弱啊,王爷怎就那么轻慢骆重呢?要知道,无论是将他留在王府还是给世子、郡王他们,都绝对强过跟着贺兰晶晶与龚明兴啊。”
  竺紫琴轻轻笑了道,“王爷嫌骆重鲁笨,想必王爷看重的并不是功夫高低,你从骆重与咱们的说话中就能看出来,他的心机真的不够!”
  “也就是……王爷让弓良秘密听用,专是为了对付令王爷感到棘手的人?”
  “差不多就是如此吧。”竺紫琴接着道,“弓良此前跟踪咱们的事儿,骆重好像并不知晓,两种可能——要么弓良与骆重并不时常联系,要么就是弓良不仅是个能执行秘密任务的人,更是个能保守秘密的人,换了骆重,你想还不三下五除二,就被咱们把他所知的给逼问出来了?”
  “呵,没错,保守秘密自然比武功高低要重要得多。”凤墨嘲弄地笑了笑,“知道盯梢咱们的人有可能是顾幸的同乡后,我心里倒踏实了不少,虽不能保证他会念在同乡的份上帮咱们,至少危机时刻,没准儿能救咱们自己一命。”
  “别去跟弓良接触!”竺紫琴闻言冷冷道,“且不论他与平梁王间究竟有何勾连,单是他沦落为替王爷秘密行事的人,你就不能指望他再讲什么忠信节义,他们这种人,利益所趋,为求自保,可算是江湖中最心狠手辣冷血无情的一类了。”
  “我知道。”凤墨点点头,“只是说万一的情况下,你碰上弓良,可以提及顾幸来分他的神儿,拖延时间。”
  竺紫琴看定凤墨,有些无奈,“原来你仍是担心我的安危?”
  凤墨深吸一口气,不担心才怪,竺紫琴以自己做饵的计划令他整夜辗转几乎失眠,他还从未有如此紧张过,因为她将性命交到了他的手上,他甚至都不敢去想象失手的可能,而所有轻松的调侃,亦不过是得手后,在竺紫琴面前装出来的,如今由一个骆重又牵出了弓良,这份担心便愈发地压迫着他不吐不快,“你会嫌我多事儿,还很啰嗦,然每次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或者你身边没有一个可保护你的人的时候,我都真的怕去想某个万一,万一……唉,为了你自己,你就勉强领我个情,更加考虑周全,小心谨慎不行吗?”
  竺紫琴愣住,随即宛然,伸手在凤墨的腕间拍了拍,“我当然……领你的情了!行,知道了,我记住了,会小心行事!”


第一百一十八章 获救回城
  一种别样的情绪弥于心头,竺紫琴心如明镜,即使她再装得若无其事,似乎也无法阻止凤墨的不由自主向她靠近,她身怀强烈的执念重回永元朝,历经十余载的痛苦求存,筹谋了无数个夜晚,设想着如何讨还她失去的一切,然偏偏于情窦上毫无防措,并始终未硬下心肠以更决绝的手段对待眼前人。
  也许她还可以给自己,对方尚有利用价值的借口,可相处到时至今日,有一天,她真的能用对付平梁王等人毫无犹疑的态度对凤墨吗,他为她做的一切,哪怕确实有暂时相互借助的成分,却已然早远远超出了她划定的界限,那是发自内心的,绝无法掩饰的为她担忧,关切着她的一举一动,甚至关切着她周遭可能出现的威胁。
  人的情感往往总是人心最大的弱点,而此弱点亦往往足以致命,她罔顾所有的情感一意孤行,不就是为了避免功败垂成吗?而今,面对他的又一次相劝,为何她却有了瞬间的疑惑,且不再似以往一味抵触?难道是她的弱点也正在逐渐显露?不,她决不能对他当真,绝不!
  “天晚了!”竺紫琴看了眼屋外,离开桌子,“时机最为重要,你不妨去外面盯着点儿?”
  “就去!”凤墨发现竺紫琴的眼神瞬息间多次转变,也并未再多问,只是从怀内掏出一小包点心递给竺紫琴,“饿了吧?先垫垫肚子,还不知要熬多久才能回到平梁府,吃上东西呢。”
  “你……居然还带了点心?”竺紫琴又是一愣。
  “早上出门时,顺手揣了几块儿,没多少,总比没有强!”凤墨起身,“我去了,你若是冷,就将屋门掩紧。”
  “诶,你不吃点吗?你也折腾了一天呢!”竺紫琴将纸包推向凤墨。
  “不用,我不饿,还能顶得住!”凤墨笑笑,“放心,我没放蛊毒!”
  竺紫琴苦笑,他是察觉了她在撵他吗,这样也好,荒郊野外独屋陋室孤男寡女相处,总不免因环境的影响生出些异样的情绪,而他们间的微妙关系自当是能避免则避免吧。
  天色渐渐地更黑了,也不晓过了多久,隐约好像听见了有人声传来,跟着凤墨哐当一声推开屋门,对竺紫琴道,“快,该离开了!”
  两人穿过树林,却是往隐隐绰绰的火光相反的方向,然后在一处凹地歇下,各自往身上撒了些灰土,竺紫琴甚至还将发缕弄得更凌乱了些,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平梁府府尹余宗北领着一干手下摸到破落的院子前,命人将院子团团围住,清萝从人后冲了出来,道,“大人,肯定就是这里了,我家主子发现了小姐遗失的发簪后,就是往这个方向寻来的,而附近也没有别的地方比这儿更合适藏人了!”
  余宗北冷冷地横了清萝一眼,“还用你多说?本官瞧不出来吗?别废话,赶紧退下,惊扰了歹徒,本官拿你是问!”
  清萝暗暗鼻嗤,心道就府尹的拿人法子,可能官差还没围拢,歹徒早就跑远了,不过她的戏份到得此地差不多也演完了,乐得在一边儿看热闹便是。
  众差役在府尹的指挥下冲进院子,不出清萝所料地,屋内早无凤墨他们的人影,而差役们一阵搜索,在茅屋后的枯井旁,发现了一个昏迷在地的灰衣男子。
  男子满身满脸,也不知被泼洒的什么东西,像是汁液,又沾上了许多泥灰,简直已辨不出他原来的容貌,然经差役检验,可以断定的是,此人并未受伤,之所以昏迷不醒,皆因脑后受了些许重击,但于他并无大碍。
  此时又有差役从前院的井中打来清水,兜头全泼在了男子身上,男子一个激灵,挣扎着醒转,巡目四望,见满院子的差役,火把照亮着院子的每一个角度,不由暗中腹叹,他最不希望的一幕到底发生了。
  骆重刚刚清醒,就被两个差衙死死扭住胳膊,将他从地上拖起,押到了府尹面前,府尹上下打量骆重,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只是面目仍不可细辨,遂开口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昏迷在此?”
  “大人!”清萝再次不失时机地从茅屋中跑出来,递上了一小片布缕,“大人,是我家小姐的,她今儿穿得就是一身月牙儿白衫。”
  府尹勃然作怒,冲骆重喝道,“说,人被你绑到哪里去了,大胆贼子,居然连周府大小姐也敢绑!”
  “在,在下不知道!”骆重低低地答着,内里无比怨愤,他绑周府大小姐?他被周府大小姐害惨了还差不多。
  “大人,快派人到附近再搜搜吧,我家主子一定是救下了大小姐,然他们两个慌不择路,兴许就在林子里迷了路呢?”清萝焦灼万分地催促道。
  府尹一想,确有道理,手一挥,便派了一拨人到林子里去继续寻找,至于骆重,府尹盯视了他半晌,才吩咐其余的手下道,“先将此人押回府衙大牢,等本官回府后,再行详细问审!”
  “是,大人!”四个衙役应诺着,押着骆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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