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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记_八月薇妮-第1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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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件事发生之前,众人虽然也常口角不合,但那件事之后,却仿佛冰层断裂,虽然每个人都像是把当年的事忘记了,但偏每个人心底都很清楚,有些事是永远无法遗忘的。
只是想不到该来的终究来了,凶手仿佛是故意折磨他们,一个一个,有条不紊地杀过来。
徐沉舟的耳畔仿佛又听见女孩子的笑声,哼着小曲的声音,以及那凄厉的“哥哥救我”。
神智莫名地有些恍惚,鬼使神差地,他不顾捕快们的阻拦,撑着伞穿过雨幕,进了张府。
其实徐沉舟有日子没跟张小左见面儿了,几年前,还常来张府做客,但是……那件事后,彼此疏远,他也绝少踏足张府。
先前因为卢逾之事前来,才发现……印象中的张府早就面目全非,不再似少年印象里的葱茏雅致,反透出一股暮气沉沉的死静之意。
当时他还以为心情不佳而生出的错觉,但是今日重来,这种感觉更重了。
而且他一路进了内堂,除了在门口遇见的老仆,竟再也不曾遇见一个下人,偌大的张府,似乎所有人都神隐了。
直到进了二重堂,才见张小左坐在堂前的一张椅子里,正在仰头看雨似的,一脸落寞。
见他来了,张小左眼中透出一丝亮色,笑问:“哥哥你怎么来了?”
徐沉舟低头,见他比五年前仿佛也没怎么长高似的,便把伞放在门外,道:“你府里的人呢,怎么比先前我来时候更少了?”
张小左低头一笑:“还有一个贴身小厮不肯走,其他的……我怕连累他们,便都打发了。”
徐沉舟道:“这话怎么说?”
张小左请他入内,说道:“哥哥,我其实也懂得,知县大人并不是真的放我们回来,是不是?他如此做,不过是想让我们当诱饵罢了……如今,果然卢逾已经死了,接下来轮到的自然是我了。我又何必牵连别的人呢。”
徐沉舟喉头一动:“大人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是想早点捉到真凶罢了。”
张小左道:“嗯……是我多想了,哥哥也想早点捉到真凶是不是?”
徐沉舟点头,走到旁边一张椅子上坐了。
张小左道:“可是现在已经死了五个人,连真凶是人是鬼都还不知道呢。又该怎么办?”他仰头看着徐沉舟,仿佛盼着他回答。
徐沉舟无法回答,半晌,才道:“小左,当初……当初在树林里,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儿发生?”
张小左呆了呆:“哥哥指的是什么?”
徐沉舟垂头,继而道:“就是……卢逾跟你……仿佛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张小左神色一晃:“还有什么……会瞒着哥哥的?”
徐沉舟道:“当真没有?”
张小左转开头去,并不回答。
徐沉舟道:“先前,我问过前去卢府的你府上那家丁,他说,你命他去卢府,递了一封信给卢逾。”
张小左垂首,眼睫轻眨。
徐沉舟盯着他:“信上写得是什么?卢逾素来多心狐疑,且罗添又死在前头,他绝不会无缘无故就赶来你府内。”
张小左低低道:“哥哥莫非是在怀疑我么?可是卢逾离开我府里的时候,人还是活着的,又跟我何干?”
徐沉舟道:“我不知道。”
直觉告诉他,卢逾的死跟张小左一定有牵连,但他跟白清辉一样,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这其中那一丝关窍,到底是什么。
张小左轻笑两声:“哥哥,这凶手真是能耐,连哥哥你这样万事不关心的人,竟也变得疑神疑鬼起来,又或许,是因为你去了县衙当差的缘故,所以看谁也觉着可疑?”
徐沉舟拧眉,张小左却又笑说:“我很久没有跟哥哥喝过酒了,今日你来的正是时候,我陪你喝两杯可好?……毕竟,我也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再跟哥哥喝酒了。”
徐沉舟才要点头,忽地打量着他:“小左,你可知道那凶手的打扮?”
张小左道:“自然知道,外头都传遍了。”
徐沉舟道:“其实,我见过那凶手。”
张小左睁大双眼:“哥哥何时见过?”
徐沉舟眯起双眸,想起那日从冯府出来,路上听见有人叫喊,忙着赶去之时,目光一瞥所见的那消失眼前的粉色裙裾。
张小左听罢,带笑道:“原来如此,我先给哥哥端酒去。”起身便入了内室。
这一次却耽搁了挺长时候,正在徐沉舟想入内查看的时候,张小左走了出来,徐沉舟乍看见那身影,惊得便跳起来,手按腰间刀柄。
张小左噗嗤一笑,拎着那裙摆转了个圈儿,身形竟有些灵动,笑道:“好看么?”
徐沉舟毛骨悚然:“你从哪里找来的这……这衣裙?”
张小左道:“外头都有卖的呢,这个是在……是了,就是谢小史家里那铺子旁边的成衣铺里买的,好多人买呢,我去的时候,只剩下……”说着嫣然又是一笑:“如果那凶手穿着这样来杀我,见了我这般,会不会错愕?”
徐沉舟竟无言以对,张小左将手中托盘放下,里头放着一壶酒,两个瓷杯,换了衣裳后,他的兴致仿佛颇高,又笑看徐沉舟道:“哥哥如何只管看?难道真的那样好看?”
徐沉舟心中忽地没来由有些难过:“小左……”
张小左道:“我若就这样死了,倒也使得,毕竟并不难看。”
徐沉舟喝道:“小左!”
张小左有些受惊似的抬头,看了徐沉舟片刻,忽然说道:“哥哥来吃酒吧,吃了酒,我便告诉你……你想知道的那件事,好不好?”
徐沉舟迟疑看他,回头又看那酒壶,正欲走过去,外头便传来响动,竟是白清辉带着衙役上门来了。
谁知一别,便是永诀。
秋雨寒凉,偌大的宅邸,冷气森然,徐沉舟叫人抬一口棺木进府,放在堂间。
他不顾腌臜,亲自抱了那无头尸首,很慢很轻地放了入内。
并没有换衣裳,只是略微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皱了的衣襟……毕竟张小左说过,他很喜欢穿这一身儿,只不知道那凶手下手的时候看着这般的他,会是何种心情。
并没有再多的人在身旁,徐沉舟也不想有许多哄闹的声响,顷刻,来来往往的人陆续走的一干二净,这不祥之地,自无人愿意多行逗留。
期间,徐志清闻讯赶来,因见徐沉舟如此,不免担忧,本想劝他不要如此……怎奈徐沉舟哪里是会听别人话的?
徐志清陪着站了会儿,见他不为所动,只得叹息着离开。
很快地……天便黑了。
看门的老仆哆哆嗦嗦来点了灯,哭了两声儿,自己换了素衣,戴了白布条,灵前烧了两张纸,便退了出去。
徐沉舟自己跪在灵前,将那一叠叠的黄纸一一烧来。
薄薄地黄纸在盆内被火焰吞噬,卷起,又随着外头一阵风旋进来,微微起舞。
徐沉舟将原先那一壶酒拿来,仰头喝了两口,又将余下的浇落地上。
徐沉舟记得那个曾总是叫着自己“哥哥”的少年,张小左幼年失了双亲,家里长辈贪吝,曾想吞了他们这一房的田产,张小左无力反抗,是徐沉舟出面儿替他摆平了,以后又带他出入几回,周遭才无人敢欺负他。
自此之后张小左便跟随徐沉舟左右,看似好友,实则如小跟班儿般。
只是徐沉舟并不十分在意张小左,毕竟如他这样的人,结交的狐朋狗党到处都是,张小左……不过是其中很不起眼的一个。
夜幕降临,偌大的张宅,不知从何处又传来吟唱的声响:“粉腮似羞,白米红馅,春雨桃花带笑看……”
空洞阴森的灵堂里,徐沉舟一抖,双手陡然握紧。
刹那间,耳畔竟又响起少女的笑声,以及有人叫道:“哥哥救我!”此一刻,竟不知是那少女的声音,还是……
眼前一阵混乱,记忆浮现,仿佛真真切切地听见有人在耳畔叫:“哥哥救我!”
声嘶力竭,从……密林中传了出来!
仿佛是门响——“吱呀”极沉闷嘶哑的一声。
徐沉舟蓦地抬头,此刻他已经什么也不怕,恨不得那凶手就立刻出现眼前,拼个你死我活也就罢了。
然而就在抬头的刹那,徐沉舟浑身汗毛倒竖。
入眼的,先是一双猩红色的绣花鞋,于棺木之后,触目惊心,再往上,仍是那白绫裙,镶边儿绣花的粉红色对襟褂子……徐沉舟深吸一口气,待看见那来人的脸之时,整个人一晃!
他以为是自己震惊过度所致,忙站起身来,谁知双腿一软,竟未曾站稳,膝头一屈,竟往前半跪下去。
百忙中,徐沉舟用腰刀抵住地面儿,咬牙抬头……脑中混沌不清,眼前所见也有些模糊,但是那个人的脸仍在眼前晃来晃去,似清楚,似迷幻。
徐沉舟眯起眼睛盯着那人,喉头动了动,额头有冷汗滑落,口中嘶哑含糊叫道:“小、小左……”眼前一黑,往前彻底栽倒!
是夜,云鬟并未回可园,而是留在县衙之中。
守在张府的捕快已经换了两班,据说徐沉舟一直跪在灵堂之前,悄无声息,并无异动。
白清辉望着面前一盏罩灯,已经出神许久。
县衙负责做饭的老仆端着托盘入内,云鬟接了过来,又示意他噤声,那老仆便悄无声息又退了。
云鬟将托盘放在旁边小桌上,打开看时,见不过是一碗青菜汤,一条干煎鲫鱼,一碟子梅干菜炒腊肉,外加两碗白米饭。
还未入口,只看了两眼,又轻嗅了嗅,便发现那菜汤有些油腻过甚,鲫鱼也略糊了,且是腌过的,透着一股齁咸之气,梅干菜炒腊肉倒是做的地道,只不过加了辣。
云鬟盯着瞅了会儿,又看白清辉,想不出他是如何在县衙里过了这许多日子的。
只看白清辉的为人,又看这些菜色,便知道不会对他的口味,能让他入喉的,大概只有这白米饭罢了,可偏偏清辉是北人……顿顿吃米饭的话……
云鬟在可园内,都要每顿调剂,因不必她吩咐,林嬷嬷的口味已足够挑剔,因此每顿菜饭都是花样翻新,云鬟虽也不是个挑食的人,可跟清辉相比,俨然天地之别了。
因夜色深了,只得将菜饭端了出来,摆在桌上,才轻轻招呼道:“大人,用晚饭了。”
唤了两回,清辉方回神,也不答话,只是走到椅子边儿上坐了。
云鬟见他虽走了过来,眼神仍是直的,显然在想事情,便一笑,自己捡了筷子,倒过来双手递了过去:“大人?”
清辉不语也不动,云鬟往前轻轻再一送:“大人,您该用……”
话未说完,不防清辉抬手,手正碰在那筷子上,云鬟也不想会如此,手一松,那双竹筷便“啪”地落地。
云鬟一怔,忙俯身捡起来,才要叫人换一双,清辉却死死地盯着她。
云鬟察觉异样,且不忙着叫人:“大人,您……怎么了?”
清辉不答,只将她手中的筷子拿了过来,如同握着匕首般往自己胸前比划连连,又看看云鬟,再瞧瞧自己,复沉思片刻,眼中便泛出淡淡笑意来。
清辉道:“我想,我已知道了。”
云鬟问道:“知道了什么?”
清辉缓缓吁了口气:“我终于想通,卢逾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下被杀死的了。”
第185章
当下,白清辉即刻出门,命人把当日在张府门口守着的捕快唤来,令其再细说那日的情形。
两个捕快见县官只顾再问这一段儿,又是不解,又且无奈,只得道:“那日卢逾喝醉了,张公子扶着外出,我们都暗中警戒,生怕这会子会有什么杀手凶手之类的出现,卢逾还大声叫嚷了数声,脚下差点儿滑倒,是张公子跟他府内一个下人,好不容易将人扶上马车,便是如此了。”
白清辉问道:“只是扶上马车么?还有没有别的,你且仔细。”
两人心想已经说得够明白了,如何县官只管纠缠?还以为白清辉是想责他们护卫不力,皱眉想了想,方道:“委实没有人靠前儿,许多眼睛看着呢,那时候卢逾还乱嚷几声,张公子进了车内似说了两句话……然后他终于才安静不言语,马车便离开了张府,一路上也并没再停。”
白清辉道:“你说,卢逾叫嚷的时候,张小左进了车内同他说话?”
另一个捕快抓了抓头,道:“回大人,也就一会儿的功夫,哦,是了,张公子还送了把伞给卢逾。”
毕竟这些都是小事,捕快们自以为无足轻重,若不是白清辉问的这样认真,只怕也想不起来。
白清辉看向云鬟,云鬟此刻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便低声道:“当日车厢内,并无其他伞。只有那一把桃花伞。”
白清辉点头:“你也已经知道了?”
云鬟看着手上的筷子,点了点头。
当时卢逾在张府喝醉了酒,多半是张小左用了什么法子,或下药,或哄劝,卢逾神志不清,到了中午大雨滂沱之时,便被张小左跟一个张府下人扶着出门,欲登车而归。
张府的跟随之人,多只是防备周遭是不是会有“杀手”冲上来,又见卢逾醉醺醺地被扶着,自不会多在意他身上。
张小左扶卢逾上车,应该是借机相送之类,随着上车的当儿,将袖底藏着的匕首拿出,一刀割喉封住声音,然后再迅速地猛刺胸腹。
外间的人又哪里知道,咫尺相隔,他们想要保护的卢逾,就被人这样轻易地杀了,连挣扎都来不及。
张小左所拿的那把伞,自然不是寻常用的,而是那白底桃花伞,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打开来扔在旁边,又拉起车厢门,竟是神不知,鬼不觉。
而张小左兀自带笑寒暄退了出来,更给人一种两人正在相别的错觉,何况张小左跟卢逾本就“同病相怜”乃是“好友”,又喝了半天酒,那里就能怀疑他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呢,而卢逾已经在瞬间一命归西。
方才云鬟因把筷子递过来,白清辉举手去接,谁知两差了,便碰落在地,谁知就是这一个动作,云鬟拿着筷子无声无息含笑递过来的模样,让他想破。
当时张小左,何尝不是这样含笑上车,举刀刺落,无声无息杀了人,又若无其事地下车的呢。
不管是护院还是捕快,留心提防的都是“外人”,或者是那“举着桃花伞的女鬼”,又怎会料想,不是女鬼,而是内鬼。
又以为人是活生生进了车子的,众人有目共睹,凶手必然是在路上用了什么匪夷所思的法子,只顾往离奇古怪上头去想……却不知,其实卢逾在马车还未动之前就已经死了。
这也正是众人视线跟心理上的一处盲点。
只因云鬟无意中的动作,才让白清辉触动灵机,竟想通了卢逾之死的关键。
想通此事之后,白清辉道:“张小左明明是加害之人,如何竟如此反转,他到底是一个人行凶,亦或者还有帮凶?”
又看云鬟:“当日你发现马车里还有一个人,这个或许就是张小左的同党了,从这看来,他们两个,倒是有些像配合作案,可到底谁是主谋,张小左又为何意外身死?难道是起了内讧不成?”
云鬟思忖说道:“既然确认了张小左动手或者参与其中,那么先前徐捕头进入张府,不知张小左对他有无杀心?”
白清辉道:“当时七人同行,已经去了五人,难道独独会撇下徐沉舟?只怕是当时有所图谋,不过被我们前去,搅乱了他的计划。”
云鬟道:“那如何张小左又忽然被杀?”
当时张小左说进内室换衣裳,还不到半刻钟的时间,白清辉已经觉察不妙。
众人往内而行,同时快到卧室之时,便听见是张小左的惨叫声无疑——可见凶手便是在那间不容发的短暂时间内动手的。
而且从地上血流如涌的方式看来,张小左的确是活着被砍下头颅的,才能造成那样大片的颈血喷溅。
白清辉道:“此又是一大疑点,按理说我们去的甚是迅速,凶手却能在瞬间利落杀人取走头颅,且逃得无影无踪。只可惜徐捕头因张小左之死有些乱了心神,不然若是详查现场跟尸首,或许会有所得。”说话间,有些遗憾之色。
不料云鬟听了白清辉这句,便微微蹙眉,仔细回想当时。
那一刻徐沉舟将房门推开,云鬟跟白清辉在他身后,一左一右,便也看见地面的情形……可不过一眼而已,还未曾细看,就想起白清辉那症状。
因忙着去扶他,便未再仔细打量。
这会子听白清辉话中有些自责懊悔之意,云鬟便不言语,只是仔细艘新回想那一幕。
那时候——张小左陈尸在地,依旧是那一身儿粉色褂子白绫裙无疑,双足亦着一模一样的红绣鞋,脚冲着外头而倒。
就仿佛正进了门欲换衣裳,却被从门外进入的凶贼斩去头颅,故而仰面跌倒一般。
那血飞溅出去,几乎冲到了贴墙的书架上。
想到那幕场景,不觉有些不适。
白清辉因想不通这第二件事,又见饭菜果然备齐,便走到桌前,又要叫云鬟一块儿吃两口。
谁知回头,却见她神情恍惚,似神游天际般,当下搁了筷子,起身道:“凤哥儿,可还好么?”轻轻地将她手肘扶了扶。
云鬟却忽然说道:“不对。”
白清辉道:“什么不对?”
云鬟道:“不是同一件衣裳。”
白清辉皱眉,仍有些不解这意思。
云鬟蓦地回神,看向白清辉:“大人,先前张小左穿的那件褂子,跟死去之时穿的,不是同一件儿。”
——原来方才因白清辉那句话,云鬟竭力回想当时那尸首,虽看着是同样的打扮无误,但当云鬟细想在厅内活着的张小左,目光将他从头到脚细看了一番,却发现在他的褂子左边领口的花瓣旁,染着一点儿半个指甲盖大小的一处墨渍,如人的手指甲沾了墨痕,不留神弹上去的。
可是,当细看那倒在地上无头尸体的时候,却并不见这一道污渍。
那墨痕除非下水才能洗干净,总不会张小左会在这极短时间内,有心擦洗墨渍,且擦拭的这般整洁。
所以云鬟确信,那必然不是同一件衣裳。
白清辉听云鬟说罢,也自惊疑:“你记得没有错?”
云鬟复细想了会儿,摇头道:“没有错。”
清辉深锁眉头:先前他因想通张小左或许涉嫌杀人,徐沉舟或许有危险,才亲自带人找上门去,可偏偏张小左又几乎如在众人眼前似的被杀……这两下里十分说不通,线索却由此断了。
纵然方才他又推断出张小左杀死卢逾的方法,可也无济于事。
虽然清辉心底曾也闪过一个念头:或许那死去的无头尸体并不是张小左?
但是一来徐沉舟拦着不许查验,一时找不出究竟;二来,这无头尸体跟张小左所打扮的一模一样,若是在半刻钟不到的时间内,换衣,杀人……这是谁也做不到的事儿。
所以白清辉才如进了死胡同般。
可此刻听云鬟说起尸首上的衣裳并非同一件,便又如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似的,眼前豁然开朗。
桌上的饭菜都已经凉了,却没有人有心用饭,县衙书房内再度空无一人,只余一盏孤灯而已。
且说在张府之中,负责守夜盯看的捕快们被那冷雨秋风所扰,却又不敢睡,正靠在一块儿瑟瑟发抖,忽然听见拍门声山响。
那老仆开了门,却见是白日来的县官大人,去而复返。
不知所措间,白清辉已经迈步入内,里头的捕快们听了动静,又见是白清辉,忙迎过来,纷纷见礼。
白清辉问道:“徐捕头呢?”
捕快们向着内堂一指道:“一直都跪在棺材跟前儿呢,动也不动的,我们兄弟都不敢靠近。怪怕人的。”又问:“大人如何深更半夜来了?”
若不是当差,谁肯守在这“凶宅”也似的房子里,半夜不睡,担惊受怕?
这位新任知县大老爷倒是不忌讳、也不辞劳苦,顶风冒雨,一天里屡次跑过来。
白清辉闻听,一言不发,只抬步往内厅而去,众人只得跟在身后。
遥遥地果然见里头燃着蜡烛,只是不知何时被风吹熄了两根,剩下一根摇摇曳曳,在风中苟延残喘。
捕快们见状,汗毛倒竖,几乎就挤在一块儿,裹足不前。
只白清辉不动声色,脚步停也不停,一直往内而行,一边唤道:“徐捕头。”
那人却兀自跪着,纹丝不动。
此刻捕快们胆小的早就止步,咬牙颤颤发抖,胆大的跟在白清辉身后,握着腰刀,瞪眼鼓嘴。
云鬟心里虽也紧张,然而见清辉面色仍是如皎月微光似的,纵然在这样风雨阴森的天气中,依旧恬和安宁,让人一看,就如吃了定心丸药般。
云鬟便暗中握拳,只也跟在他身侧继续往前。
很快,两人迈步进了厅中,可徐沉舟依旧置若罔闻,更是一丝儿也不动。
那背影有些僵直,不像是个活人的身影……在那幽淡的烛影摇曳里,竟透出几分诡异来。
剩下几个大胆些的捕快,却死活也不敢再进厅内了。只在外头瞪着眼。
白清辉早在进厅的一刻,就已经看出端倪,他也不发声,只冷冷地走到徐沉舟身后,抬手在“他”头上一推。
白清辉仿佛并没用多少力气,然而那“人”却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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