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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记_八月薇妮-第1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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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勋说到这儿,因想到当时窘境,不觉红了眼圈——他一心向往沙场征战,建功立业,但正如白清辉所想,以他的性子,本不适合血战杀戮。
当时看着那许多贼人乌压压地冲上来,杀人如麻,狰狞似鬼,对蒋勋而言,这场景委实过于可怖,那连年来的锻炼、武功等,竟似不翼而飞,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由仪书院的那个无能为力的小孩子,双腿战栗,几乎就要跌倒。
然面对这种骇人情形,赵黼却一丝一毫的惧意退意都没有,他就像是一团烈火,一柄散发刚猛之气的刀,杀气跟明锐之气刺人双眼。
他挺身喝退来救援的将官,挥刀砍刀一个又一个的贼徒……他人在战圈,看似被围困,看似属于被动之中,然而却偏给人一种感觉……
——这个地方,是他的战场,这艘船,这片海,这所有的人,都是他做主!
所向披靡,掌控一切,那就是当时赵黼给蒋勋的感觉。
不知不觉中,原本几乎压倒了蒋勋的那股软弱之意渐渐退却,看着赵黼对敌的姿态,连同蒋勋在内,几乎每个士兵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不管是战船如何破损,不管是贼人如何凶残,因为有这个人带领着他们,他们就绝不会败。
就在赵黼不退反进,跳下船的时候,蒋勋忘记一切,霍然起身,冲到了船边儿。
他眼睁睁地看着赵黼在礁石上跃动,有的礁石没在水下,几乎令人看不清,但是他偏认得如此准确,脚尖一点,身形腾空而起,那姿态……真如行在水上的一尾……蛟龙。
让战事转败为胜的不是他,自始至终,都是赵黼。
此刻回忆到当时的场景,蒋勋不禁握紧了双拳:“我只是尽量……想让自己做的更像是六爷一样,甚至后来我救世子,我也是心甘情愿,毫无他想的,因为……死一个蒋勋,十个、一百个蒋勋,都无所谓……然而……这世间只有一个六爷。”
白清辉望着蒋勋,看出他苍白的脸上隐隐透出的极耀目的光华。
却也是同时,白清辉心中想:“已经拉不回来了……这个蒋勋,不管前方面对的是尸山血海,或者无间地狱,他都会跟着赵黼,义无反顾……”
昔日那个需要人保护的蒋勋果然是……荡然无存了。
可是白清辉却不知道自己该是欣慰还是……
然而赵黼望着蒋勋,半晌,却对白清辉道:“你瞧瞧,这样一本正经地瞎说八道,果然是个实心的呆子。”
摇摇头,赵黼走到蒋勋身旁,本要拍在他肩头,转念却只虚虚地一拢——如此便不会牵动他身上的伤了,负手而去。
由此,白清辉并未再相劝蒋勋什么,只同他说了一回话,叮嘱了几句,便告了别。
蒋勋的过去,他可以维护,蒋勋的将来,他自己……却已经做出了选择,身为自小到大的挚友,或许能做的,只是希望他……得偿所愿,同时能够安好罢了。
将启程回会稽之时,在驻军辕门外,赵黼唤住了白清辉。
他正靠在一匹枣红马的身旁,手摸过那马脖子,骏马扬首,仿佛十分受用,温柔的大眼望着他,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主人生性有多么“凶残”。
清辉道:“世子有何吩咐?”
赵黼笑道:“小白,我无意跟你为敌,如今话都揭开了说,你也不要再如此防备我了,可好?”
清辉垂眸:“世子言重了。”
赵黼方道:“你可知道那夜我做了什么?”
清辉面沉似水,轻声道:“世子做了什么?”
长长地吁了口气,赵黼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如水墨画一半儿婉约曼妙,道:“我赶去可园的时候,原本想大闹一场,然后……就把她留在我身边儿,不管是捆住也好绑住也罢,从此一刻也不会放她离开我眼前。”
袖子里的双手微微握起,清辉道:“那世子,为何不曾如此做?”
赵黼又轻叹了声,双眸微微眯起:“多半是跟蒋勋那个呆子相处久了,染了些娘气,那心软的病不巧犯了罢了。”
蒋勋方才还以那般虔诚的口吻说他,如今他却又这般……虽是玩笑,清辉却禁不住蹙眉:“世子。”
赵黼一笑,眼前,却仿佛出现那夜的一幕:灯影之中,那人对桌独坐,乃是一身男装打扮,面色恬和宁静,容颜秀美绝伦。
事隔经年,虽然是最熟悉不过的人,然而在看见她的那一刻,赵黼仍是惊住了。
——他,几乎不敢认。
前头一队士兵井然有序地经过,赵黼敛神,淡淡地说:“你并未告诉她,这很好。小白你这样通透,自然知道,她再躲到天涯海角,也毕竟是徒劳。”
白清辉道:“我以为,若是喜欢一个人,最要紧的,便是能让那人自在快活。而不是逼死对方。”
赵黼倾身靠近,近在咫尺地对上清辉双眸,低声道:“你上次曾说,是不是非要玉石俱焚,不死不休……可知对我来说,得不到她,就比死更难受?”
白清辉拧眉,赵黼忽地笑起来,道:“罢了,别这样一脸恼恨,能让你动怒,还真是难得的很……我不过是玩笑话罢了。你放心,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该怎么做,也没有人比我更想她‘好好地’活着,所以这回我才没有轻举妄动,难道你看不出来?”
白清辉见他笑得如此自然,几乎分不出这话的真假。
赵黼说着,翻身欲上马,忽然又回身对白清辉道:“另外还有一件事,她府里那个童子抱鱼灯,你可知是哪里来的?”
清辉皱皱眉:“世子问这个做什么?”
赵黼唇边一挑:“你不如去问问她,为什么那些走马灯莲花灯狮子滚绣球灯她都不要,反喜欢那个。”
清辉本不愿跟他多话,见他此刻话中透着得意,便静静道:“我听说,是十五那日,有人送了一百个童子抱鱼灯去可园,她把其他九十九个都散给周围经过的孩童,只留了一个。”
赵黼白他一眼,磨了磨牙,哼道:“纵然你不说,我也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秋后我自然会来算账。”
清辉不由挑眉,赵黼终于翻身上马,高高在上地看着清辉道:“好了,江夏口一战非同等闲,小白你不祝六爷大杀四方,凯旋而归么?我可很想托你吉言呢。”
白清辉这才端正举手,垂首行礼道:“望世子马到成功,早日旗开得胜。”
赵黼笑看他一眼,扬鞭之前,又说:“嗯……另外你且放一百个心,这一回,我罩着蒋勋!包管他头发丝儿也不会再断一根儿!”一语未罢,人已打马去了!
白清辉在后,不禁转头目送赵黼离开,这一句话虽然狂傲十足,但不知为何,竟将白清辉心里原本那份担忧蒋勋之意瞬间熨平了似的。
云鬟因听说赵黼去了,心里着实松快了些,也竟没留意清辉眼底若有若无的忧虑之色。
春雨夏花,逐渐进了五月,可园内露珠儿一朝分娩,便喜得一女。
上下众人大喜,林嬷嬷早预备下了喜糖饽饽等物,里里外外,好一场热闹。
待孩子满月之时,又办了一场酒。
云鬟虽不想过分哄闹,只是素日相好的那些人自得知了消息,徐志清霍城等都送了礼来,其他得知消息的众人,因可园里极少会闹腾办事儿,所以也借着这个由头,都来送贺礼,暗是结交之意罢了。
因毕竟是一件喜事,云鬟也不便拒人千里,就只叫陈叔看着办罢了,自己便懒得操心。
这一夜,云鬟略吃了两杯酒,便早睡下,谁知模模糊糊中,便做起梦来。
起初,只听得满耳喊杀之声,十分惊心骇人,云鬟身不由己在其中,竟不知何所而来,何所而去,更不知此时何处。
然而目光所及,却只见血肉横飞之态,又有火光冲天,火色通红,就仿佛是无边鲜血燃烧而成。
云鬟跌坐在地,低呼了声,忙举手遮住双眼,急欲要逃开此处,但却举步维艰,转头四看,却见周围有荆棘丛生,且暗藏刀剑之色。
正进退维谷,忽地听见马蹄声响,有一道影子身披大氅,似一片冉冉黑云自血火光中而来,头盔之下的脸容竟有些晦暗不清,只是双眼极为明锐。
云鬟见了,竟心生惧意,忙往后退,手撑着地面,便被荆棘划破了,火辣辣地痛不可当,她举手看时,却见是满眼血淋淋地。
正惊呼之时,马上那人纵身跃下,一步步走到跟前儿,竟握着她的手臂,不由分说将她拉了起来!
两人靠得极近,他的容颜也越来越清晰,云鬟竭力挣扎,正无法可想,耳畔有人道:“主子,主子!”一声声着急呼唤。
云鬟用力一挣,终于睁开了双眼,这才发现人在卧房榻上,哪里有什么荆棘草丛,血火交加?只是仍是受惊不轻,心怦怦乱跳。
在跟前儿的竟是晓晴,因睡在她的外间儿,半夜听到她呻吟之声,便忙起身来看,见她紧皱着眉,手足挣动,满脸汗意,知道是做了噩梦,忙竭力唤醒。
见云鬟醒来,晓晴便去倒了杯水,又去绞了块湿帕子给她擦汗。
云鬟缓缓喝了水,心里那股干渴骇然之意才淡了些。
晓晴试探问道:“主子是做什么噩梦了?”
云鬟本不欲说,只是那场景委实真实而可怕,一时又无法入睡,便低低道:“我梦见……梦见了战事。”却刻意将那个闯入梦境的影子压下。
晓晴睁大双眸,犹豫半晌,才小声道:“主子……是不是因为六爷去江夏口,故而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呢?”
晓晴原本并未上京,就随着陈叔来至江南,赵黼便是晏王世子的事,却是露珠儿来后,私底下告诉她的。
前些日子,坊间逐渐传说有个晏王世子在钱塘带兵,先是击溃了鬼刀,又转战江夏口……晓晴虽知道,但因也明白云鬟不愿提起往日之事,故而也随着讳莫若深。
近来隐约又有些战事消息传回来……可园底下那些人因不知道云鬟的真实身份,自想不到跟赵黼会有纠葛,也时常地说起来。
此刻听云鬟说战事,便忍不住也说了出来。
云鬟见她竟提起此事,不觉皱眉。
夏夜多雨,此刻窗外刷刷有声,伴随着轰隆隆地闷雷,虽开着窗,仍有些燠热难当,加上心里有事,越发难耐。
晓晴早察觉她不悦,忙垂头陪笑说:“是我多嘴了。”
云鬟凝视半晌,眼神微冷:“前日奶娘说给你说亲,你只不愿,我当是你看不上那徐家管事,倒也不为难你。如今索性问一问,你心里是怎么想法儿,究竟是看不上徐管事,还是……看上了别的什么‘贵人’?”
原来云鬟见晓晴忽然提起赵黼,不免想到前世的情形。
晓晴何其聪明,见她有疑心之意,口气也是这样,即刻跪地道:“我哪里有看上什么贵人?我心里从来都只有主子……方才问起六爷,也不过是因为昔日的事,知道六爷对主子不同……我、我以为主子心里也……才大胆问一句的,主子不喜,以后我一个字儿也不敢再说了,求饶恕我这回。”说完,就磕头有声。
云鬟本欲警戒她两句,见如此,反有些不忍,便道:“你若果然懂事,就是我的造化,你若心高志大,我就没法子了。”
晓晴哽咽道:“我心里委实只有主子……绝不会什么心高志大,若真生了什么外心,就即刻让天打雷劈,死在主子跟前儿。”
此刻外头电闪雷鸣,她竟在这会儿起这样的誓,云鬟叹了声,往后一靠道:“罢了,起来吧。”
晓晴摇头道:“我说错了话,就罚我给主子跪一夜。”
云鬟笑说:“行了,跪坏了腿,明儿找谁伺候呢?”
晓晴这才敢起身,云鬟将杯子递还给她,正欲再睡,外头一道闪电光映了进来。
云鬟年纪小时,最怕打雷天气,每每要林嬷嬷陪睡,后来渐渐大了,又出来历练这几年,便没了这宗毛病,只是一见电光,仍是心里颤栗而已。
晓晴从小儿跟着,知道她看不得这个,便忙细细密密地掩起帐子。
谁知云鬟盯着这道白光,心底影子慌乱,竟想起一件极要紧的事。
晓晴正将杯子放回桌上,忽见云鬟撩起帐子,有些急地说:“去外头叫个人,到旁边周宅……把周爷请来。”
第215章
夜雨霖霖,水流遍地,可园的小厮打着伞,匆匆地来至周府门口。
半晌功夫,周天水从内出来,略说三两句,便也随着前往可园。
古宅深深,灯火幽淡,从开着的窗扇内看进去,却是烛光之下,崔云鬟披着外裳,同周天水对面而站,神色凝重地低语。
一刻钟后,周天水别了云鬟,出了可园后,回到周宅。
但很快地却又立刻开门出来,此刻周天水已经换了一身衣裳,里头竟是劲装短打,外面又披着斗笠雨挂等,底下人也已经牵了马儿预备。
周天水翻身上马,马蹄声得得,飞快地消失在青石板路的街头。
三月底,正是赵黼开拔前往江夏的时候,在京城之中,却发生了一件奇事。
这日入夜,太常寺祭酒乘轿而归,行过清水街之时,正是酉时之初。
两个随从打着灯笼在前,边走边悄声闲话,有人说道:“这天儿有些阴阴的,不知晚上是不是会下雨。”
旁边一个道:“这几天总是阴天,可雨点却没有一滴。一整个儿春天雨水都少的很,听底下那些人议论,说是朝廷做的不大妥当……所以老天爷降罪呢。”
先头那便说:“哪里有这许多说法,不知是什么人闲传乱道的罢了,惯常也有个雨多雨少,哪里都能拐到人为上头。往年也有好些贪官污吏,那岂不是都要年年旱涝的?”
“你说的有理,不过我只是总觉着今年有些怪异罢了。幸而北边儿倒是安静下来了,多亏了那位镇守云州的晏王世子,不然辽国人哪里有这样安分呢。”
“话说的对,如今世子去了江夏口,先前在钱塘那边儿练兵,把浙东那里的水贼打的落花流水,果然是个能干的凤子龙孙,跟其他那些草……咳,总之不一样,只盼江夏口也打个胜仗,这样南边儿北边就都安宁了。”
“其实皇室里也有几个能干的,比如云州那位晏王,另外静王也是个极好的,听闻上次世子得罪了太子的人,还多亏了这位静王爷从中周旋调停,才得无事呢。”
两个人悄然低语,正说到兴头上,忽然一阵夜风吹来,竟有些沁人的寒意。
前头仿佛有些烟雾飘过,一阵阵地蔓延开来,情形一时变得有些诡异。
两人疑惑,停下话头,提起灯笼打量,道:“如何好端端地竟起雾了?”
正说着,忽地听见一声低低嚎叫,仿佛是那狮子老虎似的狂哮……却离得并不远。
在这样夜间听来,格外恕�
两人忙止住步子,面面相觑,几乎以为是听错了,一个说道:“是什么声响?你可听见了?”
对面的道:“你也听见了?这好像……是什么野兽?还是谁家的狗呢?”
此刻抬轿子的轿夫也听见了声音,不知不觉都止住步子,有些猜疑地对视,纷纷窃窃私语道:“什么声音?”
轿子里的太常寺祭酒正有几分困意,因见众人停了,不由打着哈欠道:“耽搁什么?还不速行?”
众人自然不敢违命,正要再行,却忽地又听见一声咆哮,竟比上次更近了些似的!
两个随从越发惊慌,虽不曾见到什么东西,然而在空旷街头听得这种声音,自然叫人胆战心惊。
正要去禀告主人,谁知旁边那人叫道:“那、那是什么!”
一边儿说,一边儿将手中灯笼高高地挑起。
乱晃的灯影下,众人忙都抬头看去,却见在正前方,那烟雾微微地弥漫之处,影影绰绰地出现一个巨大的影子,朦胧的灯笼光芒下,依稀可见毛茸茸地头,微微张开极大的嘴。
就在众人痴痴怔怔呆看之时,那怪物复又咆哮了声,昂首抬爪地竟从烟雾里走了出来。
只见头上尖角,眼若铜铃,利齿如一根根地匕首倒插,爪子抓在地上,竟把砖石路生生地抓裂开来。
这怪兽盯着在场众人,复又张嘴咆哮了声,前爪在地上轻轻地刨了两下,便俯冲而来!
两个随从这才反应过来,早就胆战心裂,把灯笼往前一扔,转身便跑,因怕的极了,竟跌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欲逃。
轿夫们见状,也早不顾了,把轿子一扔,转身也没命地飞奔起来。
那轿中的太常寺祭酒隔着轿帘,也听见了咆哮之声,正在不解,忽然轿子跌落。
因坐不住,身子一歪,祭酒才要喝骂,谁知掀起轿帘子之时,却正见一个双目烁烁地怪兽,正以吞食天地之姿态,直直地冲了过来。
太常寺祭酒大叫一声,待要躲闪逃跑,已经是来不及了。
那几个屁滚尿流而逃的仆人轿夫们,只听得身后有怪兽的低狺声,以及祭酒凄厉的呼叫,只是才叫了两声便没了声息,接下来,便是吞噬的声响……
众人听了,早就魂飞天外。
好不容易将拐出这条街,才见一队巡逻侍卫经过,见他们一个个面无人色,忙拦住。
几个人有的瘫软在地,有的仍欲再逃,那随从尖叫道:“有个怪物!吃了、吃了我们家老爷!”
巡城侍卫们看身后路上孤零零一顶轿子,来不及细问,忙纷纷直奔过去。
将到之时,却见有一道影子从那轿子前跃了出去,往街头疾奔,将拐弯之后,回头望着他们又狂哮了声,利齿上已满是鲜血,令人不寒而栗。
后,众人战战兢兢去看那轿子内的情形,顿时又有一大半的人吓得跌倒在地,又有几个当场吐了出来。
却见太常寺祭酒已死在轿子里,死状亦是极为骇人,竟是被开膛破肚,心也已经不翼而飞。
此事惊动了三法司,因太过匪夷所思,刑部便命不许张扬出去,但毕竟在场许多人看见,自然仍是透了风声出去。
此后,坊间便逐渐有怪兽夜间行凶的流言,只是因只三月里出了这一件事,又说的这般离奇,其他人也都并未亲眼目睹,众人便只当是传言笑话而已。
进了五月,天渐渐热了起来。
时移世易,人多善忘,那所谓怪兽吃人心的传言也逐渐地消停了。
是日,光禄寺主簿在外应酬,因吃醉了酒,便扶着小厮踏月而归。
正走间,却见前头有些云雾弥漫,竟看不清似的,前头随从先发现异样,便挑着灯笼看一眼,道:“仿佛是起雾了。”
那扶着主簿的小厮见状,不由想到月前的传闻,因说:“我听他们说,先前那怪兽吃人,就是先起了一阵云雾,总不会是……”
光禄寺主簿喝道:“住嘴,不可妖言惑众。”
谁知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咆哮,从那烟雾之中,走出一头狰狞怪兽来。
在场三个人都惊得呆了,眼睁睁看那怪物呲牙咧嘴欲靠近过来,顿时才有所反应,忙尽数转身,拔腿而逃。
灯笼滚落地上,发出一团儿灼热光芒。
那怪兽似乎畏惧,躲过灯笼,更如疾风般扑了上前。
光禄寺主簿因体型肥胖,跑的有些慢,那怪兽几个起落,将到身后,顿时之间,腥风阵阵。
那主簿骇然欲死,几乎跌倒,他的那随从甚是忠心,忙将其忙扶了一把,谁知这主簿因知道跑不过怪兽,见随从来扶,正中下怀,忙把随从往身后推去!
那随从浑然想不到会如此,还未惊呼出声,身后怪兽已经扑到,利爪一挥,血溅当场。
前头小厮见状,哪里敢停步?拼命边叫边逃。
主簿听到身后怪兽吞噬发出的声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正见怪兽口中咬着随从的一只手臂,用力扯落!
主簿哇哇惊呼乱叫,那怪兽被声音吸引似的,吐出口中的断臂,复冲上前!
这主簿虽是惊心怕死之余跑的飞快,到底是太过肥胖,气喘吁吁,渐渐体力不支,那怪兽却是如飞一般,从后跃起,立刻将他扑倒在地!
主簿厉声尖叫,怪兽低头咬住脖子,利齿一合,同时利爪在胸口往下一划!
前头那小厮依稀听见主簿惨叫两声,只顾夺命狂奔,再也不敢回头看上一眼。
待巡城兵马赶来之时,那怪兽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只有地上两具惨不忍睹的尸首,提醒着众人,方才那一场,并不是梦。
白樘亲自赶来现场查看。
三月底那一次,他也曾亲来,虽然有士兵们的佐证,以及太常寺祭酒随从们的口供,白樘仍是不大相信他们所说,如何京城内会有怪兽等子虚乌有的乱谈。
然而当初太常寺祭酒的尸首他也是亲自看过的,尸首上所留的种种痕迹,看似的确是出自野兽爪牙,只是那所谓的怪兽来无影去无踪,那些随从跟士兵们因惊呆了,都未敢上前追击,是以竟毫无任何线索。
只从被害的太常寺祭酒身上去找,却也并无什么嫌疑之人。
谁知,时隔一月,此事竟又发生。
白樘将两具尸首分别看过,这一回,光禄寺主簿的那随从虽是断了一臂,然而心腹完整,只主簿的死状跟先前太常寺祭酒的死状一样,都是没了心脏。
京畿之地,天子脚下,竟发生这种骇人听闻的案件,自然不能等闲视之,自此之后,九城加紧巡逻,每天巡夜的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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