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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香(端木)-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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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蔷薇,总有别人。
    欢愉又被这种无奈的情绪替代,东瑗有些闷。
    蔷薇推辞了世子的第二日,东瑗就听说老认了屋里的宝巾做孙女,同家里的庶出一样。
    宝巾是老最喜欢的婢女,她是个孤女,小时候爹娘都在薛府当差,后她爹身子骨不好,她三岁她爹就亡故了。她娘是个胆小怕事的,在府里做事谨慎,独自抚养着宝巾。宝巾七岁的那年冬季,她娘亲也病逝了。
    后来她就一直在老屋里,从粗使丫鬟做到一等丫鬟。
    东瑗老最喜欢宝巾。
    比起老屋里的其他一等丫鬟,宝巾沉稳、寡言,做事尽心,嘴巴很紧,瞧着有些木讷,谁讨好她她都不受,眼里真正只有老。她行事虽然不变通,得罪了些人,可老抬举她,倒也无人敢欺压她。
    宝巾,大约就是东瑗滕嫁之人了。
    听到这个消息,东瑗眼眸微黯。虽老是为了她好,虽宝巾嫁是为了她诞下盛家子嗣,为她在盛家固宠。可是她的心,就是难受。
    哪怕不是她做主的,妾室却是她带的,她把推入了一妻多妾的境地。
    在老面前说了几句话,就轻松把蔷薇换下来,她应该很知足。可是心不由自主的揪起来。
    蔷薇看得出东瑗听到宝巾做了老孙女时的不开心。她不明白东瑗为何不开心,但是她隐约猜到,宝巾做孙女,和她做干女儿,都是为了同一件事,一件让九不开心的事。
    到底是事?
    蔷薇隐隐不安起来。
    三四月间,光明艳,薛府幽香袭人,各色鲜花怒放争艳,为春日添了喧阗。四月初一这日,盛昌侯带着二儿葛氏来给薛老请安。
    东瑗是待嫁之身,原本就不应该见客。来客又是她未来婆家的人,更应该避嫌,家里的姑娘们都去坐了,只有东瑗依旧在拾翠馆做针线。
    盛在薛府吃了午饭,而后陪老,直到申正一刻才。
    东瑗让蔷薇去打听盛来做。
    “给侯爷送生辰礼。”蔷薇跟东瑗道,“盛家和咱们家原先不往来,盛家不知三月十九是侯爷寿诞,直到那日在涌莲寺遇到才晓得。盛就准备了礼物,今日才准备齐全,亲自送了来。”
    这也是情理之中的。
    东瑗没有多想。
    蔷薇接着又道世子把盛家二奶奶请去后花园逛了逛,单独留盛和晚儿在老跟前,说了一个多时辰,晚儿出来时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了。老和盛脸色如常,倒看不出……”
    东瑗听了这话,手里的针才微微一顿。
    盛的来访,难道还牵扯薛江晚?
    对这个远房亲戚,东瑗没有好感。正月里东瑗被赐婚,嫁给盛修颐为继室,十一妹被封淑妃,她居然挑拨东瑗和十一妹的感情,想让东瑗去争取进宫这个机会。
    薛江晚大约觉得:东瑗长得如此秾艳,定会想进宫去博一番前程;她估计也打听了东瑗在老跟前行走,才摆脱杨氏的迫害。那么,薛江晚一定以为东瑗巴结老,是为了那个进宫的机会
    所以她才敢初来乍道就挑拨离间。倘若成功了,东瑗会视她为知己,以后处处照拂她。有一个淑妃娘娘的照拂,她的前程会锦绣辉煌。单单这一点,值得她孤注一掷。
    有胆有谋的女子,可心地太坏,妄图踩着别人谋取利益,令人憎恶与不齿。
    若东瑗不是有了后世对皇宫的认知,大约会很心动吧?再被薛江晚一挑拨,可能真的会去争取。
    那薛东姝和东瑗姊妹之间,就是一场血战。战败的那个人,注定悲惨。万一不幸,两败俱伤,薛家也许一下子便损失了两位孙女。
    从那时起,东瑗心里就不喜薛江晚,虽然她孤身一人在薛家,很可怜。
    那次的事情,被老敲打一顿后,薛江晚安分不少,再也没有弄出花样来,在薛府平静过了这些日子。
    东瑗看来,薛江晚并不是灰心丧气,而是在韬光养晦等待时机。像她这样的人,没有达到目的,是不会罢休的。因为她一旦罢休,她的未来就看不到希冀。
    她的目的,就是谋个好姻缘。
    这是她客居薛府唯一的目的吧?
    难道她搭上了盛家的关系?
    这件事在东瑗心中留下浅浅印痕,随着薛老对薛江晚态度的平常,东瑗也渐渐不放在心上。
    四月十五,离她出阁还有五日。这日吃过晚饭,老专门留了她。
    薛老侯爷也坐在炕几上,笑眯眯望着东瑗。
    詹妈妈就拿了个精致的礼单给老,老看了看,又递给东瑗,笑道瑗姐儿,这是祖母给你备的妆奁,过几日就要抬到盛家去,你先看看,还想要些,祖母再给你添置。”
    东瑗脸微红,有些尴尬。
    迎着老慈爱目光,东瑗把单子瞧。
    看了半晌,她抬眸望着老,满眸惊讶,斜长眸子里就有了水光祖母,这也太多了,家里还有好几个未出阁……”
    不说首饰丝帛、箱笼家具,只说黄金白银、田产铺子、房舍陪房,就太奢侈了。
    老给了她良田六千亩、白银五千两、五间在京城最繁华的东大街铺子、八房陪房人家,十六个陪嫁丫鬟,衣裳首饰分类繁华,难计其数。
    “瑗姐儿,有些不是公中的,是你祖母的陪嫁。”老侯爷笑道,“你祖母的陪嫁,不管是给你还是留给家里旁人,都是随你祖母的意思。你是郡主,八十八抬嫁妆,不算铺张。”
    东瑗这是祖父祖母和大伯大伯母等人商量好的,她再推辞,显得很虚伪。
    况且嫁到婆家,陪嫁越多,底气也足,祖母的良苦用心,她岂能不知?
    东瑗起身给老磕头。
    老忙拉起她,笑呵呵把她搂在怀里祖母又不能带到棺材里去。不给你,也是给留给他们糟蹋了”
    然后敛了笑意,对东瑗道,“瑗姐儿,还有一事,你陪嫁的滕妾,祖母定了晚儿,她会随你陪嫁的妆奁一起,四月十九日去盛家。”

第064节陪嫁(2)
    东瑗微愣,不是宝巾吗?陪嫁的滕妾换成了薛江晚?
    她想起了前段日子盛来访。
    “盛家要替世子爷求娶她?”东瑗目光柔和,没有怨怼和震惊。她平静接受了这个事实。
    既然来到这个世界,她就不能以一己之力和整个世界主流观念对抗。这个世界里,望族长男无妾,是会被人耻笑的。东瑗很务实,她是镇显侯府的嫡出,将来会嫁入门当户对的簪缨望族,她从来不奢望未来的婚姻里无妾。
    这个妾,是个自以为很聪明的薛江晚,比起蔷薇,她更加能忍受。至少这个不是东瑗的对手。
    这就是古时婚姻的不平等。
    这个时期的婚姻,男尊女卑,女子附属男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向来没有自主权。她有郡主封号,有位高权重的娘家,夫家不敢虐待她,不敢任意打骂她,比起那些寒门祚户的女子、比起那些任人辱、责打甚至买卖的妻子,她幸福很多。
    又怎能去奢望跟后世一样平等的夫妻生活?
    人,不贪心,量力而行,才能活得自在些。
    可东瑗的平静,让老以为是种委曲求全。
    老侯爷和老都面色微动,心疼起来。
    “瑗姐儿,你可知祖母为何把薛江晚做你陪嫁的滕妾?”老神色肃穆,不等东瑗回答,她继续道,“其实祖母原先是看好宝巾的,却临时换了薛江晚,因为盛不喜她。”
    老口中的晚儿已经变成了薛江晚。
    盛不喜她?
    东瑗不太明白。
    老就把薛江晚捡了盛昌侯世子爷的玉葫芦坠儿的事,告诉了东瑗,又微微冷笑她正月到咱们家时,说她不知送她的是何人,那人不肯告诉名讳,只京城人士。可是在涌莲寺,她听说盛来了,就故意撒了汤在身上,回房更衣。出来时,腰际就多了个坠儿,就是盛昌侯世子爷之物。她正月里就了送她之人是盛昌侯世子,她是故意拿了人家的,给留了后手。正月里她挑拨你和姝姐儿,为了?哼,她想进宫”
    东瑗愕。
    老又是冷哼她先是挑拨姝姐儿,怎奈姝姐儿聪慧,不理她,她又想起了你。可喜你们姊妹都是通透的孩子,没有被她下绊儿。事情败露,她知进宫无望,又知你要嫁到盛昌侯府。大约是猜到了你下嫁盛昌侯府的用意,她就重新打起盛昌侯世子爷的主意。”
    都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倘若薛江晚了送她之人身份显赫,又想到身份低微,可能嫁到普通寒户人家。
    而她想过富足生活,又自恃聪明、貌美,那么她偷了盛修颐的贴身以备后手,东瑗一点也不惊讶。
    从薛江晚这段日子的表现来看,她是做得出来的。
    她原本就是仗着叔父跟镇显侯薛家微薄的血脉关系上京来,她和她的亲人对薛府没有恩惠,薛府凭替她谋划?
    寻个靠谱的人家嫁了她,便是薛老仁慈了。
    所以得知半路上拦的恩公望族世子爷,未来的侯位世袭者,给他做妾也比给普通人做妻荣耀。
    薛江晚的心很大。她来到薛家,薛家有女儿要送进宫,五薛东蓉不愿意去,只要让九和十一两败俱伤,她就能坐享其成。
    东瑗现在才,把薛江晚想的太简单了,她并不是要东瑗进宫,然后给她恩惠。她是想东瑗和十一姑娘薛东姝斗得两败俱伤,她坐收渔翁之利。
    她真当薛家的人都是傻瓜啊
    现在,进宫是无望了,又得罪了薛老和薛家两位,还有一位将是正三品淑妃,她的前程已经毁了。
    于是她又想起了当初留的后备者——盛昌侯世子爷?
    当着众人的面,把盛昌侯的私物挂出来,倘若盛家不言不语,她就可以跟老说,当初她在路上,跟盛昌侯世子爷有私情?老原本对这门亲事就不满意,以后只怕恨上盛家了。
    而薛东瑗对盛昌侯世子亦有怨怼。
    薛江晚再以死相逼,不愿意嫁给旁人。有了信物在手,又有怨恨在心,老肯定要盛昌侯世子爷娶她。她是薛府的姑娘,娶就是贵妾。又娇小美丽,再挑拨原本就对盛昌侯世子有怨怼的正妻薛东瑗,让盛昌侯世子爷和东瑗夫妻失和,薛江晚迟早会取而代之。
    对薛江晚是很有利的。
    倘若盛家言明了要娶她,她就是盛家求娶的妾室,身份更上一层,在妾室里独大。
    依着她自以为是的聪明,也许她将来会压过东瑗,成为继室的吧?
    不管算,她都是获利的。
    可是祖母说,盛昌侯不喜薛江晚,这是薛江晚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的吧?
    也许盛家和薛府的态度,超出了薛江晚的预计吧?
    东瑗不免好笑。
    “……她如此小人之心,又不安分,以为她是客居的,我就会势力亏待她,非要弄出这么多事来。”老笑容里带着阴霾,“她想做贵妾,我成全她,让她做你陪嫁的滕妾。她是贵妾,可是她一辈子受制于你,附属于你,瑗姐儿,你要打杀她,甚至撵了出去,都随你的心她的孩子,生下来就是你的孩子。虽然她比盛家世子爷的妾室地位高些,可是在主母面前,她还不如妾室。男人护妾室,却护不到滕妾这里。”
    就是说,虽然她是盛修颐的妾室,虽然滕妾的地位比贵妾还要高些,可是她永远捏在薛东瑗手里。
    前提是,薛东瑗能捏得住她。
    老好像对薛东瑗的手段很有把握,所以不担心薛江晚将来对薛东瑗不利。
    “盛的言辞间对薛江晚的不喜,祖母听得出来。瑗姐儿,将来她越是能折腾,你就越是安全。盛不喜她,自然会刻意抬举你来压制她。”薛老又笑,却没有了刚刚的怒意,带着些许得色,“瑗姐儿,祖母也不想让这么个恶心着你,可盛家收她做妾也是无奈之举,她手里拿着盛家世子爷的贴身之物啊祖母也想不知不觉让她消失,可思前想后,让她去盛家蹦跶,反而对你最好,只要你能把捏她。瑗姐儿,你怕她吗?”
    东瑗看着祖母眼眸里的锋锐与坚毅,笑了起来她还不如我的母亲。祖母,身边是否有一两个折腾的人,是原本就注定的。倘若没有薛江晚,也会有旁人。我了解她的人为,也见识过她的手段,反而很安心。”
    她是说,薛江晚还不如五杨氏。东瑗连杨氏都不怕,又怎会怕薛江晚?
    薛老就笑呵呵把她搂在怀里,笑道好瑗姐儿,你能这样想,祖母才安心。”
    然后笑容微敛,道,“到了盛家,要以夫为尊。再厉害,没有男人的帮衬,不过是蚍蜉撼树。你嫁,先不要管那些妾室如何闹腾,让男人离不得你,你婆婆信任你,才是根本。”
    这个话题有些尴尬,东瑗咳了咳。
    老侯爷也哈哈笑。
    老就不满意瑗姐儿,你莫不上心”
    “祖母,我知晓了”东瑗强忍着尴尬与羞赧,“家族中,我的和婆婆才是根基,而妾室是锦上添花的。只要能得到的喜欢,婆婆的信任,我才能站稳脚跟,到时任何人都不能威胁我。我都懂……”
    她似乎第一次跟旁人说她的婚姻观。
    前世今生,她都是第一次嫁人,第一次要对面夫妻关系、婆媳关系。想起来容易,说出口令她难为情。
    可是不说,老以为她不懂,要替她担心。
    祖母都六十多,却时常为她操心,于心何忍?
    听到东瑗一番话,不仅仅是老,连老侯爷都眼眸微亮,惊喜望着她。老笑道就是这个意思,我的瑗姐儿最聪明”
    一直跟老和老侯爷到亥初,东瑗才回房。
    四月十七日,离东瑗出阁还有三天。按照盛家的习俗,新娘出阁前三日,相好的姊妹要聚会道别,述说平日姊妹之情。薛家人口众人,平日也有些相好人家。
    可东瑗一向疲于应付府中的人和事,没有经历结交外面的姊妹。
    于是薛东蓉和薛东姝姊妹俩、五房的十二姑娘薛东琳、十三姑娘薛冬妍、十四姑娘薛东娴这三天日日来给东瑗做伴。
    直到四月十九,东瑗的嫁妆抬去了盛昌侯府,薛江晚穿着淡水红色嫁衣,跟在送嫁妆的人里,去了盛家。
    明日就是东瑗出阁之日,今晚的镇显侯府,灯火彻夜不灭。
    薛东蓉跟东瑗道九妹,今晚我陪你睡,咱们姊妹说儿……”
    十一姑娘薛东姝也道我也陪九姐睡。”
    应该是母亲陪女儿睡的,教女儿些闺房事宜。可杨氏起就说不舒服,大约是为了避开陪东瑗睡的尴尬。
    东瑗也一直担心这晚熬,杨氏跟她亲昵会尴尬,她同样也会。听说杨氏不舒服,东瑗松了口气。
    既然杨氏不来,薛东蓉等伴嫁姊妹就可以留下来。
    “好啊”东瑗愉快答道,她真怕杨氏一会儿身子好了,又被人劝说来陪,她就不如何应付了。五姐和十一妹留下来陪她,最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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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节大婚(1)
    四月中旬的夜晚,风暖蕊香。荼蘼正是盛绽时刻,恣意留恋着暮春的光阴。晚春月夜,落花如雪,烟月朦胧中,初开的牡丹慵懒娇羞,嫩叶萦绕花瓣,宛如霓裳蹁跹。
    拾翠馆的内室里,丫鬟们奉茶后,就悄然退出去,屋子里只有东瑗姊妹三人。
    清茶入口,余香绵延。
    “这个去年的茶?”五姑娘薛东蓉放了茶盏,轻声问东瑗。
    自从薛东蓉为了嫁萧五公子大闹一场后,除了晨昏定省,很少去老夫人的荣德阁闲坐,东瑗跟她说话的机会亦少。这段日子以来,二夫人为薛东蓉的婚事闷闷不虞,薛东蓉也显消瘦。
    见她问,东瑗笑:“我喝不惯新茶,总要等过了一季才能饮下。”
    薛东蓉也笑:“我同你一样的脾胃,春日喝冬茶,冬日饮秋茶。咱们家的人都这样,新鲜的茶叶,都让十一妹先享用了。”
    老夫人也不喜新茶,总要放上一季才喝。
    每次南边庄子上送了当季的新茶来,从前是四小姐薛东婷喜欢,而后就是十一小姐薛东姝喜欢。旁人或是真心喜欢陈茶,或是随老夫人的喜好,都不爱新茶。每次的新茶,老夫人总是叫人送些给十一小姐,就放入库里。
    薛东姝听到薛东蓉的话,抿唇笑:“我口味轻些。”
    这算一个话题,姊妹三人终于打破沉默,开始聊各地的好茶,如何泡茶更加入味,什么茶具精致,家里谁泡茶手艺出众,什么样的水沏茶最好等等,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上个月送来的大红袍,十一妹很喜欢,祖母就给了她两包,其余皆入库。”薛东蓉看了眼薛东姝,笑容恬静柔和,“江晚妹妹到我们那里坐,十一妹泡了来吃,她吃着对胃,就问十一妹要。十一妹给了她一包,她就笑着说十一妹小气,非还要了半包。她只当这样同十一妹亲热,却不知道十一妹只有两包。为了她一包半,只剩下半包,十一妹就几日吃完了,长吁短叹的。”
    好好的,薛东蓉怎么说起薛江晚?
    东瑗心中疑惑。
    就听到薛东姝噗嗤一声笑:“五姐又笑话我”见三人的茶盏将空,薛东姝起身,笑盈盈道,“我来替两位姐姐换茶,你们尝尝我的手艺。”说罢,起身径直出去了。
    她是要避开,好让薛东蓉和东瑗说话。
    那么,薛东蓉有话跟自己说?东瑗心中一动,她隐约猜到,五姐想说薛江晚。
    果然,片刻的沉默后,薛东蓉望着东瑗,声音前所有未的肃然:“九妹,姐姐有些荒诞话想告诉你。你若是觉得无趣,就听在耳里;若是觉得还好,定要记在心上。”
    说的如此严重。
    东瑗忙敛了笑,神情庄重颔首:“五姐,我会记在心上的,姐姐请讲。”
    “你要提防薛江晚。”薛东蓉见东瑗态度庄重,并无不以为意,心中欣慰,她道,“九妹,识人若品茶,三沏显茶味,日久见人心。不管薛江晚如何对你殷勤,你都要切记:你在她的头上压着她,她就不会真心对你……”
    说罢,她的表情涌现难以遏制的恨怒:“……你若是有了身孕,不要吃薛江晚送的任何东西,也不要因为丈夫偏袒她就同丈夫生分、怄气。九妹,你要冷静,你不能以牺牲子嗣来报复他人,否则你会悔恨一生。你的丈夫,你的恩宠也会消磨,对付那等小人,你不能客气心软……”
    说到最后,她眼眸有泪。
    东瑗听着她这些语无伦次、杂乱无章的话,眉头微蹙:薛东蓉的表情和语气,东瑗看得出她对往事的悔恨与对薛江晚的憎恶。
    这样强烈的感情,只有经历过才懂。
    那么薛东蓉,真的是跟东瑗一样,活过两世的人?
    东瑗心中震撼。
    她不敢问薛东蓉为何说这些,但是她知道,薛东蓉说的这些话,肯定是她经历过的。只有经历过,才能有这般真情流露;只有经历过,才能说得这样仔细;只有经历过,才能恨得如此笃定;只有经历过,才会害怕旁人觉得她的话荒诞无稽。
    经历过,却不能对人明言。只能借无稽之谈,述说心中对未来的预计。
    因为东瑗自己,就是一个未来的灵魂,她对薛东蓉的事有了八分相信。她不能问薛东蓉是否重生,她害怕薛东蓉反问她。
    她和薛东蓉一样,从来不问对方的反常,只因她们深有体会:她们的秘密,不想外人知道,所以以自己推他人,旁人的秘密亦不想外人知道。
    东瑗垂眸敛了震惊情绪,给激动的薛东蓉递了帕子,装作茫然唤她:“五姐?”
    薛东蓉回神,知自己失态了,接过帕子掩面,半晌不语。
    直到帘外响起薛东姝同蔷薇说笑声,薛东蓉才快速拭了泪,低声问东瑗:“五姐的话,你切莫当成胡言乱语。九妹,人的命是上苍注定的,可姐姐不想你走的那么辛苦……”
    跟她曾经一样辛苦?
    她的前生,发生了什么?
    东瑗没有问。蔷薇撩起毡帘之际,东瑗冲薛东蓉颔首:“我都记在心上,五姐放心”
    薛东蓉淡淡笑了笑,也别无他话。
    这一夜,东瑗和薛东蓉都无睡意。姊妹三人,薛东姝和东瑗睡在浮雕牡丹花开拔步床上,薛东蓉歇在内室的炕上。东瑗躺着没有动,却听到薛东蓉偶尔的翻身。
    东瑗不知薛东蓉在想什么,她却想起了她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她擅长交际,朋友很多,却无知己一人,她的心总是藏得很深,不肯对任何人坦白;父母富足,却各种隐晦,同床异梦,对东瑗的关怀都很肤浅,经济上却给予豪爽;唯一真心疼爱她的祖母,早年去世。
    她的工作很普通,她表现更加普通。
    不是不能,而是不愿。她已经有了大多数人梦寐以求的富裕,不知工作目标是什么。长年累月,她一个人住在高高的大厦里,透过冰凉的落地玻璃鸟瞰整座城市。
    跟此刻的薛府九小姐薛东瑗,是多么相似
    她初来这个世界,人人称赞她能耐得住寂寞。寂寞、孤独,在繁华的都市女子身上习以为常,东瑗早已熟悉。
    她曾经也想找个人嫁了,最后直到她死都没有成功。男人很多,她喜欢的却太少,而她喜欢的、又值得托付终身的,就更加没有了。
    如今想来,当初太挑剔了。
    那时的自己,从未想过要嫁一个自己不满意的男人。现在,她要嫁一个未曾蒙面的男子了。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笨拙,懦弱还是阴毒?
    自从赐婚,她就时常叫蔷薇打听盛修颐的事。有三个儿女、三房姨娘、无才干、不荒唐,依桥风流的年纪,他却似一潭孤寂的潭水,不见任何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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